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皇子的決心 第四章 黑龍的去向(2/2)
凌皇國第二皇子利輝,即使在眾多皇子、公主中仍是有力的皇帝候選人。
冷靜又沉得著氣、重情重義、器量什大。於學術和武術上都優秀。對這樣的兄長,榭嵐不覺得他是兄長。和自己實在過於不同。
「不,沒關係。是利輝王兄、還是別人,是『誰』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和希棗之間的事。
「靠著乳兄弟這層關係,我沒做到任何身為你的主人要做的事。我不是沒有讓你服從我的器量,而是甚至根本沒打算有器量。……希棗,你不在了我才終於明白,你想說什麼。」
變得有狡猾的智慧。要更抱有自己的意志。振作一點。
榭嵐雖然被希棗說了無數次,卻覺得自己辦不到而什麼都沒做。僅是隨波逐流地活著。這樣子的自己套用「被背叛」這種話,很奇怪。該是「理所當然」才相符。
「蕾蒂,請退後。」
「榭嵐?」
「希棗,雖然現在的我不是你的主人,但我曾多年來是你的主人的事也是事實。我覺得要負起責任。……如果你要妨礙蕾蒂,我就要行使武力讓你讓路。」
榭嵐以雙手握著阿斯翠德借給他的小刀,擺出迎敵姿勢。
對認真顯示沒打算退讓的榭嵐,希棗在想什麼呢。
「我之前想把作為報酬的美術碟,連同這把劍一起獻給利輝皇子。您不應該取得能成為皇帝的功勞。所以我之前想在此前搶過來,傳到適合成為皇帝的利輝皇子之處。」
希棗露出自嘲的笑容。
「看到得到手的報酬美術碟,我就覺得這是愚蠢的決定。因為畫在美術碟上的黑龍的手指,是三隻。」
東大陸的龍基於其神格,手指數量有所不同。
階級高、擁有強大神力的龍是五隻手指。作為皇帝的象徵能被使用的龍是這種的。
「是假貨嗎?」
「對方大概沒打算欺騙我吧。如果是凌皇國的人就理所當然知道象徵皇族的龍是五指,此外是三指,但這邊的人不知道。忘了這件事而沒有去確認,是我大意了。」
結果,在尋找黑龍上,榭嵐和希棗都撲了一場空。
但綁架一事尚未完結。
「請過去。榭嵐大人,您沒有被殺的價值。」
「……我也這樣想。所以,我打從出生起第一次想要改變。」
榭嵐把小刀收進衣服袖子裡,狠狠地瞪著希棗。
「走吧,蕾蒂。」
「這樣就好了嗎?」
「嗯,我不想弄錯重要的事。現在得儘快救雷恩哈路德王子。」
明確地和希棗訣別了。這樣就好了,榭嵐說給自己聽。
向更深處進發,就來到寬敞的房間。
那是存在無數墓碑的房間。這個鏡石遺蹟曾經是墓地。
「讓你們久等真是抱歉。」
已有六個男人在房間裡。
心想快點開始交涉吧,蕾蒂毫不猶豫地接近。
「誰負責交涉?」
「是我。」
一個人向前走了出來。蕾蒂慢慢觀察綁架犯們。
(負責交涉的男人明顯是負責參謀的人。剩下的五人看來是對身手有信心的人呢。榭嵐說過綁架犯總共有十多人,所以留在雷恩哈路德身邊的最多是七、八人。)
心中稱讚自己地想這樣子結果很成功,蕾蒂靠近交涉人。
「看來一如要求,只有兩位前來呢。」
蕾蒂和榭嵐真是兩人單獨過來的事,在進入西邊森林時已經確認了吧。蕾蒂忍著不說真做作,裝出擔心的表情。
「我首先要確認呀。雷恩沒事對吧?帶他來了嗎?」
「由我們謹重地看管著。我們請他在非常近的地方等著,一旦交涉完結就馬上帶過來。」
「……就讓我相信你這句話吧。那麼,需要的東西是什麼?金錢?地位?名譽?如果在一定程度上,那我不介意商量一下。」
雖說是交涉,但蕾蒂也沒採取低姿態。掌握對話的主導權,漸漸推進內容。
「我們所要求的,是放棄王位繼續權。為此只要再寫三封必要的信,交涉就成立了。馬上就將雷恩哈路德王子平安無事地還回你身邊。那麼先蒙上眼睛跟我們走吧。」
「等等,雖然我相信他沒事,但我無法相信你們真的會還他回來。提出能讓我相信的條件吧。」
蕾蒂抓著交涉人無意的話柄,再駁回。重複這件事無數次。
綁架犯們漸漸懷疑蕾蒂是否真心想取回雷恩哈路德。因為即使迫她移動寫信,不知為何她卻各種找碴來迴避。
「……公主殿下,請給我差不多一點。如果保續這種態度,榭嵐公主會有點危險,當然,你本人也是。」
說是交涉,但最後卻打算威脅吧。不如說真虧能忍到現在。
(——通知,還沒來嗎?)
蕾蒂裝出迷惘的樣子,迴避地說那樣我會很困擾,一邊繼續等著某個暗號(東西)。
(快點,拜託了,要平安地……!)
