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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伯爵的王牌 第三章 高貴的女僕 —草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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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信封回到房間,發現萊恩哈特在那裡等著。

面對一邊啦嘩啦地招手一邊說著「貴安」的萊恩哈特,姑且用「真精神呢」作為回答。開信還是等到萊恩哈特回去之後吧。

「你拜託的瑪麗安妮·巴塞爾女伯爵的背景調查已經做完了喲——啊,雖然實際上做事的人也不是我呢,啊哈哈。」(蛇:萊恩哈特說話喜歡拖長音)

為了探查瑪麗安妮的個人問題什麼的,不只是瑪麗安妮和她的家裡,蕾蒂還將調查的範圍擴大到了所有與她相關的人物。看來是調查結果出來了的樣子。

「明明你正忙的,還真是不好意思呢。有什麼看起來有趣的情報嗎?」

「也沒什麼特別的呢——啊,有一個不知道該說是令人在意,還是該說能讓人明白很多事情的話題,和馬爾丁·法塔爾前伯爵有關係呢。」

「明白事情?」

「那麼,我就來先告辭了喔——」萊恩哈特一反常態地馬上站起了身,看來突襲作戰真的很忙的樣子。

「別太勉強了喔。」

說完了這句像姐姐一樣的忠告之後,蕾蒂首先把馬爾丁相關的報告欄讀了讀。

「……馬爾丁·法塔爾在與瑪麗安妮結婚之前五年,曾經和女僕之間生過一個孩子。是一個男孩,為了不引發繼承權問題,所以很快就決定把這個孩子送到教會去了。那個男孩有著白髮赤眼這樣稀奇的色彩……」

讀到這裡,蕾蒂也和萊恩哈特一樣,想著「原來如此」對很多事情都想明白了。

八年前被綁架的少年,然後是亡夫的遺子,在這裡產生了聯繫。

如果瑪麗安妮以某種方式知道了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兒子的事情,那她之所以接受成為芬里爾的內奸這樣一個危險的任務,其中一個理由就成立了。

「那個時候,瑪麗問了『如果記得樣子的話,就算成長之後也能認出來嗎?』呢。就是為了這個理由吧。」

如果考慮到對方可能還活著的話,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可是,看瑪麗安妮的樣子,她好像是一次都沒有和兒子見過面。只是因為稀奇的色彩一致就確認(對方是)自己的兒子,這種做法也太亂來了。所以才會想要拜託能夠確實做出判斷的蕾蒂來幫忙。

「個人問題,看來和這件事有關聯呢。」

儘管如此,已經漸漸能夠看清一些事情了。

「……而且還有一件事,這個又是怎麼回事啊。」

只差一步就能感受到命運一般的,第三個白色信封。蕾蒂毫不猶豫地攤開信,讀起了這次的內容。

「瑪麗安妮·巴塞爾不配成為圓桌騎士。那個女人是個騙子——……哎呀哎呀,這可真是……有趣呢。」

瑪麗安妮的宅邸中的某人,不厭其煩地寄送給蕾蒂的匿名信。

「寫著『不配』呢。」蕾蒂輕聲笑了。看起來,從這封信上感受到命運,好像也不錯的樣子呢。

只要是少女都會憧憬的工作之一,女僕。這種工作服自己居然還有穿第二次的機會,蕾蒂是完全沒有想到。

小時候的自己也就只是玩過扮侍女遊戲而已。公主玩扮女僕遊戲什麼的果然還是不太好,過去的自己多少還是知道的。

「雖然說,我明白現在也是不該穿啊……」

蕾蒂看著鏡子,迅速地讓手腕穿過女僕服(的衣袖),然後靈巧地單手扣上了袖扣。

穿上圍裙,將手轉到背後,繫上了帶子。帶子的結是有講究的,必須將左右兩邊的帶子調整到相同的長度,而且結本身還要美麗地輕輕散開,是件相當困難的事情。不過,因為最近蕾蒂常常被迫自己穿連衣裙,所以完成了不輸給每天用心工作的女僕的漂亮的結。看著鏡子點點頭,感到十分滿足。

