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提督的商談 第二章 在深邃碧色的上與下(2/2)
蕾蒂也同樣,視線追隨這看不見的船。
「母親丟下我去了天國。之後有的新的兄弟和我之間差距太大,大家都說我必需要儘快追上,就拼命地去學習了。……那個傢伙也是,先走了。雖然打算有一天追上,但是沒有追上……」
蘇萊斯十二歲的時候,以母親亡故為契機被接到了王宮。
作為王族的教育從那時開始。和其他兄弟不同,相當晚。
「這樣的經驗,你有嗎?」
蕾蒂思索著,對於蘇萊斯來說,自己到底看起來是什麼樣的。
報告書上一定只寫了表面吧。
——非常慈悲,為教育和醫療竭盡全力,如同樣本一樣的公主……。
「……因為我受到了眷顧。被父親和兄長愛著,也被繼母愛著,被弟弟妹妹仰慕著。」
大家都在注視著蕾蒂。對她溫柔,重視。但是……。
「即使這樣,被眷顧的我也能稍稍理解你的寂寞。」
「為什麼?」
「並不是被討厭了。但是也沒有在看著我。這樣的人有很多。」
比如亡故的母親,比如只是散播「遺落的公主」的流言卻讓她感受到侮辱的貴族,比如和父親派閥不同而離開的原來的友人……。
「是嗎,是這樣啊。……唔,或許是吧。下一任的女王陛下真不容易啊。」
——看著誰的背影,是非常寂寞的啊。
聽著蘇萊斯的嘟囔,蕾蒂覺得稍稍理解了蘇萊斯。
(總是某些地方看起來很寂寞的人——……和路德格王很像。)
蘇萊斯並不孤獨。被很多人包圍著。但是他自己明明看著,別人卻不從回頭,不看過來。這樣的事讓人寂寞。
「所以剛才公主一直追到海里來,我很高興。啊,一起游泳也是!」
「我是因為擔心蘇萊斯王子有沒有受傷。」
「是是,對不起。」
蘇萊斯坦率地道歉,說出了「大概不會再做了」這樣讓蕾蒂不安的約定。
「吶,蕾蒂絲雅公主會看著我嗎?」
「從相遇開始,就一直在看著你啊。而且因為這回的事情,無法移開視線了。」
「那是從現在開始一直嗎?」
「我不知道。要是不在視野里的話,就看不見了。」
「的確是那樣。」
蘇萊斯與蕾蒂視線相對,像是在探索她真心一樣窺探著。和之前說的一樣,近得幾乎可以感覺到呼吸。
「我,其實,——……」
正想說什麼的時候,光照到蕾蒂和蘇萊斯身上。
蕾蒂忍著炫目,追隨著光,看到了船的影子。是讓人懷疑剛才的炫目是什麼的小小的光,浮動在黑暗中。
「是來迎接我們的人。但是好遠啊。剛才的光是什麼?」
蘇萊斯似乎是在目算著乘船的大約距離。歪著頭想,那個距離下是什麼可以那麼炫目。
「難道說是克萊根!?加爾西亞艦長看到了吧,真好啊!」
啊,我也想看!蘇萊斯說著朝四周張望。
克萊根事件的真相……不如說真正的犯人蕾蒂,沉默著微笑著。強烈的光不是克萊根發出的,是持有白光之劍的阿斯翠德乾的吧。一定是「看這邊」的信號。
結果,話題在關鍵的地方中斷了。迎接他們的小船接近,乘了上去……慌慌張張地進行著這些事,沒有了繼續話題的氣氛。
「提督!竟然把索魯威爾國的公主殿下帶到這樣的地方……!!」
乘上小船之後,馬烏洛一個勁訓斥蘇萊斯。
蕾蒂一邊用毛巾擦乾,一邊想著要怎麼跟阿斯翠德說明。
本想說是不小心,但是這是即可能是殉情,也可能被迫殉情的狀況。
因為蘇萊斯好好穿著軍靴,稍微少了點減分。
「那個……報告是什麼樣的?」
「為兩人做護衛的阿斯翠德說『蘇萊斯王子坐在船舷上,突然噗通掉了下去,公主殿下脫了靴子慌忙跳下去救他』!」
