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伯爵的王牌 第三章 高貴的女僕 —草花—(1/2)
——身為第一公主的蕾蒂絲雅公主,雖然年幼卻是一位優秀的公主大人。
成為瑪麗安妮丈夫的馬爾丁·法塔爾伯爵,致力於為孩子舉辦的慈善活動。似乎正是因為這層關係,所以和第一公主蕾蒂絲雅有了交流。在瑪麗安妮打聽公主是個怎樣的人時,他給出上面這樣的回答。
雖然單看這種評價,只會被認為是早熟的女孩子,可是對方是公主大人。瑪麗安妮也只能做出「真是期待將來呢」這樣反應。
那之後兩個月,突然發起高燒的馬爾丁,就這樣停止了呼吸。
結婚才剛剛三個月,難以置信丈夫居然這樣輕易亡故了。然而,瑪麗安妮根本沒有時間沉浸在悲傷之中,就立刻被試圖決定爵位繼承人的親族會議折騰,只能呆呆地任由時間流逝。
就在這當中的某一天,第一公主蕾蒂絲雅前來拜訪。
因為真的是非常突然,如果對方不是公主的話,在這種忙碌的時候(拜訪)肯定會讓人覺得會不會太失禮了。不過,瑪麗安妮還是以過世前伯爵的夫人的身份迎接了蕾蒂。
她首先為自己失禮的突然到訪而禮貌地道歉,然後向瑪麗安妮傳達了哀悼之意。
「從法塔爾前伯爵那裡學到了很多東西。作為好朋友和商談對象,也給了我很多幫助……真是令人惋惜。」
這些措辭並不是從大人那裡學來的,只要親眼見到就能明白。
馬爾丁對蕾蒂的評價,並不是「已經是個大人了」或者「很老成」之類,而是「優秀的公主」。所言極是,她或許就是為了成為公主而降生的人也說不定。
「前伯爵夫人,來談談從今往後的事情吧。」
這麼說著的蕾蒂,向瑪麗安妮請求通融,希望兩人能單獨談話。
瑪麗安妮表示接受,並把蕾蒂帶到了丈夫生前的書房。
堆積的文件,大量的書籍。安靜的房間正毫不留情地告知,主人已經不在了。
「新任法塔爾伯爵,對馬爾丁·法塔爾前伯爵所舉辦的慈善活動,聽說沒什麼好感的樣子。」
「……誒?嗯……好像,是這麼回事。」
「前伯爵收留的孩子裡面,已經有十個人變得無家可歸了,(這種傳聞)有多少是事實呢?」
這就是親族會議爭論得特別厲害的部分。誰都討厭接手,結果最後決定推給瑪麗安妮,讓她帶回娘家巴塞爾家去。
「確實孩子們會離開這個家,但是沒有擔心的必要。我會把他們都帶回娘家的。」
「這樣啊……那麼,今天就讓我把這當中的三個人帶回去吧。」
突然提出的要求,讓瑪麗安妮感到非常驚訝。而且,為什麼是三個人這種不上不下的數字呢。只有這點人數的話,明明全部接手的話就幫大忙了。
「當然,要我把所有人都接管過來也是做得到的。可是這麼做的話,孩子們就會學會『撒嬌』了。如果小時候產生了『不管遇到什麼困難,肯定會有人來幫助自己』這樣的想法,以後會變得很幸苦吧。」
明明自己都還處於「小時候」的蕾蒂,繼續說著令大人汗顏的話。
「可是,也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拜託你來做。你可以像馬爾丁·法塔爾前伯爵那樣,養育這些孩子嗎?保護他們不受誹謗中傷,親切地給他們擁抱,為了讓他們能夠獨立而提供幫助,這些你能做到嗎?如果做不到的話,孩子們的不滿就會全部朝向你喔。他們會說,有這些痛苦的回憶都是因為夫人你不夠可靠。」
因為這些話句句屬實,瑪麗安妮無言以對。
一直只顧擔心是否要收留他們,對於孩子們在想著什麼,自己又會被怎麼看待,卻都沒有考慮過。教會她這些事情的是一個幼小的少女。