接著坐到椅子上,開始了也兼具偽裝作用的化妝。化妝所用的粉底,故意選擇了比皮膚顏色更深的種類。連同頸部一起仔細地拍上粉底,把原本白皙的膚色隱藏起來。本來保養得很好的嘴唇,也塗成了反而看起來血色很差的紅色。

完成了一系列刻意顯得不健康的化妝之後,拿起梳子將美麗的頭髮梳攏起來。用自己的手把頭髮抬起來攏成一束,然後仔細地用發卡固定。看起來,和弟弟玩扮侍女遊戲時學會的扎頭髮的方法,在這裡派上了用場呢。

最後按了按頭髮,把荷葉邊喀秋莎的白色帽檐壓在上面。(蛇:具體形象參考日式女僕裝的頭飾)為了藏起臉還戴上了大大的眼鏡。

正在確認是否有奇怪的地方的時候,敲門聲和瑪麗安妮「可以進來嗎」的詢問一起傳來。得到了「可以喔」的回答之後,瑪麗安妮便進了屋。

「準備好了嗎?」

「嗯。」

瑪麗安妮將身穿女僕服的蕾蒂,從上到下慢慢地打量了一遍。

雖然面前的「女僕」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可是在聽到蕾蒂那句「那就走吧」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察覺到嘆息聲的蕾蒂停下腳步,正好和瑪麗安妮對上了視線。

「有什麼地方不像女僕嗎?」

「不是,雖然沒有哪裡奇怪……雖然不奇怪可還是覺得很奇怪呢。」

蕾蒂的姿勢很好,腰背一直都漂亮地挺直著。即使是細微的動作也很有氣質,會成為吸引別人視線的優雅舉止。此外,還有為了引人注目而被徹底教育過,下意識展現出的可愛表情。

這些部分作為公主來說是完美的,可對於這次計劃卻是不需要的。

「……話雖如此,姑且也為了能夠更像女僕而做了相當的學習啊。」

面對瑪麗安妮的苦笑,蕾蒂試著做出了小小的反駁。

與刻意被培養得引人注目的蕾蒂正好相反的人物,正是她的騎士阿斯翠德。

他有著從事危險的舊業——暗殺者所積累的經驗,作為訓練的一環,似乎即使是最平常的行為舉止也被嚴格教育成不會引人注目。所以,像蕾蒂這樣只是靠觀察就想要去模仿,果然還是看得太簡單了。

「騎士團的各位會把視線集中在我和羅拉的身上吧,所以之後就只能祈禱(不要被識破)了。」

「只要有可能,我都會藏在別人身後,或者低著頭的。」

芬里爾寄來的邀請信上沒有寫明集會的地點。不過,到中途為止的目的地是寫著的。按照指示行動的話,一定會在什麼地方和使者接觸,然後換到真正的路線上。被跟蹤的話集會場可能會暴露,正是為了降低危險對方才考慮了這樣的方法。

因此,王

立騎士團為了避免在中途被瑪麗安妮的馬車擺脫,所以讓平民出身的騎士與車夫做了交換。另外,雖然不會和這邊接觸,但是在途中預定會經過的城鎮的旅店裡,會有騎士團的人事先偽裝成旅店的客人,還會有人偽裝成行人監視馬車的目的地。

在王立騎士團眾多的眼睛警戒著的狀態下,如果蕾蒂的角色是不能離開瑪麗安妮身邊的人偶,真實身份大概很快就會被察覺到吧。正因為如此,所以才選擇了到集會場之後再進行交換。

在傭人們一起來到大門前為主人送行的時候,蕾蒂若無其事地混跡在跟隨瑪麗安妮的女僕中間。等到瑪麗安妮上了馬車之後,也和女僕們一起上了其他的馬車。

「……絲雅……小姐,沒問題吧?不然把我的坐墊借給你吧?」

「不用,沒關係喔。這樣子也很有趣呢。」

瑪麗安妮介紹蕾蒂時,用了「因為和成了騎士團誘餌的少女關係很好,所以為了幫助她而主動要求參加集會的遊戲的,伯爵家的大小姐」這樣的設定。如果被王立騎士發現的話就會被帶回去,所以為了不變成那樣而需要各位的協助這樣的話也說了。因此在人前的時候,大家都會假裝成擔心新人女僕的前輩,也為了能更親近而給予了很多照顧。

