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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皇帝的誕生 第二章 靜默追蹤(Tranquillo-安靜)(2/2)

目錄

阿斯翠德讓杜克待在外面,獨自翻過大閘。確認應該會被用作出入口的窗子和門,確認有沒有因滴了油而變得容易開動。

「沒問題。沒有在被使用的痕跡。」

主人瓦雷利因為要去鄰近基爾夫帝國南部國境的地方,暫時不會回來。

抱歉但現在就讓他用作藏身之處吧,杜克在心中向在遠方的瓦雷利道歉。

「窗簾也是任著保持拉上的狀態。沒有人流出入的痕跡——現在比起勉強動身,還是先休息到早上吧。」

比起在夜晚憑著微光動身,現在還是假寐一下,早上在從窗簾空隙中漏進來的光線下搜索,效率會比較好。

在可以睡的時候睡也是工作。杜克和阿斯翠德決定了要把這一點分清楚、等到早上才再次開始行動。

迎來清晨,重新看看基里亞科夫宅邸,發現還真是挺大的宅邸。

一樓的大堂廣闊得都能聚起人群開夜宴了。

二樓的房間數目何止能讓家人住下來,甚至有為數不少的客房。

「……可是,完全失去了住著的感覺啊。」

原本該放著花瓶、為了裝飾鮮花的台架上,蓋上了一層薄塵。

為了裝飾畫作的走廊也只掛上了畫架。

有好幾間的客房也仍蓋著床單套。完全沒有生活用具。

唯一,能想成是瓦雷利在用的房間中,有少許私人物品,但也就只有那些。

物品少得甚至能想成是他是不是為死掉之時作準備而經常整理身邊事物。

「看來從得到時起一次也沒打算把這看作是『家』啊……這個地方。」

「現在是這樣也沒關係,但如果將來要住在這個家中,絕對還是適當地管理一下比較好。」

沒人住的家會變荒廢的耶,杜克都想多管閒事對瓦雷利這樣說了。

「看來這次的調查會馬上完畢也還挺好呢。」

「不過反過來說,就是幾乎沒線索啊。」

留在瓦雷利房間中的,是逐漸乾涸的墨壺,和筆。

日期是三年前的有關「增強對帝都中的偷竊的注意」的文件等等。

書架上有聖經和幾本與軍隊有關的書冊。

「如果有日記或是解讀暗號書就好了……」

「他畢竟不是大意得會放在這裡然後離去的軍人吧。遺留下來的軍方文件也得,留意偷竊,啊。」

留下的是不管被任何人看見也沒事的文件。

特地只留下這些,大概是打算用背頁作便箋之類的吧。

「如果有像是那麼一回事的留書之類的……」

可是文件背頁全是白紙。拉出桌中的抽屜留心地看,也沒有貼上什麼紙條或是刻上文字的地方。

「窗簾看上去也沒什麼特殊刺繡之類的。」

阿斯翠德以手指捻起窗簾,陽光便從窗子中射進來。

「喂,外面能看到的,小心點。」

「好的。……唔,咦?」

對著沒有拭擦或者打掃、因灰塵和雨跡變髒的窗子,阿斯翠德凝神細看。輕輕吹一口氣,某個形狀就浮現了出來。

「……四角形的?塗鴉?」

因阿斯翠德疑惑的聲音,杜克也靠近窗邊。

被濕氣蒙住的窗上有能想成是瓦雷利用手指畫上的格子形狀的東西。

塗鴉……以塗鴉來說畫得太整齊了。

「其他窗上沒有嗎?」

「好像……只有這裡。」

杜克擅自借過瓦雷利的所有物,抄畫下留在窗上的形狀。

「直行的方格有八個,橫行的也是八個啊。」

「啊,我,趁著現在去抄聖經上的暗號。」

「對了。以防萬一,我也去比對一下將軍在這裡的聖經看看。不對比看看是墨跡糊開,還是故意刮出來的,就無法正確解讀暗號。」

阿斯以比起寫索魯威爾語時要端整很多的基爾夫語,把文字抄在紙上。之後,杜克對比瓦雷利和阿爾托的聖經,確認有沒有正確地抄寫。

「文字之後重複著兩個數字——不會有錯,是替代什麼東西的暗號。」

「如果有規律那麼我們也能解讀,但是……」

如果這是沒有規律的暗號,那就果然還是需要解讀暗號的書才行。

阿斯翠德考慮起,可不可以襲擊巡邏帝都的基爾夫軍人威脅他借一下這種危險手段。

「但這以基爾夫軍的暗號來說,不太像。比四年

