第9.5卷 戀色纏繞的四行詩 葡萄公主的戀愛未滿(2/2)
真是守信啊,正在愛麗切這樣想著露出苦笑的時候,搬著木箱的麵粉店工作人員從兩人身邊經過。搬運工從角門的陰影里剛才還不在這裡的愛麗切和威拉德的身影瞬間緊張了。然後慌慌張張地把木箱搬到運貨馬車上。
「再怎麼說九歲的差距也嚇到他了吧。」
「因為我是大叔控嗎?」
「……是因為我的蘿莉控啊。大叔……說得也是啊。」
年齡相差九歲的話,在愛麗切看來就是「大叔控」了麼……威拉德感到有些悲傷了。
「之前也看到這家的工作人員了。欸,那個文字讀作小麥粉啊。」
「學校麵包的消費量可是非同尋常的哦。要是不頻繁來的話,學生們就要餓死了。」
「的確是。」
威拉德想起了自己十幾歲的時候,說著「原來如此」理解了。正是因為有了名為空腹的最佳調料,才能夠忍受那種讓人遺憾的食物。
「您信中的內容,我也全都記得哦。那麼,再見。」
愛麗切把緞帶拿在手裡,背對著威拉德離開了。
目送著她的威拉德的臉上,不是平時陽光又遊刃有餘的表情,而是複雜而充滿陰鬱的痛苦神色。
雖然威拉德說不要覺得是自己的錯,但是愛麗切不可能這麼認為。
她知道吉爾伯特對自己抱有好感。不過一直以現在不行為由對他進行冷處理。只是這樣一來他也就會因愛麗切所說的「現在」而對未來抱有期待。
「要是能直截了當的告訴他我覺得很困擾就好了……」
只要表示出沒有希望就好。不想造成不必要的傷害。
一定是出於這種態度而採取的行動導致了如今的結果。如果不顧吉爾伯特是否會受傷,明確地告訴他沒有可能性的話,或許他就能尋找新的戀情了。
「……吉爾伯特,可以占用你一點時間嗎?有話要跟你說。」
第二天,愛麗切立刻付諸行動。在上課前抓住了吉爾伯特,低聲說對他說想談下昨天的事。
「今天的劍術課和我一組吧。」
「愛麗切……那是……」
「當然,你可以認為是昨天的繼續。以比試的形式,敗者滿足勝者一個願望。我要是贏了的話,希望關於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
聽著愛麗切做出覺悟的聲音,吉爾伯特握緊拳頭。
「你是認真的嗎?」
「是。」
再一次確認了愛麗切的想法,吉爾伯特點頭說明白了。
但是這個時候,他們彼此之間產生了一點點誤解。吉爾伯特是想問「是不是真心喜歡威拉德」,但愛麗切卻理解成了「是不是認真對待這場比試」而做出了回答。
「聽說了嗎!?麗切對吉爾伯特屈服了!」
「咦!?換成吉爾了!?」
「不是不是,劍術課的搭檔啊。畢竟吉爾很纏人嘛。」
今天的課上吉爾伯特和愛麗切組隊的事很快就被擴散開了。
在缺少娛樂的騎士學校,容貌出眾,性格溫和,成績優秀的高人氣者(飽含同情)吉爾伯特的戀情會走向何方,無論男女都對此興趣滿滿。
「這算是前進一步?」
「不不,不是那個嗎?那個之前忘了說的華爾茲舞伴邀請。」
「啊,然後把這個當成是劍術課的邀請了麼,還是一如既往的可憐啊。」
不認為吉爾伯特的努力會得到回報的朋友們,一邊在內心暗自感嘆一邊關注著他們的進展。
今天早上開始就看到吉爾伯特一副想不開的表情。友情的最好表現就是不去打擾他。
「——她終於同意和你再戰了,你也相當的纏人啊。」
到了下午,連劍術課的老師都知道這件事了。老師也知道吉爾伯特執著於愛麗切這個唯一讓他敗北的人。同時提議要是再戰的話,就再給他創造出同樣的條件。
騎士學校的入學條件有「十三歲到十八歲」的年齡限制。因此,不是以幾歲作為區分,而是使用「幾期學生」的說法。
入學的時候就已經是十八歲的話,身體已經長成,也能揮舞練習用的長劍。但是十三歲的話還很年幼,沒有力氣。有很多人只能帶著短劍。
一年半前第一次上課時舉行的比試,老師讓他們從放在練習場上的各種模擬刀中挑選稱手的武器。已經有劍術家庭教師的吉爾伯特選擇了長劍,愛麗切拿了和劍舞用的道具相似的短劍。
「麗切,你不用長劍嗎?」
吉澤拉對在劍術課前選了模擬刀的愛麗切感到疑惑。當時的愛麗切已經手握兩把短劍了。
「因為用課上學來的方法贏不了。……雖然我也不認為這樣就能贏。」
這裡沒有愛麗切劍舞時慣用的單刃彎刀。只能用相比之下比較輕便好用的短劍代替。愛麗切啪地輕輕扔出去,短劍在空中旋轉了幾周,然後被她輕鬆接住。
「哦!好靈巧!」
愛麗切對她的掌聲說了聲謝謝。苦笑想著舞蹈的話倒是有贏的自信,驅散了心中的緊張。
因為劍術老師的安排,吉爾伯特和愛麗切獲得了最大程度的自由,但是上課時間還是上課時間。 兩人的比試在練習場的一角進行,其他學生不能參觀只能練習。但是所有人都在意著他們的情況,一邊練習一邊往這邊偷瞄,完全處於注意力不集中的的狀態。
愛麗切不像在課上學的那樣把劍從正面架好,而是兩手分別反握一把短劍。與她相反的,吉爾伯特如示範的一樣擺好了架勢。毫無破綻地等著愛麗切的攻擊。
「開始!」
聽到老師的信號,愛麗切搶先沖了過去。她很清楚要是拼體力的話肯定會輸,所以想要早點決出勝負。
「嗚哇,這個好難應付。」
「非常……快!」
有人停下了劍,對愛麗切的攻擊感到佩服。
在接近戰狀態下,長劍難以接下銳利的斬擊。使用二刀流從左右兩邊攻擊過來的話就更是如此了。
但是吉爾伯特已經不是第一次和愛麗切交手了。由於當時被沒見過的銳利連擊搞得手忙腳亂,無法應對敗北留下的痛苦經驗,促使他制定出了對策。
「居然用刃的根部接下攻擊,吉爾也很能幹啊……!」
吉爾伯特持續用靠近劍柄的位置以最小限度的動作接住攻擊。要是不能習慣的話,接住從左右來的雙劍攻擊很困難,但他不愧是首席。以冷靜的判斷出色地接連擋住了愛麗切的攻擊。
(吉爾伯特……好強……!)
愛麗切呼了一口氣,重新鼓足幹勁。
半年前那被攻其不意的吉爾伯特和現在的吉爾伯特完全不同。他沒有被如同跳舞一般的輕快腳步干擾,反而用重擊來應對愛麗切,以此消耗她的體力。
「不愧是吉爾伯特!」
「但是麗切那個也好厲害!」
在課上愛麗切常因為動作奇怪而被指正,比試時戰鬥的動作也稍顯彆扭,因此時勝時敗,給人一種水平一般的印象。但是像現在這樣被允許自由活動的話,動作就變得靈活起來,能夠發揮真正的實力,和首席對等地戰鬥了。
在學生中唯一在戰鬥前就知道了這件事的吉爾伯特對愛麗切微微一笑。
——能全力戰鬥的對手現在就在這裡。很開心,她的強大讓自己感到愉悅。
想要和你在同一個地方,向著同樣的目標共同切磋磨練。
(我知道你的強大之處。所以也知道你的弱點!)
吉爾伯特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愛麗切。當然在劍術課上也是,甚至到了煩人的程度。所以注意到愛麗切有致命的缺點。
「你不會往側面躲!」
愛麗切的劍術是以東方流傳的名為「華悲戀」的劍舞為基礎的。在細棒上和對手決鬥的動作,能向前後輕快地移動,但是不能左右閃躲。所以愛麗切躲開的時候會無意識地選擇向後退。
配合著劍被逐步壓倒,終於,愛麗切向後躲開了。
預想到的吉爾伯特毫不猶豫地向前逼近,彈飛了她手中的一把劍。在這時老師做出了勝負已分的判斷。
「到此為止!勝者吉爾伯特!」
愛麗切看向劍掉落的位置,被彈飛到那裡的話就已經無可奈何,只能放棄了。不說還能繼續,接受了老師的判斷。
「……你果然很強啊。」
「為你戰鬥的英姿而握手吧」,這樣說著愛麗切伸出了右手。吉爾伯特用力握住了那隻手,愛麗切也用力回握。
「我贏了。」
「嗯。」
愛麗切用眼神問他,願望是什麼。
吉爾伯特看著靜靜等待他說希望她分手的愛麗切,一瞬幾乎要哭了,但是卻勉強做出笑臉。
對從正面用騎士的身份以劍相交的愛麗切的覺悟,自己也必須拿出同樣的作為騎士的覺悟——因為他的內心之中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我知道你有戀人。……但是。」
把自己的左手附在與愛麗切握著手的右手上,帶到自己胸前。
「一個晚上就好,希望能和你有共同的回憶。能在舞會上做我的華爾茲舞伴嗎?」
「欸……?」
吉爾伯特希望愛麗切與威拉德分手。這次當做決鬥的比試也是為此進行的。
(……這一定就是吉爾伯特最大的讓步吧)
愛麗切不知道他經歷了怎樣的轉變。但是吉爾伯特通過與愛麗切的比試放下了自己的心意,決定守望他們,選擇了退步。明明贏得了權利,卻故意放棄了,對他的這份心意,愛麗切也認為自己也應該盡力回應。
「樂意之極。」
愛麗切微笑著做出回答。吉爾伯特帶著苦澀的笑容,說聲謝謝並親吻了她的手背。
「太好了吉爾伯特!今天一起舉杯慶祝吧!」
「做得好,你真是男人!」
「誒?唔!?嗚哇!!」
見證了這場比試的同期男生一齊抱住了吉爾伯特。
吉爾伯特被大家祝賀著,擁擠地一塌糊塗。在眾人的帶動下,漸漸露出笑臉。
老師一副無語的樣子,但是還是說了聲算了,沒去制止他們。
「真的是好人啊。」
不得不說謝謝的應該是我啊,愛麗且在心中這樣想。正在為好好收尾了感到安心的時候,吉澤拉抱了過來。
「汝真乃惡女啊~。要跟男朋友怎麼解釋~?還是準備保密?」
她那呵呵呵地如同要共同商量壞點子一樣的笑聲,讓愛麗切回過神來。
「……這是花心?」
「完完全全的花心。」
一波方平一波又起。愛麗切開始煩惱,這件事該怎麼跟威拉德說。
不管怎樣竭盡語言,一旦寫成文字就只有神知道能不能像希望的那樣傳達給對方了。愛麗切愛麗切一遍又一遍地修正了要向他解釋的內容,最後還是放棄了。
「……直接對他說吧。」
結果只寫下了「有重要的事想當面和你說」這一句話。
威拉德一定會在下次休息日空出時間吧。那個時候就不得不告訴他雖然吉爾伯特認同了他們之間的關係,但是作為交換要她做華爾茲的舞伴。
「明明是個不錯的工作啊……」
這明顯是違反契約。雖然吉爾伯特說是為了製造共同的回憶,但是在第三者看來,完全就是表明自己對吉爾伯特有意思吧。
帶著沈重的心情,把只寫了有要事的信交給威拉德府邸定期前來的信使。事後糾結也沒有用了,愛麗切趴在桌子上這樣想著。平時的話可能會去學習語言,但是現在卻完全沒有那個心情。
「今天就睡了吧。」
和吉爾伯特對戰之後身體很疲勞。除此之外,寫信解釋很費腦細胞,大腦也十分疲憊。慢悠悠地抬起枕在桌子上的頭,看向床。
正在這時,愛麗切聽到了小小的「卡嚓」聲,她眨了兩下眼。以為是什麼東西掉了下來,但是房間裡小東西的擺放位置沒有變化。
就在她以為是錯覺的時候,又一次清晰地聽到了窗戶那裡傳來相同的聲音。
(是什麼啊……會不會是大蟲子撞到玻璃上了呢)
拉開窗簾望向窗外。凝神一看,發現有誰在樹蔭下。就在她打開窗戶,探出身子想去確認是學生還是可疑的人時……
「……威爾大人!?」
那個個子很高,看到愛麗切就揮手的人影,正是她的僱主威拉德。一邊吃驚於他為什麼會在這裡,一邊拚命著怎樣才能出去。已經到了禁止外出的時間,因此得不到出宿舍的許可。
對一臉焦急張望著的愛麗切,威拉德把食指放在嘴邊,打了個讓她安靜的手勢。愛麗切雖然對此感到疑惑,但還是點點頭,看威拉德到底要做什麼。
「……!?」
愛麗切用自己的手摀住嘴,止住自己已經到嘴邊的驚叫聲。威拉德利用排水槽沿著牆輕快地爬上在三樓房間的動作,熟練的讓人只覺得這個人是慣犯。
「嘿,晚上好。」
威拉德說聲打擾了鑽進窗戶,進入愛麗切的房間。
愛麗切回頭確認是否把房間鎖好了,之後小聲問他來這裡的理由。