要再爭取一點時間,蕾蒂壓抑著焦躁。
然後故意地看向不同的方向。
「……咦,那邊也有人嗎?」
蕾蒂朝著什麼都沒有的空間說話。
綁架犯們和榭嵐被牽引地看向和蕾蒂相同的方向。
「是錯覺吧。」
「不,真的有哦。我看見手的影子。——像是孩子的、小型的手。」
「蕾蒂……這裡的確是。」
榭嵐像是發毛地環顧四周。他似乎察覺到蕾蒂的意圖而配合著她。
「對,這裡是墓地。有和這墓碑數目一樣的死者魂魄在彷徨也不奇怪。」
「公主殿下!即使你做出這種威脅,我們的要求也不會改變。」
交涉人很冷靜。即使如此,也讓他有一刻心想「難道是」了。讓他的意識某處想到可能有幽靈,那一刻便已是蕾蒂的勝利了。
「抱歉,我們是在交涉中途呢。」
蕾蒂回到原本的話題,一邊運用疾風之劍吹起風。遺蹟中明明該是沒有風的,和緩的風卻撫過所有人的臉頰。
「……有風……?」
「真是讓人發毛的風。是從哪裡吹過來的?」
對驚訝的眾人,蕾蒂清楚地說出「讓人發毛」。
「哎呀,遠處傳來腳步聲。」
「不要再給我演鬧劇……」
「真的能聽見哦。」
蕾蒂的肌膚顫慄起來。暗黑之劍在向蕾蒂示意要警戒。
有東西穿過黑暗、朝著這裡趕過來。
(——來了!)
終於來了,蕾蒂因暗號而鬆了一口氣。自然地綻放笑容。
「喂,笑什麼……」
那時,奇異的輕聲腳步聲傳進眾人耳中。
其中一個綁架犯環顧四周說:「剛剛的是錯覺對吧?」,和一臉不安的同伴對上眼。
「喂,剛剛的……」
「是在外面的希棗吧,別在意。」
但聽上去像是有點濡濕的腳步聲,以讓人毛骨悚然的奇異間隔響起來。不是兩隻腳的聲音,而像是四腳爬行接近的聲音。那個聲音在慢慢變大。
所有人都緊緊觀察通向這個房間的路。
煤油燈的光無法讓人依靠,慢慢招來恐懼。
——腳步聲,停了。
氣氛一觸即發,房間充滿靜寂
得像是能聽見他人的心跳聲。
讓人喘不過氣來的狀態就此持續了一陣子,在某人終於將要說「可能是錯覺」的瞬間。
「拍」的一聲,響起輕輕拍打石壁的聲音。
眾人一起回頭看向聲音的方向。但那裡什麼都沒有。
「……嗚。」
榭嵐倒抽一口涼氣的聲音傳到蕾蒂耳邊。明明石壁該是沒有任何人在的,卻印上了手的痕跡。——這裡是墓地,這個事實像是在肯定不可能發生的狀況。
然後,拍打石壁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是從其他方向傳來。接下來又從別的地方傳來聲音。
每當聲音響起石壁上就印上手的痕跡。
終於,隨著聲音的間隔縮短,眾人開始發現某件事。
——這聲音,不只有一個。複數的某東西在發出聲音。
「怪、物……!?」
有一個男人,把所有人都在想的事,說了出來。
拍打石壁的聲音忽地一致地響起來,手的痕跡以讓人發毛的速度增加。
——這樣下去說不定會被怪物殺死吃掉。
因為恐懼,終於有一個人慘叫了起來。
「嗚哇哇哇哇哇哇!我不想被殺!」
以他的聲音為契機,綁架犯們一個接一個地一邊大叫一邊逃向出路。
蕾蒂冷靜地看著這情況,把在發抖的榭嵐拉到身邊。
「沒事的。有點嚇過頭了呢。」
「蕾蒂!這……!」
「是我的喜歡胡鬧的寵物做的好事哦。我事先命令它要誇張地嚇倒人。可是即使一早知道,還是會毛骨悚然呢。」
可是同時因歡欣而顫抖。
這是由阿斯翠德發出的「救出了雷恩哈路德」的通知。
「……我們也回去吧。庫雷格他們想必已經順利成功了。」
蕾蒂根本沒打算和綁架犯們正經交涉。
拜託的周旋在王族和買賣盜品的商人之間的代理人威拉德,讓他花費時間打聽出今年貿易中流通過來的黑龍美術品被賣到哪裡去,再監視那個貴族的行動。
得到雷恩哈路德被抓到哪裡去的確信,是在今天白天。勉強來得及。為了儘可能減少看管雷恩哈路德的人,蕾蒂決定作為誘餌來到這個遺蹟中。
被作為誘餌的蕾蒂引出來的,是負責指揮綁架的參謀,以及五個對身手有信心的人。
根據榭嵐所說綁架犯們總共有十多人,所以應該是成功把一半的人引來這邊。
蕾蒂命令庫雷格及阿斯翠德進攻對方人手變得單薄的據點。協力者是庫雷格招來的中立派。為了保持政治平衡,任何人都不能知道這件綁架案,所有人都發誓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
——一旦救出雷恩哈路德,就把黑手還到這邊來。
蕾蒂讓黑手潛入阿斯翠德的影子中,一直在等成功的暗號。
「榭嵐大人!!」
已經沒必要待在這裡了。正好要回去時,希棗飛奔進來。