「孩子們會坦率地接受周圍給予的善意喲,我們必須讓孩子們這樣想才行——『啊,我還算是幸運的。』」
蕾蒂接管的三個人,以及瑪麗安妮收留的七個人。
在王宮接受優渥待遇的三個人會想「來到這裡真是太好了」,而留在瑪麗安妮那裡的七個人也會想「能和大家一樣太好了」。
有著自己很幸福這樣的想法,感謝現在的環境,能夠堅強地活下去。
和其他人比較產生的優越感,在某些時候也是有必要的。
「溫柔對待和接受撒嬌是兩回事。我會把踏實努力的孩子帶走的。就安排他們以後在王宮工作吧。不用擔心那三個人,你就做好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吧。」
蕾蒂的突然到訪,是為了給被瑪麗安妮收留的七個人留下「有三個人被突然帶走了」這樣強烈的衝擊。
在瑪麗安妮和蕾蒂約好會互寄報告近況的書信之後,蕾蒂馬上選好了三個人,然後便回了王宮。
「……親族會議那種毫無進展的樣子簡直像騙人的一樣,公主大人把孩子們今後的生活飛快地決定了下來。」
那天夜裡,瑪麗安妮來到丈夫的書房,輕輕地撫摸桌面。
丈夫到底想過什麼,做過什麼,又打算要做什麼,這些全部,她變得想要知道了。他所看見的景象,還有蕾蒂所看見的景象,她變得想要知道了。
「馬爾丁的事業,我沒辦法繼承下來嗎……」
就算只是堆積如山的事情中的幾件也沒關係,如果能用自己的手去實現的話……
「首先,得和蕾蒂絲雅公主商量一下呢。……誒,馬爾丁,就像你說的一樣,真的是位優秀的公主大人……不對,她有成為王的器量啊。」
雖然很想說自己是最先察覺到這件事的人,但肯定最先發現的人是馬爾丁,而她自己則是第二名。
「只要有公主殿下在,這個國家應該能迎來一個非常善意溫柔的未來。」
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好,想要協助她。瑪麗安妮是這麼想的。
蕾蒂絲雅公主擁有王的器量,自從瑪麗安妮開始這麼想已經過去了九年。
豈止是王的器量,已經決定真的會成為王的蕾蒂,現在正為了徵集騎士的工作而苦戰。
蕾蒂接受了預定成為後續騎士的瑪麗安妮和威拉德的請求,成功令自己的騎士們承認了她對突襲作戰中一部分的更改,並取得了他們的協助。為了報告這件事,而偷偷地拜訪了瑪麗安妮的宅邸。
果然在這個時期頻繁地和公主接觸的話,會讓人懷疑發生了什麼事情,從而引來不必要的刺探。豈止是應該小心,倒不如說是如何小心謹慎都不為過才對。
「之前提到的那件事,我接受了喔。」
受到迎接並在椅子上坐下之後,蕾蒂立刻傳達了之前保留的答覆。
雖然瑪麗安妮露出了放心下來的表情,但眼神中某處還是帶著不安,顯得有些動搖。
儘管留意到了瑪麗安妮的異樣,但蕾蒂裝作沒看見的樣子,逕自開始說明起如何避開騎士團的眼睛成為人偶的計劃。
「先說在前,這可是絕密計劃喔。要是潛入的事情暴露的話,可不是被訓斥兩句就能完事的啊。不只會牽扯出要我放棄王位繼承權這樣的話題,瑪麗也會失去伯爵的地位。請務必小心選擇協助計劃的女僕的人選。」
瑪麗安妮雖然可以信任,一起前往集會的侍女和女僕卻未必如此。一定要謹慎行事,蕾蒂向瑪麗安妮確認了這件事。
避開騎士團的眼睛讓蕾蒂成為人偶的計劃如下:首先讓瑪麗安妮的女僕羅拉成為表面上的人偶,而蕾蒂則偽裝成女僕前往芬里爾的集會場;然後在那裡作替換,直到拍賣會結束為止交換兩人的角色……就是這樣毫無曲折的單純計劃。
話雖如此,單純的計劃也有很多不安要素。王立騎士團不只會在瑪麗安妮一行的後面追蹤,還會有騎士潛伏在一行人預計將會通過的城鎮。如果是見過蕾蒂的王立騎士的話,有很高的可能性會注意到,瑪麗安妮身邊的女僕就是公主本人。
