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皇子的決心 第四章 黑龍的去向(1/2)
蕾蒂的騎士杜克、庫雷格和阿斯翠德三人圍著桌子,盯著放在上面的四封信。
昨天剛在晚宴中發生的「綁架第一公主未遂事件」瞬間在王宮中傳開來了。
對偽裝成情書叫出公主的犯人完全沒有頭緒。既然是這樣,大家憤怒的矛頭便直指離開了主人身邊的三個騎士。
「國王陛下、第一王子殿下、第二王子殿下、王立騎士團騎士團長閣下……哪個好?」
信紙的內容是簡潔的「叫出來」的話語。叫出來要做什麼,這是擺明的。
就是因為被決定要當未來的圓桌騎士而趾高氣揚,才會讓主人暴露在危險之中、給我好好反省一下,肯定會受到這種說教沒錯。
「……這可能也是無法迴避的命運啊。由我來到陛下那裡去吧。」
庫雷格伸出手,拿起最雍容華貴的信封。
闊別二十多年以來除了報告以外的「對話」居然會變成這樣子……他嘆著氣低語。
「即使不去之後也會被個別叫去的,所以我去讓騎士團長責備吧。」
接下來阿斯翠德拿起從騎士團長送來的信紙。
「那麼我就去兩位殿下那裡。」
杜克拿過剩下的兩封,順利地完成了分配被責罵的工作。
「……在不得不保護公主大人的時候,為了被責罵而離開她身邊,感覺好像哪裡弄錯了呢。」
阿斯翠德罕見地說出非常正常的話。
「當然去被教訓也是輪班制的。雖是這樣說,但現在殿下身邊的人多得即使三人同時去被罵也沒問題啊。」
現在,蕾蒂被嚴密地保護了起來。
但被保護的當事人無奈地說「這是軟禁呢」。
「公主,榭嵐公主來訪。」
「我知道了。讓榭嵐進來後,你們就退下。」
以保護蕾蒂為名的軟禁,是從綁架未遂騷動的第二天早上開始的。
當她想要出席早上的會議時,就接到國王的命令,說現在沒能找出犯人是誰,也不知道目的是什麼,所以別走出來。
但蕾蒂無法接受。明明她身處下任王的立場,如果傳出流言說她害怕被綁架而閉門不出,她逐少建立的「明明只是遺落的公主」的這種評價就會被破壞。
「您還好嗎,蕾蒂。走廊中有很多人哦。侍女逐一為我介紹,所以花了許多時間才到達蕾蒂這裡。」
「……司掌國家軍事的圓桌騎士在幹什麼啊。」
現在,蕾蒂這裡來了三個現任圓桌騎士。
圓桌騎士並非總是所有人都待在國王身邊的。也有成為只掛名的名譽騎士的貴族,他們只會參加典禮,平時待在自己的領地里。
常駐王宮中的現圓桌騎士有五人。蕾蒂的父親把五人中的三人跟著蕾蒂。
「因為保護要繼承的蕾蒂,也是王的一件重要工作呢。」
在榭嵐眼中蕾蒂一定是「沒有能保護自己的方法的公主」。看見深嚴的警備,反而安下心來了吧。
「對呢……現在不老實地完成被保護這件工作不行呢。」
「如果要說話就由我來擔任對象吧,所以請隨時叫我。……那個,我有一件事想先報告。」
榭嵐的聲音低了下去。
心想是對昨晚的綁架事件回想起什麼重要的事嗎,蕾蒂切換意識時,敲門聲響了起來。
「公主,弗萊德海姆殿下……」
「我進來囉——。我把今天會議的會議記錄拿來了。」
遮蓋了女僕的聲音,麻利地自動進入蕾蒂房間中的是弗萊德海姆。
看見他的身影,榭嵐馬上站起來。
「貴安,弗萊德海姆王子。打擾了。」
「……哎呀這不是,榭嵐公主嗎。讓您看見這幅雜亂的樣子真是抱歉。」
切換成「公主」的榭嵐和善地微笑,回答說「沒有的事」。
「看來是重要的話的樣子,我先失陪一陣好了。」
「不,既然榭嵐公主在就剛好了。請問能讓我同席嗎?」
被弗萊德海姆留下,榭嵐雖困惑,但仍再次坐到椅子上。
「今天的議題中也提上了蕾蒂絲雅公主的綁架未遂事件。我看了王立騎士團寫成的詳細報告,但有幾個疑問。」
「如果是我能回答的事,我儘量回答。」
昨晚沃哈尼斯來到蕾蒂這裡,訊問了發生的事情。基於那對話——只憑那對話而寫成報告。
「首先是第一個。榭嵐公主和雷恩哈路德在哪裡做什麼?」
「昨晚,榭嵐因為暈馬車而身體不適。雖然抵達了侯爵屋邸一次,但馬上就要回去,我就讓阿斯翠德作為護衛跟著他們回去了。」
「那在報告中也寫到了。但沒有任何人看見『榭嵐公主和雷恩哈路德』。起碼也會有一個人看見馬車到達或是身體不適的情形吧?」
「只是偶然地沒看見吧?」
蕾蒂緊繃精神。誘騙這個人是至難的事。但不這樣做不行。
「第二個,從昨晚起就沒看見雷恩哈路德的身影。好像對騎士學校的修養課程說是『有事而暫時停課』。現在在哪裡做什麼?」
「找到珍貴的研究資料之類的,就走了。是常有的事呀。」
的確,弗萊德海姆點頭。一個一個地解答,事情就沒不自然之處。
「第三個,你並不愚蠢。即使被情書叫出去也不該會自己一人去。」
「我剛好厭倦了愚蠢的決鬥騷動罷了。有關我沒警戒心地去出去的事,就像這樣子我有在反省。」
雖然她一副絕對沒有在反省吧的態度,但弗萊德海姆沒有提及這點,毫不猶豫地切入主題。