「因為信上寫了要見面說。」
「我有寫下個休息日吧……!」
「收到寫著想要見面的信就去見面是作為戀人理所當然的行動哦。像這樣真不錯啊,這也是年輕時候的回憶嘛。」
看著他開心的笑容,愛麗切感到脫力。明明這邊正在因為萬一什麼時候被發現而擔驚受怕,覺得心臟都要停止了。
「然後,要說的話是什麼?」
「那,……那個,是關于吉爾伯特的事。」
沒錯,那個才是起因。想著一定要說清楚今天上課時發生的事,愛麗切按照順序向他說明。
沒有被打斷,一直聽到最後的威拉德,笑著摸摸她的頭說以不錯的形式做了個了斷啊。
「吉爾伯特認同我們的代價就是和愛麗切跳華爾茲,是這樣對吧?」
「是的……。對不起,因為我輸了……」
愛麗切再次低下頭道歉。自己背著僱主擅自行動,雖然讓決鬥終止了,但卻引發了新的問題。
「這樣違反契約了吧。明明約定不能花心……」
「我覺得沒關係哦。我知道這個為了讓騎士學校的學生適應社交界而舉行的僅限同齡人的宴會。有很多僅限當時的搭檔。如果我也在同一個學校的話就是花心了,但並非如此不是麼。」
「……可以嗎?」
「我覺得可以哦。」
威拉德再次撫摸愛麗切的頭說好了好了,為了讓她安心露出微笑。這種程度的事就認為是花心,愛麗切的認真之處實在是可愛。
「比起那個,不好意思把吉爾伯特的事情推給你。他原本明明是來找我決鬥的。」
「沒關係的,別看這樣我也是騎士學校的學生。怎麼能讓隸屬於那個近衛騎士團的威爾大人去決鬥啊。」
「誒……嗯,是啊。」
雖然威拉德打算說什麼,但是最後還是說了句算了放棄了。總之到此事情就算是順利解決了,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差不多快到熄燈的時間了,我得在被發現之前回去。」
「這麼黑沒關係嗎?這裡是三樓哦。要不到了白天……」
「雖然一整晚編織愛的詩篇也很快樂,但是別看我這樣年輕的時候也是壞孩子呢。陪著笨蛋王子殿下,已經習慣了
這種壞遊戲了。晚安麗切,做個好夢。」
「晚安。」
就如同他說的「已經習慣了」一樣,威拉德再次熟練地順著排水槽降下去,利用樹木翻過圍牆。然後向著一直注視著他擔心他會不會被發現,有沒有受傷的愛麗切揮揮手,表示自己沒事。
「太好了……」相比這樣說著鬆了一口氣的愛麗切,威拉德走在黑暗的夜路上,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為什麼你從窗戶進來了啊,要是喝醉了就從正常的位置進,從玄關!」
王立騎士團的相關人員可以自由出入位於王宮一角的王立騎士團宿舍。
儘管如此對拿著酒瓶從窗戶進來的友人威拉德,王立騎士杜克的聲音中還是帶了些震驚。
威拉德和杜克在騎士學校時代是同期。對這個不幸被其天敵弗萊德海姆中意的,認真過頭到有趣的程度的杜克,威拉德自己也很中意。因此,在跟弗萊德海姆因為誰才是杜克的親友各種吵之後,被杜克呵斥「給我好好相處!」。那種關係到現在也在持續著。
「你從學生時代就沒變啊。」
「窗戶不上鎖的你也沒差多少。」
威拉德一邊說著工作辛苦了,旁若無人地坐在床上。
杜克回了一聲謝謝,把威拉德帶來的酒倒入自己的杯子裡。含了一口,一下子就因為酸皺起了眉頭。
「相當便宜的酒啊……在街上買的?」
「是啊,我反而覺得它能讓人清醒呢。這已經是第二瓶了。」
「與其說是讓人清醒,不如說不想再喝了。真虧你喝了一瓶啊。」
對於這個能用於料理的酸度,杜克說了聲不需要了,把酒連同杯子一起推了回去。
威拉德把它一口喝乾,倒在床上。因為強烈的酸味整張臉皺了起來,唔地嘟囔著。
「沒能一起開心啊。」
「啊?」
威拉德忽然開始說了什麼,一頭霧水的杜克問他到底什麼事。但是威拉德一直在自言自語說著「到底是為什麼啊」,沒有跟他說明的意思。
「就是因為這樣才討厭醉鬼」杜克這樣說著,把酒的瓶塞塞住。還是不要再讓他喝了比較好。
「如果能感到高興就好了,能對她說『作為之前的補償,給你做在舞會上穿的流行款成熟風禮服吧』,『一同期待吧』露出開心的樣子就好了,但卻高興不起來。」
「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快睡吧。」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為什麼啊……」
(插圖頁)
啊啊嗚嗚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的威拉德,漸漸變得不再出聲了。
杜克說了句終於睡著了,把威拉德的身體踢開,讓他滾到朝牆的一邊。完全不考慮要給他蓋一條毛毯。要是感冒了的話就是自作自受,誰讓他想占領別人的床。
「居然耍酒瘋,還真少見啊。這不就像是戀愛了一樣嗎。」
他的關心代替毛毯蓋在了已經睡著的威拉德身上。
「威拉德大人,他最近就像是在觀察螞蟻一樣哦。」
「螞蟻……麼。」
「是的。一直蹲在那裡,一動不動。」
「……是嗎。」
騎士學校傳說中的前輩王立騎士阿斯翠德到訪,要求見愛麗切。最初還為是不是有什麼事而緊張不已,他卻說自己只是跑腿的,之後把做了記錄的事一件接著一件地說了出來……就像這樣。
愛麗切終於還是毫無興致地隨聲附和起來了。雖然覺得考慮到將來,應該認真對待身為王立騎士團前輩的阿斯翠德,但他的話題實在太無聊了。
「威拉德大人竟然參加了弗萊德海姆殿下的茶會。」
「近衛騎士團的工作不就是做王子殿下的茶友嗎?」
「因為威拉德大人是那種會斷言與其和男人喝茶,更想去看小女孩並且真的會付諸實踐的變態啊,所以弗萊德海姆殿下說這太反常了。」
「……是這樣啊。」
到底是被朋友認為有多變態啊,愛麗切已經感到佩服了。
「一直發著呆,就像這樣,不停用茶匙一圈一圈地攪拌著紅茶。」
「一圈一圈地。」
「是的,一直不停地,一直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地轉。看得眼睛都要花了。」
「……是麼。」
強忍著沒有說出「要是沒有實際危害就隨他便不就好了」。向只是跑腿的前輩說出感想,會讓對方感到困擾的。
「弗萊德海姆看到他那樣,擔心他這麼陰沈萬一發霉了怎麼辦。」
「什麼發霉?」
「自己中意的茶葉。」
「……這樣啊。」
原來是有看到就覺得鬱悶的實際危害啊,愛麗切這樣漫不經心地回答著。
「之後弗萊德海姆殿下就說他是不是和最近交的戀人吵架了呢,讓我來問問你。」
「沒有哦。」
「這樣啊~也不知道他在和誰交往呢~」阿斯翠德一邊無所謂地說著,一邊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了些什麼。雖然不管怎麼想按照這個發展都能明白在和威拉德交往的是愛麗切,但是被拜託跑腿的阿斯翠德對此完全沒有興趣,所以沒有深想。
「那對威拉德大人消沈的原因有什麼頭緒嗎?有沒有找你商量之類的?」
「一次都沒有。之前看起來還很有精神……」
這個人能不能回去啊,就在愛麗切開始這麼想的時候,話題稍微有了點進展。
「看起來傷得很嚴重哦。就連去觀賞幼女的日常安排都突然停止了。」
「……誒!?」
那不是重大事件嗎!愛麗切終於認真地做出反應了。那個人居然真的放棄了那種在王都的大路上閒逛逛,在教會附近閒逛逛,在廣場閒逛逛,在茶館偷笑的幸福日常嗎。
(難道是在遵守不能花心的條件嗎……。好厲害,明明怎麼想都不是花心,對於威爾大人來說是能認真戀愛的對象所以也認為是花心吧)
真的是好厲害,愛麗切這樣佩服著。而且不自覺地被他的那份誠實感動了。
「那個,不就是因為這個嗎。因為突然中斷了習慣了的東西,出現了類似戒斷症狀的反應之類的。還是一點點放棄比較好……」
「原來如此。我會轉達給弗萊德海姆殿下。」
要是一口氣放棄的話,果然還是會有很多感覺會變得奇怪啊,阿斯翠德這樣說著點點頭。
「阿斯翠德前輩也有那樣的經驗嗎?」
「嗯,有啊。暗殺……啊,不是,嗯,怎麼說呢……洗盤了之類的很多。」
雖然他隨便糊弄過去了,但是愛麗切想著這個人剛才是不是說了「暗殺」,不由得冒出了冷汗。雖然想說「這是開玩笑吧」,但是看眼前的人似笑非笑的樣子,也不知道他是開玩笑還是真心的。
「……那個,阿斯翠德前輩,您知道哪裡有那種有很多小孩子,能讓威爾大人打起精神來的地方嗎?」
「有啊。王立騎士團馬上就要去孤兒院慰問了。要不要一起去?」
「慰問都要做什麼呢?」
「召集王立騎士樂團的成員,而且像我這樣的新人騎士要強制參加,然後大家合奏合唱,之後就是跟他們玩。」
召集擅長樂器的人,合奏。……這個,或許能行,愛麗切立刻在腦中整理出了必要的東西。
「我也要幫忙!能帶著威爾大人一起去嗎?」
就這樣決定了下回的約會要和威拉德一起去購物。
和愛麗切在信里拜託的一樣,今天的約會內容是逛王都的雜貨店。
首先是買音色清脆的鈴鐺,然後前往布店。跟著說著「這個不對」「那個也不對」地挑選著布料的愛麗切身後的威拉德,看起來和平常一樣。
「金色的會華麗點吧……不過紅色也很耀眼。」
手拿起手感順滑的金色緞帶,愛麗切煩惱著。但是銀色的細絲帶疊兩三層也不錯,所以也一直盯著銀色的緞帶。
「威爾大人怎麼看?」
「……誒?」
「緞帶的顏色啊。」
「麗切要戴嗎?什麼顏色都可愛哦。」
「……沒聽到我說的話嗎?」
這已經沒救了,愛麗切做出了這樣的判斷。雖然看起來和平時一樣,但實際上卻心不在焉。放棄了徵詢他的意見,立刻說著「拜託您了」將緞帶和布遞給了店主。
「威爾大人,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去茶館吧。」
愛麗切從店主那裡接過包裹,威拉德反射性地說「我來拿」把東西拿了過來。看來像這樣的行為已經成為了根深蒂固的習慣啊。
進入常去的茶館,愛麗切
點了兩份應季的香草茶,再一次向他說明為什麼要做這些事。
「這次王立騎士團去孤兒院慰問,我也會參加。」
「嗯……誒!?」
「啊,果然是看上去在聽其實沒有在聽啊。威爾大人要不要也一起去?突然戒掉幼女可能對身體不好。」
「偶爾被小女孩包圍著,好好享受幸福的時間如何」愛麗切提議道。
明明剛端上來的茶既沒有加糖也沒有加牛奶,威拉德還是用茶匙一圈又一圈地攪著,嘆口氣說,是嗎……。
愛麗切也吃了一驚,看來真和阿斯翠德說的一樣,的確是重病啊。自己先姑且不提,就連作為朋友的王子殿下都不能商量的煩惱那就是家裡的事吧。伯爵家的話,可能會有對誰都不能說的麻煩事。
「所以今天才來買做翡翠姬衣服的材料。因為需要紅色的布料。」
是這樣啊,這樣說著威拉德稍微脫離了些發呆的狀態,見狀愛麗切趕緊接上下一句話。之後他馬上咦了一聲,歪起頭。
「明明是翡翠姬,為什麼是紅色?」
「翡翠姬是皇帝根據她眼睛的顏色而取的名字,並不是指衣服是翡翠色。還有華悲戀是決鬥的劍舞,紅色寓意為血。」
「原來如此。……那,為什麼要做衣服?」
啊啊,果然沒救了,愛麗切嘆息道。
扣扣,敲門聲響起,愛麗切答了聲請進。「現在有空嗎~」這麼說著,吉澤拉走了進來。
「麗切,外語課的課題……咦,你在縫衣服?」
愛麗切坐在椅子上,在鋪開的紅布上穿針走線。床上散落著金色的緞帶和紅布的邊角料之類的雜物。
「真難得見你用紅色啊。你不是喜歡淺色嗎?」