前看過的暗號文章相當不同,而且這個有規律得根本就是想讓人解讀。加上這種暗號在一開始和最後大多都會有需要切除的部分……但這個看似沒有。」

讓人搞不清楚開始的地方,能降低被解讀的可能性,哪怕是一點也好。

索魯威爾中用的暗號也是這樣子的。

「如果只是阿爾托王子和將軍之間用的暗號,就用不上這麼費勁麼。」

有規律地重複,一個文字和兩個數字的組合。

出現的文字出乎意料地少。數數看,有六種。數字是從一到八。

「……文字和,兩個數字……」

不是橫向並排,而是以那分段方式直向排列。

那樣做,杜克便察覺到暗號變成了他有印象的、有其含義的東西。

「難道說,這是西洋棋的棋譜?」

一開始的文字表示西洋棋的棋子。

接下來的兩個數字表示該棋子要放在哪個位置上。

畫在窗子上的8x8的方格形狀。那和棋盤一致。

杜克立刻在紙上畫上簡單的棋盤線試試看。這個棋子位置,大概是對應基爾夫語的文字。

(棋盤有六十四個方格。只算白色的有三十二個,只算黑色的有三十二個。基爾夫語的文字有三十三個,但去掉幾乎不會用上的文字就是三十二個。)

總之先把基爾夫語的文字按著順序寫進棋格內。

然後按著寫上的暗號文章,試著移動棋子。

(以單純的棋譜來說,這份棋譜太有違和感了。第一眼看上去是亂七八糟的棋譜。如果說,是想移動棋子到打從一開始就決定好的位置上,完全無視定式……)

那就代表杜克的預想正確。

「……我解開了。」

對應西洋棋棋譜所展示的位置的基爾夫文字。將此排起來便會成為文章。

「——『阻止遊行。王宮內會發生虐殺。』」

按順序排起文字得出的文章,內容極為嚴重。

「……是什麼意思呢。」

「不知道。但既然文章如此成理,那應該是成功解讀了。」

阿爾托以和瓦雷利用的暗號寫成訊息。

如果就此寫在紙上就會被「某人」捏碎。有時會恢復的自由也只有片刻,沒有藏起訊息的餘地。

可是,如果每當身體回來時,就裝著看聖經的話?

「某人」只會覺得他是在向神祈禱。即使重複無數次,也只會覺得他是深信只要祈禱就會有人來救他、信仰深厚的愚昧王子吧。

阿爾托反過來利用這點,一點一滴地完成暗號。再弄上經常翻開的痕跡以顯示暗號開始的位置。

他相信著如果是瓦雷利就會打開這本聖經。

「……如果,這個訊息真的是一個警告……」

「在王宮裡的公主大人也很危險呢。——我相信這個警告。王宮內的力量濃度太高,要是公主大人在這個狀況下運用力量,絕對會失控。」

「你說失控……規模大概有多大?」

「如果我的力量失控……大概,在附近的人肯定會失明。既然連我的都會變成這種程度,換了公主大人……可能真的會變成『虐殺』。」

警告是真的,阿斯翠德說。

看見他那認真的眼神,杜克相信了阿斯翠德的話。

「如果這個警告是真的,那這個解決方法也是真的吧。」

阿爾托不僅留下了虐殺的警告,也留下了請求中止遊行的訊息。

現在只可以相信這個,為阻止虐殺而採取行動了。

能行動的,只有自己一行。

「即是我們要自己阻止這個基爾夫帝國的建國祭遊行吧。」

「問題是作為被追捕的人能幹到哪個地步呢。……起碼,一個人也好,要是能找個間諜。」

自己即使知道建國祭的遊行中會發生什麼事,也只是到此為止。

有誰會參加遊行,路線是怎樣的,有幾匹馬,有幾個警衛,被配置到哪裡。

最低限度也要知道這類資料,不然很難阻止遊行。

「如果請求安娜塔西亞公主和維克托王子協助……」

「安娜塔西亞公大概完全不知曉建國祭的警備情況,維克托王子雖說是未婚夫但也是伊爾斯托的人。即使王子說『請告訴我』也沒用吧。」

杜克至今結交了幾個親近的女僕,但她們也都不知道警備計劃。

要是有時間大概就能追上前往諾茲爾斯公國國境的瓦雷利,但只剩下一點時間。如果從現在起做這件事,回到來時遊行都要完結了。

(——怎麼辦?既然如此,就裝成阿爾托王子的侍從去告密,向米哈伊爾王子請求中止遊行?……不,那二人雖然關係糾結但確實是協力關係。互相扯後腿無法好好地採取行動。)