路途中沒有女僕的工作。在大家談笑的時候側耳傾聽,被問起什麼就面帶笑容用圓滑周到的話來回答,只要這樣就行了。

第一天並沒有發生被哪裡的王立騎士叫住的情況,也沒有出現任何問題,傍晚時分到達了預定的城鎮。

蕾蒂只幫忙搬了一下輕的行李,然後就裝作是去整理主人的房間,坐到了瑪麗安妮的身邊。整理告一段落之後,蕾蒂就和另一個女僕一起回了兩人共用的房間。

「非常抱歉是這么小的房間。為了讓您能更舒適,我去其他房間住吧。」

「旅途中的話,我也是在這種房間裡住過的喔。兩人同寢也沒關係。」

因為和本來應該被人服侍的蕾蒂同寢,這個女僕明顯表現出了畏縮的態度,但蕾蒂還是說著「因為從來沒這麼做過所以覺得很開心」,硬是扮演著樂觀的大小姐。

理所當然也出現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小問題,但每次都被蕾蒂用微笑給解決了。

第二天也和第一天一樣,平安無事地落幕。

然後到了第三天的夜裡,正當大家為明天能不能最終與使者接上頭而緊張不已的時候,無法被當成小問題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

女僕的工作涉及到很多方面。與陪伴在主人身邊作為聊天對象和從事倒茶等工作的侍女不同,必須頻繁地出入房間,為了讓主人能夠過得舒適而行動。

雖然蕾蒂被瑪麗安妮說了「這種事情不要做」,但果然不稍微在房間裡來回走動一下,裝作在工作的樣子的話,還是會惹人懷疑。話雖如此,如果真的去做了女僕的工作,女僕們又都會臉色發青,那麼有沒有蕾蒂也能做到的工作呢……像是搬運小東西或者給其他的女僕傳話之類,就裝作是在做這一類的事情。

正做著「搬運灑水壺」這項簡單工作的中途,蕾蒂輕輕地撞上了住客中的一個人。本來覺得這種時機應該能夠避開,但因為弓著身子用不太習慣的步幅在行走,所以目測出現了誤差。

「啊……」

為了避免摔倒,自己用雙膝跪地的姿勢勉強支撐住了身體。灑水壺裡的水濺出了幾滴到地板上,因為只出現了這種程度受害,所以算是放心了。不過,在這裡讓水濺出來的時候,蕾蒂卻不知道該怎麼善後。想讓別的女僕來幫忙收拾自己的失敗,可是附近又沒有女僕在。

(……好危險,得小心才行。)

一邊說著「哎呀哎呀」一邊站起身,這時蕾蒂注意到了那隻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為了看清是誰而不禁意地抬起頭,與一個剛剛脫離少年時代不久的青年對上了視線。

明亮的茶色頭髮,深棕色的瞳孔。因為穿著精心製作的衣服,這裡那裡都顯得很是下功夫……紐扣啊胸針啊之類都是高級品,地地道道的「相當富裕的商人的兒子」這樣的形象。這個似乎在哪裡見過的青年,他伸出的手上有著因為常年握劍而產生的獨特的凹痕。

(這麼說,是王立騎士團的……)