「那封信雖然沒有寄信者的名字,但你,對此有頭緒。或者是有某種設計讓你知道。所以回應了被叫出的事,一人去了。」
蕾蒂沒有做出像是逃避弗萊德海姆那像是打探、並且已經得出答案的眼神。動搖就代表肯定。
「第四個,榭嵐公主受了傷回到王宮。雖說是從樓梯跌下來了……明明該造成大騷動,卻果然還是沒人看見。」
榭嵐的傷口現在幾乎被衣服和鞋子所掩蓋。雖然先命令了女僕和侍女要對傷口的事緘口,但大概是某人隨意認為這不是多大的事而泄漏了吧。
「那麼,蕾蒂絲雅,我再問一次。雷恩哈路德在哪裡?」
「我說了吧,他找到珍貴的研究資料就走了。」
弗萊德海姆點頭說是嗎。蕾蒂不會因這種程度的試探而動搖,這是預想範圍以內的。
「那我改變對象吧。榭嵐公主,請問昨晚,前去晚宴途中沒發出什麼事嗎?」
「……誒?」
預想到比起難纏的蕾蒂,還是柔弱的公主比較容易被攻陷吧。弗萊德海姆把矛頭轉向榭嵐。
「是和雷恩哈路德一起同乘馬車對吧?」
「嗯……雖然,是這樣。」
「中途,那馬車沒有被某些人襲擊嗎?」
弗萊德海姆不留情地踏進核心。
「停下這種像是審訊的行為!昨晚榭嵐把能說的話都對沃哈尼斯說了!」
她拜託了榭嵐說希望他就雷恩哈路德被綁架一事緘口。也教了他如果被人問起昨晚的事該怎樣回答。可是如果被弗萊德海姆誘導,說不定會給出使事態變得無法挽回的答案。
「事實上那時候發生了什麼,能告訴我嗎?……弟弟對我很重要。」
看見說著弟弟很重要的弗萊德海姆的臉,榭嵐輕輕垂下視線。然後輕聲地,「昨晚……」,開始說了起來。
「那個,我……那時候,其實……」
「榭嵐!」
「不,蕾蒂,說出來比較好。那時候,我……」
看,很簡單吧。弗萊德海姆確信自己的勝利後,榭嵐大喊了出來。
「是我做了不該做的事情!都是因為我在馬車中做出纏著雷恩哈路德王子要求、接、接吻這種不知廉恥的事……!」
雷恩哈路德王子被綁架了。在等著這句的弗萊德海姆,被完全不同的話擺在面前,呆了一陣子。
「呃……呃?」
「萬分抱歉,弗萊德海姆王子……!都是因為我作出不知廉恥的請求,所以雷恩哈路德王子嚇到了!」
「……是,這樣嗎?」
「我想要追上吃驚而下了馬車的雷恩哈路德王子,在那時候跌倒了……。到了早上就留下字條說是暫時出外研究……我沒想到居然會變成這樣子!」
羞恥地掩著臉的榭嵐搖著頭。
弗萊德海姆想都沒想就看向蕾蒂。
(榭嵐替我所作的謊言,就讓我感激地圓下去吧!)
蕾蒂對
著弗萊德海姆重重地點頭。
「……不能揭穿、親人的恥辱吧?被進攻,吃驚地逃了什麼的。」
所以說了很像那麼回事的謊來矇混過去,蕾蒂以謊言來圓謊。
榭嵐所捏造的「真相」很有衝擊力,加上弗萊德海姆認定了一臉率直的榭嵐應該不會說謊,他似乎相信了這個真相。
「我開始對雷恩哈路德各方面擔心起來了……」
「真巧,我也是啊。」
弗萊德海姆被蕾蒂拜託說「拜託了這件事別對別人說」,點頭說「對」。一邊低語說「總覺得很累啊」,一邊把會議紀錄放到了桌上,說「再見了」便站起來,走出去了。
響起了門關上的聲音,榭嵐便輕輕地笑了起來。
蕾蒂也被牽引,忍不住笑了起來。
「非常,心跳如雷……!」
「我也是哦。」
「我第一次自己捏造謊言。那樣子就可以了嗎?雷恩哈路德王子被綁架的事,是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的事對吧?」
「嗯,這個『真相』非常棒。謝謝,榭嵐。」
心想太好了,榭嵐露出笑容。
蕾蒂有賴榭嵐而順利地把雷恩哈路德的事給矇混過去,想起了在弗萊德海姆來訪前他想要說話。
「說起來,你說想報告的事……」
「是希棗的事情。」
最後一次見到希棗,是當榭嵐看見他協助綁架雷恩哈路德一事、和犯人們一起乘上檐篷馬車。為了不被周圍的人起疑,總之現在先說他「去購買畫上黑龍的畫」。
「從凌皇國拿出來的國寶的劍不見了。」
「說是黑龍被封印在其中的,那把黑劍?」
「是的。如果是希棗就能輕易取出去。只有他才能辦到。」
帶走封印著黑龍的劍、協助綁架雷恩哈路德的希棗。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呢。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對不起,我是毫無意義的主人。」
希棗的行動中有很多謎團。但蕾蒂想到一個榭嵐沒有發現的可能性。
(該說嗎……可是,這只是一個假說。不應該做出會讓榭嵐抱有期望的事。)
考慮了一陣子,蕾蒂決定說出來。但附上只陳述事實這個條件。
「……榭嵐,你把自己想成是雷恩的綁架犯,從這個角度思考看看。」
「作為綁架犯,嗎?」
「對。你想綁架雷恩。但不愧是王子,被保護得滴水不漏。如果是你會怎樣做?」
