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提督的商談 第三章 琉璃色的憂鬱(1/2)
考慮到和納帕尼亞的王子蘇萊斯·德·拉·伊格萊希亞的婚姻的是蕾蒂。
擔任名譽職的蘇萊斯還沒有婚約者。覺得是不壞的對象,為了調查有沒有可能成為納帕尼亞國的間諜,而去見他了。
造成強烈感覺相遇的蘇萊斯,是非常明朗奔放,又非常容易寂寞的讓人困擾的人。
蕾蒂為了追著蘇萊斯又是跳進海里,又是游泳,被狠狠折騰了一番——……終於到了可以看清他是否與適合做丈夫的時候,蘇萊斯被誰陷害了。強蓋上持有鴉片粉的嫌疑,加上旁邊有持有大量鴉片粉的「販賣者」在的話,就被陷入了更加艱難的狀況。
因此,蕾蒂在納帕尼亞的預定一下子變成了一張白紙。那麼在呆在納帕尼亞也沒有意義了,於是選擇了回歸索魯威爾國,比預定的早很多回到王宮
因為比預定早回來了,所以蕾蒂的工作並沒有堆積。
這時對她說出「我說」的提議的人是瑪麗安妮。她提案說,難得的春天,要不要開一個被花包圍的茶會。
雖然蕾蒂沒有興趣,但是瑪麗安妮說這是為了「將來的伯爵夫人愛麗切的練習」,於是沒有了拒絕的理由。於是提供了場所,向奴僕發出只是,讓她們做準備和替換侍女,開辦裝飾了春天最初花朵的茶會。
本日蕾蒂茶會用的禮服,是帶著沉穩光澤的藍色。禮服的領子開得很大,苗條的脖頸看起來更加長了,從胸口到膝蓋描繪著流暢的線條。裙擺像花一樣展開,不對稱的波浪邊重疊著,裝飾著纖細的黑色蕾絲。
從上到下是水流過落下的形狀,胸口裝飾著幾多彩色的大朵花,所以不會感覺寂寞。是與公主相配的美麗鮮艷的禮服。
平時的話,會作為侍女陪在蕾蒂身邊的愛麗切,今天作為未來的伯爵夫人坐在客人的椅子上,為茶會增加明朗的顏色。
愛麗切的禮服採用檸檬色的布料,上面裝飾著數層白色蕾絲,色調溫和。袖子和裙擺故意沒有處理,沒有折線的翻折,柔和地膨脹開,看起來是可愛的流行的形狀。到處裝飾著鮮艷的綠色緞帶,為了不讓全體看起來呆板地拉緊著。
她的旁邊坐著身穿黑色禮服的瑪麗安妮,眼前的光景讓人不由得笑逐顏開。中意的蕾蒂,和預定收為養女的愛麗切,在和自己喝茶。沒有比這更快樂的事情。
「難得的機會,首先來說說納帕尼亞的王子的事吧。」
被瑪麗安妮催促著,蕾蒂點點頭。因為剛從納帕尼亞回國,開始茶會的時候,很適合提供無妨的話題。
「蘇萊斯王子的外表怎麼樣?雖然之前看過畫像,果然還是很真人不一樣?」
要是蕾蒂和信一起送出自己的畫像的話,就會和回信一起送來畫像。
油畫布上描繪的是夕陽顏色的頭髮和琥珀色眼睛威風凜凜的青年,瑪麗安妮一直在意畫得比本人增添了幾分色。
「那個啊,顏色和畫像上的一樣。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陽照耀下非常美麗。」
「眼睛能給人留下印象的男人很棒喲。是吧,愛麗切。」
對愛麗切來說琥珀是裡面有蟲子的東西的印象很強,被很想確認納帕尼亞王子的眼睛的好奇心強烈侵襲著。
「畫像上看起來很凜然……不過,要說是更加輕浮,還是沒幹勁好,但是很散漫開朗……」
「看起來很傻嗎?」
「……愛麗切,對男性不能用那樣的詞語哦。」
「對不起!我重新說,那個……」
愛麗切出生在東大陸。然而聽力很好,仿佛是土生土長地一樣,流利地說著索魯威爾語,但是詞彙卻不豐富。
「像阿斯翠德前輩一樣的人,怎麼樣!」
雖然重新說了,但是在某種意義上或許更加過分。
瑪麗安妮偷偷笑著,想像著給蘇萊斯加上狗的耳朵和尾巴來玩。
「畢竟是王子大人。和不懂男女感情的阿斯翠德不一樣,是不是感覺很習慣女性?」
「倒是沒有到那個程度。因為被男人包圍著,不經意間會做出讓人吃驚的事情。」