在旅途之中,能否不引人注目,表現的如女僕一般(,是成功的關鍵)。
蕾蒂提出了,讓她實際和巴塞爾家的女僕混在一起練習,這樣的建議。
「哎呀……雖然我也只能想到同樣的方法,不過這還真是相當美麗可愛的女僕呢。」
「……當天還會再做些變裝的。」
蕾蒂拜託瑪麗安妮,借來了一套巴塞爾家的女僕服,試著穿上身。然而,與其說合適還是不合適,這根本就只是個拼命強調違和感的女僕。
「大概是因為姿勢太端正了呢。一般來說應該會首先被提醒要端正姿勢才對。」
「姿勢……」
始終挺直腰背的姿勢,這已經可以說是下意識的範圍了。蕾蒂作為公主而堅持的美麗舉止的基礎,似乎反而對表現得像女僕這件事造成了妨礙。「動作細節果然還是需要練習呢。」蕾蒂老實地點頭同意。
「請給我介紹一個年
輕的女僕吧。雖然短時間內要做到完美是不太可能,但至少想要學會『相似的行為舉止』。」
有著完美主義的一面的蕾蒂,想要學習女僕的舉止。為了這個目的,用「因為想要寫一本送給夏洛蒂的,為身份差距所苦的戀愛小說」這種荒謬透頂的藉口,向服侍自己的女僕們打聽了「女僕一天的工作」的全部內容。
只看知識的話已經很完美了。但果然還是無法在王宮裡面實踐,所以想著要這裡來實踐一下,可還是被瑪麗安妮拒絕了。
「……蕾蒂,這種事再怎麼說也不行吧。你是公主,只不過是協助我的立場,沒有必要連女僕的工作也要做啊。不如這樣,來做做『瞄準了年輕管家的戀人寶座的美麗女僕』這樣的練習,怎麼樣?」
「這種練習能有什麼用啊?儘是做這種事情,工作一直偷懶的話,在壞的意義上回頭率會變得很高吧。」
「精明的女僕就是這樣的啊。就模仿一下這種人,裝成在工作的樣子吧。你必須要學的東西就這些了。因為我拜託你的,就只有在拍賣會上拍下愛麗榭這一件事而已。」
瑪麗安妮苦笑著補充:「這世上有能做的事情和不能做的事情,這個就是不能做到事情啊。」
「就算知道這個只是演技,可要是被蕾蒂服侍的話,沒有那種興趣都會產生奇怪的感覺了,那才困擾啊。」
「雖然我完全想像不出是什麼樣的感覺。」
「比你更偉大的就只有陛下了。看來你以後也沒有機會理解了呢。」
一邊說著「看來生為公主大人有時候也很無聊呢」,瑪麗安妮仿佛戲弄蕾蒂一樣縮了縮肩膀。
是該覺得相當反常呢,還是反而應該說很合適沒有什麼違和感呢。
面對自己的主君穿著女僕服,隨侍在妖艷的女伯爵身旁這一景象,杜克為了應該怎麼反應而大傷腦筋。
幫忙騎士團的文書工作之後,杜克前來迎接蕾蒂。然而在他被帶進的房間裡,卻沒有看到穿著美麗連衣裙的蕾蒂,取而代之的是穿著女僕服的蕾蒂。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才會變成這樣呢,實在想像不出來。
「哎呀,接蕾蒂的人來了啊。」
「幸苦了,來得真快呢。其實再稍微晚一點也沒關係。」
開口的瞬間,迄今為止見過的最可愛的女僕,搖身一變成了迄今為止最違和的女僕。如此囂張的女僕,找遍世界也絕對找不到才對。
「我去換一下衣服。這段時間,你就和瑪麗聊聊天吧。」
「……請不用著急。」
雖然很在意之前到底都做了些什麼,可是杜克卻沒有勇氣詢問瑪麗安妮。
妖艷的女主人疼愛著可愛的女僕,因為這個場景出現的可能性實在太大了,所以什麼都沒想也什麼都不願想。
「哎呀,杜克,袖子這裡……」
擦身而過的時候,蕾蒂注意到杜克袖子上的扣紐扣快要掉了。
「好像在什麼地方扯到了。我去找人修補一下吧。」
