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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 騎士與暗殺者(2/2)

目錄

在亞歷山大伸出的小手指上,蕾蒂將自己的小手指纏繞上去。仿佛小孩子們的約定一般,勾了勾手指。

「……看著你們、第一次覺得生了孩子真是太好了。雖然血緣也不是直接連續下去、但子孫什麼的也不壞呢。」

亞歷山大對蕾蒂說著這些那些的,即使是這樣也能在其中感覺到溫柔,是因為他有著她是自己遙遠的子孫的意識。蕾蒂因那份溫柔而感到高興的同時、也感覺到一絲悲哀。

「我……」

就要說出口的瞬間、蕾蒂的意識被拉回了現實。

◆ ◆ ◆

「公主大人、非常抱歉打擾您了。杜克大人他……」

正在說很重要的話的時候因為自己的騎士要找她而被叫了起來,蕾蒂非常不愉快。但是聽著粗略報導來的事情,她還是切換了心情。

(是獅子王最後的時間了……但是、要優先的還是現實!)

作出指示說稍等一下,蕾蒂在女僕幫助下更衣後,才叫杜克進入了房間。

「抱歉啊、在這麼晚的時候。」

「不用在意。保護小孩子是第一位的。那麼、需要許可的地方是?」

「以防萬一讓空閒的騎士在北邊墓地搜索一下。因為他們白天的時候在那邊玩過。如果是人販子的話,只要他們有所抵抗,那裡應該也有些線索才是。」

杜克在深夜叫醒蕾蒂,是因為要去尋找失蹤的孩子們。為了要尋找線索而決定要去北邊墓地,但夜已深了。要去像國王殿下尋求許可確實是有些令人猶豫。但是要說能夠許可進入那裡的立場的話,作為準下任國王的蕾蒂的許可也……杜克抱著被罵的覺悟請女僕叫醒了蕾蒂。

「其實擅自進入北邊墓地,過一天再進行報告也沒關係喲。」

「如果是想要警告孩子而

進去就不說了,但為了搜索而進去的話會有將裡面弄混亂的情況出現,還是需要許可的啊。」

「也是呢。……我也去,我對孩子們可能去的地方有些線索。如果那是真的的話,煽動起孩子們好奇心的我應該第一個負責人才是。」

「責任?」

蕾蒂點點頭、似乎現在沒有說明的心情。

「快一點吧。為我準備馬、不要馬車。沒有女性用的馬鞍也沒關係。」

「我想您會這麼說。已經為您準備好了。」

杜克在進行詳細報告之前——在女僕告知蕾蒂孩子們失蹤這件事的時候就知道了蕾蒂有想去的意思,是因為看到了女僕所準備的外套、和鞋底十分厚的靴子。

杜克曾一度想到夜已經這麼深了,想要阻止她,但一瞬間改變了想法。如果說著很危險,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裡的話,她肯定會擅自一個人追上來。這樣的話在身邊守護者她還更讓人安心一些。

「啊呀、我想你應該會阻止我才是。」

「如果你這樣希望的話我就說一下吧。『因為很危險所以請您留在這裡』。」

「能夠命令我的只有國王殿下喲。走吧。」

果然、杜克苦笑著,將外套扔給蕾蒂。蕾蒂輕易地接下飛過來的外套、一邊披上一邊以不輸給杜克的速度、以優雅的足姿在他身邊走著。

「我有跟你說過我可以一個人騎馬嗎?」

在這個時代,穿著裙子的女性並不會跨坐在馬上、而是要坐在男性所駕駛的馬後方專門安置的橫坐式座椅上,兩個人一同乘坐。在貴族的小姐中如果要一個人騎馬的話,會被認為是學了不必要的技術的奇怪的傢伙。蕾蒂以不想輸給王兄二人、以及如果成為王卻不能一個人騎馬實在是太遜了的理由學習了騎馬。