蕾蒂想起檸檬汁飛濺時候的事情。那是沒有其他想法,很自然的,舔掉飛到自己手上東西的樣子。
「讓人吃驚……啊。比如什麼樣的事情?」
「……是呢。」
因為臉頰被舔了的事情在心中當成對方是狗,完美收拾了,其他的事情……還有一件可以說的事情。
「說著話就突然跳到海里。」
「海里?」
「現在是初春吧。」
為什麼會發生那樣的事情,瑪麗安妮和愛麗切尋求著說明。
「是在試探我。說『要是到這裡來就回答你的問題』。」
蕾蒂在召集騎士的時候,或被挑撥,或被試探,經常遭遇那樣的態度。那時候就會很逞強地想誰會輸啊……,對,明明騎士和丈夫是完全不同,卻用了相同的應對方法。
「我也不禁跳了進去……」
「要是我看到這樣的情景的話,或許會認為是年輕的戀人們殉情呢。」
「是窮人和追討借款的人賽跑呢。」
瑪麗安妮和愛麗切陳述著想到的感想。
「之後說『到那個岩石為止競爭吧』提出了游泳比賽。」
「哎呀,你被折騰到那個份兒上嗎,真是不容易啊。」
「和穿著禮服的貴婦人比賽游泳什麼的,結果那麼明顯,不是很卑鄙嗎?」
在騎士學校修身,並且努力學習的優等生愛麗切驚訝於納帕尼亞沒有騎士道精神。
「之後,知道他是看到別人的背影會感到寂寞的人倒是一點收穫。」
正如大海一樣的人。明明白天被太陽燦爛地照耀,晚上就仿佛在眼前被黑夜張開嘴所吞噬一樣的孤獨。
「但是,難得有了收穫,應該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了吧……」
結果,跳到海里,或許也只是徒勞。
蕾蒂望著遠處發呆的時候,瑪麗安妮露出充滿魅力的笑容。
「對於慎重拒絕了結婚的男人,你知道在結婚的時候叫他來,看到你最幸福的樣子報復他就好了。」
「原來如此……!」
對於瑪麗安妮的天,愛麗切深深點頭。
不是直接讓對方不幸,而是通過讓自己幸福而相對讓對方不幸。對於這種不用弄髒自己的手的聰明的做法深表佩服。
「我並不是因為自己被拒絕了而生氣,只是像是在意現在自己在做什麼……」
陷入嫌疑的蘇萊斯。很在意他之後會怎麼樣,蕾蒂留下了庫雷格。
庫雷格在納帕尼亞國收集情報,要是有什麼動靜就給蕾蒂送信。但是現在還沒有信送到。
「……哎呀,原來這樣。」
「不……但是,我感覺不是那樣的。」
「哼哼,那麼是不信任正在戀愛的人的洞察力嗎?」
與威拉德是戀人關係的愛麗切得出的答案,瑪麗安妮選擇相信。而且那樣的話似乎會更有意思,稍微加入了些期待。
在舉行只限女性的茶會的時候,杜克和阿斯翠德在走廊待機。
這要是叫客人來的茶會的話,就會作為護衛在房間裡吧,但是參加的人都是蕾蒂身邊的人。因此不能聽到貴婦人之間可愛的話題。
「女孩子之間會說戀愛的話題吧。公主殿下經常看著從蘇萊斯王子那裡得到的帽子和檸檬嘆氣的事情,會不會說起呢……」
「除此之外還有從窗戶眺望南方呢,最近。」
「不是還有信送到的時候,就會尋找某個寄信人的信,然後失望地說『又沒有』嗎。」
「握著筆打算寫信的時候,嘟囔著『乾脆這邊去問問吧』。」
蘇萊斯留給蕾蒂的,是檸檬和帽子。
蕾蒂沒有處理掉,而是裝飾在自己的房間裡,看著它們就會露出無精打采的表情。
單純地想的話,應該是在意持有鴉片粉的蘇萊斯王子怎麼樣了,但是杜克他們已經從蕾蒂那裡聽說「蘇萊斯王子正式拒絕了結婚」,所以覺得原因不是那個。
——也就是說,被拒絕了,沒辦法直接想「好,下一個」吧。
「但是要是平時的公主殿下的話,不會直接就退後的吧。應該會做到誘拐的程度。」
「不……不至於。不過我覺得平時的話,會更纏人的。」
應該會逼問對方哪裡不行,強行從對方那裡拖出答案,當即琢磨出改善方法吧。蕾蒂就是那樣強勢的女性。
但是,那樣的蕾蒂,坦率地回國,心不在焉。
杜克和阿斯翠德開始想:這不就是,看到他的樣子就會心跳,回想起來胸口就會痛,那個不治之症的一種嗎。