「那是常服。這是有其他用處的。」
語言學的課題在桌子邊上放著。愛麗切伸手,說著「拿去吧」遞給她。吉澤拉接過來啪啦啪啦地翻著,向她道了聲謝。
「真好啊,麗切你手這麼巧。我是真的不擅長裁縫。不然的話目標就不是騎士而是女僕了。」
「我也沒好多少啊。」
愛麗切不能像女僕那樣熟練繡出精細的刺繡,也沒有像專業裁縫那樣能做出貴婦人穿著的禮服的手藝。她能做到的也只是用一點派不上用場的技術為自己做衣服。
「難道說是要在舞會上穿?但是吉爾伯特好像更喜歡可愛的顏色。」
「這是周末去孤兒院慰問穿的衣服。因為要給王立騎士團幫忙。」
「王立騎士團!?誒!」
看完課題的吉澤拉,這回開始盯著做針線活的愛麗切。對正在縫金色緞帶的愛麗切意味深長地呵呵一笑。
「麗切的男朋友是王立騎士團的人?」
「!」
差點被針刺了手指,愛麗切的心臟一跳。為什麼話題飛躍到那裡了,是哪裡沒說清楚才導致她弄錯了重點嗎,這樣想著問了她原因。
「你看就像之前,阿斯翠德前輩不是來了嗎。莫非他就是愛麗切的男朋友……以慰問為由,順便約會之類的?」
被「呵呵呵」笑著滿臉懷疑的吉澤拉逼迫著,愛麗切直接斷言說沒有那回事。
「誒?他不是比你年紀大,而且將來有望嗎?那可是能憑劍術出人頭地的人啊。」
「對阿斯翠德前輩與其說是喜歡不如說是羨慕他的才能,所以根本不可能。而且,我不喜歡孩子氣的類型。」
「什麼啊。不過的確,阿斯翠德前輩雖然年紀比我們大但是卻沒什麼年上的感覺啊。」
我懂我懂,吉澤拉抱著手臂,用力點了點頭。但要是沒有那樣的前輩,就有點怕進入騎士團了啊吉澤拉笑著這樣說。
「確實是這樣」,愛麗切也同意她的話。
「那麗切喜歡什麼樣的人?和吉爾伯特不太一樣吧。」
「我覺得吉爾伯特就是普通的帥哥。從外貌方面來講。」
「要重視內在啊。有很多女孩子說吉爾伯特會刺激到人的母性本能哦。」
正如吉澤拉所說,吉爾伯特本來就因為面容端正很有人氣,更加上刺激母性本能這一理由,讓他的人氣變得更高了。順帶一提刺激母性本能的起因是來自愛麗切。看到拚命向愛麗切表達心意卻得不到回報,垂頭喪氣的吉爾伯特,胸口就會發熱覺得「想安慰他」,是從這個意義上來講的母性本能。
「要是被刺激了母性本能的話不就完了嗎?像弟弟一樣,要是這樣想了的話,就完全把他從戀愛對象里排除了吧。」
「果然還是喜歡年長的?」
「……是這樣吧。」
並不一定要是年長的,只要不會覺得像弟弟一樣就好了吧。因為有像阿斯翠德那樣,即使年長看起來也不像年長者的人在,所以在世界的某處一定也有相反的人存在吧。
「喜歡沈穩的人?」
「太沈穩了也有點……。要是擅長找話題就好了,這樣只需要回答就可以。」
「誒?麗切不擅長和人交流嗎?」
要說的話,愛麗切算是話少的人,但是一般會跟大家閒聊,自己也會主動開口。所以吉澤拉沒覺得她不擅長溝通。
被她歪著頭問是這樣嗎,愛麗切一邊飛針走線一邊苦笑著說是啊。
「畢竟這裡的語言對我來說是一門外語。要是能用是、否回答就輕鬆了。」
「誒!?真的嗎!?我完全沒注意到!」
大家都能猜到愛麗切有外國血統。畢竟她的頭髮和眼睛的色彩很少見,劍術也自成一派。但卻沒想到連母語都不一樣。因為愛麗切實在是太過自然地說著這邊的話了。
「我說話不是不怎麼親切嗎。外國語果然還是很難。尤其是在細節上的表現方式更是這樣。」
「啊原來如此!所以對吉爾伯特說的話一直都一針見血。」
別看愛麗切這樣,她姑且也是以自己的方式在顧慮著他。只是因為能活用的詞彙太少,有時也會回答得簡單粗暴。所以常會被說冷漠,這也成了她被稱做葡萄公主的原因。
「果然還是強的人比較好?像故事裡的王子大人一樣!」
「弱也無所謂,因為我會保護他。」
「麗切好帥!讓我做你女朋友吧!」
「好好。」
真漢子!吉澤拉這樣說著滿臉激動,愛麗切冷靜地回覆著她。在吉澤拉說明天見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她停下了拿針的手。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縫好邊之後就告一段落,把線從針上拔出來,折好布。然後拿起放在一邊的緞帶,開始捲起來。
「年長,擅長找話題,又弱的……嗎?」
愛麗切捫心自問這應該不是什麼困難的條件。因為一直對吉爾伯特很冷漠而被同期們說自己的理想目標太高了,但並不是這樣。
「……咦?」
似乎自己的身邊就有這樣的人,愛麗切歪著頭想道。再一次在腦子裡列出條件,將認識的男性們的面容一一列出來。
「不是,不是的……那,那……那個人……」
比她大九歲,一直無視別人的話說個不停,這邊只需要說是、不是就能讓對話成立的,那個隸屬於近衛騎士團的人——威拉德。
「不不,……不會的不會的。」
即使知道沒有人在,也忍不住這麼說。愛麗切對著牆壁重複著否定的話。
王立騎士團的工作從戰鬥到情侶間因爭風吃醋的而引發的吵架的仲裁,有很多種類。
其中的一個,是志願參加孤兒院的慰問。雖說是志願,但是不當班的新人卻要強制參加。
被強制參加的其中一人——阿斯翠德邀請,愛麗切得到了參加慰問的機會。
「你能來幫忙真是太好了。全是男人的話,有的小女孩會害怕得藏起來。」
慰問團的負責人是王立騎士團的騎士,自稱格蘭茨·達卡。
握手之後,愛麗切低下頭說「請您多多關照」。
王立騎士團的馬廄里已經有八個騎士,加上愛麗切總共聚集著九個人。格蘭茨妥善地確認著諸多事宜,發出指示。
一邊看著他的動作一邊說著「怎麼還沒來啊」……愛麗切坐立不安地等著威拉德,到了快出發的時候,他才終於來了。
威拉德對愛麗切打招呼說早上好,然後毫不遲疑地朝負責人格蘭茨走去。
「是不是少了一匹馬?」
「就你這傢伙來說到得可真是晚啊,威拉德大人。」
「格蘭茨前輩,『你這傢伙』和『大人』不搭哦。」
愛麗切看著格蘭茨和威拉德你來我往,知道了兩人在騎士學校時代是前後輩關係。
在騎士學校的
時候,不管是貴族還是平民都與身份無關要用名字彼此稱呼,對學年高的人要稱呼為前輩。看樣子威拉德不會畢業之後就讓人改口,反而希望能被普通對待。
「每次明明沒有拜託你,卻硬是要跟來,這次見你一直沒來,還以為今年要缺席呢。」
威拉德每年每年都卯足幹勁,明明沒有叫他卻高高興興地在馬廄里等著,但今年卻臨近出發時間才來匯合。
格蘭茨對弗萊德海姆說的他「最近很奇怪」竟然是真的而感到震驚。
「對了。讓愛麗切坐你的馬吧。因為是小女孩,所以兩人一騎也沒關係吧。」
格蘭茨對威拉德說你趕緊去準備。
然而威拉德並不像平時那樣從容,而是難得的發出了焦急的聲音。
「啊!?」
「啊,是我拜託的。雖然您教過我騎馬遠行,但是對能否跟上王立騎士團的人的速度有點不安,所以問了有沒有誰能帶我……」
愛麗切低下頭說對不起。
威拉德慌忙說沒什麼關係,變回了一如既往的表情。
「麗切的話,無論是兩個人還是三個人都能帶。」
「……應該做不到吧。」
當然,不是從重量的角度,而是自己只有一個人的意思。
「好了,全體集合,出發吧。」
聽到格蘭茨的聲音,大家乘上馬。愛麗切在威拉德的幫助下也騎了上來,變成了被騎在後面的威拉德抱著的姿勢。
在想著有靠背真是輕鬆時,從頭上傳來了嘆氣聲。
「怎麼了?不好握韁繩的話,要不要讓我坐在後面?」
「不,沒關係。嗯……」
雖然威拉德嘴裡說沒關係,但是看起來卻不是那樣。到底怎麼了啊,愛麗切這樣想著越來越擔心了。
不過今天要去有很多小女孩的孤兒院。孤兒渴求著能和他們一起玩的大人,也一定會有很多孩子纏住威拉德不放吧。在樂園裡充分的享受之後,說不定會稍微精神點。
駕!與吆喝聲一起,馬們開始奔跑。不看前面會很危險,因此她放棄了分心,不向頭上看而是將視線轉向前方。這樣一來,威拉德那握著韁繩手就自然而然地會經常進入她的視野。
愛麗切陷入思索,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威拉德的手,對兩人的手大小差距之大吃驚不已。
(說起來威爾大人也是男人啊。雖然跳華爾茲的時候沒有意識到)
除了華爾茲之外,還有護送她的時候,在頭髮上綁系上緞帶的時候,明明接觸了他的手很多次,卻到現在才注意到他的手很大這種理所當然的事。
本來就是啊……這樣想著接受了之後,不知為什麼臉頰漸漸熱起來了。心裡開始動搖,在疑惑自己到底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的同時,心跳漸漸開始加快。
(對啊……一般來講,威爾大人非常符合「被憧憬的王子大人」的形象啊……)
因為他有著太過不得了的興趣,再加上他是自己的是僱主和假扮的戀人,所以什麼都沒想,但要是能普通地相遇的話,喜歡上他的可能性也……
「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
「麗切?」
「……沒什麼。」
這回輪到愛麗切嘆氣了。不會吧……一邊這樣想一邊做了個深呼吸。
彷佛是要表現出兩人複雜的心情一樣,雖然還不重,但是薄雲開始聚集成了烏雲。
「……要是下雨就麻煩了。」
這句不知是誰小聲說出來的話,肯定會成真吧。
王立騎士團的小團體從王都沿著街道向下,中間休息了一次之後,到達了這條有大型孤兒院的街道。這時已經颳起了風。
雖然就這樣回去的話或許不會被雨淋,但既然到了這裡,還是決定按照預定進行慰問。一行人在孤兒們的熱烈歡迎之中進入了孤兒院。
「哦哦。」
「……不錯啊,那個。」
借用孤兒院的一間屋子,愛麗切換上了緋紅色的衣服。
紅色花飾映著她的葡萄色長髮。掛著鈴鐺的金色緞帶凸顯出了手腕的纖細。每動一下裙襬就會飛舞的紅色裙子有著大膽的開叉,使潔白的大腿若隱若現。
小孩子們只會單純地因華麗的服裝感到開心,發出歡呼聲,但是男人們的視線果然還是會被潔白的腰腹、後背和大腿所吸引。八個年輕的騎士們紛紛遵從自己的欲望,或是吹口哨、或是發出讚嘆聲,一副高興的樣子說著「真是看到好東西了啊」。阿斯翠德也毫無邪念地笑著誇獎她說真的很合適。
「……真是不愉快。」
「我挺愉快的。哎呀,妖艷到簡直讓人不覺得她是十四歲啊。女人真是既能裝扮得比實際年齡大也能裝扮得比自己年齡小呢。」
與格蘭茨說著「這還真是相當不錯」形成對比的,是威拉德越來越不高興的表情。
「還以為愛麗切成了你的戀人之後你會稍微正經點呢,但從你想讓她打扮成幼女這一點來看依然還是個變態啊。」
「……」
威拉德皺起眉頭說不是這樣的。他並不是因為愛麗切成熟的打扮而不高興,而是因為愛麗切吸引住了其他男人……剛想到這裡,思考就被打斷了。音樂開始,在孤兒們聚集的房間中,愛麗切開始起舞。
「還是那一如既往丟人的音樂啊,這個才讓我覺得不愉快呢。」
「沒辦法,畢竟只是興趣的延伸。不愉快的話就拿小提琴來參加吧。」
以前,這個國家的王子和公主似乎聽過王立騎士樂團的演奏。然而簡直像是理所當然一般的跑調,音調忽高忽低成不了四拍子,樂器之間的旋律也完全錯開了……對於這樣亂七八糟的演奏,他們只能建議說「你們還是解散了吧」。
但現在在這裡的不是受到過音樂教育的貴族,而是孤兒們。只要有熱熱鬧鬧能讓他們開心一下的聲音就行了。