「看起來是那樣的情況嗎。恩,就是那樣的感覺吧。」
蘇萊斯帶著完全沒有反省的笑臉說,下回我會注意的。
馬烏洛不斷說著「下次就晚了!!」這種似乎每次都說的抱怨。
「蕾蒂絲雅公主,非常抱歉!我會嚴厲地說提督的!」
「不……沒事就好。」
「對對,沒事就好。」
「提督!」
在馬烏洛發怒說著「你總是……這樣!」的時候,小船到了野兔商會的船邊。
繩梯垂下來之後,蕾蒂慢慢上了船。
「公主大人!沒事吧!?」
讓等著的阿斯翠德擔心了,蕾蒂本想說沒關係的,但是小小的噴嚏代替了回答。
雖然沒有風,但是浸泡在冰冷的海水裡,保持著濕淋淋的樣子等待救助。當然會感冒了。
「……過會兒給我拿熱酒過來。」
「我知道了。」
阿斯翠德順勢點頭的時候,蘇萊斯突然從繩梯探出頭。
「蕾蒂絲雅公主,今天對不起了。話題的後續,明天再說吧。我今天有些勉強了。之後會被狠狠教訓的。」
「是呢。晚安,我先失禮了。」
蘇萊斯爽朗地說著晚安,為了返回旗艦「謝羅·阿茲力」再次走下了繩梯。
阿斯翠德確認了蕾蒂的身邊有杜克和庫雷格之後,說聲「有些擔心,我去送送他」追在索雷思的身後去了。
蕾蒂重新披上毯子,朝船室走去。杜克和庫雷格走在她後面。
「殿下,和蘇萊斯王子發生了什麼?」
對杜克的回答,蕾蒂簡單做了回答。
「阿斯翠德的話很對。雖然缺了點東西。」
「缺了點什麼?」
「蘇萊斯王子是自己跳進海里的。為了試探我。」
蕾蒂說明那不是事故而是故意的,杜克說了聲太好了放鬆了緊張。
「我還考慮過是殿下把蘇萊斯王子推到海里,偽裝成事故的可能性,看來不用擔心了。」
「……不管我多生氣,也不會對其他國家的王子做那樣的事情。」
雖然這麼說也有例外。毫不客氣地打了某個諾茲爾斯公國的君主的肚子的事,還是保持沉默吧。
「之後就是女僕的工作了。把你從暢飲中拉出來,真是不好意思。去休息就好了。」
替換濡濕的禮服,之後的收拾是男人做不了的工作。
所言甚是,杜克和庫雷格送到門前就回去了。
剛才在喝酒途中,杜克體會到像是冷水澆頭一樣的感覺。
阿斯翠德說了「蘇萊斯王子跳到海里,公主殿下追在他之後跳了進去,不知怎麼,兩人就開始游泳了」這樣意義不明的報告,總之先像加爾西亞艦長和扎伊斯報告,然後朝阿斯翠德指的方向前進。
不知道是明白了還是沒明白,阿斯翠德按照加爾西亞艦長要求的「把你看到了按照原樣報告」報告了。「聽到的事情」全都省略了。
杜克知道蕾蒂會游泳。也知道要是她游累了,能使出用不明的力量,固定海面坐著,慢慢休息這樣的絕技,不覺得她會有性命危險。但是也不是不擔心。
「……不去追阿斯翠德好嗎?」
被庫雷格一問,杜克回答說,他知道分寸。
「多少需要些這邊的威脅吧,而且這種事似乎是他的擅長領域。」
原暗殺者的阿斯翠德,擅長「殺了你」這樣的威脅。
突然發出的尖銳強烈的殺氣,和冰冷的利刃的感觸,即使知道是練習對手,也對心臟不好。
「必需要讓蘇萊斯王子知道,沒有第二次。」
「這要是吃過苦頭就不敢做了的男人就好了。要不然的話,下回又會使用這邊想不到的方法了吧。」
人生經驗豐富的庫雷格說出的話很有分量。
杜克考慮到今後,眉間皺起了皺紋。或許對去威脅蘇萊斯的阿斯翠德說聲,不用太多分寸也可以比較好。
被勇敢的大艦隊包圍的野兔商會的船,終於結束了應急處置。
到了港口之後,雖然還有重新塗塗料,檢查,修補,更多的瑣碎工作,總之已經是能安全航海的狀態了。