「
不是的。」
插入兩個男人秘密對話的是,穿著檸檬色布料禮服的愛麗切。
對於隱藏了氣息的登場,阿斯翠德嚇了一跳。
「哇,嚇了一跳。因為完全消除了腳步聲……!啊,今天的禮服很可愛。」
「非常感謝。剛才的話,不對哦。公主殿下沒有戀愛。」
「禮服是威爾挑選的嗎?我覺得很合適。……但是,那怎麼看都是。」
「非常感謝。但是沒有戀愛。」
愛麗切正面否定了杜克的反駁。
被那雙神秘的玫瑰紅酒色的眼睛一直仰視著,不知怎麼不太舒服,杜克有些心虛。
「那為什麼公主殿下總是嘆氣呢?」
對阿斯翠德的疑問,愛麗切偏過頭。搜尋著合適的詞語,但是不太好找。
「公主殿下,對蘇萊斯王子很在意,不經意間視線就追隨著他。但是這不是因為戀愛了。要是戀愛了的話,會更加……」
戀愛的話不是會更加不同嗎,愛麗切拼命要讓他們明白。
「戀愛,是眼前會閃閃發光,覺得就是這個!會是這樣的吧。」
對於阿斯翠德不幸的詞彙能力,愛麗切感到乏力。不愧是脫力系的前輩,在心裡這樣叫他。
雖然戀愛確實是那樣……正在要重新說的時候,繼愛麗切之後又出現了亂入者。
「愛麗切君,打擾一下行嗎?關於之前那件事,我想聽點你的建議啊……」
把皺皺巴巴的白上衣當成羽織,手裡拿著筆行走的,是蕾蒂的同母弟弟,第三王子雷恩哈路德。
雖然平時是多餘的繞遠輕鬆的口氣,今天卻很老實。總覺得全身都發出有些難以言說的氣氛。
「我知道了,現在就去。」
愛麗切回答了雷恩哈路德之後,朝杜克和阿斯翠德低下頭,說了聲告辭,就朝著雷恩哈路德走了去。但是途中卻停下腳步,一下子轉身。檸檬色的禮服裙擺柔和地轉過,比她的身姿稍慢一些。
「……我是騎士學校的學生,杜克大人和阿斯翠德前輩的後輩。」
「啊?啊,是啊。」
「所以,我是兩位的同伴。請加油!」
緊緊握著拳頭滿懷心意地加油。
一瞬間,杜克和阿斯翠德沒有明白髮生了什麼,但是阿斯翠德馬上揮手說「我知道了,會加油的~」
杜克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就那樣目送著愛麗切的背影。之後一定得跟她說那只是誤會,學著蕾蒂的樣子,露出了憂鬱的表情。
工作的時候可以集中精神。但是時間一空出來,心就飛到了別處。
蕾蒂從窗戶向南——納帕尼亞國的方向眺望,心猿意馬地想著現在那個人怎麼樣了。
「……庫雷格的信,還沒寄到吧。」
有什麼動作就來報告。這樣命令了庫雷格。
「畢竟是王子。不可能那麼簡單問罪。而且也告訴庫雷格讓軍隊的調查方向指向於『小麥粉』的方向了,順利的話,應該很快就找到真正的犯人。」
但是因為不順利,所以庫雷格沒有信寄來。
蕾蒂因為自己被擔任了「發現者的角色」,所以一直很在意清白的人的懷疑一直沒能澄清這件事。
——而且,蘇萊斯琥珀色的眼睛,讓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那樣決定了什麼的眼神,是下了重大決斷時候的眼神。
蕾蒂從納帕尼亞國出發的前夜,他在想什麼,選擇了什麼。
他的眼睛在清白澄清的時候,還會再發出明亮的自由之光嗎。
(與其在這兒煩惱的話,倒應該寫封信說,沒有行動的話,就報告一下沒有行動。)
因為只是等待所以沒法平靜。要是做了點什麼,或許會稍微安心。
蕾蒂在王宮的走廊里向窗外眺望,這麼決定了的時候,聽到了背後傳來古多的聲音。
「蕾蒂絲雅,有些事找你商量。」
「商量?」
不得不和古多商量的事情,不是能站在走廊里說的。
蕾蒂轉動視線示意換個地方的時候,被以馬上結束為藉口攔住了。
「關於雷丁格作戰,用於納帕尼亞國的公文已經做好了。文件是關於從納帕尼亞國誘拐的孩子的保護協定的……」
「啊,需要我或者你之中一個到納帕尼亞國去取得簽名就行了吧。」