愛麗切飛身躍上了準備好的四角木材,開始跳她擅長的節目『華悲戀』。華悲戀是決鬥的劍舞,但姑且不提男孩子,搞不好會有女孩子害怕揮劍而哭起來。因此愛麗切用大的圓環替代了劍,改變了一部分舞蹈,為了能讓大家都樂在其中而下了不少工夫。
愛麗切在只能勉強放上一隻腳寬的木材上跳舞。在把圓環被拋上又落下的間隙里翻了個筋斗,再次把圓環接到手裡後,歡呼聲響了起來。不只是孤兒們,騎士們也紛紛鼓掌。
「哇,好厲害啊!這都能去賺錢了!」
「因為這就是麗切曾經的工作啊。」
愛麗切很有節奏地扔著圓環,並用手指或是腳接住,來愉悅觀眾的眼球。不止如此。在狹窄到只能容下一隻腳的木棍上,觀眾在忍不住怕她會踩空掉下來的同時,依然沈迷其中。
「真虧她能不掉下來啊,好輕盈……!」
明明愛麗切被稱讚說好厲害,但是威拉德感覺到的只有扭曲的感情。儘管有想說「怎麼樣,很厲害吧」的這種得意感,但是也有像是自己的秘密被知道了一樣的不快感。
舞蹈的速度逐漸加快,愛麗切身上叮鈴叮鈴清脆響著的鈴聲一下子「鏘」地響了一聲,宣告舞蹈的結束。
優雅地行了一禮的愛麗切被巨大的歡呼聲包圍住了。
「姐姐還有別的嗎?」
「再多來點啊!」
和每年那只有樂器響聲的慰問不一樣,就像真的劇團來了一樣,孩子們異常開心地把愛麗切包圍起來,愛麗切說了聲「那麼……」,從一個孩子那裡借來手帕。
「好好看著哦,這是剛才借來的手帕,上面沒做任何手腳哦。」
這是變戲法常說的台詞。孩子們紛紛認真注視著手帕。
「接下來,那個哥哥重要的東西將出現在手帕里。」
愛麗切這麼說著指向格蘭茨。不只是孩子,其他騎士團員們也一齊看向他,格蘭茨想著「我事先可沒和你串通好啊」內心十分不安。
「看好,一,二……三!」
愛麗切把手帕蓋到右手上,數著數。然後刷的一下把手帕掀開。在她右手的手心中有一把銀灰色的鑰匙。
「咦!?」
「那,那個,是剛才做的嗎!?」
「還有別的嗎!?別的!」
和喧鬧的孩子們不同,格蘭茨啞然了。那的確是自己的鑰匙。不是吧!?真的嗎!?他這樣說著慌忙翻著自己的口袋。
「給,還給您。」
愛麗切把鑰匙還給驚呆的格蘭茨,「那接下來會出現什麼呢」愛麗切說著把手帕蓋到右手上。
「一,二……三!」
啪的一下揭開手帕,裡面有個小小的花型髮飾。
「給,這是姐姐用魔法召喚來的。」
孩子們應該很快就注意到是誰的髮飾吧。「是瑪利亞的!」他們都這樣異口同聲地說著,那個被叫做瑪利亞的女孩子大喊道「什麼時候」,眼睛裡都閃著光輝。
接下來要是能召喚出了另一個男孩子的小硬幣就是魔法了!孩子們騷動著。
「好了,到此為止。」
「大家向姐姐鼓掌。」
聽到院長的話,孩子們向愛麗切致以掌聲和歡呼聲。
「接下來在哥哥們的伴奏下合唱吧。」
「好!」
伴隨著蹩腳的演奏,充滿活力的可愛聲音響了起來。在此期間愛麗切在其他房間換完了衣服。不管是準備好的節目,還是用於要求安可的戲法都很成功。愛麗切心情很好地疊好衣服。
「麗切,換好了?」
「是的,請進。」
沒有上鎖的門被敲響,愛麗切回了一句「進來吧」。
「辛苦了」威拉德這樣說著,把手上拿著的東西塞到愛麗切口中。
「糖?」
「雖然我不吃,但是有隨身帶著的習慣。因為是讓小孩子高興的魔法啊。」
「雖然給糖很好,但是再做別的就是犯罪了……」
甜甜的糖使疲憊的身體放鬆下來。威拉德把臉靠近長舒了一口氣的愛麗切,小聲說。
「那個,是戲法?」
「……啊哈哈。」
對想用笑糊弄過去的愛麗切,威拉德苦笑著說果然是偷的啊。
愛麗切最初就打算表演戲法,到了孤兒院就藉著商量的名義從的格蘭茨的口袋裡偷了鑰匙。格蘭茨那個吃驚的表情不是事先商量好的,而是真的很驚訝。
「要保密哦……?」
「啊,當然。我看得很開心,不愧是舞者。」
「是『前舞者』啊。不過真的很棒啊,收到了歡呼聲。也久違地做了新衣服穿,我很開心。」
儘管愛麗切看起來非常高興,但威拉德想起之前那誘人的紅衣服,沈吟著。
「剛才那件是不是太暴露了?」
「舞者都是這樣的,即使是我這個年齡,暴露一些也比什麼都不露更讓男人高興。威爾大人沒心動嗎?」
「比如像這種裙襬飄起來的時候」,愛麗切輕盈地轉了一圈。
因為已經換上了騎士學校的制服,裙襬飄起的幅度比剛才小。
「……如果我會對這種誘人的場景心動的話,就不會拜託你演戀人的角色了。」
「確實呢,真是遺憾。」
被從舞者的視角說了很遺憾的威拉德想說他不是那個意思。
(如果不是以舞者的身份,而是你自身認為遺憾就好了……)
那樣的話自己就會回答「心動了」吧。然後抱住她,直接感受她柔軟的身體,絕對不放手。
——這樣可不好,威拉德嘆口氣想。
「傷腦筋了……」
「什麼傷腦筋了?」
「嗯?……那個,你看,因為開始下雨了。」
為了糊弄過去,他指向窗戶,大顆的雨點吧啦吧啦地落了下來。
愛麗切走到外面,確認了下不知何時下起的雨的情況。
「看這雨勢要等很久才能放晴啊……」
雨已經大到了恐怕要下一整晚的程度。
一個騎士從雨中跑來,報告說已經訂好旅店了。畢竟是十個沒有預約的客人,大家都覺得無論什麼樣的旅店都行,從孤兒院一口氣沖了過去。
「嗚哇,淋濕了啊。」
「馬,先把馬擦乾啊,這雨也太大了吧。」
孤兒們非常高興地目送他們離開。要是晴天的話,估計就能直接心情愉悅地回到王都了,但是最後卻以淋了個透心涼作為結尾,因此只能在旅店住一晚。
把馬擦乾後,又向旅店的老闆娘借來布擦了擦自己的頭和身體,喝了口茶,做完這些後全員終於鬆了一口氣。
「只剩下五個房間了。」
「五個房間?」
「只有這個旅店能讓九匹馬在有屋檐的地方休息了。」
這個旅店原本似乎是貴族的別墅,因此有很大的馬廄。沿街且與王都僅一步之遙,再加上不巧又天降大雨,在同時具備這些條件的情況下,沒有多餘的空房也不奇怪。
「五個房間啊,我們有十個人……所以一個房間……」
「啊……」
騎士們瞥向愛麗切和威拉德。
愛麗切理解了大家想說什麼,舉起手。
「我和威爾大人同一個房間就可以。威爾大人也沒問題吧?」
只有一個女孩子。只有一個貴族。要是給他們一人一個房間的話,剩下的三個房間就要八個人分。如果愛麗切和威拉德這對戀人能住在一個房間的話,剩下的四個房間就可以每兩個人一間。
儘管格蘭茨說幫大忙了,但是對於威拉德來說卻並不是這樣。然而如果在這種時候反對了的話,看起來就不像「戀人」了,所以沒辦法只能點頭同意。
「啊,沒問題。我們走吧。」
威拉德將愛麗切那看起來很重的行李強行接過一多半,打開房間的門催促著說「你先請」。即使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要小心對待女性和孩子的教育也讓他的身體無意識地動了起來。
走進房間後,愛麗切毫不猶豫地脫掉制服的上衣,搭在椅背上。沒有注意到僵住的威拉德,一副毫無顧慮的樣子說著「到明天就會幹了吧」。
「……麗切,那個啊,我是男人,你是女孩子啊。」
「是啊。」
「呃,那個,像這樣,是不行的啊。」
「是啊。」
愛麗切一邊把被淋濕的行李鋪開一邊乾脆地點頭。在她「刷拉」一下解開制服上的緞帶時,威拉德不停說著「不行不行,這絕對不行」拚命想要制止她。
「即使被淋濕了,我也不會把襯衫脫了的,不用擔心。而且,如果對象是吉爾伯特的話,即使拜託我也不會和他一個房間的。因為很危險。」
愛麗切一邊對把她當成一無所知孩子而生氣,一邊把緞帶展平。
「這裡只有一張床。不過因為原來是貴族的別墅所以很大,要是往邊上靠靠的話,兩人似乎也能睡。」
愛麗切指著的地方有一張大床。環視一周,房間裡放置著桌子椅子柜子各一個,僅此而已。
「威爾大人不是男人中最安全的嗎。就算是我也能判斷安全和危險的。」
只能愛上小女孩,對象的年齡不會超過十歲,因此不會把十四歲的愛麗切當做目標。
對於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出理所當然的事的愛麗切,威拉德只能回答確實如此。——真的曾是「確實如此」。
吃了樸素的晚餐後,愛麗切因為累了很快就睡了,威拉德卻睡不著。
不管怎麼貼近邊緣,背對著她,依然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完全沒有睡意。無奈之下悄悄起來,悄無聲息地離開房間。
「怎麼?睡不著?」
格蘭茨在一樓的食堂用煤油燈照明,寫著報告書。看樣子是為了照顧同室的人,特意下樓來寫的。
當太陽落下,天黑了之後,人們會因為不想浪費煤油燈的油錢早早睡下。不過相對的他們會在太陽升起的時候起床 。而貴族們則偏好毫不吝惜地使用燈油。
格蘭茨用這個開他玩笑說貴族大人就是不一樣啊,但是威拉德否定了他,說沒這回事。
「寫完報告書之後,能順便給騎士學校寫一封信嗎?」
威拉德注意到還剩下幾張白紙於是這樣拜託格蘭茨。再加上上面還蓋了公用文件的印章,於是擅自點頭說這就更好了。
「信?」
「因為讓麗切私自外宿了啊。在上面寫上她是為了協助王立騎士團完成慰問孤兒院的工作,但是因為下雨了沒能及時趕回去,這樣就不用被罰掃除了對吧?天亮之前送她回學校,到時候我會親自拿著信向宿舍管理員說明。」
「啊,的確是這樣。」
私自外宿要被罰掃除,原本是騎士學校學生的格蘭茨點頭同意。
能照顧到這種細微之處是威拉德的優點。以前都是主要發揮在小女孩身上,讓優點看起來像缺點一樣真的是非常遺憾。
「要不我去送?如果不穿著王立騎士團的制服,可能會被懷疑吧。」
威拉德沒有穿著王立騎士團的制服。格蘭茨本著善意提出自己更適合,但被威拉德搖搖頭拒絕了。
「我來送,我不打算把黎明前的約會機會讓給任何人。」
「哦,好好好。」
「馬是王立騎士團的,宿舍管理員要是記得我的臉就知道我沒
有說謊了。如果這樣還不相信的話,再借用前輩的力量吧。」
看威拉德的樣子似乎稍微精神些了,這讓格蘭茨鬆了口氣。最近聽周圍的人說他的樣子很奇怪,果然是因為今天的慰問,被小女孩們治癒了吧。而且能夠理解他的戀人也毫無疑問的發揮了作用。這下總算能向弗萊德海姆報告了,格蘭茨這樣想著不住點頭。
早晨,換好衣服的愛麗切來到樓下的食堂時,翹著腳優雅喝茶的威拉德正等在那裡。
「好了,走吧。」
雨在天亮之前就停了。雖然道路還很泥濘,無法加快步伐,但即便如此也能在騎士學校上課之前到達。
威拉德騎馬帶著愛麗切早王立騎士們一步離開小鎮。雖然是天亮前,但並不是漆黑一片。馬在微暗的街道上前進著。
冰涼的空氣拂過臉頰。剛覺得冷就感覺到背後傳來了威拉德的熱度。
愛麗切想,這可不好。一旦意識到了,就冷靜不下來了。她試圖告訴自己對方是比自己大九歲的伯爵家繼承人,而且是有著非常了不得的興趣的人。想要吐出心中焦躁不安的的感覺,呼地出了一口氣,於是威拉德探頭看了過來。
「累了?」
「沒關係,只是坐著而已,很輕鬆。」
「馬上就到王都了,不好意思,浪費了你難得的休息日。」
「我非常高興,真的哦。雖然是打算讓威爾大人打起精神,結果我卻自己享受起來了。」
威拉德聽到愛麗切的回答眯起眼。
自己懷中的少女真的是好孩子。希望她能這樣健康長大。她的未來一定充滿光明。
——所以,我希望自己對你來說永遠都是「出色的大人」。
威拉德那無聲低語出的決心,並沒有傳到愛麗切的耳朵里。
代替心中的決定,威拉德說著那就好了的聲音變回了原本的樣子。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我有個想要繞道去的地方,能稍占用下你的時間嗎?」