杜克雖然轉身打算去找真正的女僕,可蕾蒂卻抓住了他的袖口,把他留了下來。
「我來吧。這是女僕的工作對吧?」
——衣服的破損應該讓擅長針線的女僕做應急處理。
從自己的女僕那裡聽來了這句話的蕾蒂,得意洋洋地抬頭看向杜克。
「……請先告訴我需要花多長時間。考慮到地點,果然還是請讓我拒絕吧。」
「擔心我的手藝嗎?刺繡算是特技之一喔。」
幹勁十足的蕾蒂,隨便抓住了一個走廊里的女僕,命令她把裁縫工具帶過來。雖然問清楚地方之後,像女僕一樣自己去取也可以,但能想像到瑪麗安妮一定會說著「不行」把她留下。
拿到裁縫工具之後,蕾蒂和杜克一起進了空房間,然後便伸出手,指示他把上衣交出來。
「這種態度的女僕沒問題嗎?」
「想要像的話,也能做出相像的舉止喔。雖然要是真這麼做的話,你肯定會變得非常無地自容,想要向我謝罪就是了。」
——能請你把上衣脫下來嗎,杜克大人。
被蕾蒂用女僕一般禮貌的口氣催促,杜克想像了一下她滿臉微笑的樣子,暗想著「的確如此」一邊默默地把上衣交了出去。看起來,之所以用這種囂張女僕的態度,其實是顧慮到了因為外表而困惑的自己(杜克)。
斷言刺繡是自己的特技,蕾蒂用熟練的手法將線穿過針眼。把紐扣上已經鬆掉的線用剪刀切斷,小心地把線拔掉。
杜克目不轉睛地望著這番景象。因為沒事可做,所以視線不知不覺被移動的物體吸引住了。
蕾蒂那過於乾淨的纖細勻稱的指尖,正是她不像女僕的地方。決定之後把這一點告訴她,同時想著「這樣的話,順便……」一邊把視線移向了別的地方。
【插圖7】
(……真的是,像人偶一樣的臉呢。)
蕾蒂的睫毛長到能投下陰影的程度。幸好睫毛時不時呼呼地顫動,才讓人能夠明白她是活著的人類。光滑柔順的頭髮,配合著針的動作,落在微微前傾的肩頭。因為察覺到頭髮貼在了臉頰上,蕾蒂漫不經心地將它拂去。
(不對,等等,該看的地方不是那裡……)
揮開頭髮的同時,輕飄飄地傳來了淡淡的甜香,想著「之後要指摘一下這點」一邊拼命地將意識轉向了別處。但是很快,又陷入了蕾蒂現在有沒有灑香水這樣的疑問。想著「要是灑了香水的話,應該會有某位女性來指摘吧」,結果關於香味的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嗯——現在身邊的這個是女僕啊,女僕,只是個女僕而已。)
讓女僕幫忙縫上紐扣,而自己則坐在旁邊,僅此而已。這是常有的事。
可是,這幅情景好像在哪裡見過……不知不覺,某些記憶被牽引了出來。
「好像是騎士團追求女性的方法之一呢,這個。」
因為蕾蒂的話,杜克的心臟激烈地跳動起來,想起了在基魯夫帝國的時候從阿斯翠德那裡學來的東西。
故意拿掉紐扣,然後對可愛的女僕拜託說「因為上司對服裝很嚴格會生氣,希望能現在馬上幫忙縫上」,這樣就能製造在房間裡兩人獨處的機會,這就是騎士團代代相傳的追求女性的方法。
杜克終於察覺到了,現在正好是變成了那種狀態。
「為什麼,要提這個……」
「在阿斯翠德的那些,不必要的情報多過頭而必要的情報卻異常少的報告書裡面,就把這件事也寫進去了啊。要怎麼追求女僕。你啊,在騎士團的時候也太寵阿斯翠德了吧。」
「……那可不單只是我的責任。」
給作業加上努力分的品德課老師萊恩哈特也好,覺得「因為有才能所以沒辦法」就溫柔地放過他的周遭的人也好,他們也都有責任……吧,想來自己也有責任,只有這一點必須承認。最近是想要比以前更嚴格的,可是這種想法到底在多大程度上傳達給了蕾蒂(,那就不知道了)。