「希棗!?」
「他們回到入口處說是怪物出現了……!!」
希棗提起煉油燈確認四周狀況,對在整個石壁上留下的滿滿的手的痕跡,說不出話來。
沒辦法,連蕾蒂第一次看見時也覺得相當毛骨悚然。
「在被怪物殺死前我們也到外面去吧。」
「榭嵐大人,請拿著這把劍!您需要保護自身的東西。」
被白布纏繞的劍,被交到榭嵐手上。為什麼……榭嵐疑惑地看向希棗。
「……作為主人已經沒有期望。但也僅是如此,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蕾蒂準確地讀取希棗的想法,告訴榭嵐。
他本人都如此正面明確顯示自己在擔心榭嵐了,已經沒必要保持沉默了。
「擔心榭嵐、不想給你添麻煩的心情,依然存在。只是換了該侍奉的人。……但果然無法割捨。」
杜克也一樣。作為主人的人,他選了蕾蒂而不是弗萊德海姆。但他並不是割捨了一切。跟以前一樣沒變,保留了和弗萊德海姆之間的友誼。
希棗雖然選了榭嵐的兄長為主人,但也沒打算全盤否定榭嵐吧。和以前一樣沒變,是要保護的對象。
「即使如此,我也是背叛者。……榭嵐大人,請把劍準備成隨時也能使用的狀態。這裡很危險。」
「誒……啊,嗯。」
榭嵐似乎想說什麼,但心想不該在這裡談話,總之要先走到外面去。按希棗所說解開白布,拿出黑劍。只是這樣做出沒深意的動作過後,榭嵐突然像是被彈飛一樣,後背被打到石壁上。
「榭嵐!?」
「榭嵐大人!?」
當事人榭嵐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抱著劍因痛楚而呻吟。
另一方面,蕾蒂和希棗看見黑手忽然襲擊了榭嵐。
「住手!」
蕾蒂的制止也不起效,黑暗吵鬧地在蠢蠢欲動,黑手一隻接一隻地出現,包圍榭嵐。
希棗臉色大變地為了袒護榭嵐而跑過去。
(為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要襲擊榭嵐!?)
黑手為了打暗號而一時之間被解開了暗黑之劍的封印。這是因為它絕對服從蕾蒂的命令,所以她判斷大概沒問題。
引發這個事態的,是判斷錯誤的自己。
「公主大人!」
聽見阿斯翠德的聲音,蕾蒂要立刻二者擇其一。
是再一次以暗黑之劍把黑手封印。
還是以阿斯翠德的白光之劍淨化、消滅它。
——可是,既然說住手它卻不服從,那就只能消滅它了。
「把它淨化了!立刻!」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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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翠德眼中也看到榭嵐快要被黑手所襲擊。
毫不猶豫地從體內拿出白光之劍,握在手中。
(這樣比較快!)
用盡全力朝著黑手扔過劍。微弱地發光的白光之劍在劍尖碰到黑手的瞬間,便爆發了其淨化力量。
過於耀目的光滿溢,所有人都馬上閉上眼睛。
然後響起東西破裂的聲音,天花板的一部分忽然崩塌了。
「榭嵐!」
公主大人!
那碎石像是要分隔榭嵐和蕾蒂般傾倒下來。
白光、跌下的碎石、揚起的灰塵。
一切都平息下來時,憑月光朦朧地看見穿破天花板的東西的真面目。
……難道是、黑龍……?
榭嵐的話直接穿過腦海。蕾蒂就是如此愕然。
足以穿破這遺蹟很高的天花板的大小。黑色細長的身體。鬍子、鬣毛、鱗……加上,五指。
突如其來地出現的黑龍之手的形狀,蕾蒂對此有印象。
「呃……難道」
榭嵐的「難道」和阿斯翠德的「難道」的意義不同。
阿斯翠德也發現了吧。這黑龍之前的樣子是怎樣的。
「黑手、是……由波雷魯伯爵以詛咒魔法陣召喚的……」
加上半年前,黑龍突然從凌皇國的黑龍之劍中消失。
的確,時間吻合。
「……但是,為什麼會是那種模樣……」
「黑手非常污穢。我,處於為了淨化污穢而耗盡力量的狀態中。」
「詛咒魔法陣」把污穢和黑龍一同呼喚出來。被染滿污穢的黑龍因此改變模樣,化為大量黑手,在這邊露出身影——說不定是這樣子,但蕾蒂至今仍難以置信。
「你,就是黑龍嗎?」
蕾蒂試著向黑龍伸手。黑龍便屈下身,頭部輕輕伸到蕾蒂所在之處。蕾蒂窺進那雙深邃得像要把人吸進去的黑瞳。
伸出手,撫上那張臉時……感覺上,稍微明白黑龍——黑手的心情。