有可能與艾蓮洛夫侯爵夫人及皇帝之死有關的兩個人。如果彈劾對方就會被說「你也是共犯」而同歸於盡。

明明難得得到線索,卻苦無對策。

「……前輩,有人來了。」

當杜克在思考今後的事時,阿斯翠德從窗簾間隙之間看向大閘。

「是誰?」

「居然是基里亞科夫將軍呀。那個人,不是前往國境了……」

「你說什麼……!?」

杜克也從窗簾間隙之間窺看過去,但走在通往宅邸大門、勉強能說是道路的石路上的人,的確是瓦雷利·基里亞科夫。

「阿斯翠德,有其他人的氣息嗎?」

「只有一個人。後門……也沒特別感受到氣息。」

杜克心想,那麼是有利他們的情況。

如果對正在懷疑阿爾托的瓦雷利詳細說出事情,說不定他會協助中止,或是阻止遊行。

「……阿斯翠德,你待在隔壁房間中。如果說服行動失敗而發展成麻煩事,我會吸引基里亞科夫將軍的注意力,你就讓他閉上嘴吧。」

「明白。」

要是出了什麼狀況就從身後狠狠打他,阿斯翠德被下這樣的命令,馬上隱去腳步聲地移動到隔壁房間。

其間瓦雷利響起安靜的腳步聲,上到二樓來。

「……由於宅邸主人不在,請恕我擅自打擾了。」

因杜克的聲音,低著頭的瓦雷利抬起頭來。

「你是……蕾蒂絲雅公主的騎士的……」

畢竟是吃驚了嗎,瓦雷利在樓梯中停下腳步。

「我有關阿爾托王子的事想說。能占用您的時間嗎?」

「原來如此,還以為是對我的監視,原來那是在搜查您嗎。」

瓦雷利自說自話地理解了情況,視線一瞬間看向樓梯下方。

「士兵馬上就會來搜查這裡的家。您有頭緒嗎?」

「……有。」

是阿爾托幹的好事,杜克確信。

被看穿的不僅是去安娜塔西亞公主房間的事。考慮到自己會前往街上而派出的追兵,和考慮到會留在帝都中而派出的追兵,他兩種都準備好了。

阿斯翠德想出來的逃進去的去處的這裡,對阿爾托來說也是能夠輕易想出來之處吧。

(到底看穿這邊的行動到什麼地步啊,阿爾托王子……)

雖然一邊覺得他是可怕的人,但杜克也不可以畏怯。

「非常抱歉但請當作沒看見吧。——阿斯翠德,要走了。」

「啊、是!」

以杜克的聲音為訊號,阿斯翠德從隔壁房間跳出來。

瓦雷利沒吃驚,反而向上走完樓梯打開自己房間的門。

「請進。衣櫃中有暗門。請藏在那裡。」

「……咦?」

「您有事要說吧?只是聽聽我還是願意的。」

瓦雷利是在想什麼呢,他選擇了藏匿杜克和阿斯翠德。

按照他所說,杜克和阿斯翠德藏身在衣櫃中,等搜查的士兵離開,在仍拉上窗簾的房間中重新和瓦雷利面對面說話。

「非常感謝。……基里亞科夫將軍為何在此處?不是為了停下戰爭而前往國境嗎?」

「我的下屬,對怎麼等都沒有接到侵略諾茲爾斯公國的命令而感到奇怪,擔心帝都里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而策馬奔來。我幸運地遇上他,成功傳達了這邊的情況,並且說直到有我的命令前不要出動軍隊,就立刻回頭了。」