差不多該「意氣相投」地「一同去港口」了。
為了和腳本一
樣,蘇萊斯昨晚以謝罪為名,招待蕾蒂到勇敢的大艦隊「謝羅·阿茲力」。
蕾蒂接受了招待,選了可愛的禮服,再次登上旗艦謝羅·阿茲力。雖然在外面吹了風之後會稍微打噴嚏,但是在室內還可以忍受。
「幾乎沒有泡茶的機會,所以對味道沒什麼自信,非常抱歉。」
「不,謝謝。」
「砂糖……這邊的也請拿去吧。伊格雷西歐提督馬上就來,請再稍微等等。本來是空出了午後的時間的,布拉冬艦長那邊突然傳來急報……」
勤務兵少年帶著點怒氣,說出第三艦的約爾迪歐·布拉冬艦長的名字。
(是對蘇萊斯王子抱怨不滿的布拉冬艦長……嗎。是偶然嗎。)
是真的有緊急的情況不得不報告,還是知道蕾蒂和蘇萊斯的茶會,故意找茬呢。從外部推測納帕尼亞海軍內部的人際關係還是很困難的。
「那麼請您慢用。我去準備茶點。」
少年退下後,蕾蒂優雅地拿起倒入冒著熱氣,顏色稍稍苦澀茶的茶杯。
輕輕含了半口用舌頭嘗了味道,自然地皺起眉頭。
「要是這樣的話,還不如讓杜克泡呢……」
船上的生活飲品只要是啤酒。純水因為會腐壞,所以是貴重品。要求沒有喝茶習慣的他們「好好泡茶」應該是非常過分的事情吧。
「在蘇萊斯王子來之前,放些砂糖來掩飾吧。」
雖然不是不能喝,為了不會不小心露出「很澀口」的表情,需要一些對策。
蕾蒂拉過糖罐,打開蓋子。稍微用力拉起深深插入的勺子,褐色的顆粒和勺子的前端一同被拉了出來。
咦?把褐色的顆粒拿到眼前仔細看,有苦澀的味道傳來。
「是不是……時間太久了……?但是砂糖是這麼容易壞的東西嗎?」
一邊想著還好注意到了,一邊望著褐色的砂糖。
蘇萊斯來之前,悄悄對門外自己的騎士打招呼,說把裡面換一下比較好。
輕輕把勺子放回砂糖罐里,茶色的粉末散落在白色的粉末上。
(等下,不對。顆粒的大小……?)
要是砂糖時間太長了的話,顆粒大小應該是相同的,或者變成融化的形狀。
但是這是一顆一顆的,比砂糖大的顆粒。
「這,不是砂糖……?」
那麼,到底是什麼。首先想到的是毒藥的可能性。作為下一任索魯威爾國王,長期暴露在被暗殺危險中的蕾蒂,試著從「褐色顆粒」這一特徵來判斷毒藥。
「不行啊,想不到和這個相似的東西。」
要是不是毒藥的話,或許是蕾蒂不知道的茶的粉末。可能是誰在不知道的時候把砂糖放在了茶的粉末上。
——是單純的不小心,還是對蕾蒂的暗殺。
在迷茫著下判斷的時候,想到了第三種可能性。獨特的發苦的味道,刺激了蕾蒂腦子裡的知識。這是,那個晚上聽到的「Y」開頭的……。
「……難不成是鴉片的粉末……?」
鴉片的粉末是在南國採集的麻藥。雖然在索魯威爾國沒有太流通,但只有一次在王都被抓獲。那時候蕾蒂的確看到了實物。那個和這個很像。還有這個具有特徵性的味道,的確有印象……。
「確實聽說納帕尼亞這幾年出現了鴉片粉的問題……」
不會吧,蕾蒂腦中浮現出蘇萊斯的臉。怎麼也無法想像,像太陽一樣的蘇萊斯,會偷偷藏著這樣的東西。
(不能先入為主。腦子要回歸原位。要是我是偷偷藏有這樣的粉末的人的話,應該會為了不被發現小心使用。這麼不注意……)
要是這些鴉片粉的主人是蘇萊斯的話,蘇萊斯不可能會「不小心」藏在有客人來就有被發現的可能性的砂糖罐底下。
還有一個可能性,要是不是蘇萊斯而是其他人藏的話,這就毫無疑問是為了陷害蘇萊斯的陷阱。
蕾蒂聽扎伊斯說過,蘇萊斯有很多敵人。而且實際上蕾蒂有聽到布拉冬艦長的不滿。