「……因為不想回去,所以襲擊的不是榭嵐而是那把黑劍對吧?」
像是同意,黑龍輕輕湊到蕾蒂手中。看上去什至像是在撒嬌。
「可是不行哦。你該待的地方不是這裡。」
蕾蒂看向榭嵐拿著的黑劍。
「在被喚出的地方中,遇上擁有令人懷念的力量的人。雖然我知道待在那份古代力量身旁感覺很舒服,但不能一直這樣待著。……我是人類,所以無法像你那樣長久地活著。」
蕾蒂是擁有騎士王力量的「人類」。她不是神。
「要是我過世了,你要怎麼辦?直到下個騎士王出生為止,會隔一段時間。……會為這個世界的人們添麻煩吧?」
對像是在勸戒它的語氣,黑龍好像輕輕叫了起來。
「榭嵐」,蕾蒂催促他。
「拿出黑劍,來再次封印。」
「是、是的!」
榭嵐仍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遵照蕾蒂的話做。
蕾蒂接過榭嵐拔出的劍。
「你有該待的地方所以回去吧。……下任騎士王……他,大概沒這份餘力,所以我會先去拜託下下任騎士王。拜託說希望他再去見你。……所以不寂寞哦,一定能再見的。」
被說不寂寞,黑龍好像稍微點頭了。
蕾蒂溫柔地微笑,把力量輸進劍中。
(……這把劍,和暗黑之劍很相似。——不只「約定之劍」,也有其他持有古代力量的劍殘留在某處,也不出奇……嗎。)
和以暗黑之劍封印黑手時相同,蕾蒂為了把黑龍封印進這把黑劍中,使用了騎士王的力量。然後黑龍的身姿搖晃,漸漸像霞光一樣融化,被吸進黑劍里。
完成封印的劍身里,浮出黑龍的模樣。
如榭嵐所說,是像是被關在琥珀中般,那樣子的不可思議的劍。
「……把這把黑龍之劍,奉還給凌皇國的皇子。」
「蕾蒂……剛剛的是」
「要解釋似乎會說很久呢。可是,我打算回溯到半年前,從頭開始解釋哦。」
從榭嵐看來,快要被不知名的黑手襲擊時,黑龍就出現了。大概只能看成是這樣吧。
「可是現在,等等。……等我見了弟弟再說也沒關係嗎?」
「……好的!」
榭嵐點頭同時,蕾蒂就跑向外面。
「雷恩!」
蕾蒂看到雷恩哈路德平安無事的樣子,便抱了上去。
看到蕾蒂以像是快要哭出來的聲音說「太好了」、歡喜的樣子,榭嵐胸中漸漸發燙。
(……太好了,我就是想看到這一幕。)
待在一旁看時,和雷恩哈路德對上眼。榭嵐也跑過去,祝賀他沒事。
「您平安無事比什麼都重要。真是……太好了。」
「謝了~。啊,希棗也辛苦了。被王姐先一步救出來了啊哈哈。」
因這句話,榭嵐回頭看向希棗。
「哎,我說,對被抓的我約好說『如果交涉決裂,必定會從這裡帶您出去』。可能久違地對書以外的東西心跳加速了~?」
雖然結果對王姐心跳加速了呢,雷恩哈路德笑了起來。
「他想要幹什麼,雖然我不能理解,但,算了我就原諒他吧。」
榭嵐不知道希棗和雷恩哈路德之間居然做了這種約定。因為他覺得他是真心在協助綁架犯。
「……榭嵐,要不要追究希棗的罪的事,就由你來決定吧。」
希棗協助綁架雷恩哈路德一事是事實。
可是,打算救雷恩哈路德也是事實。
被蕾蒂委託了判決的榭嵐,已經不會再看向希棗問要怎麼辦。自己思考,再自己得出結論。
「即便如此,協助綁架索魯威爾國的王子一事仍是事實。希棗,你負起責任,立刻離開索魯威爾國。不要再踏足這個國家了。」
從索魯威爾國的流放。雖然覺得是很輕的處罰,但這是榭嵐盡力的結果了。
「蕾蒂,這樣可以嗎。」
「……如果你想我原諒他,那原諒也沒問題啊。從阿斯翠德那裡聽說了,在要救雷恩出來不久前,廢墟里的平面圖好像傳達到聚集起來的王立騎士團團員手中。」
「但要是希棗沒向綁架犯透露情報,說不定綁架就不會成功了。」
這樣就好了,榭嵐對自己說。
「希棗,這個。」
榭嵐對沉默地接受處罰的希棗,交過他抱著的黑龍之劍。
「這個交託給你。我想你把這個平安地拿回凌皇國。」
「……那是。」
「把這個當作是利輝王兄的功勞也沒所謂。我也覺得這樣就好。」
自希棗背叛榭嵐,連一個月都沒過去。明明是這樣,但希棗卻認為榭嵐有了不少改變。和之前不同,抱有自己的意志、眼神堅強。
「希棗,我想要改變。我想自己好好地思考,以自己的雙腳前進,成為像蕾蒂那樣的人。我終於有目標了。」
雖然榭嵐覺得事到如今才有,但認為事到如今才有也好。要從現在開始。
「我要留在索魯威爾國。在蕾蒂即位當天為止在她身邊,想覺很多很多事。這裡一定有很多能成為我的食糧的東西。」
榭嵐明確地宣言,要以自己的意志留在這裡。