雖然雷丁格作戰的負責人是古多,但是之後關於被害者等的處理交給了蕾蒂。這種情況,誰去訪問都沒有問題。
「與納帕尼亞國的蘇萊斯王子的會談,因為對方的工作原因似乎被無限延期了……之後怎麼樣了?」
「會談這個詞太死板,有點不適合哦……」
古多似乎想說,要是因為到納帕尼亞國相親的事,有訪問的預定的話,希望順便把工作做了。和雷丁格作戰相關的也有別的國家,想要把能省的功夫儘可能省了吧。
(——可能得到了一個正合適的藉口呢。)
這隻有去了啊,於是開始考慮日程。並古多宣稱「由我去」。
踏入納帕尼亞的王都一步,就迎來了和之前沒有變化的熱氣與人潮洶湧的感覺。
只是看著熱鬧的道路也很快樂,雖然想慢慢走著觀賞,但這回不是來遊玩而是因為工作的訪問。但是,也包含了很多私人的原因,打算之後再告訴納帕尼亞王家自己到來的消息。
蕾蒂首先是和庫雷格會合,住在扎伊斯介紹的值得信賴的地方。在那裡進行報告會。
庫雷格沒有和蕾蒂一同回到索魯威爾國,以視察的名目留在了納帕尼亞國。收集情報,與納帕尼亞海軍深度交流的結果,似乎入手了未公開的情報。
——明天,將向民眾告知會對蘇萊斯王子進行公開軍事法庭審判。
庫雷格的報告太出乎意料了,一瞬間沒法理解。
「蘇萊斯王子的軍事法庭審判將公開?怎麼會,不可能的,一國的王子怎麼會……」
對急速發展的事態,蕾蒂的頭腦還沒有跟上,陷入了沉思。
雖然蘇萊斯是軍人,但是也是王子。這種時候,王家會和軍隊上層之間談話,結束後,在密室進行已經得出結論的軍事法庭審判,決定處分。真正意義上的軍事法庭審判適用的,是沒有身份和後盾的平民。
庫雷格又附加說,似乎有火藥味的話題正在擴散。
「鴉片粉在納帕尼亞,一年前竟連王都都開始出入,王家和軍隊都抱有危機感。對賣的人,買的人,使用的人的刑罰更加重一層。那個時候不能『只有王子是特別的』……軍隊上層不知道『誰』故意把蘇萊斯王子持有鴉片粉的懷疑的詳情擴散了出去——我聽說似乎是這樣。」
「是因為正義感,還是陷害蘇萊斯王子的犯人的手腳,很難判斷啊。」
不管哪個國家,都有反對王家的派閥。利用蘇萊斯王子持有鴉片粉的嫌疑,儘可能削減王家的權威,擴大自己的發言權也不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認可公開進行軍事法庭審判的王家,是打算捨棄蘇萊斯王子嗎?」
「似乎是『靜觀』的樣子。……雖然這麼說,蘇萊斯王子也好歹是王子,不是進行通常的軍事法庭審判,而是預定以在大家面前詢問真偽的『審判』形式舉行。」
「審判……」
王家讓大家看到,他們採取即使蘇萊斯是王子,也不會關照,而是注視著審判的方針。
蕾蒂沒有責備的意思。作為索魯威爾國的王族,可以理解作為納帕尼亞王家是以怎樣的心情下的決斷。
「關於陷害蘇萊斯王子的犯人的調查還在繼續嗎?」
「是殿下說的『調查全艦小麥粉』的事嗎,拜託了加爾西亞艦長暗中幫忙,讓調查隊調查了。但是得到回答似乎是『沒有問題』。」
「那真是模糊的調查啊。要是什麼都沒有,那個時候就不可能說『小麥粉』了。」
這樣的話,就只能做好干涉內政的覺悟,拜託伊莎貝爾進行進一步縮小要點的再調查。要是那樣還什麼都查不出來的話,關於犯人的調查就只能束手無策了。已經沒有線索了。裁判也不能定下蘇萊斯到底有罪還是無罪。
「晚上扎伊斯副船長似乎會帶來詳細信息。在此之前,殿下就觀賞下王都如何?門外似乎有坐立不安的嚮導在。」
沒有紕漏的商人扎伊斯,似乎事先準備了觀光的嚮導。
一旦在王宮露臉,到回國為止,行動都被監視著。所以預定工作留到最後的最後,實際上時間就是空出來的。
「……關於觀光嚮導費,之後要好好交涉。」
現在只能按照扎伊斯想的一樣,老實觀光。
戴著有蝴蝶結的邊