「只有外在是公主大人對吧。內在可是會跑出王城到城下街亂逛給我添麻煩的、和在騎士學校時代的弗萊德海姆一樣的傢伙。」

「你還知道的真清楚呢。」

「和弗萊德海姆殿下不同的地方是、你披著『我才沒有考慮那種事情呢』這樣以伶牙俐齒作偽裝的皮。在這方面可比他要惡劣多了。」

「你還知道的真——清楚呢。」

蕾蒂沒有生氣,而是以似乎很有趣的語調說道。

「公主大人!?您在這種時間到底是要去哪裡……!」

「北方的墓地。還有——」

她對慌忙追來的傭人做出這樣那樣的指示。對護衛則是說如果能夠跟過來的話就跟上,再次快步走了起來。

杜克、蕾蒂、還有三名護衛一共五個人朝著北邊的墓地前進。雖然無事抵達了,但對於這第一次體驗到的夜晚的墓地,除了蕾蒂所有人都感覺到一些不舒服。

「前輩!在西邊的森林……唉公主大人!?」

看見他們就奔了過來,等待在這裡的是王立騎士團的一員,阿斯翠德。他看見深夜中出現的蕾蒂的身影十分驚訝。

「殿下也來幫助我們進行搜索。……比起這個、阿斯翠德你今天是休息吧。古蘭怎麼了?」

一同在這裡尋找線索的同伴騎士沒有了身影。杜克為了庇護蕾蒂超前走了一步。

「古蘭前輩到西邊的森林去支援了。似乎有人說看見孩子們到那邊去了。所以為了傳令,叫我在這裡等著。前輩也要去西邊的森林嗎?」

「這樣啊……」

孩子們在西邊的森林。杜克並不清楚這個情報有多大程度上可信。是要去支援,還是以防萬一在這裡搜索……杜克正在這樣猶豫著,蕾蒂擅自做了決定說要留在這裡。

「杜克、阿斯翠德。你們兩個能夠移開那個石頭嗎?以防萬一把我所能想到的線索找完了我就會回去了。」

「石頭?」

蕾蒂所指的前方黑漆漆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楚。勉勉強強地、能知道近處有著通往地下埋葬室的門。

不顧腳下的昏暗向前走著、蕾蒂將煤油燈舉高指示方向。果然如蕾蒂所說,有一個需要很大力氣來移動的圓形石頭在那裡。

「即使是小孩子,只要有幾個人就能夠讓它移動開。」

「你做過這件事?」

「恩、畢竟是那個弗萊德海姆殿下的妹妹嘛。」

這之中最年輕的阿斯翠德打頭陣、把手放在了因為昨晚還在下的雨水而潮濕的石頭上。用力推這個石頭、果然它簡單地移動了開來。然後石頭所在的地方、有一個空空的洞口。

「好嚇人……」

不只是杜克。阿斯翠德、還有跟過來的蕾蒂的護衛們,也都被這個石頭塞住的大洞穴嚇了一跳。

「跟我想像的一樣。這個洞口、和地下的埋葬室是相通的。我想是常年風雨下偶然的產物吧。雖然知道這個的只有一部分王族的小孩……也有可能是從哪兒聽說了,然後自己發現了這個。」

蕾蒂將油燈靠近那個洞口,凝視著其中。

「洞穴的一個角落坍塌了。本來在旁邊的石頭滑了下來、把這裡塞住了呢。」

和她說的一樣,從被放著石頭的地面上小小的凹陷處到那個洞穴為止都有小小的足跡連接著,還有拉著什麼東西的痕跡殘留著。

「能看到小小的足跡,泥還沒有干呢。說不定、如果是真的的話,就讓我們幾個來確認一下這種可能性吧。」

「能看見嗎?」

「嗯嗯、對眼睛我還是有自信的。」

比起說是眼睛,更應該說是對黑暗吧。蕾蒂所持有的十二支約束之劍中的一把,黑暗之劍,可以讓她在黑暗中清晰地看見東西。

「這種大小的洞穴我們是走不過去的。從正面進去吧。」

「正面……嗎?」

「從入口。剛好,鑰匙也到了。」

如蕾蒂所說,一個有著厚厚的白鬍子的老侍從騎著馬出現了。蕾蒂在出城前對傭人所下的指示、似乎就是去取被王室管理著的墓地的鑰匙。蕾蒂這種省事的做事方法上,杜克仿佛看到了她另一個哥哥、古多的身影。

「這種時間叫您出來真是抱歉呢。」

「和我孫子同年齡的孩子們遭受危險的話、就仿佛是在鞭打老朽呢。您所要的東西在這裡。」

接下老侍從遞出的小袋子,蕾蒂確認了那其中的東西。

「非常感謝您了。鑰匙我會歸還的,您先回去也沒關係。」

「不不、那是我的工作。我在這兒等您。」

老侍從打開那個堅固的鎖,將巨大的鎖拿了下來。阿斯翠德和侍從們協力打開重重的門,朝著只有王們沉眠著的地下埋葬室的階梯就展現在眼前。

阿斯翠德窺視著那重重黑暗下的階梯,對那份森嚴感到動搖不定。在這個連風聲聽起來都仿佛呻吟聲的令人不舒服的地方,還是想儘可能地不要呆太久。

「為了不要迷路我走在最前面。還有……」

蕾蒂想趁這個時候解決關於阿斯翠德的疑惑。如果可以的話想要只有他們倆一起去,但想不到合適的藉口。

(……不、阿斯翠德可能會以小孩子當護盾。只有兩個人有些危險呢。如果發生什麼的話需要有一個能帶小孩子先走的人。)