「然後,幾年後就回凌皇國。……那時候,我想你重新考慮一次。」
從小時候開始就一直在榭嵐身邊的希棗。
有關係,只是因為這個理由,榭嵐就成為主人。
可是希棗已經看穿了他並不是那塊料,選擇利輝為主人。
「直到下次在凌皇國中見面前,我會先成為適合當你主人的人。……如果那時你也這麼想,我希望你回來。期望、被期望,我想成為那種關係。」
「榭嵐大人……」
「凌皇國就拜託你了。要是遇上妹妹,就傳達她說讓她按自己所期望地活下去吧。」
希棗對榭嵐的話,靜靜點頭說是。
他一直以來都對榭嵐說,讓他持有自我。是因為他希望榭嵐身為主人會是那樣子,所以才會說這句話。
(——在放手的瞬間,你就改變了。……可能是我成為了障礙。)
說不定因為他想要保護他,而壓抑制止了要向外飛翔的榭嵐。
——我,現在是一副怎樣的表情呢。
像是要掩飾複雜的心情,希棗低頭說:「必定。」
蕾蒂回到王宮,一如預定放過綁架雷恩哈路德的幕後黑手。那是考慮到政治勢力關系所作的判斷,但對方應該不是這樣想。
「公主害怕那信被公開所以放過我們。」
在被判罪前,公開信,扯下蕾蒂。
這行動打算非常明顯,讓人一清二楚。
「實際上,打算怎樣回收信?公開綁架的事,讓人知道發生了這種事會比較……」
杜克提議這邊先採取行動,對外發表她是無可奈何才做的,但蕾蒂斷言說不這樣做。
「有關雷恩的綁架,他們沒留下證據。要是我反過來被說是因為讓人得到了信而感到焦慮,為了讓他們入罪而自導自演綁架事件就麻煩了。」
雷恩哈路德被囚禁在王都郊外中沒人住的荒廢宅邸中。看來畢竟沒做出帶到自己的宅邸里去的蠢事來。
雖然想生擒起碼一個人為證人,但優先保護雷恩哈路德的結果,就是放跑了所有看管的人。到這地步,證據就只有雷恩哈路德和榭嵐他們的目擊口供了。
「不用擔心。我自己會馬上回收交出的信。」
如蕾蒂所說,她寫給諾茲爾斯公的信,在第二天早上就被公開。
「這封信是由親近公主殿下的人送來的。」
早上的會議將要完結時,古多派的其中一個貴族站了起來。是即使在古多派中也被稱為特別強硬的男人。
「有兩封信。似乎是在送給收信人諾茲爾斯公前一刻改變主意,拿到我這邊來。……如果寫在這些信中的事是真的,那我對公主殿下成為下任王這件事提出異議。」
兩封信上,綴寫著蕾蒂筆跡的字。紙和筆都是蕾蒂喜歡用的東西。越是有機會看過蕾蒂文件的人,就越能確信這是她親手寫的信。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公主殿下。這是您寫的東西嗎?」
「不,這不是我寫的信。」
蕾蒂表情絲毫不變地否認。可是,可不會就此說「是這樣嗎」而結束。追究變得激烈。
「為了讓王位給雷恩哈路德王子殿下,居然向那個諾茲爾斯公提議要把格蘭山讓給他……這可是非常嚴重的事!」
「如我剛才所說,這不是我的信。」
「不管誰怎樣看都是您的親筆信!」
那是無法動搖的證據。連中立派都開始在想「難道真的……」時,古多看著為了確認而被傳閱的信開口。
「……摺痕,有奇怪。」
正在主張「現在馬上放棄王位繼承權!」,氣勢強烈的古多派貴族,對古多的低喃感到疑惑。
「古多殿下,摺痕……是指?」
「蕾蒂絲雅的信,摺痕總是特意不會折到文字上。所以邊緣不會對齊,而是有點錯開。」
古多為了把張開的兩封信再次收回信封中,沿著摺痕折起來。紙的邊緣完美地對齊。
「啊啊,那有這意義嗎。我還以為是隨便折
的。你也有做相同的事吧。」
有機會頻密地看蕾蒂的信的弗萊德海姆,肯定了古多的發言,說正是如此。
「可、可是古多殿下,僅是這樣……那個,也有所謂的偶然。」
「不僅是這樣。好好看看。如果相信這封信的日期,那第一封和第二封之間隔了兩個星期。」
「如果要和諾茲爾斯公進行書信來往,這種程度的間隔非常正常。」
的確,考慮到兩國之間的距離,是沒有不自然的間隔。
被問這有什麼奇怪,古多張開第二封信。
「……稍微留下了第一封信的字的痕跡。這是寫了第一封信後馬上寫第二封信的證據。」
寫過的輕微筆的痕跡,的確留在第二封信上。
「兩星期間,蕾蒂絲雅對任何人都沒寫信嗎?明明這是蕾蒂絲雅平時使用的紙和筆啊?」
蕾蒂身為下任王非常忙碌。每天都寫了無數封事務所需的信,送給很多的人。
留著第一封信的筆的痕跡的紙,不可能會在兩星期後被使用。
「該要去調查到底是誰模仿筆跡寫了這種信。這說不定是綁架未遂事件的後續。」
因古多指出的事,會議室騷動起來。