「機會難得,來追求一下美麗的女僕怎麼樣?被追求的女僕該怎麼脫身,就當是陪我練習一下這個,請吧。」
就算被說了「來追求一下吧」這種話,可這對杜克來說是個棘手的領域。
突然想起了對這種事非常擅長的朋友,於是就按照「姑且先誇獎一下」的方針開了口。
「啊——嗯……真美呢。」
「這種話都聽膩了,只能給你三分喔。只能得到跟阿斯翠德的報告書一樣的評價喔。」
「滿分十分?」
「滿分一百!」
到底是該因為自己的追求方式太沒用而失落呢,還是該為阿斯翠德的報告書的糟糕程度而哀嘆呢,真是讓人煩惱。
「啊,縫好了喔。要是再扯掉了的話,就去找真正的女僕吧。」
蕾蒂用剪刀切斷線,將上衣還給了杜克。
姑且,只要到王宮為止紐扣還能連著的話,就能找到專業的女僕了。一邊這麼想著,一邊確認結果,卻發現仿佛拜託了專業的女僕一樣,紐扣結實地連在衣服上。
「非常感謝。……刺繡裡面還包括縫紐扣嗎?」
「一般不會呢。雖然最近因為太忙了而沒怎麼做,但以前經常給弟妹們做洋娃娃。這樣學會的縫紐扣。」
原來如此。杜克點了點頭。
「真是個好姐姐啊。」
雖然只是隨口說出的感想,卻令蕾蒂正在收拾縫衣針的手停了下來。她緩緩地抬起頭看向杜克,哼地笑了起來。
「現在的這個給八十分也行喔。」
剛才的感想到底那裡撥動了蕾蒂心弦,讓她得到了滿足呢,杜克實在不太明白。所以這裡就老實地接受表揚,回答一
句「謝謝」作為結束吧。
「去拜託女僕把替換的衣服拿來,順便也讓她們把工具收拾一下。」
「明白了。」
杜克立刻離開房間,為了尋找女僕而沿著走廊走了下去。
沒察覺到,在他身後瑪麗安妮正心情愉快地目送他遠去。
「哼哼,還真是在玩很可愛的遊戲呢,你們兩個。」
蕾蒂在自己的騎士面前表現出女僕的舉止,瑪麗安妮被這種行為勾起了好奇心,因此跑來偷窺。
眼見杜克被打了分數,瑪麗安妮判斷遊戲差不多應該結束了,於是便暫時從房間前離開,藏身在隱蔽處。杜克和蕾蒂都沒有意識到瑪麗安妮的存在,她正為偷窺成功而開心。
「既然要換衣服的話,這裡還有更換的緞帶呢。讓女僕拿過去吧。」
為了不要忘記,想著也告訴蕾蒂一聲,瑪麗安妮再次來到門前,靜靜地轉動門把推開了門。
蕾蒂一直沒有發現門邊的瑪麗安妮,只是眺望著窗外,一邊發出沉重的嘆息。
「真是笨蛋呢。」輕聲說出的話,即使只看嘴唇的動作也能明白。
「他不是那種程度就會把真心話說出口的人,明明應該知道的吧?」
瑪麗安妮因為在意蕾蒂的樣子,所以沒有出聲搭話,一直默默地站著。
蕾蒂所說的「真心話」和「人」,到底是指什麼呢?琢磨著這個問題,瑪麗安妮試著回想兩人剛才的對話。
「人」一定是指杜克。那麼「真心話」呢?
蕾蒂和杜克之間,一邊縫著紐扣一邊進行的的對話,那是非常可愛。宛如戀愛的謀略,是與之只差幾步之遙的假扮遊戲。
然而,蕾蒂在這之中隱藏了別的意圖。
(……杜克的真心話到底是什麼呢。按照話題的流向來看,肯定是和戀愛相關的事情,錯不了。杜克喜歡的人,之類的?可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相當奇怪呢。)
蕾蒂讓杜克試著追求她,而杜克也滿足了她的要求。
如果想要打探他喜歡的人,應該問問他喜歡的類型,或者探聽他最近發生的高興的事情,還有更多不同的做法才對。
(看來不是這樣,是已經知道了真心話,這麼想的話就沒有違和感了呢。蕾蒂是想要確認這件事……嗎?)
不像是胡亂試探,那是目的非常明確的眼神。可還是失敗了。因此才自嘲呢。
——蕾蒂到底是知道了杜克什麼樣的真心話呢?