那時候應該就決定,為了不讓自己捲入納帕尼亞海軍內部的爭執,不被利用而慎重行動。
——但是,一定會被利用的。作為發現了鴉片粉的人。
(可以預想到不經常沏的茶會很苦澀。喝茶的客人向砂糖伸出手的可能性很高。而且……不自然地插入底的勺子。——很巧妙地被發現了啊。)
想要陷害蘇萊斯的人,希望之後會有怎樣的發展呢。
砂糖罐底部的褐色粉末。應該是想讓人抱怨說過期了吧。那樣的話,納帕尼亞的軍人就會說失禮了,然後確認砂糖罐裡面的東西。然後抱有或許是鴉片粉的疑問。
(什麼都不說,咬牙克服過去嗎?……不,考慮到這麼周到的陷阱的人的話,肯定會想到我不把手伸向砂糖的情況,而準備好說著「需要砂糖嗎?」就擅自把砂糖罐的勺子拿起來的角色。一定會有的。)
蕾蒂靜靜看著沾有褐色顆粒的勺子。
開始聽到了咚咚輕響的腳步聲。不好,蕾蒂輪流看著砂糖和勺子。思考還沒有結束。
這個腳步聲是蘇萊斯就好了。可以天真地說砂糖下面過期了,教給蘇萊斯判斷。但是聽這腳步的輕重,就知道不是了。
「蕾蒂絲雅公主殿下,這是茶點。這種堅果放了很多砂糖,在納帕尼亞國是大家都喜歡的點心。」
剛才的少年打開門,對蕾蒂低下頭。
沒辦法只好放棄,蕾蒂明朗地說聲謝謝。
就算不徹底地保護蘇萊斯也會馬上暴露。而且保護過他的是,之後也可能會把自己和索魯威爾國逼到盡頭。作為下任女王的自己,絕對不能做出有違國家利益的事情。
「來得正好。砂糖的顏色很奇怪……是不是時間太長了。」
「咦!?啊,真的……!對不起,我去取新的來!」
少年不知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還是在演戲,馬上就拿著砂糖罐走出房間。
——這樣就一定會按照某人想的進行了。最初報告的不可能是作案的本人吧。首先應該是砂糖被拿去給的這艘艦的加爾西亞船長。
忍受著焦躁的感覺,聽到了多個腳步聲響起。接下來便是敲門聲。
「失禮了。」
進來的不是這個房間的主人蘇萊斯,而是加爾西亞艦長和副艦長,然後是兩名高階軍官。
這看來應該是注意到了砂糖罐里裝的是鴉片粉了吧。
「蕾蒂絲雅公主,可以稍微問您一些事嗎。從您進入房間到指出砂糖顏色奇怪之前的事情。」
蕾蒂表演得像什麼都不知道的公主一樣。假裝是認為他們是要詢問砂糖管理不當的事情。
「本想往茶里加點砂糖,所以打開了這個房間的砂糖罐的蓋子。拿起勺子之後發現,有褐色的粉末混在裡面……」
蕾蒂仔細地只陳述著事實。對於時不時加入進來的質問,故意偏著頭回答。
蕾蒂向加爾西亞艦長他們打聽發生了什麼事,就被強烈地催促說,今天蘇萊斯提督有放不下的工作,讓她暫時先回到船上。
「什麼都不知道的蕾蒂」坦率地點點頭,微笑著說請代為向蘇萊斯王子問好,返回了野兔商會的船上。
不可能老老實實呆著,總之先決定按順序思考一下,跟自己的三個騎士說不要考慮會有流言什麼的,叫他們進入房間開報告會。
去喝茶的時候,發現砂糖罐里放了鴉片粉。
那大概是為了陷害蘇萊斯,利用了自己。
蕾蒂按順序說明了情況。
「……是用王家的壓力消除鴉片粉的事情,還是公開處理。現在不要做任何行動,靜觀其變。」
蘇萊斯是王子。但是因為是庶子的原因,身邊也有敵人的話,或許不會包庇他而是會下某種處決。現階段還什麼都不知道。
「殿下,我聽說最近納帕尼亞國內正在加強鴉片粉的取締工作。要是公開處理的話,蘇萊斯王子可能會以生病的理由離開表面的舞台。」