不好了!這麼想著,蕾蒂無視了伸過來的手,迅速地站起身來。馬上裝出比平時聲調更高而且更弱氣的嗓音,「真是非常抱歉」這樣向對方道歉,一邊為了隱藏容貌而深深地低下頭。

「有受傷嗎?抱歉。」

「沒事,還請不必在意。少爺您呢……」

「我也沒事。水壺裡的水沒有濺出來真是太好了。」

蕾蒂再次低下頭,本來是打算朝瑪麗安妮的房間走去,可身後突然傳來了「誒?」這樣不詳的聲音,讓她不禁僵住了。

「稍等一下,我在什麼見過你……」

明顯是表明對蕾蒂產生了懷疑的話。雖然這邊還只是有點印象的程度,但對面認識蕾蒂的可能性非常高。如果被要求「讓我好好看看你的臉」,那就全完了。

那麼該怎麼辦呢?蕾蒂一瞬間做出了判斷。

騎士團準備的「住客」,為了不讓芬里爾的眼線察覺,所以不會與這邊進行不必要的接觸。反過來說,如果在必要之外主動和他們接觸的話,對方應該會慌張地逃開才對。

「有什麼事……啊!」

蕾蒂轉過身的時候,故意用腳尖踩到了自己的裙擺,向前方跌倒。

對方是被嚴格教育了騎士道精神的男子,在確認他慌張地向這邊伸出手之後,蕾蒂便毫不客氣地順勢撲進了他的臂彎里。同時也放開了抓著水壺的手。

雖然有點踉蹌,但男子還是好好地護住了蕾蒂。然而他自己卻一屁股坐在地上,結果周身上下漂亮地被水壺裡的水澆了個透濕。

「真是非常抱歉!請過來這邊,我去拿點什麼能擦水的東西來。」

蕾蒂說著「這邊」一邊指向了瑪麗安妮的房間。

一般來說,男子應該會回答「那就不客氣了」,然後到瑪麗安妮一行住宿的房間裡打擾才對。女僕會趁這個機會去向主人報告,然後瑪麗安妮應該出來再一次道歉。

然而,這樣明顯就會變成「不必要的接觸」了。

必須迴避這個狀況。偽裝成商人的騎士一邊這麼想,一邊迅速觀察了一下四周。確認附近沒有人之後,急忙回答了一句「不必了」。

「這種程度的話,我想應該很快就會幹的,所以就不必費心了!」

「不行,如果不馬上把上衣拉緊晾乾的話,說不定會起皺的。等待的時候,會為您準備熱茶。如果還需要女僕和您聊天的話……」

貴族的女僕對商人如此禮貌,這本身也有點可疑,但現在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被說著「真是非常抱歉」的蕾蒂一步步逼近,男子動搖起來,仿佛為了躲避一樣從蕾蒂身上移開了視線。

「真的不必了!你沒有受傷真是太好了,我這就告辭……」

看著對方用接近奔跑的速度逃走,蕾蒂總算是能放心了。因為太在意過度接觸的問題,似乎已經把覺得蕾蒂的臉和誰相似這個疑惑,給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有了這種程度的接觸之後,對方應該不會再主動接近自己了吧。這樣的話,真實身份暴露的可能性就降低了。

「必須得再去裝一次水啊。……說起來,我在哪裡見過他……」

對記憶力特別自信的蕾蒂,不可能只是覺得有印象就完事了。記起了臉的話,就一定會記起名字、家系和相關的特殊事項。

也就是說,或許是在很久以前見過他的臉。因為關於容貌的記憶沒能更新,就這麼過去了很長的時間,所以只留下了一點痕跡……吧。

「那張臉變得年幼的話,會是什麼感覺呢?」

眼睛變得更大,臉部輪廓變得更圓,聲調變得更高。

想像了一下,少許記憶甦醒了過來。

——在遠處,他轉過身。與蕾蒂四目相對,害羞地低下頭。他的身邊跟著一個黑髮的女性,正向著蕾蒂微笑。

「……想起來了,他是八年前那個……」

蕾蒂九歲的時候,在巴塞爾家的庭院裡,瑪麗安妮作為「最近收留的孩子」來介紹的,年幼的少年。

將空掉的水壺再次灌滿,蕾蒂小心翼翼地走了回來。

把水壺換到單手,敲了敲門走進瑪麗安妮的房間後,其他的女僕馬上過來接過了水壺。被瑪麗安妮「請坐」這樣引到椅子邊上,雖然想著「這副樣子要是被看到了,可就找不到藉口了呢」(蛇:指瑪麗安妮恭敬地對待一個女僕),但還是老實地坐下了。