「會收集情報。如果想要做什麼,就得先從這一步開始做起對吧。」
榭嵐思考怎樣的情報是必要的。
護衛的人數、平時常去的地方等……只要知道,成功的可能性就會變高。
「另外間諜是必要的。」
「那麼讓誰當間諜?那是正因被信賴,才能待在王子身邊的人們喲。」
「……如果有什麼軟肋就威脅他。如果生活貧困,說不定會因金錢而協助我這邊。」
「我也會這樣做。——我想說的是,綁架犯擁有能和希棗進行交易的東西。」
不會有人突然被說「我想綁架雷恩哈路德王子所以來協助我吧」就答應說「好的我會做的」。軟肋、金錢等,應該會暗示這種東西。
「為了得到黑龍的情報,榭嵐在搜集畫上黑龍的美術品,這個流言已經在索魯威爾貴族之間流傳起來了。任何人都會認為,身為主人的榭嵐的想法,和侍從的希棗的想法是一樣的吧。」
榭嵐猛地抬起頭。
「希棗以黑龍美術品作交換,協助綁架雷恩哈路德王子一事……!」
「大概,最初是打算對榭嵐說出交易的事吧。」
擁有著您主人所期望的東西。以此為交換希望您能協助某件事。
希棗被綁架犯這樣提議了。但希棗沒向榭嵐報告,獨斷回答說會協助,取走黑劍。
「希棗的目的……和我一樣……?」
找出黑龍,拿回國。
希棗想要做的事,是榭嵐想要做的事。
「……有什麼必要背叛呢。如果被希棗堅決地說『只要協助綁架就能得到黑龍』,我一定會那樣辦。這樣子的我,希棗應該是最清楚的。」
為什麼非背叛榭嵐不可呢。最難以理解的就是這點。
「例如……」
蕾蒂謹慎地選擇言辭。
「找到黑龍,拿回國。即使想搶在你前頭……也太奇怪了。」
「奇怪?為什麼?」
「前往凌皇國的定期船要十個月後才從奧爾撒古國出航。如果要背叛,應該臨近出發前才是最好的。」
如果在前期背叛,從榭嵐口中聽說事件的索魯威爾一方有可能會採取行動抓捕希棗。那麼讓榭嵐得到黑龍、在臨近回國前背叛、一臉若無其事地先回去比較安全。不,乾脆回國後才背叛,索魯威爾便不會來介入。
「過早背叛了。我是這樣覺得的。」
「的確是這樣呢。明明讓我協助綁架會比較好……」
蕾蒂只能說到這裡。接下來的由榭嵐去想就好。
(……如果現在背叛,榭嵐就能成為被害人。他是不是這樣想的呢。)
不知道為什麼希棗有必要獨自得到黑龍。但次序是「得到」「背叛」也應該不會有問題。
該這樣做的原因……感覺上現在這個狀況在顯示原因了。
四周的人覺得被背叛的榭嵐可憐。榭嵐沒錯、有錯的只有背叛主人的希棗。他們可以這樣想。
可是如果次序倒過來會怎樣呢。榭嵐應該會被人認知為比希棗更「有錯」。因為下命令的是身為主人的榭嵐。
(希棗,即使背叛榭嵐,仍很珍視他。)
蕾蒂這樣覺得。但這只是她擅自的想像。沒能對榭嵐說出來。
到了黃昏,蕾蒂通過庫雷格得到了王立騎士團就盜品的搜查結果。真是非常感激庫雷格曾是騎士團長沃哈尼斯的前上司的過去。
(人脈,和大量賣人情,必定會在未來派上用場。)
近期她也應該要得到在貴族圈子中影響力深遠的騎士吧。
「請問內容如何?」
「能滿足哦。不少事都聯上了。」
綁架公主未遂事件的犯人,亦是綁架雷恩哈路德事件的犯人。
由於王立騎士團處於完全沒有線索的狀態中進行搜查,沒有進展。但蕾蒂有幾個線索。
「奧伊蘭貝爾格的某個貴族,不久前似乎得到了東大陸的美術碟。但看來那不是正規的貿易品,而是流過來的盜品呢。」
拜託沃哈尼斯的事是「找出榭嵐過去擁有卻被盜的黑龍美術品」。這是表面上的理由,事實上是找出希棗以背叛為代價得到的「某東西」。只要知道這是什麼就能輕易順藤摸瓜地找到犯人。
「美術碟的樣式是以在這邊無法得到的用貴重鮮紅色顏料畫成的花。其他也有畫上像是黑龍的東西……恐怕就是這個吧。」
雖然不知道這是否就是榭嵐在找的黑龍,但希棗抱著某種確信、想要得到它。
「可是殿下,很難查出那是在哪裡被賣的。所謂的盜品買賣,是正因不會留下曾到何人之手的記錄,才會成立的。」
庫雷格是前王立騎士團的人。庫雷格把一切投放入國境警備中,他的敵人不僅是發動戰爭的鄰國。把盜品拿到別國中的商人也是其中一個敵人。有多次取締商人的經驗。
但即使抓捕專門處理盜品的商人,盜品是從哪裡得到、打算運到哪裡去,這些之後的事情都完全不清楚。著是滿滿都是辛勞的麻煩工作。
「先給你說吧。王族打從以前開始就和買賣盜品的商人有聯繫。」
「……那是一直以來默認了買賣盜品嗎?」
「至今為止似乎是這樣子呢。雖然即使我成為王也還會這樣做。」
索魯威爾國藏寶庫中沉睡著大量大有來歷的寶物。但因各種緣故,可能會在市面上流通。
「要是『王家的寶物』外傳,之後會很麻煩的哦。『我是騎士王的末裔,擁有這個就是證據』——會出現這種謊稱。因為的確是真貨,所以說不定會成為『證據』。」
為了預防這種事態,王家通過某個代理人,和處理盜品的商人保持著聯繫。平時對他們所做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當王家寶物流通時就會為了買回來而採取行動。