那個瓦雷利不可能會對一介使者以一句「拜託了」就完事。

一定是走了運,恰巧那個使者是對瓦雷利來說值得信任的某個人吧。

「您們那邊呢?離開主人身邊被追趕,是有相當嚴重的事情吧。」

話題被指向他們,杜克點

頭說正是如此。

「您知曉阿爾托王子拘禁了我們主人的事嗎?」

「……拘禁、蕾蒂絲雅公主……!?」

對蕾蒂的名字,瓦雷利比想像中的反應更大。杜克想過有被一句「是嗎」打發的可能性,有點驚訝。

(在將軍心中,殿下在某程度上有被看重著嗎。那麼對這邊是好事啊。)

看來蕾蒂依舊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迷倒著他人。

「公主殿下被監禁在王宮某處。我們為了救出殿下,調查了阿爾托王子是否有留下訊息。」

「……真是奇怪的說法。阿爾托王子為何會留下訊息?」

「您有所察覺吧?那個阿爾托王子,並非阿爾托王子。」

安娜塔西亞也是維克托也是,說阿爾托「是誰?」。

瓦雷利也說了相同的話。內心某處應該絕對在懷疑。

「阿爾托王子被某人操控著身體。」

「……」

「……我的下屬當中,也有體驗過相同的事的人。他說了是被『詛咒的武器』奪取了身體。雖然我並非完全相信這件事……但當時他的確採取了讓人只能覺得是這樣的行動。」

瓦雷利沉默地聽著杜克的話。

「我也和您一樣,對他有想過『是誰?』。」

杜克以像是祈禱的心情想著請覺得「說不定是這樣」吧,盯著瓦雷利。

「您是指王子也有成為那樣子的可能?」

「恐怕是。王子的訊息,被留在聖經里。」

杜克解釋了潛進阿爾托王子被軟禁的地方、得到聖經、解讀被留下的暗號的經過。

瓦雷利沉默地聽著解釋,視線牢牢地盯著聖經。

「……那個暗號,的確是只在我和王子之間在用的。能夠解讀真是厲害呢。」

「因為有線索,所以姑且勉強解讀了。」

文字要是胡亂編排的話,他就要舉手投降了吧。

多虧以暗號來說難度不高,才會讓杜克和阿斯翠德也能成功解讀。

「阻止遊行。王宮內會發生虐殺。——如果是阿爾托王子,就會想阻止這件事吧。王宮裡有安娜塔西亞公主。」

對瓦雷利來說,希望能夠救姐姐的阿爾托,是瓦雷利認識的阿爾托。

的確,如果是阿爾托王子……瓦雷利低喃。

「那麼,能請您協助嗎?」

對杜克的話,瓦雷利的視線慢慢從聖經移到杜克身上。

「我直到剛剛為止都在王宮中。當我想向安娜塔西亞公主訊問王子的事時,就遇上了王子本人。」

瓦雷利沒有感情的聲音。聽不出終於找到原本一直在找的王子的喜悅。

「我被王子說,我在和他國串通的嫌疑一事上已以證據不足處理好了,他要說說有關今後的事,就兩人獨處了一陣兒。……說了,阿爾托王子的親母艾蓮洛夫侯爵夫人其實是前王朝的皇帝的孫女,而王子有可能成為這個基爾夫帝國的和平象徵。他明說了打算成為下任皇帝。」

既然阿爾托王子期望成為皇帝,就會希望讓年輕英雄將軍瓦雷利為手下。雖說是理所當然的行動,瓦雷利卻感到極違和。

「是我不小心。看著期望成為皇帝的阿爾托王子,我湧起了懷疑,卻把它流露在了臉上。不小心向他問出你是誰,這種話。」

阿爾托察覺到,他讓瓦雷利感到可疑了。

但他微笑了。

「『我不會勉強你。但我希望一直和我共同進退的你,今後也會共同走下去』……王子的話是很平穩,一邊說著溫柔的話,眼神卻蔑視我,一直……一直用手指刮著他脖子這裡。」

瓦雷利指的是頸動脈。

阿爾托體內的「某人」,看穿如果是瓦雷利,當阿爾托被拿作人質就絕對會遵從自己,威脅他「要是你不遵從我就殺了這個身體」。

「……只要繼續保持遵從那個阿爾托王子,王子起碼性命會得到保障。如果相信想要救蕾蒂絲雅公主的您們所說的話,王子正被暴露在危險之中。我該選哪一邊呢。」

那的確會感到迷惘吧,杜克也心想。

只要保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阿爾托起碼不會有性命之虞。

但瓦雷利應該不是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是想救阿爾托。願望聽杜克的話,就是無可否認的證據。