沿很大的帽子,和裝飾著白色蕾絲的遮陽傘。用這兩樣東西儘可能遮擋臉的蕾蒂,去參觀王都了。
納帕尼亞國的王都從傍晚到夜裡的一段時間,似乎比白天還要更熱鬧。與到了傍晚人就減少的基爾夫帝國的帝都正相反。
「不愧是扎伊斯。正想著他竟然接到了把索魯威爾國的貴賓送到納帕尼亞國的大工作的時候,接著就接到了美麗的小姐的嚮導工作。」
表面上,蕾蒂是美麗的貴族小姐的身份。為了不被發現,對杜克他們說絕對不能叫她的名字,一律用大小姐稱呼。
「首先去廣場吧。要是走散了迷路的話,請在鳴鐘的時候到廣場集合。」
跟著嚮導走著,走到了有鐘樓的帕哈洛廣場。那裡被褐色的四層建築包圍著。
建築本身可以感覺到歷史的厚重,讓人不由得發出嘆息眺望著。但是聚集到廣場上的人們所發出的精神的喧囂,還有明朗的笑聲柔和地混雜在一起,看來這裡不僅僅是讓人仰視的觀光場所,也是對大家來說不可欠缺的地方。伊莎貝爾說的會開早市的地方也是這裡。
(大人的表情明朗,孩子也到處走。看來王都的經濟和治安都不錯。)
要看一個國家的狀態,就看來往的人們的表情是最快的。
軍人,商人,工匠,出外掙錢的年輕人——……任誰臉上都看不到陰暗的表情,這是安定的政治環境證據。
「那麼,有沒有想去的地方?要是沒有就帶您去推薦的地方。」
「是呢。王立大學,士官學校,軍隊的訓練風景,王立法院,我想看這些地方。」
不是王室御用的裁縫店,鞋店,寶石店,有名的建築物或者準備參觀貴族所有的美術品,蕾蒂掰著手指毫不猶豫地說出了想去那些貴族小姐看了也沒有什麼意思的地方。
「……貴宅的小姐真是奇怪的人啊。」
「啊,是啊……倒是呢。」
被嚮導徵求同意的杜克,不可能說「因為這是作為下一任的索魯威爾國王必要的視察」,只能回答說隨她高興去就好了。
把野兔商會安排妥妥噹噹的扎伊斯介紹的嚮導工作做得非常好。
只要蕾蒂說想去那裡,想參觀,馬上就根據給的錢去交涉,就連無關人不能進入的地方也帶她去了。
雖然只有蕾蒂,但是悄悄潛入王宮的圖書館的時候,幾乎讓她認真考慮之後做交涉把這個男人帶回索魯威爾國了。
走了好一會兒之後,就算是嚮導腳也累了,蕾蒂結束觀光回到了住處。之後泡澡稍微出了點汗,慢慢揉著放鬆僵硬的腳。
「要是我是男人,有體力的話,好想再多糾纏一會兒……」
要是勉強的話,一定會在某處再把那份休息補回來,這就是沒有體力的女人的身體。現在還是老實呆著,晚上的情報收集交給杜克吧。
因為這回的旅行是突然決定的,侍女和女僕都沒帶。為此,平常又侍女和女僕做的皮膚保養的工作只能自己做了,用力把手往上伸,為了儘量不讓疲勞留到明天。
結束之後就是換衣服。因為過一會兒杜克他們就要回來了,不能一直都是穿著浴衣的樣子。
不是剛才那件系著幾乎讓手腕吊起來了緞帶的禮服,而是換上了在房間裡穿的樸素的禮服,換裝完成的時候,不是杜克他們,而是其他訪客扣響了門。
「您好您好,我是野兔商會的扎伊斯。公主殿下您好。」
「您好。請進。」
「您一個人嗎?太不小心了吧?」
「要是想做虧心事的話就請吧。要是被發現了了的話,就會從這個窗戶把你趕出住處的哦。我不會對你的生死負責的。」
扎伊斯一邊說著「啊~好可怕好可怕」一邊說了聲失禮,進了房間。
明明是夜晚,他還是帶著有色的眼鏡,這是不僅僅因為眼鏡怕光的證據。而是更加單純的,不想露出眼睛的顏色。
「哎呀,一個人?你也有買賣鴉片粉的嫌疑吧。監視呢?」
「很遺憾,因為我只是副船長。野兔商會的顧問大人可是被軍隊拘留了哦。因為老闆兼船長因為諸多事情還銷聲匿跡呢。」
扎伊斯笑眯眯地說,把我的事放一邊。
「城下流傳著很有意思的流言呢。」
「有意思?」
「我聽說了勇敢的大艦隊的總司令官把鴉片粉『藏在砂糖罐底部』的流言。」
詳細又正確的「流言」會這樣正確地擴散開嗎。蕾蒂注意到不是蘇萊斯,而是軍隊的情報管理太馬虎了。