對方也只收集王家寶物,雖然大概會懷疑不論多少錢都能付的代理人的身份,但同樣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因為確實是一個求之不得的客人。
「我會拜託這個代理人,讓我得到買了畫上鮮紅色的花和黑龍的美術碟的貴族名字。我還以為在我這代中
不會使用這聯繫,但出乎意料地能派上用場呢。」
「王家各位,才是王立騎士團的敵人啊。」
蕾蒂一臉若無其事,一副沒聽見那句發言的樣子。
「另外還有一件事,中立派協助的要求怎樣了?有進展嗎?」
「能匹敵一個師團……雖然不能說是達到這規模,但成功聚集了能壓制屋邸闖進去的人數。清單在這邊。」
庫雷格所做成的清單中,長長地列著王立騎士中既非弗萊德海姆派也不屬古多派、願意加入蕾蒂這方的口風緊密的騎士的名字。
看見當中某個名字,蕾蒂抬頭。
「……等等,有弗萊德海姆派貴族的名字在啊。」
「啊啊,他和我在騎士學校時代中是同期,是可以信賴的人。想必能不顧派閥協助殿下吧。由我來保證。」
既然庫雷格這樣說便真的是這樣吧,蕾蒂更正了勢力圖。
「我之前也從杜克口中聽說過,但『同期』真的那麼特別嗎?」
「標準答案該是『曾同甘共苦的朋友會變得特別』吧。」
「你個人的答案呢?」
「大概是擁有共同的秘密能縮短距離,吧。」
如果曾親身體驗的杜克,即使只憑庫雷格簡潔的話也足夠能傳達這意思吧。
但蕾蒂至今仍不明白為什麼僅憑這樣就能變得特別。
「騎士學校宿舍的二樓,從東邊數過來第三個窗框是歪曲的,驟眼一看像是鎖上了但其實是沒鎖上的。……當時還是騎士學校學生的我,責怪朋友未經許可晚上外出,發展成打架,結果框子歪曲了。此後,就變成了宿生溜出去的出口。如果沒被修理,那現在也在被使用著吧。」
蕾蒂回想起來,庫雷格是時到如今變得沉靜了,但從前可是相當血氣方剛的。弄歪窗框的打架的詳情,即使聽也肯定沒趣。
「只要遇上那時同期的朋友,就一定會說起這件事。『那窗框,不知道修理好了沒?』『現在的年輕小伙子大概不知道是我們做成的吧』。」
那是小小的共同秘密。但那能造出堅固的聯繫。
蕾蒂聽了庫雷格的解釋,覺得稍微能理解為什麼「特別」了。
接庫雷格之後來報告的是杜克。
「有關對公主殿下的『恐嚇信』的調查,暫時沒有報告。接近女僕來拜託傳話、把裝成情書的信託給王立騎士等等的事,也完全沒有。」
杜克打聽了不管怎樣的事也好、有沒有收信人不明的信和傳話等等,但結果白忙一場。
「看來變成難以和我接觸的狀態呢……」
「如果我是綁架犯,現在我也不會行動。會暫時看看情況吧。」
明明蕾蒂和綁架犯都想快點採取行動,但被「警備」所阻礙著。
能自由地行動、和綁架犯及蕾蒂有接觸、讓大家保持沉默的人。
(——這個人,由我這邊來準備。)
能勝任傳話這件工作的人,只有一個。
「雖然是危險的請求,但能拜託你嗎。」
「當然。請交給我。」
榭嵐被拜託當綁架犯和蕾蒂的中間人,說「是重要的責任對吧」,鼓起了幹勁。
蕾蒂選阿斯翠德當榭嵐的護衛。綁架犯心想是小孩子而輕視兩人,會覺得比較容易接觸吧。
之後是榭嵐帶著阿斯翠德,故意做出顯眼的行動。
——我在找黑龍美術品哦,為了這個我什麼都肯做哦。
如果能讓對方認為榭嵐公主就是這樣的人,那他們就應該會利用希棗取走的黑劍或是黑龍美術品,接近說「如果協助我們就還給你」。
為了這個,榭嵐和阿斯翠德要一起王都中走動著。
「嗚哇……真有活力呢。」
「請小心不要走散。不過即使走散了,大概也很容易能找到榭嵐大人吧。」
「是嗎?」
「只要爬上高處,就能馬上看見受人注目的您。」
兩人來到了城下街的大路上。
榭嵐這次為了引人注目,特意作著一身凌皇國的打扮。雖然蓋著頭紗看不見臉容,但從間隙中能窺見被保養的漆黑長髮。頭紗和鮮紅色上衣也明顯是高品質的布料。不管是誰看來都是地位高貴的異國少女微服外出。
「不過,阿斯翠德明明是蕾蒂的騎士,卻來當我的護衛沒問題嗎?拜託其他人比較……」
蕾蒂的騎士在榭嵐身邊。榭嵐擔心這看起來會不會像是在說「在利用榭嵐設下陷阱哦」。
可是阿斯翠德斷言說沒問題。
「我是王立騎士,也會因工作而當異國貴人的護衛,所以不會那麼不自然呀。」
「那王立騎士和蕾蒂的騎士的意思是不同的……對吧?」
「是的。王立騎士是守護國王陛下和身為陛下之子的國民,而所謂名譽騎士……是雖然不是王立騎士但向某個人誓言忠誠,意思是不同的。」
阿斯翠德所說的不同意思,榭嵐大概也能夠理解。
「可以問一下嗎。阿斯翠德為什麼成為蕾蒂的騎士?」
「因為我想保護公主大人。」
「那即使維持是王立騎士的身份也能實現對吧?因為蕾蒂也是國王陛下之子。」