「我大概,想要人來推我一把吧……我……」

「基里亞科夫將軍?」

「……即使國家不同,我和您們仍同為武者。……從現在起就以劍交談吧。」

瓦雷利俐落地以手指敲了一下垂在腰上的劍。

杜克明白到瓦雷利在期望什麼,點了點頭。

「我們作為被阿爾托王子追捕之人,希望儘量避免引人注目的事……」

在這個帝都正中心位置的將軍宅邸的庭園中的決鬥會引人注意。杜克暗示想要離開帝都,瓦雷利說「沒問題的」,走到走廊上。

「冬天時基爾夫帝國會被雪所埋掩。雖然會在外面訓練,但也有很多在室內的訓練。……基爾夫帝國的『決鬥』是在走廊上進行的。」

二樓的走廊,是以樓梯為中心向左右延伸的。

「容我解釋一下決鬥的規則。處於這個走廊中央的樓梯就是起始位置。之後是緊迫對手,先讓對手後背碰到走廊盡頭的一方就是贏家。」

那是非常簡單的規則。

不是什麼出色的一擊、或是出色的戰術這些依賴主觀看法的判決方式。

「哪一位先開始也沒關係。請。」

「不,可是這不是對我們這邊挺有利的嗎?」

「這種決鬥的規則中是有訣竅的。與初次嘗試的兩位分別對戰一次,就剛好公平了吧。」

是在客氣,還是從容不迫呢。

似乎是阿斯翠德和杜克中其中一人勝出,就當作是這方的勝利。

「……這個對我有點不利呢。的確是有訣竅……」

阿斯翠德看著走廊的長度和狹窄程度,低念:「唔——」。

大概,如果只進行單純的一對一,確實是對這邊不利。不得不合作以二對一地挑戰。

「前輩,我先去。請問,有對策嗎?」

「姑且有。拜託了。」

加油啊,杜克擺出慰問他的樣子,在擦身而過時低喃。

「——彎下身姿,儘可能纏下去。」

阿斯翠德雖然不明白那句的意義,但以一句「我會努力的」來表示他知道了。

(……真厲害啊。我完全想不到攻克這場決鬥的方法。但如果要成為圓桌騎士的第二席,我也不可以看不見前輩看得見的事物吧。)

特化著暗殺一事就是阿斯翠德的武器。

可是作為蕾蒂的騎士僅是這樣是不行的,他終於想到。

「基里亞科夫將軍,武器可以不用劍而用小刀嗎?」

「欠缺長度可是不利的哦。」

「雖然是知道,但要我單手持續揮劍,仍是有點勉強。」

阿斯翠德雖是在用比較輕盈幼細的劍,但以在成長中途的少年的手來說,用單手支撐劍還是有難度。平時會花點工夫,以用雙手支撐,或是在疲倦前分出勝負等,但這次可不行。

為了如杜克所說般拖延時間,如果不是用習慣了的小刀,就會秏盡體力了吧。

「那麼,請打信號。」

被瓦雷利一說,為了不妨礙決鬥而站在樓梯上的杜克點頭。

以手指彈出錢幣,當它跌到地上的那一瞬間,二人就動了。

(……好快!!)

杜克對阿斯翠德拿出真本事的初速感到吃驚。

阿斯翠德彎下姿勢飛快地跳向對方懷內突襲,瓦雷利對此則是退後躲避,彈開襲來的小刀。

彈開小刀的一瞬,瓦雷利似乎馬上因那份弱手勁而看穿了阿斯翠德的弱點。他絲毫不焦急,而是小心地擋住攻擊。

(原來如此,正如基里亞科夫將軍所說,這確實是對較長的武器比較有利。)

杜克一邊看著兩人戰鬥,一邊再次確認走廊的狹窄程度。在這裡無法以劍橫劈。主要使出的是刺擊。既然如此,武器的長度是越長越有利。

即使如此阿斯翠德仍是彎下姿勢,以毫釐之差卸去刺擊力道,繼續等待再次跳近對方胸前的好機會。

(如果是平時的阿斯翠德,就會在閃避攻擊的同時繞到身後,從背後攻過去……但這個狹窄程度不容許他這樣做。)