「那麼可以商量一件事嗎?」
扎伊斯說著,拿出四張紙讓蕾蒂看。表情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營業時笑眯眯的表情了。
「這裡有四張蘇萊斯王子第一回公開軍事法庭審判的旁聽席票。哎呀不可思議,本應該明天早上發放的東西不知為什麼到我手裡了。公主殿下,能買幾張嗎?」
蕾蒂仔細看著票,確認票號有開票據。數字是一位數,也就是從和裁判相關的與軍隊有關的人那裡流出來的。
「一張五迪艾洛,四張一起買的話十七迪艾洛的市價。」
「虧您知道納帕尼亞國的旁聽席票的倒賣價格呢。……這回是因為稀少,所以應該會價格相當高呢……賣給您個恩情吧。」
那麼明天見,扎伊斯從蕾蒂那裡拿過錢,消失了。
扎伊斯帶來蘇萊斯第一回公開軍事法庭審判情況的第二天早上。蕾蒂呆呆地從窗口觀察著來往的行人。僅是這樣就可以看出有多少人關心蘇萊斯一事。
旁聽券似乎馬上就開始發放了。必需要去王立法院排隊。王子殿下真的在用麻藥嗎……。被審判了當然就是了。
「蘇萊斯·德·拉·伊格萊希亞……」
今天進行第一回公開軍事法庭審判。
蕾蒂從住處的窗戶眺望王立法院。太陽順序在建築物之間露出身影,把蕾蒂的房間染滿明亮的光。
(蘇萊斯王子是太陽一樣的人。無論誰看到他,都會從他那裡感到溫暖給他信賴,盼望一同生活。……雖然不知道審判會怎麼樣,但是他的朋友很多。)
蕾蒂想著審判一定會讓真相明朗,心中感到了些安穩。
要是收集了證言的話,就會對他有利吧。本來就是王子的。要是審判一直是按照對他有利進行,毫無疑問會被判無罪的。
(對……沒什麼可擔心的。第一回和二回三回參加旁聽,看上去沒事的話就做完工作回去。要是無罪的報告送到了,給他寫封信就好了。)
如果還能再見的話,那個時候就跟他說句「真不容易啊」就好了。
蕾蒂的視線從窗戶回到房間中。床上鋪著琉璃色的樸素的禮服和黑色的面紗。這是旁聽審判的時候穿的。
(沒想到以防萬一帶來的,用於變裝的無聊古風禮服會派上用場……)
想著要趕快收拾,蕾蒂坐在離開窗邊的鏡台前。
把美麗的金髮編成髮髻,帶上黑色的面紗。
不鮮艷的琉璃色古老禮服,把脖頸覆蓋隱藏住的白色領子,而且完全沒有刺繡。胸口的緞帶中央裝飾的胸針是瑪瑙的,雖然做工細緻,但是很樸素。這套禮服的長處是布料很好。怎麼看都是貴婦人志願成為修女進入修道院的樣子。
(下次來納帕尼亞國的時候帶著愛麗切吧。就算是杜克也沒有學會梳髮髻。)
一個人把頭髮梳起來手腕很累。這回能用面紗遮住,後面有些頭髮漏出來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哎呀,把難得的美麗藏起來嗎?不,不管您穿什麼,我都能充分感受到公主殿下的美麗。」
來看蕾蒂情況的扎伊斯,看到她穿著好像丈夫剛亡故的遺孀一樣樸素禮服的樣子,吃了一驚。
「你不知道法律界的腦袋頑固嗎?要是女性不全部被布包著藏起來的話,就會堅信她擾亂風紀,他們太過頑固的腦袋據說能雜碎鑽石。」
離婚審判的時候,某個貴婦人穿著領子開得很大的禮服站在證人台上的話,就會被威脅說不換衣服就會對她不利,要是某個小姐的只帶了到手腕的手套的話,就會指導她說太不知廉恥了,要戴上長手套,這是蕾蒂知道的事實。
哪個國家都差不多。為了不突兀,遵從對方的話,選擇穿著樸素的禮服出席的話,不會惹出麻煩。
準備結束之後,蕾蒂帶著大家朝王立法庭走去。來到廣場的時候,暫時站住了一會兒。
「扎伊斯和我,與被納帕尼亞王家和軍人認識的杜克你們分開行動。要彼此裝作不認識行動哦。」
「要是有個萬一的話,就用索魯威爾的手信號打招呼。」
「嗯,有人要好好地看著我。」
做了簡單的碰頭之後,蕾