被榭嵐一說,阿斯翠德心想的確沒錯。
「……因為要是不在身邊,就有不能做的事?」
「身邊?」
「我,在成為公主大人的騎士前,曾當過公主大人的臨時騎士。那時候我知道也有著只有我能辦到的事,但明白到為了可以馬上做這種事,果然不待在她身邊不行。……加上我想成為被公主大人最為依靠的那個。」
保持著王立騎士的身份,在遠方看著蕾蒂來鼓勵自己不要弄錯作為人重要的東西,也有這條路吧。
但阿斯翠德希望能在她身邊。有待在她身邊能辦到的事。另外如果不在身邊,在突發時候就不會被她依靠。
「如果不在身邊,就辦不到的事……」
「雖然現在被說『去累積作為人的經驗』,經常不在身邊呢。」
阿斯翠德「啊哈哈」地笑著,榭嵐察覺到他眼睛深處的認真眼神。
蕾蒂一定是被這份率真所吸引吧。
「……謝謝。我稍微看見,自己想怎樣做了。」
被道謝的阿斯翠德歪頭心想他做了什麼來著嗎。
「阿斯翠德,直到流言傳到對方為止前是長期戰鬥,但即使稍微早一點也好,為了快點回到蕾蒂身邊,我們加油吧。」
「好的!」
自榭嵐和阿斯翠德開始在王都中走動的三天後。古多和奧伊蘭貝爾格家三男莫里茲來到蕾蒂的房間。
兩人讓傭人謹慎地拿著的箱子裡,放進了蕾蒂約好說「帶榭嵐去看」的美術品。
「萬分感謝您周到的安排。勞煩您真是非常抱歉。」
榭嵐道謝,古多便露出外交時用的笑容。
「不,我想您陪著蕾蒂絲雅,可能會感到不自由。要是能為您稍增樂趣便是萬幸。」
在這狀況中,蕾蒂無法出外。拜託古多說「能不能把約好的美術品拿到私人房間來呢」,他就爽快地實現了。房間中擺滿美術品,蕾蒂和榭嵐、以及古多和莫里茲四人觀賞著它們。
「請,榭嵐公主。這是畫上飛龍的緙織壁毯。這種斜織法現時已失傳,只有極少數珍品沒受損傷而留了下來。」
「恩,像是畫畫般的纖細織品呢。」
榭嵐是凌皇國的皇子,擁有鑑賞美術品的眼光。專注在該驚嘆之處以及該讚嘆之處,扮演著「對美術品甚有造諧的公主」。
「凌皇國中也有相似的織品。但和這邊的光澤完全不同……這真是十分出色。龍好像隨時都會動起來一樣。」
榭嵐與莫里茲對著逐件美術品讚嘆、交談。
蕾蒂在有點距離的地方看著他們。表示出一副「我沒多感興趣」的樣子,讓榭嵐的好奇心的印象更深刻地留在莫里茲中。
「蕾蒂絲雅,你不看嗎?」
被古多問到,蕾蒂搖頭。
「雖然多少會鑑賞畫作,但此外不是很懂。」
蕾蒂的那對畫作的品味,按杜克的說法似乎很差。
骸骨的獅子王、其頭部戴著染血的王冠、披著鮮紅色的披肩、以紅色及橙色的火焰點綴的畫,他看見時不時看著這幅畫的蕾蒂,無奈地說不能理解。明明她只是看著讓「畫出想像中的形象」流行起來、獅子王時代的天才畫家哥特哈德・恩斯特的畫作而已。
「……我有書要還給雷恩哈路德,他什麼時候回來?」
古多確認莫里茲沒把注意力放在這邊,若無其事地問蕾蒂
。那是之前來忠告「小心奧伊蘭貝爾格」時,作為藉口拿走的書。
「不知道。快點回來就好了。」
口中說出矇混過去的話,但她沒認為古多會和弗萊德海姆一樣接受。這個人應該已經踏進真相之中了。
「……我再等十天。如果到那時還沒回來,我就會開始行動。」
十天,蕾蒂低聲重複。
奧伊蘭貝爾格派支持著自己,他卻沒能制止其失控,能做到的事只有對政敵羅恩斯坦因派的嚴厲追究有所覺悟。
「一定要等十天。我絕對會在期間想個辦法解決。」
雖然這樣說,但綁架犯仍沒來接觸。抑制焦慮和急躁是蕾蒂唯一能做的事。
自榭嵐和阿斯翠德開始在王都中走動的五天後。對方終於有所行動了。
這天阿斯翠德仍和榭嵐同行,確信自己被跟蹤了。從剛才起一直有相同的人保持一定距離跟著過來。
「榭嵐大人,請面向前方不要吃驚地聽。有人在跟蹤。盯上『公主』而瞄準隨身物品,或是……」
「是綁架犯想利用我接觸蕾蒂……要是上鉤就好了。」
「即使是為了讓對方疏忽,也要暫時裝著沒發現、按計劃行動吧。」
但中途人的氣息就消失了。
回王宮的路上,阿斯翠德遺憾地想「跟蹤的只是普通的扒手嗎」時,便被路邊店裡的人叫停了。
「那邊的年輕騎士先生。身旁的小姐有掉了東西嗎?」
「掉東西?是怎樣的東西?」
「說是黑色長髮的小姐似乎掉了胸針,有親切的人把東西寄托在咱店裡。說是回程大概會通過這裡。」
阿斯翠德接過小型的布袋,確認當中如他所言只有一個普通胸針,便交給榭嵐。
榭嵐看見胸針,倒抽了一口氣。
「這個……那個、謝謝!這是很重要的東西!」
「下次小心一點比較好啊。值錢的東西馬上就會被流到當鋪,回不來的。」
榭嵐拼命保持著笑容,再次道謝便開始走。
「阿斯翠德,這個胸針,是雷恩哈路德王子戴在身上的東西!」
「等等,胸針背面寫上了字。」
胸針背面以某種東西被刻上了三個數字。
阿斯翠德「唔—」了一聲,煩惱該怎麼辦。
「有線索嗎?」