試著再一次回想蕾蒂說過的話。「追求我看看……」她是這麼對杜克說的……
情不自禁,卻沒有發出聲響地關上了門。瑪麗安妮把手放在胸口。
「難道說,是這樣……」
為什麼蕾蒂會說出那些話。她是希望杜克做出什麼樣的回應呢。
——如果她想得到的不是普通的反應,而是想讓杜克動搖的話。
「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蕾蒂她……」
杜克非常認真,恪守忠義,絕對不會背叛信賴。正因為他是這種人,所以蕾蒂才希望他成為騎士,並且為此用盡手段。
從瑪麗安妮的角度看來,「杜克」對蕾蒂沒有半分私情,只有作為騎士(對主君)的敬愛。蕾蒂也同時把他看作值得信賴的騎士。這是主君和騎士之間最理想的關係,無論誰大概都是這麼想的吧。
然而,在那裡——或許——隱藏著誰都沒有看見的「私情」。
因為某種契機,蕾蒂發現了這件事,而且還在為此煩惱。
(……有誰,能夠理解和承擔蕾蒂的煩惱呢?這個明明應該是,他——……杜克的職責才對。可要是他本人成了煩惱的源頭的話,到底該誰來幫助蕾蒂……)
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一定就只有表姐夏洛蒂公主了吧。可是她現在不在這裡。
這樣下去,蕾蒂就只能一個人煩惱,一直痛苦下去了啊。
對蕾蒂來說,能夠支持她的女性部分的人是絕對必要的。現在這種情況下,是誰都無所謂。女僕也好,侍女也好——年齡差距很大的朋友也好。
「我……那麼我……」
初次相遇的時候,她還是一個小小的公主大人。
自己也覺得,能夠成為她的忘年之交是件值得自豪的事。想要保護她,想要支持她。
想著「那麼我……」的同時,陰影卻慢慢地在胸中擴散開來。
「不行啊……如果,那件事是事實的話,我就只會成為令蕾蒂輕蔑的人……」
就算這次不是,下次說不定又會出現別的什麼問題。
瑪麗安妮唯一能做的事,就只有從遠方祈禱蕾蒂的幸福而已。
向瑪麗安妮報告過了今後的事情,下一個就是威拉德。
蕾蒂命令在回程的路上順道前往奧爾蘭迪家的宅邸。
話雖這麼說,和威拉德是曾經相過親的關係。如果停留太久,可能會傳出麻煩的謠言,因此決定不進屋,只是在馬車裡把他叫了過來說幾句話。這樣看起來,就不是私下很親近,而是因為有事才順道拜訪了。
「貴安。一個人走到外面來了?太不小心了呢。」
威拉德沒有帶隨從,獨自從宅邸里走了出來。然後就用像是自己的馬車一樣的態度上了車,隨口用「安好」向蕾蒂打招呼。
「因為沒有能配合我的興趣的奇特的友人,也沒有願意寬容地承認我的興趣的傭人,我感到很寂寞,所以養成了一個人外出的習慣。不過,那或許就是為了與命運的對象相遇所做的準備吧。——那麼,公主殿下也是為了尋找命運的對象,所以正乘著馬車到城外來散心嗎?」
「直接問『前幾天那件事的回覆呢?』也沒關係喔。」
蕾蒂沒有等威拉德的回答,立刻就拋出了自己要說的事情。
首先,是願意接受請求,拍下愛麗榭·切爾尼這件事。
然後是瑪麗安妮·巴塞爾女伯爵也提出了同樣的要求,以及和人偶交換本身不會有什麼問題,這樣兩件事。
蕾蒂簡潔地將何時何地做什麼這些內容,傳達給了威拉德。
威拉德對蕾蒂的話點頭接受,遇到有疑問的地方也立刻提出問題,就這樣積極地為與蕾蒂和瑪麗安妮共享情報而忙碌。
報告很快就結束了,蕾蒂用「事情就只有這些」作為總結。
「之後,寫給巴塞爾女伯爵的信件會送到殿下那裡,能幫我轉交嗎?既然是要參加協同作戰的夥伴,還是應該要打個招呼的吧。」
瑪麗安妮致力於保護生活困窘的小孩子的活動。
威拉德在另一種的意義上喜歡小孩子,所以也對弱勢孩子的支援活動貢獻了力量。
雖然活動的對象一樣,但瑪麗安妮對威拉德卻並沒有什麼好印象。
在此之上,如果知道了自己掛念的愛麗榭成了威拉德的戀人的話,這種壞印象只會進一步惡化吧。
被兩個伯爵夾在當中的愛麗榭,雖然還沒見過她,卻不由對她的辛苦感到同情了啊。然後突然,想到順便打聽一件在意的事情。