僅是一心前進。不要躲。也不要逃。

他對只要求這點的這套規則,感到很有基爾夫帝國的風格。

像是讓人窒息間不容髮的攻防戰持續了一陣子,但打

破那份平衡的是響起的鈍音。然後阿斯翠德就馬上選擇和瓦雷利保持一段長距離。

阿斯翠德在卸去瓦雷利的尖銳刺擊上失敗,正面地以單手承受了那份衝擊。看到他的左手按著右手的手勢,杜克冷靜地判斷出他大概是手腕麻痹了吧。

「……雖然投降也沒關係,但請容我再糾纏一點。」

阿斯翠德把小刀換到左手上。

瓦雷利可能想過這是垂死掙扎,但對和右手完全一樣的速度和精確度感到驚訝,退了兩步。

驚訝的不只是瓦雷利,連清楚阿斯翠德的杜克也一樣。

(雙手都是慣用手嗎。……平時有足夠餘力裝出右手是慣用手啊,這傢伙。)

大概,並非與生俱來就雙手都是慣用手吧。憑從小開始的徹底式的訓練,習成了不管左右哪只手都可以攻擊別人吧。

(即使如此,結果也只是直至無法揮開將軍的攻擊為止,爭取時間。)

如果阿斯翠德也擁有能以單手揮舞劍的力量,那說不定會是阿斯翠德的勝利。

但那是「如果」。現實是逐漸被追迫,一步一步地向後退。

(……那樣就行了。這是二對一。)

然後阿斯翠德後背碰上走廊盡頭。阿斯翠德老實地舉起雙手。

「我完全輸了。」

「……沒想到您能以小刀戰鬥到這個地步。真強呢。」

阿斯翠德以熟練的手勢把小刀收進袖子裡,說著「真累~」並放下手。

眼睛對上在樓梯上的杜克,「這樣可以嗎?」「足夠了」,進行了這樣的交談,交換了位置。

(阿斯翠德已經先做好為了勝利的準備。接下來——就和平時一樣。)

杜克事先對阿斯翠德說「彎下身姿」。

既然個子小的阿斯翠德彎下姿勢朝他衝去,瓦雷利也自然會彎下姿勢迎戰。

(不過,將軍有三個月被監禁在地牢里。雖然我想他有或多或少運動一下讓手腳不至於衰弱,但即使如此能力也確實下降了。)

所以杜克讓阿斯翠德重複著自低處的攻擊,持續為瓦雷利的雙腿增添負擔,削弱體力。

但不僅如此。讓阿斯翠德先行戰鬥一事中是有意義的。

(——阿斯翠德的攻擊,力道相當輕吧?)

悄悄地進行了兩項事前準備的杜克,往握著劍柄的右手灌輸力量。

「那麼,請打信號。」

杜克拔出劍迎戰後,瓦雷利看向阿斯翠德。

這次是阿斯翠德彈出錢幣,打出開始的信號。

錢幣跌到地上的同時,杜克毫不猶豫地「揮」劍。

(樓梯是起始位置。即是這裡是唯一橫向伸展的地方,要在行動前分出勝負。)

阿斯翠德沒有重量只有尖銳,力道輕的攻擊。在無意間習慣了這種攻擊的瓦雷利,因杜克從斜下方砍上來的向橫滑開的強力沉重攻勢,而被破壞了身體的平衡。

趁這個機會,杜克的第二擊瞄準劍尖砍過去。

「……危險!」

瓦雷利的劍朝著自己方向飛過來,阿斯翠德連忙避過刀鋒。

(插圖頁)