「……有。不如說,這是王立騎士團使用的用在王都地圖上的數字。第一個是街道的號碼,接下來是在第幾個彎轉彎,最後是左邊還是右邊。……一定有王立騎士的人協助。」
——王立騎士團中有羅恩斯坦因派也有奧伊蘭貝爾格派。你就想成只有騎士團團長真正是我這邊的吧。
阿斯翠德想起蕾蒂以前說過的話。
「因為我一直在榭嵐大人身邊,所以對方大概心想僅這樣就能傳達了,就寫了吧。」
之後就難以判斷了。該和榭嵐一起去指定的地方,還是該獨自一人去。還有一個辦法,先回王宮一趟,取得蕾蒂的判斷,喚支援的人來。
「走吧,要是我不去,對方便不會行動。」
榭嵐強力推了一把迷惘的阿斯翠德的後背。
「我,雖然挺強的,但不善於保護人。可能會讓榭嵐大人受傷。這樣也沒關係嗎?」
「當然。我也是男人,所以或多或少能戰鬥哦。」
榭嵐雖然看上去是這樣子,但也是從綁架犯手中逃走後,以一根步搖逼退騎馬追來的男人。他不像外表那麼軟弱。
「請儘量不要離開我身邊。」
「好。」
阿斯翠德警戒著四周,一邊朝數字所指的地方前進。
越來越沒有人的氣息,如數字所指地拐彎後便到了沒人的小巷。
「信?」
在小巷盡頭的牆壁上的裂縫中插著一封信。
榭嵐伸出手,拔出那封信。馬上打開信封,確認內容。
「……要是不希望雷恩哈路德王子受到傷害……」
僅是看了這一句,榭嵐便快要喘不過氣來。因羞愧及悔恨而差點垂頭喪氣。
(但我已經決定、不再這樣做了……!)
現在非做能做到的事不可。榭嵐快速地看了信後,便交給阿斯翠德。比起自己拿著,一定是讓阿斯翠德拿著比較安全。
「請小心不要弄丟信。」
「我知道了。……有人,在跟蹤。請絕對不要回頭。」
阿斯翠德察覺到自己兩人被看著。消失了一次的氣息再次來到附近。
(大概,如果我是一人就能抓到他。但不能丟下榭嵐大人……現在只能老實地回王宮嗎。)
跟蹤的目的不是加害他們,而是確認信有沒有送到。
現在要忍耐!阿斯翠德這樣說給自己聽。
蕾蒂看過恐嚇信,交給杜克說「可以看哦」。
信從杜克手中,又傳到庫雷格手裡。
「……如果想救雷恩哈路德王子,就複製這信……啊。」
恐嚇信強迫蕾蒂製成某個文件。
「我想和威拉德結婚。為此我會讓雷恩哈路德成為王,所以希望諾茲爾斯公支援我。」
從恐嚇內容中能看出綁架犯所期望的發展。
「有好好地思考過呢。即使威脅要求我放棄王位繼承權、我遵照要求宣告放棄,一旦取回雷恩哈路德,我就可能會主張自己是被威脅的所以放棄無效。考慮到僅是威脅是沒意義的,結果就是這哦。」
事實上就是這樣,所以肯定會無效吧。
所以綁架犯決定要造出「證據」。
「這次是看看情況。為了衡量我會不會遵從,所以沒深入要求能動搖我的根本的內容。……下次一定會要求我寫出無法找到藉口脫身的內容的信吧。」
要是蕾蒂遵照威脅而寫信,下次就會說讓她捏造出提及有關報酬的信吧。內容恐怕是「認同格蘭山是諾茲爾斯公國領土也沒關係」。
「綁架犯想造出無法否認的證據,指出『為私自的理由而把我國領土賣給諾茲爾斯公國的公主』。只要有這個,即使我不放棄王位繼續權,也會因不適合當王為由而被扯下來。」
能作為她打算賣國的證據的信,被設定為由「擔憂國家這樣子下去會怎樣,蕾蒂絲雅公主近身的某人向我等告發」而拿過來,打算把如何得到信的不自然之處矇混過去吧。
「這信的範本,和公主大人的筆跡一模一樣呢。」
「是花了心思的威脅哦。是想說,對方知道公主的筆跡,我無法讓他人代寫之後再以此為藉口說不是自己寫的。」
可是也有隻有本人才能做到的小習慣。所以綁架犯想要即使和真貨仔細比較也沒問題的「真正的信」。
「怎麼辦?還沒從威拉德得到那件事的答覆。」
被杜克這樣說,蕾蒂點頭。
威拉德沒聯絡,這邊就不能行動。
「現在要拖延時間。就照他們說的做吧。」
雖然這邊也是,但綁架犯也同樣焦慮。焦慮這次綁架和威脅成不成功。冒險得到的這個人質有沒有價值呢。
……焦慮有時候會引起極端事態。
「算是為了讓綁架犯冷靜下來,有必要有『讓他們放心的餌』。公主必定會聽從這邊的話。我要讓他們這樣想。」
「……回收信時會很麻煩的。不肯定能否在對外公布前拿回來。」
「有關回收就由我來想辦法吧。我有準備對策。」
為了寫一如犯人期望的信,蕾蒂讓女僕準備平時的紙和筆。
把兩張紙疊起來,以和平時一樣的流暢字體,寫出打算賣國的文章,對著角折起。
榭嵐拿著蕾蒂寫好的信,在城下街中走。一如恐嚇信中所寫,他沒帶阿斯翠德以外的護衛。
兩人從指定的小巷盡頭,朝著牆的另一邊扔去信。
「下次會怎樣來接觸呢……」
「對方在警戒著不讓人抓到馬腳,所以說不定會為了便於接觸而再次在城下街中走動。」
第二天榭嵐還是引人注目地行動,但沒人來接觸。雖然不安地想這是怎麼了,但接下來恐嚇信不是送到榭嵐,而是送到了阿斯翠德的手上。
「放在王立騎士團的宿舍中的我的房間裡。很多人出入,所以我想即使問了王立騎士的所有人也不會知道是誰拿來的。」