蒂朝廣場右手邊的王立法院走去。以不遜於男人的速度,帶著扎伊斯颯爽地走著。
穿過王立法院的正門,在據說能收容最多人的第一審判室入口驗了票,充滿威壓感的士兵點點頭。進入吵鬧的房間,首先看到三個最高的法官的位置。
低一個階的地方,是傳喚證人的位置。再低一階的右手邊是檢察官的位置,左手邊設有被告人的位置。最下層的中央,是書記官和速記官的席位。
隔開進行審判的地方和參觀者席位的是褐色的欄杆。旁聽席旁邊,從貴族到平民,男女老幼,各種各樣的人坐在沒有空隙的椅子上。站著看的人也沿著牆站了一排,只是站在哪裡,就會感到幾乎窒息的壓迫感。
幸好蕾蒂從扎伊斯哪裡拿到了旁聽票,要不就連站著聽都不行了吧。
「這稍微有點像劇場的狀態啊。」
這樣比喻審判,扎伊斯小聲嘟囔著說,平時都是馬上解散的劇團哦。
「平民,貴族,王家都非常關注的軍事法庭審判。王子大人是否真的在涉及麻藥,還有王家會幫他,還是會放棄他。不管怎麼翻轉,全都只能是給所有人提供話題。……嗯,比作劇場的說法真是絕妙。」
「難道我們站著看?」
「不,拜託了蘇萊斯殿下的朋友,準備了有關係的人的座位。」
「也就是說不是你特意排隊入手的票。隱匿了重大情報的交易是無效的。之後會做返還給我支付的十七迪艾洛的交涉。」
「……明明知道是那樣,還特意說出來?明明是公主殿下卻要這麼一絲不苟呢。明明看起來不像那樣的人。」
蕾蒂沒有理會小氣的聲音,跟著扎伊斯的帶領,坐在了從前面數第二列最左邊,這個看起來非常方便的位置。確認了一下周圍,在稍微離開的位置上看到了站著看的杜克他們,正朝這邊看。
(不管發生什麼,大家都在馬上能採取措施的位置上。我就集中在審判上吧。)
宣告開庭的鐘聲響起來了,喧鬧一瞬間停止,之後終於要開始了的期待和興奮開始膨脹。
首先是盛裝的近衛隊絡繹不絕從門口出現,森嚴地站在法官席,被告席和檢察官席旁邊。之後被告人蘇萊斯和檢察官,三位法官,書記官和速記官各自著席。
三位法官各自穿著特徵不同的衣服,用嚴肅的表情向下看著法庭。
「三位法官的議會制?貴族,有法官執照的牧師,一個軍隊首腦部的人……是這樣吧。形式上大致是顧慮到不偏不倚呢。」
從相關人士那裡得到情報的扎伊斯點頭說是的。
「那麼……誰是殿下的同伴,誰是敵人。今天就會見分曉吧。」
坐在中央椅子上的法官……大概是教會的牧師站了起來,手持聖書。
站在一階下的證言台旁邊,把聖書放在桌子上之後,沉重地催促道「蘇萊斯·德·拉·伊格萊希亞王子殿下請到這邊來」。
蘇萊斯沒有緊張,也沒有憤怒大鬧,帶著和平時一樣的表情走著,站在證言台上。
「手請放在這裡。」
按照牧師說的,在牧師放在聖書上的手上重疊上自己的手。
「以此發誓。」
嘶、地吸了一口氣,蘇萊斯一字一句清楚地陳述。
「我對神和國王陛下發誓,只說真實的證言。」
「接下來請對質問回答『是』或『不是』。」
「是。」
終於審判開始了。今天是決定這場審判的爭議點在哪裡的事實確認。
坐在與律師對面位置的檢察官路易斯·羅納特站起來,向證言台的蘇萊斯靠近一步。
「檢察官是路易斯·羅納特啊……」
扎伊斯偷偷嘟囔著。不是看到了檢察官的名牌,而是看到了臉說的話。
「認識的人?」
「是年輕的檢察官中的實力派,將來很有希望的一位。」
原來如此,蕾蒂微微點頭。「年輕實力派」被選拔為王子審判的檢察官。不可能是沒有任何意圖的吧。
「蘇萊斯殿下,你今年二月二十三日就任納帕尼亞海軍『勇敢的大艦隊』的總司令官。沒有錯吧。」
「是。」
「二月二十五日,為了出任國王陛下賜予的納帕尼亞領海的警備任務,從那蘭班港出港。沒有錯吧。」
「是。」
檢察官仔細描繪著從蘇萊斯就任勇敢的大艦隊的總司令官開始到發生事件的時候出的事。而蘇萊斯連綿不絕地回答著「是」。