和加爾西亞艦長深入交流過的庫雷格,抱有比蕾蒂更強的危機感。
「那樣的話,和我結婚的事情也會變成白紙。這一點感覺很奇怪……」
到了納帕尼亞國的那蘭班港口之後,會再次被軍隊上層詳細詢問。
要是一次開始搜查鴉片粉的事情的話,想要陷害蘇萊斯的犯人可能會被立刻發現。
(是……這樣啊。這個事件,要是僅僅是這樣的話,就太笨拙了。只是「持有鴉片粉」這種程度的犯罪的話,就可以憑王家的壓力消弭。很可能達不到犯人期望的結果。)
要是自己是犯人的話。蕾蒂這樣考慮著,得出了另一個陷阱必需的結論。
鴉片粉在蘇萊斯的房間裡。但是並沒有捉住他現場使用的場景。必須要捏造出更加確實的,和犯罪聯繫起來的事情……。
「……這艘船!」
蕾蒂慢慢想起來了。這艘野兔商會的船和納帕尼亞王家有聯繫。那麼是和王家的哪個人有聯繫。
蕾蒂第一次和蘇萊斯見面的時候,蘇萊斯說了「喲,扎伊斯」,蘇萊斯和扎伊斯接觸的時候氣氛也好像舊友一樣。還有,在加爾西亞艦長的生日的會後,扎伊斯被蘇萊斯拜託唱歌了,蘇萊斯使用樂器讓氣氛高漲,演奏出很有默契的音樂。
那麼說,接下來被瞄準的,毫無疑問就是這艘船。
「杜克,帶上庫雷格和阿斯翠德,以又有奇怪的蟲子出現的藉口,再去搜索這艘船。這艘船里堆積著鴉片粉。」
「您說……鴉片粉?」
「蘇萊斯王子是從哪裡得到的鴉片粉,要是不能追查到的話,就會在王家的壓力下變成『冤罪』。要是想讓他負罪的話,就要讓鴉片粉的出處明了,做出無法動搖的證據。……在這裡,有正合適的『共犯』。」
扎伊斯和蘇萊斯不同,身份不高。即使不知道從哪裡入手鴉片粉,用「商人的話從哪裡都能入手」的理由就能問罪。
「也和扎伊斯說一下。要是堆有不記得的貨物的話,就毫不猶豫地丟到海里消滅證據。」
現在能做到的僅此而已。要是找不到這些貨也好,如果找到直接扔了就不會有問題。
三個騎士離開房間,蕾蒂深深吐了一口氣,坐在椅子上懷著像是祈禱一樣的心情的時候,杜克沒有敲門就進來了。臉色很嚴峻。
「上到甲板上的時候,納帕尼亞軍人都聚集在那裡。正在和扎伊斯副船長爭論。」
「……是嗎,晚了一步。真正的犯人似乎相當不好對付。」
從野兔商會發現的鴉片粉。
從有是否買了它的嫌疑的蘇萊斯那裡搜出來了。
看清蘇萊斯是否符合王夫要求的事,到此就宣告中斷了。
距離納帕尼亞王都最近的港口城市那蘭班。因為這裡也是軍港,不只是商人,也有很多軍人的身影。
在蕾蒂即將到達這裡之前,接到了勇敢的大艦隊的旗艦「謝羅·阿茲力」的艦長關於一連串事件的說明。
雖然這麼說,但也只說了,因為對蘇萊斯持有片粉這一事件還有疑問,到達港口城市的時候就向國王派出了使者,讓他們向陸軍上層匯報,將這邊之後的判斷交給那邊而已。似乎考慮到內部包庇的可能性,海軍發生不幸事件的時候會交給陸軍搜查,陸軍遇到不幸事件的時候會交給海軍搜查。
蘇萊斯會不會被問罪,問罪的話會到什麼程度。蕾蒂想要知道的事情完全沒有答案。
「不好意思讓你捲入麻煩事了。今後的陪伴嚮導,恐怕做不到了。……好不容易減少到五十四萬四千零三十四迪艾洛了,這下全浪費了。」
蘇萊斯對蕾蒂說了「不要在乎我」,剛下艦之後,馬上就被陸軍包圍了。聚集在港口,沒有回應以蘇萊斯為目標的淑女和貴婦人們的聲援,他沉默著坐上了馬車。
蕾蒂無言地目送著他的背影。