「把我的信傳去的是榭嵐。把從犯人來的信接過來的是阿斯翠德。分配好角色了呢。的確比起抓住榭嵐讓她拿過回覆,還是透過你比較簡單呢。」
蕾蒂看從阿斯翠德手中接過來的第二封恐嚇信。一如所料,接下來的要求是寫出「認同格蘭山是諾茲爾
斯公國的東西」的信。
蕾蒂按著指示寫著內容時,突然來了好消息。
「嗨,公主殿下。我拿來您拜託的東西了。這樣子就還了決鬥時的人情。」
以來見杜克為藉口而來到蕾蒂身邊的是威拉德。蕾蒂接過威拉德拿來的小小的被折起的紙。
「不用我告訴你花了多少嗎?」
「我已經預料到被抓到弱點會花上相當大的金額了。之後按著平時的程序去報銷吧。」
威拉德的奧爾蘭迪伯爵家,其祖先是侍奉初代騎士王的十二人的圓桌騎士(圓桌騎士)其中一人,是大有來歷的血統。因此,有代代相傳的「職責」。
「擔當代理人一事,辛苦了。你能退下了。」
「謹遵所言。」
和買賣盜品的商人交涉的「代理人」。和王家關係密切的這個職責,現在由奧爾蘭迪伯爵嫡男威拉德承接下來。
「……這樣子就能行動了。」
想要的情報已到手。已經沒必要拖延時間了。
蕾蒂不僅寫了按著綁架犯要求的信,還另外寫了一封信。
「我已經無法忍受下去了。我會找個方法逃出城堡,我們來直接交涉吧。」
蕾蒂至今都按著對方的要求行動著。
想取回平安無事的雷恩哈路德,連綁架犯是誰也不去搜索,老實地寫出愚蠢的信的笨蛋公主。綁架犯大概是這樣認為的。既然小瞧她,那應該會答應蕾蒂這個邀請。
榭嵐拿著第二封被人叫要捏造的信,和蕾蒂的要求的信,走到城下街去。然後三天後,蕾蒂透過阿斯翠德得到「回答」。
「……後天的晚上,第一公主蕾蒂絲雅與榭嵐公主獨自到西邊森林的鏡石遺蹟來。」
如蕾蒂所想,對方答應了公主愚蠢的請求。
多虧他們隨便認定老實造出「證據」的蕾蒂大概不會設下陷阱。
「榭嵐,你不來也沒關係哦。綁架犯對凌皇國的你沒興趣。你不來也不會對交涉人質的事有所影響。」
「不,我也去。必須有能保護您的人。」
決定要代雷恩哈路德保護蕾蒂,榭嵐意志堅定。不管被勸說多少次,都不讓步,說絕對要去。
「加上我想希棗會來。我想和他聊一下。」
「……那和我約定好。要是有危險就自己一人逃走。」
蕾蒂很強。只要有騎士王的力量,連要受傷都很難。
比起和榭嵐一起前去,還是自己一人去比較自由又安全,但接觸到榭嵐的強烈心情,她讓步了。
(要是黑手的調教得好一點,說不定就能讓它潛進榭嵐的影子中,把護衛的工作交給它,但……)
那是需要握著韁繩的主人的生物。不能隨便放手。雖然如果是擁有對抗手段的阿斯翠德就能想個辦法應付。
「……那麼,蕾蒂,要怎樣從王宮逃出去?」
「對……問題就在這裡呢。」
現在蕾蒂被軟禁。走廊上和外面的庭園中也有為了保護蕾蒂的護衛在走動,無法輕易逃出。
「只能在晚上,從窗戶下去呢。」
混在黑暗之中能不能矇混過去呢。蕾蒂持有暗黑之劍,夜視能力很好。即使沒有光也知道哪裡有什麼東西。
可是聽著對話的杜克斷言說不可能。
「如果是說庭園,那裡會點起篝火,士兵整晚都在看守。」
「……強行突破走廊呢?」
「新舊圓桌騎士的戰爭嗎……如果殿下之後會負起所有責任,我會盡全力的噢。可是即使突破這裡也會馬上擺出第二陣來。」
完全是友方是敵人的狀態。該怎麼辦才好,蕾蒂煩惱。
(例如下午時,造出不得不出外的工作,擺脫護衛……。不行呢,想不出好辦法。)
蕾蒂和榭嵐陷入沉思時,杜克說出有一個提議。
「雖然比起對策,更像是無聊的小工夫。」
「那也沒關係。說來聽聽。」
「……金髮的女僕,王宮中要多少有多少吧?」
蕾蒂察覺到杜克想說什麼,仔細斟酌提議的「小工夫」。雖然不覺得會成功,但的確除了這種辦法外也沒有其他的了。
就這樣辦吧,蕾蒂很快下了決定。
杜克與庫雷格和現圓桌騎士的人一起看著一個金髮女僕抱著花,說著「失禮了」走進房間。
「可是還真無聊啊。我還認定會有第二次襲擊而期待著的。」
「那可是會招來不敬之罪的發言。在襲擊前看來你就要被陛下降下怒氣了。」
被派出當蕾蒂護衛跟著她的圓桌騎士,是身手特別好的三個人。年紀不小了還血氣方剛……杜克無奈地心想。
「杜克,你也感到無聊對吧。作為消遣,在走過的女僕當中找出最可愛的吧。」
而且血氣方剛接下來是好色。又不是騎士學校的學生……杜克忍著沒說出來。
「……那種事,有點,困擾。」
「對女人的喜好這種事就告訴我吧。又不會少塊肉。餵庫雷格,你知道點什麼嗎?」
「最近好像改變主意喜歡上年輕強勢的美人。可是說到女性的魅力,可不僅限於外表。內在的光輝會自然地……」
「啊啊啊啊你真煩!太認真了從以前開始就真的很無聊!」
圓桌騎士們對庫雷格的後半部分嚷了起來,無視前半部分。
杜克拼命安撫動搖的自己。
(為什麼會知道!?不,不對,我不知道!只是在取笑我而已!)