「外面很冷吧。我去拿毛毯過來。」

聽到女僕的話,想著「要說冷的話,那個人肯定更冷

吧」,眼前不禁浮現出那個被灑了一身水的王立騎士,感到自己做了件壞事而嘆起氣來。

因為不明白蕾蒂嘆氣的原因,瑪麗安妮出聲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蕾蒂把先前發生的事情簡單地說明了一下,換來了瑪麗安妮「誒」的輕笑。

「這可真夠受呢,你和他都是。」

「因為太突然了,除此之外的迴避方法一時也想不到啊。要是他能為了隱瞞自己的失態,不把這件事報告上去就好了……。要是騎士團裡面流傳出瑪麗的女僕素質很差這樣的話,那可就真是太抱歉了。」

「這是年輕女僕很容易犯的錯喔。因為是太平常不過的事情,誰都不會多說什麼的。——就算被他察覺到了,能被公主殿下澆一身水,也算是件光榮的事情吧。」

怎麼才會把這種事當成光榮啊,蕾蒂完全無法理解。

問了「為什麼」之後,卻被瑪麗安妮一如既往地用「公主大人有時候顯得很無趣呢」這句話,笑著敷衍了過去。

「蕾蒂,你就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芬里爾的遊戲上,之後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兩人之間有著這樣的職責分配。蕾蒂想著的確如此,轉換了心情。

「確實。如果芬里爾那邊派人來接觸的話,應該是在明天上午。因為下午就會到達岔路口,只要看對方會指示我們往哪邊走,就能大概估計出集會場的位置。」

直到岔路口之前,瑪麗安妮始終以不知道該向哪邊去的狀態前進著。

王立騎士團好像姑且是在所有的道路上都配置了騎士,可事情到底會如何發展呢(,還是未知數)。

(到現在為止進展都很順利,反而讓人感到害怕。畢竟,對方是花費了八年時間才總算抓住了一點尾巴的對手,真的能毫無問題地繼續按計劃進行嗎?)

不過,現在才開始擔心也已經什麼都做不了了。所以決定了,要做好不管變成什麼樣都行的準備。

「……啊,對了。瑪麗,雖然我想不起來名字了,可是你保護的孩子當中,有加入王立騎士團的少年對吧?」

還沒來得及說出「就是之前和我撞上的那個人」,瑪麗安妮已經歪過頭去。

「我保護的孩子,只有被介紹去做貴族的傭人……」

被斬釘截鐵地說了「沒有人加入王立騎士團喔」這樣的話。

畢竟只是八年前匆匆見過一面的對象。剛才的青年大概只是長相相似,實際上是另一個人吧。

「是……這樣啊。是我認錯了呢,肯定是。」

本來是決定第二天再去確認一下他的臉,試著對記憶做些修正的,可是此後他就再沒有進入過蕾蒂的視野。大概是意識到在昨天的事情上進行了不必要的接觸,害怕被蕾蒂搭話,因此主動避開了吧。

想著可惜的時候,馬車已經從旅店出發了,確認的機會也就只能延後。

為了午後能稍事休息而停留的小鎮,在那裡芬里爾終於派人來接觸了。

芬里爾的使者大概預先已經確認過瑪麗安妮會乘什麼樣的馬車吧。

小攤的店主叫住馬車,把一封信遞給了車夫。

(……用這個方法的話,就抓不住他們的馬腳了呢。雖然也預想過會這樣……)

休息的時候,瑪麗安妮悄悄把書信遞了過來。

蕾蒂等到休息結束,再次和女僕們一起上了另一輛馬車之後,這才展開了信。

把芬里爾指示的新目的地和腦中記憶的周邊地圖一對照,蕾蒂立刻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忍不住想驚呼「被擺了一道」。