稍稍比索魯威爾國強烈的日光,終於不搖晃了的土地,還有從海面奔向陸地而來的舒適的風。但是心情完全沒有輕鬆起來,而是又冷又沉重。
「那麼公主殿下,平安地把您送到港口,工作結束了。如果還遇機會,請務必再聯絡我們。」
因為扎伊斯來做告別的招呼,蕾蒂押著被風遊戲的頭髮慢慢回頭。
「是啊。……之後你會怎麼樣?」
「嗯,似乎會變成稍微麻煩點的事情。船員被要求取出船底的藤壺,我預定是現在開始到王都去過被軍人包圍的快樂生活。」
野兔商會在買鴉片粉。關於這個嫌疑,從現在起追查馬上就會開始。扎伊斯作為商會的代表趕往軍隊的本部,然後將會開始這場對他不利的戰鬥吧。
「……我,會在王都向納帕尼亞王打招呼之後就返回索魯威爾國。」
蕾蒂這場公開的私訪,是以和蘇萊斯搞好關係為目的的。那個蘇萊斯無法行動,無法引導蕾蒂的話,即使呆在這裡也只是渡過無意義的時間而已。
(即使按照預定停留在這裡,納帕尼亞王族也沒有接待我的餘力吧……)
納帕尼亞王族,為蘇萊斯無法引導她的事道歉,並且很婉轉很婉轉地進行了關於蘇萊斯一事的封口,應該會重新建立一個漫無目的且無關痛癢的觀光行程來向蕾蒂詢問意願吧。
要是那樣的話,還不如編個「突然有急事」的理由,趕緊回國,對雙方都好。
「要做觀光的準備嗎?我來給您介紹翻譯兼嚮導吧。」
「不用了。我沒有遊玩的空閒。」
「那真是遺憾。那麼請保重。」
「嗯,再見。」
平常的話,在保重那裡就結束了的蕾蒂,偏偏以「再見」又確認了一下。
扎伊斯像是要將它矇混過去一樣笑了笑,揮了揮手。
蕾蒂坐上前來迎接的馬車朝王都走去。到達王宮的時候,關於蘇萊斯的事情已經傳到王家了。蘇萊斯的異母姐姐伊莎貝爾說著,「因為弟弟似乎很忙」,代替他接待了蕾蒂。
伊莎貝爾比蘇萊斯大四歲,有仿佛燃燒一般的紅色頭髮,與強調意志堅強的茶青色眼睛,是五官明朗的美人。雖然已與本國的貴族締結了婚約,但她笑著告訴蕾蒂說她現在正跟婚約者吵架中,所以很閒。
所以不需要顧慮也沒關係喲,伊莎貝爾這麼說著,帶她向其他貴族打招呼或者介紹他們給蕾蒂,或是帶領她參觀王宮內春天的庭院,代替蘇萊斯,完美完成了引導的工作。
「明後天去王都的廣場參觀早市吧。那裡非常有活力,只是當參觀就會感覺很快樂。我經常以早市為目標溜出王宮。」
伊莎貝爾以明朗的口吻暴露自己是相當淘氣的女孩子。
雖然覺得那也很有趣,但是蕾蒂處在不能因為快樂就浪費時間的立場上。
「……關於那個啊,我明天白天就打算出發返回索魯威爾國的。」
國內突然發生了急事……蕾蒂這樣說出之後,伊莎貝爾嘴上吃驚地說著「哎呀」,眼睛卻宣告著安心。
關於蘇萊斯的嫌疑,還沒有決定之後怎麼處理。在此期間,要是和納帕尼亞王族走得近的其他國家的公主蕾蒂到處亂轉會很讓人困擾。應該盼望著她快點回去,想讓她把一切都當成沒發生過。
「沒能好好參觀納帕尼亞國真是遺憾。……雖然您可能累了,不過為了歡迎來到我們納帕尼亞國的蕾蒂絲雅公主,準備下了小小的晚餐會。雖然是私下的小聚,還請您務必參加。」
王族的私下小聚——也就是,不會叫貴族來的晚餐會。
蕾蒂說著非常感謝接受了招待,並且微笑著說,下次有機會再讓我參觀早市。
晚餐會和諧地結束了。之後舉行了女性的談話會,外交活動就這樣平安結束,蕾蒂稍微緩解了一些緊張。
因為明天是出發這樣拼體力的日程,所以她沒有享受納帕尼亞國的夜晚,老實地上床了。
——關於那個王的夢,今天也想看到……。