杜克對自己說當中應該沒有深意時,通向蕾蒂房間的門打開了。
「那麼我馬上就拿過來。」
女僕年輕的聲音,使圓桌騎士們一同把視線轉向門。
女僕對著房間低下頭,那時抱著的花中有一朵掉了下來。
「啊啊,不,我來。請。」
杜克立刻屈身拾起,交給跪著的女僕。
「……杜克大人?那、……那個,謝謝!」
接過花的女僕像是要隱藏臉容地跑走了。
圓桌騎士們看著那情景,心想得到能捉弄年輕小子的題材了,不懷好意地笑著。
「帥哥真辛苦啊。」
「你的名字是?之後要一起吃飯嗎?你剛才該這樣說啊。」
「不管怎樣說那真是下手得太快了!杜克,多虧你那沒用地高的身高,完全看不見剛剛的女僕的樣子呀。最可愛的女僕大選從下一個女孩子開始。」
無視隨意騷動起來的圓桌騎士,杜克飛快地瞥了一眼庫雷格。
庫雷格雖然什麼也沒說,但那眼神完全是在以現在的狀況取樂。
「嗚哇,非常可愛!這麼可愛的女僕小姐,我是第一次看見!」
對著在王宮牆外非常興奮的阿斯翠德,蕾蒂一邊說「啊是嗎」一邊接過替換的衣服。如果不從王宮女僕裝換成大小姐的微服出外裝,自這裡起的路上,女僕畢竟太顯眼了。
「順利進行了呢。感覺上想起小時候的惡作劇了。」
蕾蒂對榭嵐的話點頭說對呢。
杜克所提出的「小工夫」是裝作女僕從房間脫身出去。
為了不讓人看見面容要一口氣跑走,為此,需要演「憧憬著騎士的杜克大人的女僕」。雖然蕾蒂對演技有些許不安,但從沒被叫停的情況看來,成功矇混過去了吧。
「之後就如說好的。阿斯翠德,和應該脫身出來的庫雷格匯合,壓制那邊。完了後就讓黑手到這邊來。」
「是的。……請多加小心。」
「榭嵐,走吧。有拿什麼當護身的武器嗎?」
「阿斯翠德借了小刀給我。沒問題的。」
現在是黃昏,從這裡騎馬朝西邊森林去,應該剛好在日落時分到達遺蹟。蕾蒂和榭嵐一起離開這個地方。
位於王都西邊的森林深處,有鏡石遺蹟。
榭嵐即使站在絕壁上被造出來的入口處,也不明白為什麼不是「石」而是「鏡石」。可是一進入裡面,以煤油燈照著走路,便馬上低喃「真厲害……」。
「這個遺蹟是什麼時代的東西?這種技術,是哪裡……」
打穿岩壁造出的道路。那種穿透的方法,只能猜測到像是把柔軟的粘土捏成圓型再穿透一般。試著摸上石壁,能感覺到非常柔滑,像是鏡子般。
「即使是打穿、之後研磨也……不可能會這麼均勻。」
「你喜歡嗎?這是雷恩中意的遺蹟哦。『這個世界中應該有著在歷史狹縫中失去的某些東西』,就是他常說的話。」
蕾蒂也試著輕輕以手指撫過石壁。對柔滑的感觸,試想如果是自己能辦到嗎。這不是
在歷史中失去的技術,而是以魔法所造成的道路。
「小心腳下哦。雖然因人出入而有所劣化,畢竟沒有石壁般柔滑。」
遺蹟中路只有一條,不會迷路。前路會通到有點廣闊的地方,而走到更深處……
「希棗……!!」
向前走的榭嵐,呼喚因油燈的光線而浮出的人影。
希棗有禮地低頭說很久不見。他手中有被布纏繞的長型東西。裡面是封著黑龍的黑劍吧。
「雷恩哈路德王子並不在前方。倒是應該有企圖抓起兩位來威脅的人。」
「哎呀?明明背叛了榭嵐,現在已轉而投靠這邊了嗎?真快呢。」
「因為我本來就對綁架一事本身沒興趣。」
希棗說出,他只是打算背叛榭嵐。
對希棗的話,如果是以前的榭嵐就會感到受傷、垂頭喪氣便完了吧。但現在不同。他堅強地看著希棗。
「……轉而投靠的對象,是利輝王兄嗎?」
對榭嵐的話,希棗吃了一驚。
「猜中了,雖然我想這樣說,但我能想到的只有利輝王兄。說起來希棗和利輝王兄是跟從著同一個劍術師傅吧。」
凌皇國第二皇子利輝,即使在眾多皇子、公主中仍是有力的皇帝候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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