「請便。」
此時二人即將到達王都,東方既白。
威拉德遠離街道,帶愛麗切來到一個岩石遍布,視野開闊的地方。
先下馬的威拉德將愛麗切扶下馬。正在這時,風「呼」的一聲吹過。帶著愛麗切葡萄色的頭髮向後飛舞。
「宣告著天明的風,你知道這是這個國家的名產嗎?」
「不,第一次聽說。」
「在天明前一段很短的時間,強力吹過的風。向這個國家告知夜晚的離去。」
風聲不停。愛麗切沒有反抗捲起頭髮的風,而是用全身接受著。讓濕潤的風填滿自己的胸腔。
「看,天亮了。今天因為剛下過雨會很漂亮吧。是我至今為止看過的夜明中——……格外漂亮的。」
光描繪出地平線。最上空的藏青色,強調地平線的白光。兩種顏色慢慢混合,在天空中繪製出不可思議而又美麗的色彩。
「好漂亮……」
愛麗切到這個國家之後一直持續著充滿了變化的日常。每天都忙得要死。但是現在,接受了威拉德的戀人這一角色,有了可以純粹為了美麗的事物而感動的空餘。
(……好厲害。世上一定有很多這樣的景色吧……)
威拉德的頭髮在風中起舞,像鏡子一樣映著天空的顏色。琥珀色、橙色,與藏青色一同混合著,深深烙在了愛麗切的眼中。
想要和這個人一起,去看更多這樣震動心弦的光景。——不,哪怕是一些微小的細節也會看起來很美麗吧。無論是光芒刺人的太陽,還是被陰雲籠罩的天空,亦或是令人煩悶的雨,全都會和從前不一樣吧。她有那樣的預感。
「今天的日出是至今為止最美麗的。也是從今往後最美麗的吧。」
威拉德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撫摸著愛麗切的頭髮。
說起來,愛麗切忽然注意到了。昨天威拉德沒有在自己的頭髮上綁緞帶。明明每次都不厭其煩地買回新的緞帶,給她系在頭髮上的。
「能和你這樣出色的戀人相遇真是太好了。我在這一個半月里,發現了許多新事物,和新的自己。」
「我也是,這是我來到這個國家之後最開心的一段時光。」
愛麗切在和威拉德相遇的一個半月之中,製造出了幾乎要從兩手中擠落出來的閃閃發光的回憶。本來是為了增加未來的選項而接受的工作,現在卻有著不同的光輝。
(——承認吧,這個已經誕生了的可能性。)
美麗的光景,幸福的想法,眼前的虛擬戀人。
即使找也找不到否定的理由,乾脆坦率地將一直躁動不安的心放了下來。
(我……)
「至今為止非常感謝你,愛麗切。」
(……或許能喜歡上這個人)
有什麼甜美又憂傷的東西,已經來到了她的身邊。
「我想終止這個戀人遊戲。」
就在愛麗切承認了心中出現萌芽的感情之後,情況卻急轉直下。
愛麗切把大大的眼睛睜得更大,裡面映出了威拉德樣子。
被震驚奪走了言語能力。儘管想到了母語裡好幾種「為什麼」和「怎麼回事」的說法,但卻怎麼都想不到用這個國家的話該怎麼說。拚命思考著該回些什麼,好不容易想出來的是表示同意的說法。
「……我知道了。」
在看不到愛麗切內心的威拉德眼中,只能看到和平時一樣成熟穩重的她。
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陽光伴隨到來的清晨照射過來。宣告著美麗夢幻的時間結束了。
(沒關係,只是回到了休息日工作的時候而已,不需要什麼違約金。我也因此認識了很多騎士團的人,已經拿到十分相應的報酬了。不要把我當成可憐的女孩子)
到了學校的宿舍,馬上向宿管說明了私自外宿的理由。
(比起那個,家裡的事情請加油。伯爵家也有各種各樣的狀況吧……要是威拉德大人終於打算正經的娶一位妻子的話,我也會很高興的)
在他們互相道別的時候,和平常一樣抱著沈重木箱的工作人員從二人旁邊經過。這樣一來這個人就不會對愛麗切和威拉德的年齡差感到震驚了吧。
(禮服?啊,雖然很難得但是沒有穿的機會了。飾品也很貴,和我的其他的衣服不搭。……請讓不知何時會出生的,威拉德大人未來的女兒長大之後穿吧。不過,要讓她在十歲左右的時候穿哦)
愛麗切目送著威拉德騎馬離開,直到看不見他的背影,才走向宿舍。
(別像對我這樣,到了十四歲才送給她哦)
早上的宿舍還很安靜。能聽到愛麗切輕微的腳步聲。
突然停下腳步的愛麗切站在原地再也邁不開腳步。
「……愛麗切?」
很偶然的遇到了早起晨練的吉爾伯特。
向他打了聲招呼,說早上好,之後對方走了過來問愛麗切「怎麼了」。
「好早啊,愛麗切也練劍?」
「……」
因為沒有回音,吉爾伯特感到有些奇怪,低頭窺視她的臉。然後吃了一驚。
「愛麗切!?」
玫瑰紅酒色的眼瞳搖晃著,流下透明的眼淚。
愛麗切自己也注意到這件事了吧。低下頭,摀住臉。但是眼淚從手邊吧嗒吧嗒落了下來。
「發生什麼事了!?」
「……我……」
吉爾伯特溫柔的手,雖然猶豫著,但還是輕輕碰觸了愛麗切的肩膀。被不是別有用心,而是真心擔心著愛麗切的吉爾伯特詢問,愛麗切把真相和眼淚一起流露了出來。
「被甩了……」
「被甩了……被威拉德大人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怎麼會,威拉德大人怎麼……一定是有什麼誤會吧,愛麗切,問了理由嗎?」
吉爾伯特說這不可能。
但是愛麗切明白。他們本來就是戀人遊戲的關係,也沒什麼分手不分手這一說。吉爾伯特的「怎麼會」從前提開始就錯了。
「因為家裡的原因要迎娶妻子……對不起,我,太吃驚了。因為這樣的事情是第一次。」
無論是準備戀愛,還是在開始戀愛之前就結束了都是第一次。她不知道該怎樣處理這種感情才好。
「奧爾蘭迪家的……不,即使是這樣,還是再談談比較好。我也去問問。沒關係,身份的事情的話不用擔心。愛麗切要是成為王立騎士的話,就是有貴族身份的騎士爵了,要是這樣還是在意的話,我就幫你找能讓你成為養女的伯爵家。那樣的話奧爾蘭迪家也會承認愛麗切了。」
「不是這樣的吉
爾伯特,不是這樣……不用的,謝謝,我沒事。」
愛麗切用袖子擦掉眼淚,抬起頭微笑。
看到那讓人心痛的微笑讓吉爾伯特也想哭了。
「這樣就好了。……比起那個,還是像平時一樣對待我吧。我不是可憐的女孩子。」
「愛麗切……」
休息日排滿了工作不能和朋友去玩,僅僅注視著目標筆直向前跑。
只是回到了獨自驕傲活著的那個時候而已。所以不需要同情。
「拜託了。」
吉爾伯特疑惑了一會兒,還是點了頭。比起出於自我滿足地為愛麗切做些什麼,還是決定要優先愛麗切自身的感情。
「我明白了,還是和平常一樣吧。」
「嗯。」
「……那一會兒上課見。」
聽從吉爾伯特的好意,愛麗切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進入房間立刻把從那個人那裡得到的東西從書桌里找出來。寫著熱情詩歌的信,約會的時候作為禮物收到的各種各樣的緞帶,紙,鋼筆,還有……還有。
短期間內肯定走不出來吧,愛麗切想著。輕輕用手撫摸著幾條可愛的緞帶。這回沒有收到緞帶作為禮物,在那個時候就應該注意到的,她苦笑著想。
「但是,第一次想要戀愛的對象是威爾大人真是太好了……」
和緞帶一起,愛麗切把戀愛未滿的碎片收到了木箱裡。
「葡萄公主怎麼了……?」
「該說是比平時冷酷呢還是消沈呢。」
「吉爾伯特還是老樣子,必須要抓住這個機會進攻啊。」
吉爾伯特不時朝愛麗切看去,卻沒有行動。
其實他真的很想去安慰愛麗切。但是已經和她約定了要像平時一樣,所以不能那樣做。結果,在同期的朋友們看來就還是「老樣子」。
「這樣不行啊……」
愛麗切小聲對自己說著。當然也有自己是獎學金學生這一層原因,愛麗切上課時的態度非常認真。在上午各個理論基礎科目中取得了能被稱作優等生的成績,下午的實戰科目成績普通,合在一起算是優秀的愛麗切,今天不管是什麼科目都無心學習了。
愛麗切覺得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在畢竟才經歷了失戀未滿沒到一天。
平時上課結束之後的時間都花費在學習語言上。再不然就是寫信。但是今天卻什麼都不想干,下課後獨自蹲在了一個沒有人的地方。
「啊對了,要找個新工作……」
必須要拜託教官幫忙介紹。不早點行動的話,這周末的預定就會空出來。與其一個人消沈著,不如去工作。
愛麗切完全沈浸在失戀的氣氛里。所以沒有注意到有人來到了她的身邊。
「愛麗切!那個,關於這回的舞會。」
吉爾伯特突然的聲音讓愛麗切慢慢抬起頭,站起來問他怎麼了。吉爾伯特按照約定,想著要「像平常一樣」勉強做出笑臉。
「今天的會議上提出了實行委員的人手不足這個問題。我推薦了你,要不要一起做?」
吉爾伯特以往日沒有的強硬,用力攬著愛麗切的肩膀帶她離開了那裡。
對舉動和以往不同的吉爾伯特,愛麗切覺得他大概是想鼓勵自己吧。還以為會就這樣被帶到教學樓里,但是吉爾伯特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停住不動了。
「……好危險……」
「誒?什麼好危險?」
「我偶然路過,真的是千鈞一髮啊。不知道是偵查還是暗殺。……不敢相信。」
吉爾伯特小心地環視周圍,悄悄附在愛麗切耳邊。
「——你有什麼線索嗎?剛才那個地方有其他人在。明明看不到人影,卻有殺氣。」
「殺氣……是……」
「看到我的介入猶豫了。大概是因為這個時間段天還亮著,學校里的人也還幾乎都在所以退縮了吧。」
按照吉爾伯特的說法,愛麗切在剛才似乎差點就被殺了。雖然覺得怎麼可能,但是感覺吉爾伯特沒有說謊。和愛麗切不同,吉爾伯特是真正優秀的劍士。即使只猜對了一半,至少說明那個地方是確實有人在的吧。
「因為愛麗切沒有注意到,所以對方也沒有隱藏殺氣……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怎麼會……」
「知道原因嗎?」
「完全沒頭緒……和東方出生,我覺得應該沒有關係吧……」
這個騎士學校也有幾個異國出生的人。從來沒聽過那些人被盯上過。「那麼……」就在愛麗切尋找著其他的線索的時候,聽到了有熟悉的聲音在叫她的名字。
「愛麗切大人!請馬上到府邸去。」
是奧爾蘭迪家那個平時替威拉德送信的傭人。或許是因為在學校里到處尋找她,所以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那個,發生了什麼事?」
「少爺出大事了!王立騎士團的人已經跟學校打過招呼了,請立刻跟我走!」
說了出了大事,愛麗切立即想道是不是和威拉德即將迎娶的妻子有關。
難道說是有個小他九歲的戀人這件事被知道了?在這種時候被捲入威拉德和他妻子的修羅場中真的很難受啊……她是這樣想的,不過事實卻是更嚴重的問題。
「少爺早上受了很重的傷回來了!……真的是很重的傷……醫生大人甚至已經說要趕快向老爺報告……」
「怎麼會……!?」
今天早上,也就是愛麗切和威拉德分手之後出的事。
面對動搖的愛麗切,吉爾伯特輕輕拍拍她的肩膀說等一下。
「線索,有了呢。」
對疑惑的愛麗切,吉爾伯特提出跟她一起去。
先是早上威拉德被襲。緊接著傍晚有人帶著殺氣潛伏在愛麗切身邊。由於兩人裝作是一對戀人,因此很自然的就會想到「犯人」是同一個人。
(但是,為什麼要殺我們呢?……難道我們兩個被捲入到什麼事件中去了嗎?)