瓦雷利的劍撞上樓梯兩次響起巨響,在樓梯之間的平台上停下來。

「那麼,失去武器的情況下,會怎樣?還是姑且迫您至盡頭比較好嗎?」

「……從一開始,就瞄準了嗎?」

「請容我並非進行兩次一對一,而是二對一。即使是這樣子,我也是身為爭奪索魯威爾國最強身手的人,因此即使手法卑鄙我也不能輸。」

杜克擅長的,是僅有三輪的攻勢。

第一擊破壞身體平衡,第二擊奪去武器,第三擊就是決定性的一擊。

使其化為可能的,是阿斯翠德與杜克的事前準備。

「是我……輸了。您有出色的下屬呢。」

「我認為,您有著良好的主人呢。」

只要看見拼命想要守護阿爾托的瓦雷利的身姿,就能明白阿爾托擁有足以讓人奉上這種程度的忠誠的值值。

因杜克的安慰,感覺上瓦雷利身上亮起了些微感情。

「那麼能請您協助阻止遊行嗎?」

「是的……因為約好了。」

這樣就突破第一道難關了,杜克和阿斯翠德都放下心來。

有基爾夫帝國的將軍加入己方、把情報流向這邊,就等於打了一支強心針。說不定也能得到救出蕾蒂的線索。

「……能問一個問題嗎?」

瓦雷利拾起跌到樓梯平台上的自己的劍,看向杜克和阿斯翠德。

「只要是我能回答的事。」

「您們的主人,在失去了眾多的性命的地方中,會怎樣做?」

雖是完全沒預想到的問題,杜克和阿斯翠德仍是馬上給出答案。

「如果是公主大人就會準備相應人數的花。」

「獻上花後,一邊逐一念出名字,一邊奉上祈禱。」

「——咦?」

對瓦雷利吃驚的聲音,杜克指向南方。

「來訪基爾夫帝國路上經過了諾茲爾斯公國,殿下從諾茲爾斯公口中問出因今年的熱浪而逝去的貝爾登的眾人的名字,獻上相應人數的花,念出一個又一個人的名字,奉上祈禱了。」

杜克解釋說這是實際上之前發生過的事時,瓦雷利睜大了眼睛。

「如果只是問『多少人?』地問出人數再奉上祈禱,就等於忘記了生命的重量。作為君主有時也會需要忘掉,但現在並不是該忘記的時候——好像是這樣說的。」

戰爭中,每逢聽見戰死的報告就奉上祈禱,就會沒完沒了。

但現在……有這份餘力。有時間感受生命的重量,為失去的性命逐一奉上祈禱。

「雖是現買現賣殿下的話……但聽說那種事是有明確意義的。為了現在活著的人能向前邁進,有必要有可以轉變心情的典禮或儀式等。」

瓦雷利想起王子贈予他的那一句話。

——這種事,對現在活著的人來說是必要的。……我所做的事,如果能讓你感到輕鬆一點就好了……我是這麼想的哦。

四年前的冬季完結時,瓦雷利第一次遇見第四王子阿爾托。

瓦雷利被命令要制壓位於基爾夫帝國北方的「外圍」的瓦雷利的故鄉中發生的叛亂。那個作戰的名義上的負責人是當時十三歲的阿爾托。

制壓並不難。一如作戰,包含著震懾的意思在內,瓦雷利親手放火燒掉故鄉。

——啊啊,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神。有的只是悲哀。

為了「裡面」的基爾夫國民,「外圍」的基爾夫國民被殘虐。在外圍出生的瓦雷利,為了故鄉能加入裡面而成為了基爾夫帝國的軍人。

但卻殺掉故鄉眾人,燒掉。他究竟想要做什麼,已經連瓦雷利自己也開始不明白自己了。

在絕望中,作戰完畢後的第二天早上,他猶如尋求救贖般走到被燒毀的教會去。

「……阿爾托王子?」

阿爾托摘了很多花,奉在被燒毀的教會祭壇上。

那數目大概是住在瓦雷利故鄉中,因這場叛亂而死的人們的數目。

冬天剛完,花什麼的,沒有多少在綻放。即使如此也整晚不睡地找,湊齊了這個數目。

「為什麼……?」

阿爾托筆直地回望瓦雷利,說,這裡是你的故鄉對吧?

——這種事,對現在活著的人來說是必要的。……我所做的事,如果能讓你感到輕鬆一點就好了……我是這麼想的哦。

因炭灰而變得漆黑的手。

因睡眠不足及寒冷而變得刷白的臉。

但是,話語與眼神充滿著暖和的溫柔。

這一刻,瓦雷利發誓一輩子都要跟隨這位大人。

在諾茲爾斯公國的蕾蒂,做了和四年前的阿爾托一樣的事。

把瓦雷利從絕望中拯救出來的那二人現在正被「某人」抓起來。

絕對,非救他們不可,瓦雷利本該死氣沉沉的眼眸再次點起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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