因為至今為止都很順利,所以肯定大家都會覺得只要繼續這樣就好了。

麻痹大意的話,就會按現在的對策繼續接受後續的指示。

要是沒有大意的話,應該能夠至少再將對策推演一下。

芬里爾巧妙地令王立騎士團陷入了大意的狀態,就這樣從頭到尾隱藏集會地點,直到騎士團已經來不及做出應對為止。

「目的地是完全沒有預想到的港口小鎮。肯定會變成用對方準備好的船來移動。……麻煩了呢。海洋和陸地不同,不管要去那裡都必須依靠船才行,王立騎士團的行動會完全暴露。」

在陸地上的話,還可以利用人海戰術組成包圍網,在海上卻無法這麼做。要現在開始徵集足夠的船,得花多少時間啊。

至今為止,集會的地點一次都沒有被選在海上。因此大家都只考慮了陸地。

「船的目的地估計是在和納帕尼亞之間的國境附近呢。如果發生什麼事的話,就能馬上越過國境,一口氣離開索魯威爾。難怪到現在為止能夠一直持續活動,芬里爾也很用心地思考過了啊。」

蕾蒂開始設想古多會如何修正作戰計劃。

如果不考慮這件事的話,這邊可能會對他們(蛇:指古多等人)的首要目標造成妨礙。

雖然也想過,記住拍賣會出席者的容貌,順便將八年前的事件也一起加入調查,在背地裡幫助王立騎士團的搜查工作(,這樣也不算無功而返)。可是這麼一來,就無法按事先準備好的劇本來演了。

可是,要說現在能做的事情……只用少量的船,而且還是在對方能夠清楚看到這邊任何動作的情況下,這時候採取行動的話,芬里爾那些人肯定會輕易地就逃到納帕尼亞王國去吧。

「這樣下去可就難辦了呢……。如果騎士團決定中止作戰的話,誰來救愛麗榭呢?」

本來,就算瑪麗安妮沒能通過正常的手段拍下愛麗榭,王立騎士團也會解救她才對。

然而,在王立騎士團放棄執行作戰的情況下,如果蕾蒂等人沒能將愛麗榭拍下,她就會被賣給什麼人,或許再也無法救回來了。

(沒辦法了呢……既然變成了這樣,就算單獨行動也好,我只能盡全力把她奪回來了。)

雖然想著「這種時候有杜克他們在就好了」,可惜現在是獨自一人。思考也好,行動也好,都只能由自己一個人來做。

如果,不是要救一個少女,而是要救一百個孩子呢?

如果,是要把芬里爾一個不剩全員逮捕呢?