「……你啊,是喜歡上了不是個位數年紀的愛麗榭的哪裡呢?和她相遇的時候,感受到了命運嗎?」
愛麗榭在信里寫著,和威拉德相遇的時候感受到了討厭的命運。
所以蕾蒂想著,威拉德在兩人相遇的時候或許也感受到了某種命運……
「一天之內,四次看到了她正在幫助別人的場面。那時候覺得真是個好孩子呢,雖然也就是只是這麼想而已……。那之後,戀愛這東西還真是麻煩的病,在本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悄悄地積累,等到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愛意已經變得無法抑制,這種事現在我可以說是親身體驗了。」
或許威拉德是想起了愛麗榭吧,臉上的表情讓人能體會到他那發自心底的憐愛之情。
「契機是什麼都不重要。只是眼神交匯也好,只是握手也好,只是有點在意對方也好。之後兩人一起度過的時間才是最重要的,這就是她教會我的事情。」
威拉德說了,開始思考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不知為何,蕾蒂沒能回答「是呢」,而是說了句「四次的偶遇還真可怕啊」便停了下來。
「還請務必代我向巴塞爾女伯爵問好。」
「嗯。那麼,祈禱作戰能夠成功吧。」
「那是當然。請務必小心。不只是對芬里爾和王立騎士團,還有對其他的眼睛也是。」
聽到了故弄玄虛的話,蕾蒂輕聲反問:「怎麼回事?」
威拉德把嘴貼近蕾蒂的耳邊,壓低了聲音。
「背地裡有一些關於瑪麗安妮·巴塞爾女伯爵的謠言。」
「瑪麗的?難道是有新的男人了嗎?」
「不,是讓人猶豫該不該原原本本地告訴公主殿下的謠言。……她從騎士團那裡接受了侵入人口買賣渠道的委託,這一點你知道嗎?其實也有人來問過我要不要做這件事。」
瑪麗和威拉德,兩個人都因為喜歡孩子而聞名。前者是好的意義上,而後者則是壞的意義上。
「我的興趣的高雅程度是很有名的。所以,就算說我有和人偶玩樂的興趣,所有人都會相信吧。可惜,因為太有名了反而可能被芬里爾警戒,最後得到了這樣的判斷。我確實還不夠格呢,作為內奸。(蛇:最後一句不確定。)」
「……確實呢。如果真的有喜歡人偶的興趣,就不會在表面上展露出引人注目的興趣了啊。真是這樣(有這種興趣)的話,我會反過來……」
對保護孩子的活動投入精力,在家裡創造一個就算有小孩子出入也不會顯得奇怪的環境。這樣的話,就算在背地裡做什麼也不會有人懷疑。
「正是這樣。騎士團在這次的計劃背後還制定了另一個計劃。為了查明巴塞爾家是不是有奇怪的地下室。」
內奸,卻反過來變成了對方那邊的內奸。這也是常有的事情。(蛇:也就是反間)
索魯威爾王國,也對安插在別國的間諜非常小心。負責同一個地點的間諜必定有兩人,而且不讓他們知道彼此的身份,切斷他們之間的橫向聯繫。這樣就能很容易發現背叛的徵兆。
「……懷疑的根據呢?」
瑪麗安妮絕對不會是內奸,這一點蕾蒂能夠確定。然而她也可以斷言,威拉德雖然看起來這樣卻是個誠實的人。
威拉德不會用謊言來貶低不喜歡的對象,也不會故意散播曖昧的謠言。既然說到這個份上,一定是有什麼理由。
「她所保護的孩子中有一些人不知去向,到現在為止已經有三個了。」
最後,威拉德再次提醒道:「雖然你怎麼看也不是小孩子,但還是請務必小心——」
回到王宮後,蕾蒂在從馬車上下來之前,為防萬一把所有的坐墊都掀開看了看。結果,毫不意外地發現了第三個白色的信封,簡直讓人想要對它說句「貴安」了。
借用愛麗榭信中的句子,那就是只差一回就能讓人感受到討厭的命運了啊。
拿著信封回到房間,發現萊恩哈特在那裡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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