幼小的時候,在這裡長大的路德格王。和蘇萊斯相似的他,要是出現在夢裡的話,有很多話想跟他說。
想著這樣的事,進入了睡眠。
夜裡,聽到陽台上傳來小小的聲音,蕾蒂醒了過來。
似乎正是睡眠變淺的時候,頭腦馬上就開始活動了。
(……剛才是風的聲音?不,警戒一下沒有壞處。)
蕾蒂首先動了眼睛,判斷對方是否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因為完全是黑暗中,即使行動對方也看不到。注意不發出聲音,她慎重起身。
為了隨時能拿出身體裡的騎士之劍,一邊把意識集中到手上,一邊慎重地捲起窗簾。從十分微小的縫隙里看到的,是讓人吃驚的人。
(蘇萊斯王子……?怎麼會在這裡……這麼問真是愚蠢啊。)
應該是有想說的話所以特地來拜訪的。但是猶豫著,所以沒能行動吧。
那麼。蕾蒂一口氣拉開窗簾。
傳到蘇萊斯耳朵里的,應該是毫無迷惑的讓人舒適的聲音。
「晚上好,蘇萊斯王子。納帕尼亞的夜晚不是全黑的呢。」
「納帕尼亞夜空,是夜晚的海的顏色。深深的藍色。……晚上好,吵醒你了?」
「你不是想叫醒我嗎?因為你,是寂寞的人。」
蘇萊斯毫不發怵地笑著說,正是。
蘇萊斯坐在陽台的扶手上,而他的旁邊是蕾蒂。
和
那天晚上的光景一樣,場所從海上變成了納帕尼亞的王宮。
「在船上沒能再進行的那次談話的繼續?」
「嗯。」
望著閃爍的星星,蘇萊斯點點頭。
「蕾蒂絲雅公主說過,對丈夫的期望是不會背叛信賴吧。」
「嗯,是啊。」
「……讓人困擾的是,我為了成為蕾蒂絲雅公主的丈夫,背叛了重要的人的信賴。」
蘇萊斯慢慢把望向天空的臉轉向蕾蒂。
「背叛了重要的人的我,公主也不會選擇。……真遺憾。」
「我也很遺憾。」
蘇萊斯明白地宣布他無法滿足蕾蒂期望的條件。
那麼,蕾蒂對這個國家也沒有依戀了。到了明天,就只有為白跑一趟嘆息,返回索魯威爾國。
「像這樣,不會交錯的命運,經常會有嗎?」
伸出手,反而會離得更遠。蕾蒂也是,蘇萊斯也是,第一次和這樣的人相遇。
明明現在就在旁邊,伸出手怎麼都能碰到的,但是蕾蒂和蘇萊斯的心卻非常遠。
「我不知道。……不過,我覺得那是寂寞的事情。」
「聽到你這麼說,剛剛我的寂寞稍微得到了一點安慰。」
——蕾蒂絲雅公主,真是堅強,溫柔,帥氣,還有可愛啊。
蘇萊斯突然說了這樣的話。
沒有條理的單詞的羅列,只能是覺得他是把誇獎的話都放在一起,這應該是不懂得照顧女性的他的全力了吧,蕾蒂心中微笑地想著。
「我想成為公主期望的人。變成不會視而不見,正面面對,用自己的手好好守護重要的東西,那樣的男人。——十年後,二十年後也想這樣。」
仿佛帶著什麼決意一樣眼神的蘇萊斯,把戴著的軍帽摘下來,戴在蕾蒂的頭上。然後稍微用點力把帽檐拉下來,擋住蕾蒂的視線。
「但是,能允許我考慮『如果』嗎?想著『如果,能成為蕾蒂絲雅公主的丈夫的話』,……那是多快樂啊,我這樣想過。」
剛才,蘇萊斯是用怎樣的表情說著「如果」呢。
——如果,蘇萊斯成為丈夫的話。
蕾蒂也學著蘇萊斯稍微想了一下。果然也和第一印象一樣得出「似乎會很辛苦」的感想。
「那麼再見了,公主。願太陽和大海保佑你。」
「我等待著關於事件的捷報。……晚安,還有再見。」
說出了分別的話語,蕾蒂從陽台回到房間。拉上窗簾,再次歸於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