那就需要優秀的人才,還必須量才而用。現在,能夠確實感受到這些的重要性。一個人能夠做到的事情是有極限的,想得到超出界限的成果就一定會在哪裡出錯。

——獨自一人能夠做到的事情就只有一件。在爭奪愛麗榭的紙牌遊戲中獲勝。

只要能夠救出她,接下來就只需要若無其事地前往納帕尼亞,然後再從那邊回去就行了。

雖然需要依靠騎士團的事情已經無法辦到了,但是蕾蒂自己還有能夠辦到的事情。

正如蕾蒂預想的一樣,馬車剛剛在港口小鎮停下,立刻就有人送來了第二封信。

這封信上寫著,要大家都乘上已經停泊在港口中的船,而且因為回程的馬車會由對方準備,所以讓車夫和馬車都原路返回。

身為王立騎士的車夫因為只有自己不能上船而不滿,但瑪麗安妮以應該遵從芬里爾的指示為由說服了他,最後變成了只有女性會上船的情況。

白天的時候風會從海洋吹向陸地。每當風吹來的時候,胸中便灌滿了海潮的味道、滾滾湧來的波浪的聲音,還有天空飛過的海鳥的啼鳴。

蕾蒂對自己真的來到了海邊這件事,有了真切的感受。

「……啊——現在正是釣烏賊的時節呢。」

站在海堤上情不自禁地嘟囔時,其中一個女僕「真是清楚呢」這樣問道。

一邊回答「其實也算不上清楚」,一邊指著海堤上的某個地方。

「那邊被染成黑色了對吧。就是烏賊吐出的墨汁的痕跡喔。」

「那個原來是這麼回事啊……!這次的旅行好像能嘗到新鮮的海鮮呢。」

住在內陸的話,海產品在運到之前就會腐壞,所以只能吃到鹽漬和熏制的種類。新鮮的水產品就只有河魚之類的。

蕾蒂是公主,如果想吃的話也能讓人把海鮮捕獲之後送來,但最後也只能吃到那種,放了大量的香辛料把原味都掩蓋住的東西。

在意起香辛料今年的價格,蕾蒂想著如果時間充裕就去港口打聽一下價格也順便和商人聊聊,不過看起來並沒有這個餘裕的樣子。

沒有看慣大海的女僕們,一邊為海景而感動,一邊戰戰兢兢地上了船。蕾蒂也配合她們裝出相似的反應,向著搖晃的船板踏出了腳步。

雖然只是小船,但是建造得非常堅固,而且打磨保養得很好。這樣的話,海浪的搖晃應該會大大減輕,能夠比想像中更舒適。

進到裡面之後,船的主管立刻低頭說道「讓各位久候了」,然後便引導瑪麗安妮等人前往各自的房間。

蕾蒂一邊確認船上是否還

有其他人,一邊為了預防萬一,在腦子裡製作了船內的結構圖。

海上旅行已經三天了。對於能不能看見其他人,有沒有王立騎士團的船在後面追趕這些事,蕾蒂不知道確認了多少次。不過,一次都沒有見到其他船的影子。一邊感到放心,可另一邊又想著「這樣下去沒問題嗎」而漸漸不安起來。

(阿斯翠德掌握我的位置的範圍,能到什麼程度呢……)

阿斯翠德似乎能夠從遠處感知到蕾蒂持有的力量。

正因為如此,雖然王立騎士團可能會跟丟這邊,蕾蒂還是樂觀地覺得只要有他在就總有辦法解決。

可是,繼續這樣拉開距離的話,到底他的能力能發揮到哪種程度呢。

靠船的速度和星星的位置可以判斷航行方向等信息。為防萬一,利用這些在某種程度上掌握了自己的位置,不過真的是非常粗略。

「小姐,暈船的各位還好嗎?」

裝作到甲板上來休息一下的蕾蒂,被乘坐同一條船的主管搭話了。

想起了靠觀察阿斯翠德磨練出的「宛如女僕的舉止」,蕾蒂一邊回答「非常感謝您的關心」一邊低下頭。

「還有些孩子感覺不舒服……我就只是稍微有點頭暈而已。」

「非常抱歉,只能用這種小船來迎接。今晚就能換乘大船了,搖晃應該會比現在輕很多吧。」

「……不是港口,是船嗎?」

「一看就是已經受夠了大海的臉呢。那麼,稍微來說點有趣的故事吧。最近正是釣烏賊的季節,而烏賊是靠發出藍色的光來吸引魚靠近,然後再把那些魚當成食物的。」

這就只是單純的趣聞而已。雖然釣烏賊的季節這件事在看到海堤的時候已經注意到了,但是烏賊的捕食方法還真不知道。

見蕾蒂表現出了興趣,主管「嗯嗯」地點了點頭。

「而且,中等大小的烏賊呢,還會發光吸引小烏賊靠近,然後把它們吃掉。」

「同類相殘嗎?」

「只要種類不同,那就只是食物。然後呢,被中等大小的烏賊發出的光吸引,還會有大烏賊跑過來,它們就會把中等烏賊給吃掉。」

蕾蒂一邊想著「已經能看見這個故事的結局了啊……」,一邊不禁意地看向了海面。

「然後呢,以大烏賊為目標,又會有平時待在海底睡覺的更大的烏賊會靠過來……有這樣的傳聞。或許,這個時期能夠看到被稱為海之魔物的巨大烏賊,也說不定呢。」

「……不,我才不想看呢。」

「也是啊。要是看到海面被墨汁染黑了的話,還請務必通知我們。如果那是大海怪(Kraken)吐的墨汁,我們就得趕快從這裡逃走才行。能贏得了大海怪的,大概就只有納帕尼亞的勇敢的大艦隊(蛇:注音實在看不清,誰有清晰版麻煩告訴我一聲上面寫的是什麼)之類的了吧。」