基於明確的「證據」,蕾蒂一轉變為「受害者」。
綁架公主騷動就發生在前幾天不久。然後接下來是偽裝成公主的假信。
是某個為了扯下蕾蒂的人所採取的行動,這種事連小孩子都能明白。
(……看來這不是軟禁,而是會變成監禁啊……)
在不同的意義上跌下自己設的陷阱,蕾蒂放棄了今後的自由。
早上的會議完結後,蕾蒂被國王召見,被說要再增加一點護衛,非必要絕對不要從房間中出來。雖然明白這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安全,但還是因監禁宣言而頭痛。
蕾蒂一邊感到煩厭一邊讓現任圓桌騎士跟在身後,離開會議室時,古多仍然留在走廊中。說不定是在等她。
「……謝謝,古多殿下。」
「什麼事?」
「因為你漂亮地澄清了嫌疑啊。」
在蕾蒂身邊的現任圓桌騎士認為這只是單純的道謝吧。
但蕾蒂包含了更深的含義。這次蕾蒂使用的「一生只能使用一次的信的小工夫」,是古多在過去中教她的事。
「我只是指出理所當然的事。如果我不說,別的人也會說的。」
古多也是在明白蕾蒂的意思的基礎上,暗地裡說不用謝。
麻煩的兄妹的來往真意只有兩個本人才能明白,是非常麻煩的東西。
綁架公主事件和偽造信事件,即使已經搜查了一個月都完全沒有進展,但因為期間沒有發生任何事,蕾蒂的監禁便終於變為軟禁。在擾攘的期間為了研究而出外旅行的雷恩哈路德也回來了,繼續恢復騎士學校的老師的身份。
王宮逐漸恢復和之前一樣。
在這種情況中,某天,索魯威爾國迎來了榭嵐公主的兄長皇子。
「真是遺憾,要是沒被榭嵐公主甩掉,就能叫義兄了。」
在王宮大廳中的弗萊德海姆,對著身旁的雷恩哈路德不懷好意地笑著,以一副完全是在取笑他的表情迫近他。
「……那個,我說。」
「結婚的話題之類的,大概會很熱烈吧。什麼時候辦—?之類,在哪個國家中住—?之類的,滿滿都是要決定下來的事耶。」
「……我先說明,我和榭嵐公主之間沒有發生變成那種關係的事實。」
「說的是啊,說是嚇得逃了那算啥。你作為男人沒事嗎?」
「我和古書結婚所以這樣就好~」
凌皇國的榭嵐公主在差不多十天前離開了索魯威爾國。似乎是在下個國家增廣見聞,一邊打算再尋找龍的美術品。雖然和雷恩哈路德之間的關係傳出了流言,但並沒有更進一步的發展。——這就是對外的說法。
「接下來是榭嵐公主的兄長嗎。噢,雖然像、但還是不像呢。果然是男人。」
然後像是和公主榭嵐交替地探訪索魯威爾國的是凌皇國的皇子。
榭嵐的兄長皇子雖然和榭嵐一起從東大陸來到,但因長期船途而身體不適,這一個月期間似乎都在奧爾撒古國中靜養。
和榭嵐很相似,黑髮黑眼的凌皇國皇子,現在正在接受蕾蒂的歡迎的問候。
「我來為您介紹,這是第一王子弗萊德海姆,以及第三王子雷恩哈路德。」
蕾蒂和榭嵐的視線投向雷恩哈路德和弗萊德海姆。
在說著無聊的事的兩人,一整表情變得端莊,打招呼說初次見面。
「我是凌皇國第八皇子,名叫軒嵐·陸·文琮。聽說雷恩哈路德王子在學問上造詣頗深。要是方便的話,能請您教我有關這個國家不同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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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結交學問上的朋友真高興呢。請叫我雷恩就可以了哦。」
「那麼我也……仿效妹妹,請叫我榭嵐。對這邊的各位來說好像很難發音,如果能以加入親密又方便叫喚的名字來叫我,我會很高興的。」
「你也是榭嵐呢,啊哈哈明白了。從今天起就是朋友朋友~多多指教~」
和雷恩哈路德成為朋友的榭嵐皇子再次回到蕾蒂所在之處。
深呼吸一口氣,以下了決心的表情,像是挑戰地看向蕾蒂。
「……蕾蒂絲雅公主,請問能讓我成為您的騎士嗎?」
誒!?吃驚的不只是蕾蒂,在這場合中同席的弗萊德海姆和雷恩哈路德也一樣。剛剛,到底說什麼了。
「我根據占卜顯示在這個國家中會找到尋找的東西。我認為所謂的尋找的東西,是指改變我的命運的您。一遇上您就馬上這樣想了。」
這是一見鍾情?弗萊德海姆愕然地低喃,雖然蕾蒂聽見了他的聲音,但故意無視了他。然後對著突如其來說出有問題的發言的皇子,以像是在勸戒孩子的聲音說話。