愛麗切在馬車裡考慮了很多,但是沒能得出結論。
像是看穿了這些的吉爾伯特關心地對愛麗切說「不要想太多了」。
「威拉德大人既是弗萊德海姆殿下的學友也是他的親友。儘管威拉德大人是非常出色的人,但是僅憑這一點就可能會招來旁人的嫉妒,這並不是什麼怪事。即使不是這樣,對方也可能是沖著伯爵家去的。愛麗切只要認為自己是被卷進去的就好。」
「是這樣麼……」
要是真是那樣就好了。但是如果是因為自己才會把威拉德被卷進來的話,要怎麼道歉才好。受的傷已經嚴重到了要把雙親從領地叫來的程度——……想到這些就覺得脊背發寒。
從騎士學校到奧爾蘭迪的府邸並不太遠。到了之後愛麗切沒有等吉爾伯特的護送就直接從馬車上跳了下去。和府邸的人已經認識了,在看到飛奔過來的愛麗切時就直接為她開了門。
(大家都還不知道新夫人的事嗎……)
威拉德和愛麗切是今早分手的。就算大家還認為他們是戀人關係也不奇怪。也是因為這樣才會來告訴她威拉德受傷了的事吧。現在倒是很感激這個誤會。
「愛麗切!太好了!」
剛進到屋裡就被格蘭茨叫住了。格蘭茨是威拉德的前輩。一定是聽說了他受傷趕了過來吧。
「威拉德大人怎麼樣了?」
「傷本身並沒有那麼嚴重。但是卻沒有醒過來……是中毒了。」
「毒……?」
「是刀刃山塗了毒吧。對不起愛麗切,威拉德受傷是我的責任。肯定是因為王立騎士團才會被牽連的。」
愛麗切問了為什麼後,格蘭茨說是馬的問題。聽到這裡愛麗切立刻就反應過來了。
「威拉德騎的馬是王立騎士團的馬。無論在誰看來他都是和王立騎士團有關係的人,這回的事件中被盯上的一定不是威拉德·奧爾蘭迪個人,而是整個王立騎士團。」
「怎麼會……我,要是我……」
如果威拉德被襲擊的時候自己在他身邊的話,或許就能保護他了。因為威拉德是那個近衛騎士,沒有自保的手段。
「愛麗切,威拉德被襲擊是早上的事。送你的時候,有被誰纏上過嗎?或者有學校附近看到過奇怪的人這一類的事嗎?」
「不……並沒有那樣的人。」
「還記得今天早上見過的人嗎?」
「……宿管老師,和到學校來送小麥粉的搬運工,還有去晨練的朋友。」
格蘭茨叫傭人拿來紙和筆,記錄下愛麗切的證言。
「宿管老師的名字是?」
「露易絲。」
「那
個『會走路的校規』婆婆還在工作啊。小麥粉搬運工呢?」
「不知道名字,是來自東方的工人。」
「以防萬一確認一下。朋友是?」
「是我。」
在那裡介入會話的,是早上去練習劍術的朋友吉爾伯特。
雖然愛麗切可以自由出入這座府邸,但是吉爾伯特卻不行。在表明了身份進行了正式的問候之後,才總算來到了這裡。終於趕了過來的時候,正是愛麗切被王立騎士問這問那的場面。
「你的名字是?」
「吉爾伯特·羅蘭奇奧,父親是羅蘭奇奧伯爵。」
「啊,五十五期學生的首席嗎,我聽說過你。感謝你的配合。……你打算怎麼辦?」
格蘭茨向吉爾伯特道謝了之後,再次把視線轉向愛麗切。
「要去見威拉德一面嗎?」
「請讓我去見他。」
實際上兩個人已經就連虛假的戀人也不是了。但是威拉德已經成為了愛麗切重要的人。哪怕,能看上一眼也好。
「走吧,這邊。」
在格蘭茨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了威拉德的房間。
擦身而過的府邸的傭人看起來很忙,也看到了幾個王立騎士團的人。一定是今晚要來威拉德身邊做警衛的人吧。
「我是格蘭茨,帶愛麗切來了。」
象徵性的敲了敲門後,格蘭茨打開大門。在那裡有兩個王立騎士,沒有看到威拉德的身影。打開更裡面的門,才終於到了寢室。
「愛麗切大人,請到這邊來。少爺要是知道愛麗切大人來了的話,一定會很高興的。」
來到威拉德的身邊,見過面的女僕給愛麗切讓了把椅子。
愛麗切沒有坐下,而是探頭看向睡在床上的威拉德的臉。
「威爾大人……」
臉色難看得嚇人,呼喚他也完全沒有反應,向愛麗切昭示著他正陷入昏睡狀態。輕輕握住他的手,非常熱。在指甲間還殘留著少許血跡,嶄新的傷口讓愛麗切一下子閉上眼睛。無論如何,都希望他一定要挺過去。
「病情怎麼樣了?」
面對吉爾伯特的詢問,格蘭茨嘆息著說了一句「不太樂觀」。
「醫生說還不知道。試了各種各樣解毒的藥草,但總是找不到正確的。側腹受的傷本身並沒有什麼大礙。」
聽說他側腹受了傷,愛麗切把視線移向了威拉德的側腹。臉一靠近就能聞到有其他的香味摻雜在血腥味當中。咦,愛麗切疑惑的仔細嗅了嗅。
「……花蜜……的香味。」
毒,花蜜的香味,之所以把兩者聯繫在一起,是因為愛麗切知道『翡翠姬』的故事。翡翠姬毒殺王的親信那一場面需要用熱情而又蠱惑人心的舞蹈去詮釋,非常困難。在那場毒殺中使用的毒是……
「這個,難道是蜜毒……?」
「你知道嗎!?」
聽到了毒的名字,格蘭茨向愛麗切詢問那是什麼毒。
「是東方有名的毒,在翡翠姬的故事裡出現過。因為有花蜜的香味所以叫蜜毒。不過我也不知道威爾大人中的到底是不是蜜毒……」
「東方的毒……知道解毒的方法嗎?」
「不知道。但是這個國家的話。」
在這個被稱為西大陸的大國的國家,或許會有東方的醫生和解毒材料。
格蘭茨說馬上去準備離開了房間。
「啊,格蘭茨前輩!其實愛麗切也……」
「等下!」
本想說出愛麗切也被盯上了的吉爾伯特,卻被本人制止了。
「不要說,拜託了。」
「愛麗切?」
「要是說了今天的事情,王立騎士就會保護我。可能不會讓我回學校,會把我交給王立騎士團,或是為了便於同時進行兩個人的警衛工作而讓我待在這裡。」
「不應該這樣嗎?」
你不也是這麼打算的嗎,吉爾伯特問。
正如他所說。愛麗切本打算住在這裡,照顧威拉德。但是知道威拉德中的毒可能是蜜毒的時候,她改變主意了。
「即使現在開始找或許也來不及解毒了。所以,我想在今天晚上賭一次。」
「今晚?」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我被盯上了對吧。使用毒的暗殺者為了以防萬一一定會拿著解藥。……如果現在,我被王立騎士團保護起來的話,或許今晚暗殺者就不會來了。今晚要是不來的話就來不及給威拉德大人解毒了。」
注意到了愛麗切的意圖,吉爾伯特用力抓住愛麗切的肩膀說不行。
「你打算故意被襲擊,以此來抓住他?我絕對反對,太危險了。不行,對方可是以暗殺為生的人啊!」
「我並不是沒有任何計劃的。」
「我現在就去告訴這裡的王立騎士你被盯上了。不能放任這樣的事。威拉德大人也是,還沒有確定就是沒救了。要相信王立騎士團的人,等待才是最好的辦法。」
抓住要離開的吉爾伯特的手腕,愛麗切叫他等下。
「你應該明白我的心情!因為想用自己的雙手保護重要的人!因為我們,是騎士吧!?」
身為學生,心為騎士。之所以在校外有穿制服的義務,是為了能被人依賴。
儘管愛麗切是為了活下去才進入了騎士學校,但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已經自然地產生了身為騎士的自覺。而比愛麗切更早決定進入騎士學校的吉爾伯特,應該會比自己對騎士這一身份有著更深的的信念才對。
「我想守護你。所以我深知你現在的感覺。但是現在的我沒有能守護你的自信。」
對於沒有這份力量的自己感到不甘心的吉爾伯特垂著頭。
「沒那回事」愛麗切握著吉爾伯特的手這樣說。
「我知道你有多擔心我。但是同時我也希望你能把我看作一個與你同期的騎士。儘管在你看來,我或許是個只有語學拿得出手,沒什麼太大能力的騎士。但即使這樣,也請你相信我想要保護那個人的心情。」
「……你並不弱,愛麗切。和你戰鬥過的我能明白。」
要是愛麗切的劍術基礎有相對應的教師或者流派的話,能按照自己的意志自由活動身體的她應該會更強的,吉爾伯特這麼想。愛麗切只不過是被強制性的矯正成了學校內通用的流派,所以現在才會看起來很弱。
「那一次就好,給我機會吧。今晚要是什麼都沒發生,或是失敗了的話,就和王立騎士的人說明並尋求保護。所以拜託了,只有今晚,只有今晚就好……!」
「……」
吉爾伯特的決心明顯在動搖。
愛麗切帶著祈禱般的心情,等待吉爾伯特的決斷。
知道用感情來打動對自己抱有好意的他是非常卑鄙的。但是就算卑鄙也無所謂。因為愛麗切有了絕對不能退讓的東西。
「……只有今晚的話。」
「謝謝!」
「但是,只有這點你一定要知道!」
吉爾伯特向愛麗切伸出手,抱住她那纖細的身體。
「我在擔心你。發自內心的希望你不要做這樣危險的事……!」
愛麗切覺得沒有喜歡上這個人的自己很不可思議。雖然同期的女性朋友們說他能引發母性本能,但是愛麗切一次都沒有這麼想過。
吉爾伯特是同期的首席,擔任宿舍長的職位,而且是值得所有人信賴的真正的好男人,她眼中的他一直都是這樣。
「謝謝,吉爾。」
愛麗切對選擇相信同期騎士的吉爾伯特,帶著感謝的心情用暱稱稱呼他。
吉爾伯特一瞬間張開口呆住,臉迅速變紅了。
「呃……誒!?愛麗切,那個,剛才……!」
「……叫麗切就好。我要制定作戰計劃了,能幫忙嗎?」
「當,當然了!」
要是吉澤拉在這裡的話,就會一臉竊笑地對愛麗切說,你真是壞女人啊。
愛麗切對女僕留下了一句明天放學之後會再來,然後離開了奧爾蘭迪的府邸。
一邊警惕地和吉爾伯特走在到學校的路上,一邊討論作戰計劃。
「要是能撐到那個時候的話,的確就是你的舞台了。但是還是只有一半的勝算。再稍微,再稍微想想吧。」
吉爾伯特決定幫忙之後,就開始對愛麗切的作戰指出漏洞並提供建議。認真地,為了儘可能減少愛麗切行動的風險。
愛麗切接受每次的修正,制定出成功率較高的作戰。
「之後就看你了。——這個給你。」
「謝謝。我會帶著你的份一起努力的。」
愛麗切接受了吉
爾伯特的短劍。這把劍是為了將來成為騎士,從現在開始就要習慣其重量而佩戴在腰上的。
它既是保護重要之人的劍,也是保護自己的劍。吉爾伯特特意把這一把借給了愛麗切。
(我有些打起精神來了……)
比起威拉德或許會死去的悲傷,還沒有戀愛就被甩了的悲傷是多麼微不足道的東西啊。在不得不做什麼而行動起來的時候,白天在那裡一動不動的自己好像是假的一樣。
加油,愛麗切給自己鼓了鼓勁。要從暗殺者那裡拿到解毒劑,大家一起慶祝威拉德的痊癒。盯上自己和威拉德的理由,「為什麼」和「什麼原因」都可以排在後面。
(請一定要平安無事)
做好覺悟,心就平靜下來了。愛麗切在靜靜的緊張感中,等待著夜晚。
今晚請一定要讓犯人來——……這樣一直祈禱著。
愛麗切房間的燈光消失後不久,女生宿舍旁邊的大樹輕微搖晃了一下。但是半月的夜晚月光讓人迷惑,即使被誰偶然看到了,搖晃的幅度也讓人不能確定那是否是真的。
從樹旁邊出現的影子無聲地沿著宿舍的排水槽向上。然後用薄刃的匕首在窗戶縫隙間一划,輕輕將鎖打開。安靜又慎重地慢慢打開窗戶,侵入房間。
在床上深深沈睡的愛麗切完全沒有醒來。影子將匕首刺向了熟睡的愛麗切。
「!?」
影子用匕首刺過後,馬上感覺到手感不對勁。
被暗殺的目標似乎預料到自己會被襲擊,預先考慮了對策。將一卷布放到床上,本人早已離開了房間。
意識到任務失敗的暗殺者選擇了當場逃走。
不得不提高警惕的時候,首先要把自己隱藏起來。然後再把握狀況見機行事。這是人的心理。所以暗殺者沒有就那樣從愛麗切的房間下去。而是為了看清情況選擇了去向更高處,上到房檐。
這個國家的古老建築為了不讓屋頂堆積沙土而設計了陡坡,沒有建成能讓人站在屋頂上的結構。所以屋頂沒有人,也不可能會有人,暗殺者是這樣認為的。
「……『晚上好,能聽懂我的話嗎?』」
站到屋頂最高處的暗殺者聽到有人在用自己的母語的東方語言向自己搭話。抬起頭,那個暗殺對象少女站在只能單腳站立的地方,腳卻絲毫沒有搖晃,直挺挺地站立著。
「你……」
「啊,原來聽得懂啊。你果然是東方人。今天早上,是你襲擊了乘在王立騎士團馬上的那個個子很高的人嗎?」
如果不是的話就會疑惑或是否定,總之會作出什麼反應才對。但是暗殺者一直沈默著,默認了愛麗切的提問。
「不好意思,我會讓你從屋頂上落下去的。不過說不定只是骨折,所以別擔心。」
不看腳下,愛麗切前進了一步。兩手分別反手拿著短劍。
「……掉下去的是你。」
「會怎麼樣呢,你似乎是專業的殺手吧。」
右手在前,左手置於身側。劍舞以這個架勢為開始。
「我是專業的舞者哦,所以沒打算在這個舞台輸掉。」
愛麗切開始了華悲戀的舞蹈。優雅地揮動手腕,在此期間沈穩呼吸著。
——就是現在!
降低重心,愛麗切向前衝去。一下子就縮短了與暗殺者之間的距離,看準他還在為落腳點猶豫的時機斬了下去。
愛麗切的劍術有致命的弱點,那就是不能向左右閃避。但是這個舞台使之成為了有利點。
為了讓雨水沖落沙土而故意把屋頂做成陡坡。要是在這個只能放上一隻腳的狹處失去平衡的話,就只能從屋頂上滑落下去了。這是有五層高的建築物,掉下去死掉的可能性很高,即使不死也毫無疑問會受重傷。
當然作為暗殺者,肯定會有幾種巧妙降落的方法。比如說能利用繩子從五樓的窗戶進入樓內,或者抓住排水溝調節速度安全降落之類的。
但那是以不會有人干擾為前提的。在眼下這種情況下,愛麗切一擊就能將他擊墜到地面上吧。
「可惡……!」
但是暗殺者比愛麗切更強也更有經驗。即使是在落腳處如此狹窄的地方依然能夠應對愛麗切的攻擊,並開始了銳利的反擊。
「這把劍上塗有蜜毒!吃了一招你就會死!」
「這麼弱的攻擊,連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暗殺者的話肯定不是威脅,而是事實。但是愛麗切沒有害怕,而是步步緊逼地向前進攻。
要不是在這種情況下的話,愛麗切的那美麗的動作絕對會讓人看呆。柔軟圓潤的動作好像蝴蝶一樣。那身體靈巧地旋轉,躲開對方的劍後迅速反擊回去的動作絲毫沒有因害怕墜落死亡而變得猶豫不決。
「來吧,曲子要加速了。」
華悲戀的最後,是翡翠姬目送戀人墜落時瘋狂的舞蹈。
曲子逐漸加速,配合著音樂舞蹈也在漸漸變快。像是為了再現那些一樣,隨著愛麗切習慣了這樣的立足點,她開始不斷縮小著兩人之間的距離。
好像是真的在跳舞一樣的步法,再加上讓人不得喘息的連續攻擊。使得暗殺者不知什麼時候被逼到屋頂的邊緣了。
(——要收尾了,愛麗切!)