「三月二日,在濃霧中勇敢的大艦隊第三艦『弗洛爾·洛薩』與屬於納帕尼亞國的商人工會的野兔商會的船發生衝突了吧?」
「是。」
不知不覺間話題進行到蕾蒂和蘇萊斯相遇的日子的事了。
「通常的話商船方有迴避艦隊的義務,但是野兔商會的船上乘坐著他國的賓客。你作為勇敢的大艦隊的總司令官,拒絕了支付野兔商會的船的修理費,但是為了維持乘在船上的賓客今後快樂舒適的乘船旅行,約定了向野兔商會支付船的修補費和慰問費?」
「是。」
看來不愧是事先決定了要隱瞞「和索魯威爾國的公主乘坐的船撞上了」這件事。要是知道這件騷動也把索魯威爾國卷進來的話,就不利了。這樣到最後,都會希望按照最初的約定保持沉默。
「你為了向賓客道歉,招待她到旗艦『謝羅·阿茲力』的總司令官室。」
「是。」
「賓客到總司令官室訪問的時候,你在任務中。你的勤務兵艾米利歐·莫雷諾想得周到,為賓客準備了茶。賓客為了給茶里加糖,打開總司令官室備用的砂糖罐的蓋子,拿起勺子的時候,發現了褐色的粉末。您知道這件事,並承認是事實嗎?」
「是。」
「因為賓客對莫雷諾說『砂糖是不是過期了』,莫雷諾向加爾西亞艦長報告說『給賓客拿出了過期的砂糖』。加爾西亞艦長聽到報告,對砂糖過期的事抱有疑問,確認之後的結果,判斷出那不是砂糖『而是鴉片粉』,之後對作為總司令官的你報告了。這是事實嗎?」
到這裡,蕾蒂也知道。是從加爾西亞艦長那裡聽說的鴉片粉的發現的簡單經過。
「那天夜裡,根據勇敢的大艦隊第三艦『弗洛爾·洛薩』的約爾迪歐·布拉冬艦長的提案,進行了對野兔商會船隻的搜索。你沒有對這場搜索進行反對是嗎?」
「是。」
「搜查的結果,從野兔商會的船上發現了一箱鴉片粉。沒有錯吧。」
進行到了話題的核心。大家注視著蘇萊會怎麼樣。
「塞滿砂糖罐底的鴉片粉,是你買的東西,或是命令誰買的東西嗎?」
「不。」
第一次出現了「不」這個詞。
這裡當然不可能說「是」了,大家的期待開始膨脹。
「那麼,是誰分給你的東西嗎?」
「憑你自己的意識,或者被拜託了帶到艦上來的嗎?」
「假定不是你的東西,你知道被拿到里你的船室里嗎?」
蘇萊斯的「不」一直持續著。這些「不」的部分,就是這場審判的爭論點。
「那麼下一次是三天後,進行事件相關者的證人傳喚。」
檢察官進行事實確認結束後,法官直接宣布休庭。
坐在旁聽席的人們,盼望著激烈辯論的期待落空,發出失望的聲音陸續走出去。很多抱怨那麼辛苦拿到旁聽券的聲音。
蕾蒂在人潮平靜之後,終於站了起來。用眼神傳遞給杜克預定不變的信息。這樣繼續分開行動,在住處匯合。
帶著扎伊斯,蕾蒂先返回了住處的房間。在那裡終於可以摘下鬱悶的面紗,讓臉頰感到空氣的流動。
「腦袋好累……」
對蕾蒂的自言自語,扎伊斯一邊擅自把水壺裡的水導入玻璃杯,一邊說,是嗎?
「第一回,就是那種程度的確認事實就這樣?」
「不是審判的事情。編了髮髻之後腦袋被拉扯著,肩膀酸痛。你在腦袋上一直頂著六個檸檬就會稍微理解我的感受了吧?」
「那倒是,稍微有點像拷問呢。」
蕾蒂粗暴地解開發髻。濃密的金髮帶著聲音展開。
用手掌輕輕撥開著,像平時一樣披散在背上。
「扎伊斯,你看這次審判會怎樣進行?應該從親近的蘇萊斯王子那裡聽到了今後的作戰之類的吧。」
「作為我的熟人的蘇萊斯殿下應該有什麼作戰吧。但是我什麼都沒聽說。……公主殿下所說的『劇場』,真的是不錯的比喻。腳本作家兼主演是蘇萊斯殿下,律師是貝爾納特,檢察官是路易斯,而我僅僅是「
觀眾」。」
扎伊斯不知為什麼用滲出焦躁感的聲音說。
「毫無疑問,下次的證人傳喚,會決定這個『劇場』的方向性。」
最初被叫出來的,是蘇萊斯乘坐同一艘艦的同伴。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