「我明白了。」

這個與其說是有趣的故事,不如說是海上的恐怖故事才對。

看到蕾蒂對故事的結局露出了厭惡的表情,主管卻顯得很滿足似的。

「非常抱歉,我們還得在大海怪的地盤上待一段時間。暫時,就請好好享受海上的旅行吧。」

這如果只是單純的旅行,應該能像字面上一樣享受景色吧。然而狀況卻一直在不斷惡化。

(不能讓人察覺到我在警戒周圍。絕對不能被當成是索魯威爾王國的間諜。要是在這種地方發生什麼事情的話,能往那裡逃啊?)

姑且不論只有愛麗榭一個人的情況,這裡還有瑪麗安妮,還有侍女和女僕。在海上沒有船就無法行動,就算強行奪取船隻,以現在的人員也不可能讓船動起來。

絕對不能讓自己的真實身份暴露,必須讓所有的事情平安結束,然後回到陸地上才行。為了這些目標,似乎會變成一段非常艱難的旅程呢。

蕾蒂他們在小船上搖晃了三天之後,總算是換到了一艘大船上。

之前乘坐的船雖然也建造得像模像樣,但相比之下這一艘卻完全是豪華客船了。

安定感與之前完全不同,對已經習慣了搖晃的身體來說,搖晃減輕之後卻反而產生了違和感。

「為了明天開始的集會,請好好休息吧。」

客船的傭人把行李搬到了房間,女僕們又把行李解開,整理起來。

被帶到的房間,面積和天花板的高度與此前的房間截然不同,雖然考慮到之後要做的事情還是有些緊張,但總算能夠從狹窄的空間中解放出來,心情多少變得舒暢了一些。

「雖然環境變好了,但是相對的,要做的事情也變得責任重大了呢。」

面對瑪麗安妮的話,蕾蒂一邊回答「對啊」,一邊察覺到自己的金髮因為海風的關係光澤已大不如前。

「現在開始,工作會一口氣變多啊。首先,我必須和羅拉交換人偶的角色。」

至今為止都扮演著人偶這個角色的女僕羅拉,會在這裡和蕾蒂交換角色,之後就以本來的女僕身份工作。而蕾蒂則會在明天早晨進入鳥籠,作為人偶被展示在眾人面前。

(終於集會也要開始了。——杜克他們和王立騎士團在做什麼呢?)

利用以女僕姿態示人的最後機會,再去確認一下吧。這麼想著,蕾蒂出到了甲板上。無論眺望多遠,都看不見像是王立騎士團的船影。

「……如果是我的話,在這種狀況下會怎麼更改計劃呢……」

這裡離納帕尼亞王國很近。逃亡的路徑首先毫無疑問會通過納帕尼亞王國,應該會這麼考慮吧。可是,納帕尼亞王國也有參與突襲作戰。如果能利用這一點的話……

(如果是我的話,會考慮和納帕尼亞合作。王立騎士團故意強行靠近讓對方看見,把他們趕到納帕尼亞的境內,再讓納帕尼亞的海軍在那邊抓捕他們,這樣的計劃雖然很理想……)

現在,與南方的鄰國納帕尼亞算是構築了比較緩和的關係。

可是,如果說北方的敵國是基魯夫帝國的話,那南方的敵國就是納帕尼亞王國。正如這句話所說,和納帕尼亞之間那種不知何時就會爆發戰爭的緊張狀態,依然不能說是已經完全解除了。

「再說,突襲作戰是以這邊為中心,雖然向周邊國家請求了協助,也只是基於對方可能使用公路逃亡的情況……」

納帕尼亞為了對付芬里爾,應該在與索魯威爾之間的國境部署了兵力,但是海上卻沒有警戒。這次到底能不能成功抓獲芬里爾,就看古多和納帕尼亞能夠交涉到何種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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