「您明白在索魯威爾國中,成為我的騎士的意思嗎?」
「我明白。正因如此才請求您。只要成為您的騎士,就能無條件地待在您身邊。我想要這個權利。想在您身邊學習不同的事。」
當然,榭嵐點頭。
「我清楚這是勉強您的請求。但我是凌皇國的皇子,借把我收為騎士,您身為下任女王的評價會變高。……如果您能想成是以此為交換。」
「這交換太昂貴了。凌皇國和像是諾茲爾斯公國那樣的一個地區不同。是支配大部分東大陸的大國啊。這樣子的凌皇國的皇子向他回公主下跪,這種事能被接受嗎?」
這和收王立騎士團的副團長為騎士完全不同次元。
是名實中的「名」實在過強的騎士。
「我也覺得不會接受。可是,這件事要傳到凌皇國,再回來索魯威爾抗議,需要兩年。請您在這期間即位。只要看到您即位,我就會裝作屈服於抗議之下回國。但之後就會成為完全掛名無法侍候您的,真的名譽騎士……。兩年,我想在最接近您的位置,學習不同的事。」
索魯威爾國和凌皇國即使發展成外交問題都需要花費時間。
皇子反過來利用這點,提出如果只是限定於兩年之內的騎士。
「看來已經學習了不少有關索魯威爾的騎士的事呢。連狡猾的捷徑都準備好了,真是惶恐。」
蕾蒂嘆了一口氣。其中包括了投降的意思。
「那麼我就在兩年內即位吧。以憑收你為騎士我所得到的東西為交換,把在回去凌皇國那天前一起學習『王』的兩年時間給你。」
「……是的!」
像是和回凌皇國的黑龍交替地到訪的,是蕾蒂的新騎士。
凌皇國的皇子成為蕾蒂的騎士。
這件事一下子在索魯威爾國內傳開來。到底用了什麼手段,任何人都想要問蕾蒂。
蕾蒂以無視的形式切斷他人打探的視線,朝王宮北邊走。
「騎士的敘任要怎辦?要遵照這個國家的形式正式地辦嗎?」
被杜克詢問,蕾蒂一邊走路一邊說「對呢」地思考。
照看凌皇國皇子的事總之先交給雷恩哈路德了。至於其他的事,現在全都沒定下來。
「榭嵐是凌皇國的皇子。不能讓他做出跪下來發誓會獻上性命的事。為了學習,見證我即位的名譽職責——……我打算以這種形式來做。」
以榭嵐只是「名譽上的騎士」的形式。
他的工作並非守護蕾蒂,而是和蕾蒂一起從現在起學習。
「——已經差不多,不再是享受玫瑰的時節呢。」
蕾蒂的目的地,是位於王宮北邊的玫瑰園。
一半的花已凋零的玫瑰園中吹過一陣風,響起寂寥的聲音。
「玫瑰園中有事嗎?」
「嗯,我想和你說說悄悄話之類的。」
在勉強還有花的蔓藤玫瑰之處,蕾蒂停下腳步。然後回身朝著杜克,用像是有點生氣的眼神看他。
「有關馬迪亞斯的事,你和榭嵐一起偷偷地調查了吧?如果有想問的事,不如問問看身為當事人的我怎樣?」
杜克沒想到居然會提起這種事,好一陣子都沒能給出反應。原本姑且是打算不讓蕾蒂知道地進行的,但看來觀察力敏銳的蕾蒂察覺到了。
……不,也有可能是囂張的後輩作為蕾蒂的間諜暗中活動。
「那是……」
「你,當時不在王都對吧。我也明白你之後得知案件,會感到有興趣的心情。……你想知道什麼?」
「……為什麼,死了,之類的。」
「啊啊,那個連我也不知道。真可惜呢。」
被事件的當事人乾脆地說不知道,杜克便心想「我想也是」,放棄了。因為不管如何調查,越是調查就越是找不到可疑之處,謎團只有持續加深。
「我也想問,為什麼事到如今才調查馬迪亞斯的案件?」
「那是……啊—……」
馬迪亞斯的案件在五年前發生。如果杜克是從某人口中聽見而感興趣,就該是從守衛邊疆回來的四年前。
杜克結果選擇老實地說出來。
「殿下因感冒病倒時,把我叫成『馬迪亞斯』了。」
「……感冒時?……我不記得。」
「我不知道那案件,心想馬迪亞斯是誰呢,去問威路就……」
聽說了奇特的案件的事,感興趣了吧。
杜克對馬迪亞斯感興趣,並非因這是奇特的案件,但這裡就沒必要特地解開誤會了吧。
「我說……馬迪亞斯大人是怎樣的人?」
「沒從威拉德口中聽說嗎?」
「腦筋和劍術都很好,性格善於社交。……只是。」
——雖然巧妙地掩飾,但那是很有野心的人。
威拉德是這樣說馬迪亞斯的。
「……你想想看,那是在感冒的時候叫出名字啊。那絕對不會是在好的意義上叫喚的名字,你想不透嗎?」
「是、這樣嗎?」
「雖然是到了現在才明白……那個人看向我的眼神總是有點恐怖。……大概,是因為他在想要在什麼時候殺掉我。」
「威路說,兩人關係很好……」
「只是看起來是這樣而已啊。他只有看著我擁有的地位和名譽,我也因為覺得他的野心能拯救自己,就對那可怕的眼神視而不見。」