在心中對自己呼喊著,終於,愛麗切擊落了暗殺者的匕首。匕首從屋頂上滑下去後,傳來了一聲輕響,以此昭示著它已經掉落到了地面上。
「是我贏了哦。華悲戀也是以翡翠姬的勝利作為結尾的。」
雖然最後翡翠姬也跳下去死了,但是我是不會讓這裡和故事相同的,這樣想著愛麗切向前走了一步。
但是暗殺者低聲嘲笑她。
「不要以為我會被你這種小丫頭的小聰明打倒。淬了毒的武器可不止一把!」
像這種被擲出的一把匕首,要是平時的話,本是可以簡單避開的。蹲下也好,向左或向右稍微動一下也好都能躲開。
但是這裡是不能向左右避開的屋檐上。要躲開塗了毒的匕首需要跳起來或是蹲下去——亦或是用自己的劍將它打落。
「別退縮!」
愛麗切選擇了用劍。因為看到暗殺者在扔出匕首的同時向她沖了過來。在知道了對方打算賭一把用身體撞過來之後,就不得不讓自己在應對完匕首之後保持著行動能力。
——不要害怕!要睜著眼,見證到最後!
那很有可能不是恐嚇,而是真的塗了毒的匕首。稍微擦傷一點或許就會致死。但她依然能壓制住身體本能的逃離衝動,去按照自己的意志活動,是多虧了一直在狹窄的落腳處練習華悲戀的舞蹈才能做到的。
愛麗切的劍發出清脆的聲音漂亮地彈開匕首。
但是暗殺者立刻拿著第三把匕首撲向愛麗切。
愛麗切馬上助跑兩步……——然後跳了起來。
「!?」
把手搭撲過來的暗殺者的肩膀上借力翻轉一周,在他背後著地。然後迅速轉身,用一隻手輕推一下失去了衝撞對象的暗殺者後背。只是這樣就可以了,在沒有預想到的方向稍微用點力,就能讓人摔落下去。
「『華悲戀的表演到此結束。』」
用東方的語言向滑落的暗殺者宣告演出結束。
聽到那聲「嗚哇」的悲鳴,愛麗切終於允許自己舒一口氣。
(……結束了。總算是,做到了……!)
在意識到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了之後,她總算恢復到了正常狀態。
手腳微顫,每當風吹起時就會感到恐懼,是因為活了下來才會產生的奢侈的感覺。
「麗切!」
「吉爾,結束了。我沒受傷哦。」
上到屋頂上的吉爾伯特一邊說著「好嚇人」一邊走近愛麗切。
「啊,嗯,……那個,其實。」
「怎麼了?」
正在吉爾伯特露出一副難以開口的樣子時,另一個身影爬到了屋頂上。
「雖然讓我看到了美妙的舞蹈,但是……你們兩個學生這是在幹什麼呢?」
「……啊……」
「那個……」
在那裡的是王立騎士格蘭茨。他那壓抑著怒火的聲音,讓愛麗切覺得他比剛才的暗殺者更加恐怖。
「為什麼會在這裡……」
以為是吉爾伯特叫來的,愛麗切瞟了他一眼,但吉爾伯特不停搖著頭說「不是我」。
格蘭茨發出沈重的嘆息,說是威拉德告訴他的。
「他不停呻吟著,說麗切很危險。我就想著是不是你也被盯上了,帶著同僚找過來之後,發現了一個在屋頂上跳舞的舞者。」
「是,是嗎。」
「總之
先下來吧。這裡有些站不穩。」
聽了格蘭茨的話,愛麗切她們開始從屋頂降下來。扯著繩子當救生索,從五層的窗戶滑進樓內。在他們走宿舍里的樓梯下到一樓的時候,聽到其他騎士焦急地叫著「格蘭茨前輩!」。
「被他逃了!明明從屋頂上摔下來……!」
「什麼!?」
「地面上的血痕顯示他受了傷。樹上掛著繩索,應該是瞬間掛住緩衝了下落的衝擊!」
「我知道了。向騎士團請求支援吧。讓一隊和二隊立刻去追!」
從那種高度落下來,卻逃走了。「不愧是殺手」這樣想著愛麗切事到如今才感到後背發寒。明明以屋頂為舞台戰鬥的時候都沒有感到害怕。
「可惡,好不容易愛麗切做到了這一步,卻讓他跑了……!」
格蘭茨從威拉德說的「麗切很危險」,愛麗切戰鬥,吉爾伯特守護她的場景大致把握了情況。
和愛麗切對戰的暗殺者手裡應該有解毒劑。本打算落下來之後立刻把他抓起來,馬上把解毒劑帶到威拉德那裡去的,但是對方的實力比他們想像的要強。
「解毒劑,除了暗殺者身上之外還能從其他地方入手嗎?」
格蘭茨說會去找,所以吉爾伯特問那邊怎麼樣了。
「已經找到了東方的醫生。但是材料沒有湊齊。等到送來可能就……」
「這個,請立刻拿到威爾大人那裡去。」
愛麗切把一個皮革袋子放到格蘭茨手上。
誒?對著一臉呆滯地張開嘴的格蘭茨,愛麗切向他解釋這是剛才那個暗殺者身上的東西。
「欸?……欸欸!?為什麼你……!?」
「——是戲法哦。」
愛麗切笑眯眯地說。
對方是真正的暗殺者。所以她根本就沒有想過通過贏過他拿到手。而是一開始就打算在戰鬥中暗中從暗殺者那裡將解毒劑偷過來。
她想著暗殺者會為了以防萬一,在自己中了毒的時候使用解毒劑而把它放到容易拿出的位置,事實證明她的想法是完全正確的。在交鋒的一瞬間,愛麗切趁機成功拿到了類似的的東西。
「這真的是解毒劑嗎……?」
「聽說解毒劑有一股清爽的薄荷味,雖然是從故事裡現學現賣的。以防萬一還是跟醫生確認一下吧。」
如愛麗切所說,格蘭茨打開皮革袋子,聞到了薄荷的味道。
看穿了那可能是蜜毒的人是愛麗切。「這很可能是真的」格蘭茨這樣說著把皮革袋子重新繫緊。
「知道了,我現在就拿去。」
格蘭茨馬上找來同僚,讓他把解毒劑拿到奧爾蘭迪家。然後朝愛麗切和吉爾伯特走去。
「好,說教繼續吧。順帶一提,接下來還有行走的校規——露易絲婆婆的說教等著你們呢。」
愛麗切和吉爾伯特沈默著垂頭喪氣地低著頭。說著「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做好了覺悟。
他們絕對會伴隨著說教感受黎明之風吧。
威拉德從異常沈重辛苦的睡眠中醒來。身體不聽使喚,連睜開眼睛都很困難。
「……啊……」
喉嚨發黏,發不出聲音。好不容易睜開黏上的眼皮,伸手拿過水壺往嘴裡倒水。
喝了水之後稍微舒服了點。想試著起身,但是身體只抬起了一點點。
(——對了,我追著那個工作人員,想跟他搭話的時候……一下子被從後面……)
那是經常在送愛麗切的傍晚看到的小麥粉搬運工。今天卻不知為何早上來了,而且是一次都沒見過的生面孔。他手裡拿的木箱本應該是剛從廚房取回「空箱」,看起來卻非常重……因此十分在意想要開口跟他打招呼。
「……然後。」
依次整理著記憶,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然後立刻,威拉德大聲喊出了最重要的事。
「麗切……!」
她也一定很危險,而且是被自己牽連的。想著要找誰保護麗切拚命掙扎著爬了起來,卻有一抹葡萄色映入了他眼中。
「誒……?」
愛麗切趴在床邊睡著了。威拉德思索著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狀況,不過立刻就有了猜想。
因為自己受傷,府邸的人把愛麗切叫來了。畢竟傭人們還不知道他和愛麗切分手了的事。對他們出於親切的行動,愛麗切沒有拒絕,來到了這裡。
也就是說,她平安無事。把她叫到家裡來,或許反而讓她的人身安全有了保障。
威拉德伸出沈重的手,無意識地觸碰著她那順滑的葡萄色頭髮。
明明沒打算吵醒她,但是手卻不聽使喚,把愛麗切從睡眠的深淵裡喚了起來。
「……恩……啊。」
愛麗切小聲輕喚,大眼睛愣愣地向著威拉德。
「威爾大人!?」
呆愣著的玫瑰紅酒色雙眸迅速找到了焦點,將視線定在威拉德身上,叫了起來。
大概是因為事出突然。自從分手就稱呼他為「威拉德大人」的愛麗切叫出了他的暱稱。
聽到這個稱呼在想著「估計也就這麼一次了吧」的同時,威拉德總算是恢復到了正常狀態。
「太好了……!有沒有哪裡疼?我馬上就叫醫生,還有府邸里的人過來。——啊,還稍微有點熱。」
被小小的手輕輕觸摸頸部,涼冰冰的很舒服。不想讓它離開,威拉德抓住了那隻手,拜託她再停留一會兒。
「……愛麗切你呢?有沒有受傷?有沒有遇到危險?」
聽到威拉德叫「愛麗切」而不是「麗切」,使愛麗切想起了那差點被她遺忘的傷痛。
—一像直到他醒來為止都陪在身邊,用暱稱稱呼什麼的,這些像戀人一樣的事都不能做。自己已經和這個人沒有關係了。
即便如此,在最後的最後,還是要把想說的話說出來,這樣想著她站起身來。
「笨蛋!」
「欸?誒……」
「我可是!非常擔心你啊!就是因為明明只是個近衛騎士卻一頭扎進危險的事情才會受傷的!托你的福我也要自己跑去遭遇致命的危險!」
那個向來冷靜的愛麗切,現在卻極其憤怒。
對此威拉德並沒有露出沮喪,反思,或是嚇一跳之類的樣子。而是因為看到了心愛的人新的一面感到歡喜不已。
愛麗切也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所以自暴自棄了吧。因此開始逼問他「稍微反省一下怎麼樣」。
「早上才分手,傍晚就受了重傷是怎麼回事啊!這算什麼!害得我惹怒了格蘭茨大人,還有宿舍管理員,你真是自私!」
責罵聲漸漸變得支離破碎,威拉德卻沒有趁機插話,而是說一直說著「你說的沒錯」老老實實地承認了。
——她在為我擔心啊,非常的。明明已經是路人關係了。
「你在聽嗎!?」
「是,在聽。對不起。」
「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威拉德這樣說著向愛麗切伸出手,愛麗切用雙手緊緊握住那隻手。如祈禱一般將它貼在額頭上。
「……我很擔心啊,要是趕不上解毒怎麼辦……真的很擔心啊……」
「嗯……對不起……誒!?誒?怎,怎麼……」
不不,怎麼看原因都是我吧,威拉德在心中這樣叫喊著。如斷線的珍珠般從愛麗切的眼睛裡滴落的淚珠帶著她的溫度,濡濕了威拉德的手。
(都到了這一步還不有所行動的話,就不是男人了……!)
威拉德也清楚身體裡的毒沒有被完全清除。還有些發燒,身體也很僵硬。但是想著那又如何,他憑著意志張開了雙手,在眩暈中,抱住了愛麗切的肩膀。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還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
「……真是的,本來想談一場戀愛,結果卻泡湯了,甚至連沈浸在悲傷中的時間都沒留給我。」
「等等」,本想說是啊的威拉德突然拉住了自己。剛才,愛麗切說了什麼……
「戀愛……跟誰!?吉爾伯特!?」
「為什麼會出現吉爾伯特的名字啊?」
「啊,也對,要是吉爾伯特的話就是兩情相悅了。」
但是威拉德想不到除了他之外的男人。愛麗切偶爾會把女性朋友的名字寫在信里,但是男性朋友的名字卻一次都沒提到過。不對不對,他換了一種思考模式。並不只限於朋友,也有可能是街上的人,或者這個府邸的人之類的……這樣想著開始覺得煩悶了起來。
「嗯——,他是什麼樣的人?」
「……因為我對吉爾伯特冷淡,被朋友說要求太高。但是我喜歡的『比我年長,容易交流,弱也無所謂』這種
類型應該算是普通吧。」
愛麗切的喜好的確很普通。在這個年紀的女孩子看來同齡人往往有些幼稚,她們會更憧憬比自己年紀大的人。
在威拉德考慮著自己周圍有誰符合條件的時候,愛麗切十分平靜的繼續說著「終於找到能喜歡上的人了」。
「比我大九歲,完全不聽別人說話,會自己滔滔不絕地一直說,所以只要搭腔就好,雖然是那個近衛騎士團的人,但還是覺得可能會喜歡上他所以做好了覺悟,結果才過了一秒就被甩了。……真的的,簡直是太過份了。我暫時都不想再戀愛了。」
威拉德再一次重複著愛麗切給出的用來打開正確答案的鑰匙。
(大她九歲……也就是和我同年。還不聽別人的話……身邊有誰是這樣的人嗎。然後是那個近衛騎士團,是我的同僚……嗯?)