在玫瑰之下,蕾蒂和馬迪亞斯說著秘密的話。但視線一次也不曾對上。
「到了現在我就在想。如果在我接受命運之後,遇上馬迪亞斯……」
杜克不知為何不想聽見接下來的話,撇開視線。
但聽主人的話也是自己的職責。他決定之後當成沒聽見。
「……說不定,會是更有點不同的關係。可能可以建立以王為目標,互相切磋,像是對你來說的同期那樣的特別關係。」
蕾蒂的話朝著和杜克預想中不同的方向發展。
脫力的杜克心想,說起來殿下是這樣的人,鬆了一口氣。
「馬迪亞斯大人是過去中的人,忘掉他吧。作為替代,有榭嵐大人在吧?」
「榭嵐?」
凌皇國的第八皇子榭嵐。第一次來訪打算硬塞過來成為蕾蒂的妻子,第二次來訪則是硬塞過來成為騎士。
這樣子的他,即使說是馬迪亞斯的替代,蕾蒂也沒有實感。
「榭嵐大人是共同學習身為出色的王的方式的對象。有時是互相碰撞,有時是互相勉勵……那就是被稱為同期的學友吧?對殿下來說,今後會得到難以忘懷的特別的兩年時間。」
蕾蒂過了一陣子,同意說「對呢」。
是經已有所體驗的杜克的話。不會有錯吧。
「雖然年紀上榭嵐大人小三歲,但算了,說是同年代也是同年代。」
杜克說看成是同期吧,蕾蒂否定地對他說「不對哦」。
「小三歲的是妹妹榭嵐公主的年齡。皇子榭嵐應該是和我一樣十七歲啊。」
杜克也清楚蕾蒂持有和王族和貴族有關的知識有多廣闊和正確。可是即使說榭嵐是十七歲,他也無法馬上相信。
「十七歲!?看起來比阿斯翠德更年幼啊!?」
「東大陸的人似乎看起來比較年幼呢。」
「不,說是年幼……那也有限度……」
那樣子是十七歲!?杜克愕然。因為認知上榭嵐是十四歲,所以心想,對感覺上不知曉世事又過於率真是好孩子的地方,也覺得這樣子就好了吧。心想為什麼希棗要那麼拼命地對年幼的孩子……。
「如果已是十七歲,的確會變得各種不安啊。」
「對呢。但他今後一定會改變。……差不多該回去了吧。比想像中更沒說成秘密的話呢。」
「那麼來說說什麼秘密的話吧?」
對杜克混著玩笑的聲音,蕾蒂思考有沒有什麼事。
「……如果是秘密,我有一個呢。在這個玫瑰園中,威拉德和漢尼斯因決鬥而有爭執,我當了威拉德的代理人吧?」
「嗯。那件事中哪裡有秘密?」
「漢尼斯身手很好。如果是我沒多了不起的一擊,他就能準確地看清再以最小限度的動作閃避。」
「是漢尼斯閣下沒能避過。所以榭嵐大人決定是殿下的勝利。」
「他避過了哦。衣襟有點裂開了,但那只是以我的風之力斬的。劍刃並沒有斬到。」
蕾蒂乾脆地揭露了決鬥的真相,她做了不正當行為。
對吃驚的杜克,蕾蒂微笑說當然吧。
「我不是騎士,是王。堂堂正正並不是我的工作呀。」
說出了糟糕的秘密的話,杜克嘆氣。
身為騎士雖然想責怪蕾蒂的不正當行為,但對方是自己的主人。只有成為共犯這條路了。
「你有什麼話嗎?」
「秘密的話啊……」
在蕾蒂不知道的意義上,杜克也想到幾件類似的事。例如弗萊德海姆騎士學校時代的壞事,或是威拉德的戀愛對象的預想之類……。
但那不是自己的秘密,是他人的秘密。有什麼自己的秘密……思考時,只想到了一個。
「那麼……可能,有一件。」
「哎呀,是怎樣的?」
杜克屈下身,在蕾蒂耳邊低喃。
「——最近,我有了喜歡的女生。」
蕾蒂金色的眼睫毛不沉著地動了兩、三次。
因為想也沒想到杜克居然會對自己說出這種話。
「雖然還只是大概、呢。為了要自覺,得成為更好一點的男人。」
對仍在沉默的蕾蒂,杜克指向俯視自己兩人的蔓藤玫瑰。
「當然,是秘密的話。」
「我知道的啦。……要自覺居然還有條件,真是麻煩呢,你的戀愛。」
「嗯,為了自覺到戀愛的心意得回到家中搜尋器皿櫃。這是威路思念的人的格言。」
不明白這意思啊,蕾蒂無奈地說。
但蕾蒂不進一步追問。因為大概正因她沒打算追問,杜克才會對自己說這件事吧。
「要是你失戀了我就安慰你哦。」
我期待,杜克正打算這樣說時,女僕叫了蕾蒂的名字。
「蕾蒂絲雅公主!有客人從諾茲爾斯公國蒞臨了!」
蕾蒂對喘著氣的女僕說「這裡哦」,讓她看見她的樣子。
「沒有從諾茲爾斯公國來的來訪的預定對吧。客人說是找我有事?」
「是的。那是……諾茲爾斯公蒞臨了,說是想見公主。」
沒有預定的來訪,加上是諾茲爾斯公本人。既然如此就是相當緊急的事。
蕾蒂甚至沒對杜克說要走了,以接近奔跑的速度開始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