符合條件的某人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難道說……」
「我想說的就這些,請允許我就此告辭。永別了,祝您幸福。」
發怒了,哭了,愛麗切到剛才為止還高漲的情緒急轉直下,冷靜了下來,變回了那一如既往的葡萄公主式表情。
「等……」
留住愛麗切,明明只是這樣簡單的動作,對於威拉德那還沒有完全恢復的身體來說卻十分困難。雖然能咬著牙一口氣站起來,但是下一秒猛烈的眩暈感就向他襲來了。
「威拉德大人!?沒事吧!?」
像是被愛麗切抱住一樣,威拉德那被她支撐住的身體很熱。他臉色發白,痛苦地閉上眼睛,可能還有些貧血。
「……好奇怪啊,愛麗切在旋轉……」
「不,在旋轉的是威拉德大人的腦子。」
「我儘量輕點」這樣說著愛麗切打算把威拉德扶回床上,但是他拒絕了。
雖然並不是適合在被支撐著的時候說的話,但是傳達愛的情話要在抱著對方的時候說。
「首先我不得不向你道歉。要娶妻子那件事是騙你的,還有家裡的事和關係那些也都是。」
「……啊,是嗎。」
「其實是有了深愛著的人,所以才說要和你分手。」
「對我來說,這個理由好像也沒什麼太大的差別。」
不如說,比起沒辦法而為之的前者,後者有了深愛的人這個理由更讓人受傷。還是最開始的「因為家裡的原因」好。愛麗切嘆了口氣想他真是不了解女人心。
「我愛的那個人比我小九歲,是騎士學校的學生,我因為她和其他的男生關係好而煩躁不已,不由得跑去喝悶酒,邊喝想著她現在在做什麼,不知不覺間一天就結束了,但是見了面就會很高興,看到她的笑臉就想抱住她。」
「……好像很開心啊。」
我卻完全沒辦法做出為你開心的樣子啊,愛麗切小聲說。
「相差九歲的話就和我一樣是十四歲吧?雖然會被別人在暗地裡說你喜歡年輕女孩,但是比起曾經只能愛十歲以下的幼女已經成長了不少呢。——她是什麼樣的人?」
「非常可愛。雖然做出一副成熟的樣子,但是內心還是充滿熱情的,稍微有些在意在學校被大家被叫做葡萄公主這件事,但是這也是她的可愛之處。對了,她還非常擅長華爾茲哦。」
繼續說著「還有……」的威拉德不愧是話匣子。但是愛麗切讓他稍微等下,打斷了威拉德絮絮叨叨的持續說著他那「深愛著的人」的特徵。
「那個,那是……」
「本來是想在恢復之後,正式的,在有美麗風景的地方,向你獻上經過仔細編排的美妙愛語……——但是現在不說就來不及了不是嗎?」
腳上用力,威拉德以儘可能地不給愛麗切增加負擔的方式,加重了抱住愛麗切的力度。懷中愛麗切的身體非常小,纖細,但卻柔軟。不是小女孩,而是逐漸接近成人的,少女的身體。
「我真的很喜歡你。——這回,不是戀人遊戲,而是希望你真的成為我的戀人。」
聽著威拉德認真的聲音,愛麗切閉上眼睛。
要坦率地說嗯,未免發展的有些太快了。真的是任性的人。
「……還有不到幾年的時間,我就會成為『女性』哦。不管怎麼努力,也變不回小女孩了。」
「那樣就好。我想要在近處注視變得越來越美麗的你。一起悲傷,快樂,歡喜…………沒有什麼是比這更幸福的了。」
當然這僅限愛麗切,威拉德這樣說。
現在當然非常可愛。過去也小小的很可愛。還有,將來也一定美麗又可愛。能夠作為戀人,看著心愛的人不斷長大的那份幸福感。只是想像一下就覺得幸福,要是能親身體驗的話該有多幸福啊。
「別說三倍,絕對是十倍……不,百億倍的幸福哦。」
「是嗎……」
威拉德的回答令愛麗切緊繃著的肩膀放鬆了下來。
如果這是突然的告白的話她一定無法相信。會認為只是現在吧而感到不安。但是愛麗切知道阿斯翠德說過的實際情況是「他突然停止了日常追蹤小女孩的行程表」。
相信他吧,一定沒關係的。這樣想著支撐著威拉德的手上用上了力氣。
「『麗切』。」
「嗯?」
「請這樣叫我。還有,能再稍微等下嗎?我要從現在開始戀愛,請再稍稍給我點時間。」
「……嗯,我會等的。約好了。」
他把臉頰貼在愛麗切涼絲絲的順滑的葡萄色頭髮上。
「麗切,麗切,我心愛的人……」
愛麗切來到這個國家,決定談一場戀愛。但是下一個瞬間就失戀了。那一天的傍晚接到了虛假的前男友受了重傷的消息,在半夜裡進行了生死攸關的決鬥。然後第二天定下了成為真正戀人的約定。
(這正是『加速舞』啊)
在逐漸變快的舞蹈中留到最後的愛麗切,終於成為了戀愛的贏家。
「聽說那個箱子裡面裝的其實不是小麥粉,而是鴉片粉末。」
「選擇騎士學校作為毒品的交易場所,還真是敢想啊。然後呢,找到學校里的接手人了嗎?」
坐在椅子上的愛麗切正在把吉爾伯特從王立騎士格蘭茨那裡聽來的搜查狀況說給威拉德聽。
「嗯,似乎是一名教師把倉庫的鑰匙借給他了。傍晚運進來,早上拿出去。小麥粉箱子的話,頻繁進出也不奇怪……真的是考慮周到啊。」
出入學校的東方小麥粉商。其實卻是進行毒品交易的犯罪組織。
那天早上,騎著王立騎士團的馬的威拉德看到一副很費力地樣子搬出小麥粉空箱的搬運工,注意到了其中的異常之處。想著以防萬一準備叫住他,卻被從背後襲擊了。被組織僱傭的傭兵偷襲,威拉德不可能毫髮無傷。在想辦法甩掉了他們,跑進府邸的時候就倒下了,經過被叫來的醫生診斷後發現是因為刀刃上塗了毒。
當然,犯罪組織也考慮了怎麼會被發現的。最近王立騎士阿斯翠德·加爾似乎見了某位學生。有可能是一名學生覺察到了,去找王立騎士商量——他們應該是得出了這樣的結論。於是為了封口,也盯上了愛麗切。
事件過去兩天後,在疑似組織所持有的倉庫中發現了從屋頂落下的那個暗殺者的屍體。王立騎士團判斷他可能是組織為了消除證據而被同伴殺死的,總之,這下愛麗切和威拉德姑且算是性命無憂了。
偶然引出偶然,由於不得了的犯罪被公開,現在在王都引起了軒然大波。要是他們以騎士學校作為藏身處這件事被公布了的話恐怕會引發更大的騷動。
儘管校方下達了騎士學校的學生全員暫時禁止外出的命令,但愛麗切以不得不為事件提供證詞作為藉口,這幾天上課結束後就馬上來探望威拉德。
「身體怎麼樣了?」
「啊,已經沒事了。完全康復了。」
「……雖然你這麼說,但藥被剩下了啊。」
床邊的桌子上放著水壺和藥。「你不還是需要吃藥的病人嗎」,這樣說著愛麗切把水倒到玻璃杯里。說了聲「給你」把杯子和藥分別遞給威拉德。
「算了吧,這只是弗萊德海姆殿下為了找我茬故意送來的難吃的藥。」
「肯定是好藥吧。而且不是也給你準備了換口味的東西嗎,來張嘴,吃了藥之後會立刻餵給你的。」
「誒……」
威拉德嘟嘟囔囔地說真討厭啊。
用勺子盛著用來去掉苦味的蜜桃慕斯的愛麗切,在威拉德看來真的是可愛到不行的戀人。但是她有的不僅僅只是可愛而已。
儘管只是從格蘭茨那裡聽說的,愛麗切似乎將自己的性命也被盯上了這件事保密,冷靜地做了引暗殺者到屋頂決鬥這種簡直可以稱
得上是暴走的行為。
格蘭茨給了愛麗切「本以為是冰鎮的紅酒,滿心期待地倒在杯里卻發現其實是被煮沸的紅酒,反而將杯子炸裂了」這樣的評價。
「來,快喝了吧。」
「好好~~」
愛麗切無奈地說「真是孩子啊,來,啊~~」這樣餵給他吃。然而看樣子她並沒有意識到自己這是一種寵溺的行為,只當做是普通的陪護。
(還遠遠沒有達到那樣的氣氛……麼)
這裡就是展現威拉德手段的地方了,他已經計劃好等身體恢復了,就專注於製造氣氛。
「……好難吃!」
愛麗切正睜著大大的眼睛催促著他快點咽下去,無可奈何之下他只能強行向喉嚨里灌水,強烈的苦味刺激著舌頭。就在他皺著臉想著「送這種藥絕對是為了故意討人嫌」的時候,嘴唇碰觸到冰冷的勺子。就在他張開嘴準備接受甜甜的慕斯的瞬間,門被打開了。
「變態差不多該死了吧?」
不敲門就進來的分別是送來這藥的罪魁禍首弗萊德海姆,作為護衛跟來的格蘭茨,還有偶然在門外碰到他們的吉爾伯特三人。
因此看到由於吃驚而停下動作的愛麗切,和含著勺子定住的威拉德也是沒辦法的事。
弗萊德海姆和格蘭茨也因為這看起來很甜蜜的場景而僵住了。
(插圖頁)
然而……只有吉爾伯特做出了比僵住強烈得多的本能行為。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吉爾伯特竭盡全力的叫喊聲漸漸變小。以此為契機,剩下的四個人動了起來。
威拉德把蜜桃慕斯咽了下去,愛麗切把勺子放到盤子上。弗拉德海姆疑惑的偏著頭。
「吉爾伯特為什麼一邊哭一邊大叫著跑出去了?」
對這個再正常不過的疑問,格蘭茨回答說這就是過份爽朗的青春。
吉爾伯特接受了愛麗切和威拉德是戀人關係這件事。聽愛麗切說他們分手了的時候很擔心,鼓勵她說肯定是有什麼誤會。但是突然間看到喜歡的人和戀人在調情,無論是誰都會覺得心中一痛吧。
「威爾,慰問品就放在這裡了哦。」
「這就回去了嗎?」
「跟不務正業的變態貴族不一樣,王子大人可是很忙的。而且我也沒有打擾別人的興趣。」
弗萊德海姆說沒有跟正在加深感情的情侶同處一室的心情。格蘭茨在背後點頭表示他也是同感。
「我會負責回收吉爾伯特的。給,這是他拿來的。」
格蘭茨把吉爾伯特掉下的花束交給愛麗切。雖然他覺得把花交給威拉德也無濟於事,但如果作為戀人的愛麗切代替威拉德善待這束花的話也不是不行嘛。
愛麗切代替威拉德目送弗萊德海姆和格蘭茨離開,低下頭表示謝意。然後把收到的花束給威拉德看,「真漂亮啊」,這樣說著徵求他的意見。
威拉德嘴上說著是呢,但是視線卻不是向著花束,而是愛麗切。
「……你沒有看吧。」
「因為你比較漂亮。」
「真是會說話啊,這樣反而讓人覺得在說謊哦。」
「誒?」
說著「明明是實話」,威拉德伸手觸摸愛麗切葡萄色的頭髮。輕佻一縷纏繞在食指上,那長發卻順滑地解開了。
「以春天融化的雪水,秋天初熟的葡萄,釀製而成的冬天暖身的葡萄酒之色。無需成熟,那讓人忘記炎夏的果實香氣,伴著令人享受不已的清爽玫瑰紅酒色眼瞳。……有著使真正的花都黯然失色的美麗。」
威拉德即興作出踩著四季韻腳的詩後,對著愛麗切微微一笑。
威拉德做出要撫摸她頭髮的樣子,手悄悄從頭滑向脖子。能行,這樣想著威拉德的臉向愛麗切靠近。扶在頸部的手加上力氣,貼近到了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
「……咕。」
「下手真快啊。」
然而愛麗切飛快地把手掌擋在了兩人唇間。
「這大概是踩了四季韻腳的美妙詩歌吧,要寫在紙上才行。果然用了古語的話只聽口述沒法完全聽懂啊。」
使用這個國家古代的語言也就是古語來寫詩是貴族教養之一。
像這種古語的文字愛麗切藉助字典姑且能讀,但是聽懂卻還很困難。
對於他那委婉地迴避了親吻,不能使用一般手段的年下卻可靠的戀人,威拉德在腦子裡煩惱著接下來要怎麼哄騙她。
「請遵守順序。」
「順序?」
「我們約定好了不是嗎?首先從約會開始。請讓我好好戀愛。」
「好,如你所願。」
本來就跳過了愉快的單相思階段。這回愛麗切想好好按照規矩享受名為戀愛的感情。首先是約會,牽著手,四目相對說著甜美的話語。創造出氣氛之後再……
「不過如果有相應的氣氛,發展的多少快些也沒關係。」
例如就像看著夜明的風時那樣,要是能讓愛麗切看到讓她的心為之震憾的光景的話。她一定會老實地閉上眼接受吧。
「……最初是銀勺。接下來是小瓷杯。然後是湯盤。明天一定會大沙拉碗——每天對你的愛戀都滿滿溢出,為了不讓它零落出來而換成大的容器。那便是我在食器架上尋尋覓覓的日常。」
儘管愛麗切對於古語的發音沒有什麼自信,但還是把本想寫在信上的詩說了出來。
擔心自己的心意能否傳達給他,不過在看到威拉德滿臉通紅什麼都說不出來的樣子之後,就知道他懂了。
「誒……啊……回覆的詩,稍微等下。」
「好。」
黃昏將至。在柔和的橙色染滿房間的時候,威拉德就會作好用來回覆的詩吧。
作出那牽著手,四目相對,甜美的愛之詩。
迅速進展的機會已經逼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