雖然這是不可多得的機會,但保護孩子們是最優先的事情。她改變想法,選擇帶杜克也一起進去。

「如果走散的話會很麻煩,所以只有少數人進去吧。杜克和阿斯翠德跟我。考慮到小孩可能會自己出來的可能性,其他人就在這裡等待吧。」

本來的話護衛要是離開蕾蒂他們的工作就沒有意義了,但如果身邊有她的騎士杜克的話……這樣一想也就可以理解。被囑咐請小心,蕾蒂點點頭。

「請小心。因為昨天的大雨踩腳的地方可能會潮濕打滑。」

蕾蒂毫不猶豫地抓著油燈、連看也不看一眼腳下地朝前走去。然後杜克跟在之後、阿斯翠德也走了下去。

在星光和月色都無法到達的地下埋葬室中,油燈能夠照亮的地方也就只到腳邊而已。如果伸出手去,就連指尖也都會被淹沒在黑暗中。

「殿下,您對這裡最熟悉,所以請您就這樣提著油燈走在前面。阿斯翠德、你以防萬一在後方警戒。」

「是的。」

杜克想著情況不太好,加強了警戒。本來的話應該是自己和阿斯翠德一個在前一個在後,來保護蕾蒂的安全才是。但是、在現在這種不得不警戒阿斯翠德的時候,不想讓蕾蒂靠近他。

(……殿下也感覺到了、在阿斯翠德身邊的危險性。應該不至於沒有警戒感吧。)

現在只能指望著蕾蒂所持有的什麼東西了。和隨時都能拔出劍來的杜克相對照,蕾蒂和平時一樣沉穩。

「這個地下的埋葬室建造的很大,而且十分複雜呢。我雖然因為

之前經常過來,大概記得路,但要是第一次來的話肯定會迷路呢。」

騎士王克里斯汀的騎士所建造的這個王的埋葬室,想要把沉眠的王從盜墓等行為中保護開來。所以道路一定是按照曲線建設的、讓人很難在腦海中繪製地圖。蕾蒂也並不是在腦海里清楚地記憶住了地圖,只是有著到了某處就會想起來到了這裡,這種感覺的經驗而已。

「但是總之是個墓地。不用花多久就能走一個遍,很快就會找到了。」

「恩……總覺得有些不舒服呢……」

阿斯翠德說出了有些示弱的話。確實這裡是墓地、會出現什麼也並不奇怪。杜克也想著帶著聖水真是太好了,對這份黑暗感覺到一些擔心。

「那、那個……至今為止、有在這裡、看見不在世的人這種事……」

「不在世的人是指的幽靈嗎?我一次也沒有見過呢。乾脆出來一次讓我見一下算了。想要向殺死主君的革命王問的事情可是像山一樣多呢。」

「前輩……!如果、如果出現了的話要怎麼辦才好!用劍對著歷代的王們不會算是犯了不敬罪吧!?」

「在這之前擔心你的劍還管不管用吧。應該至少帶一個聖職者過來啊。殿下、您帶著能夠除魔的護身符比如說清水之類的嗎?」

「我現在啊、都覺得是不是還是自己一個人來搜查比較好,有點後悔啊。我很忙、不要跟我搭話。」

對於這兩個說出難為情的話的男人,蕾蒂十分無奈。

「我反而更害怕還活著的人吧。拿著滿是血的劍襲擊過來的暗殺者、和只是模模糊糊能看見的過去的幽靈相比。明顯活著的那個比較恐怖吧?」

「啊……您這樣說的話。」

杜克只能表示同意,但阿斯翠德則是歪著頭「咦?」了一聲。

「我不覺得會輸給活著的暗殺者、果然還是模模糊糊的幽靈會比較恐怖吧……」

杜克本來下定決心要呵斥後面那個傢伙說這個時候即使是說謊也要同意。但蕾蒂似乎並沒有在意、只是說著這種看法也有呢,仿佛有些感觸的樣子。

雜談差不多結束了,周圍一下子恢復寂靜,只有鞋底擊打石頭地面的聲音迴響著。在手中拿著的油燈將影子延長成讓人感到不舒服的樣子。對於能夠像沒事人一樣走在前方的蕾蒂、兩個男人從心底帶著尊敬向前走去。

「……?」

輕輕地有一個人聲響了起來,在阿斯翠德理解之前,他不由得喊出了近似於悲鳴的聲音。

「咦啊啊啊啊!人!聲音!有什麼東西在這裡!」

並不是在入口處聽到的那種嗚嗚作響的風聲,確實是人的聲音。阿斯翠德因為幽靈的存在而臉色變得鐵青,杜克則是在懷疑是否是真的,有些動搖。然後,蕾蒂則是以冷淡的視線看了過去。

「……你們啊、還記得我們是來幹什麼的嗎。」

「恩?幹什麼……找小孩子……」

「啊。」

阿斯翠德和杜克互相看了一眼,想著對了。阿斯翠德立刻朝著聲音的方向跑去,然後站住確認聲音的方向、再超前跑去。走了一段距離,阿斯翠德就感覺到了小孩的氣息,在蕾蒂用燈照過來的時候發出了「在啦!」的聲音。中途可以看到小小的影子輕輕地向前移動、他們立刻趕了過去。

嗚哇啊啊啊啊的大哭聲響起。蕾蒂一下子把他摟在懷中,說著「沒事了沒事了」,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頭。

「你一個人來的嗎?」

蕾蒂聽見他一邊哭一邊回答道是一個人,杜克就催著說快些回去了。蕾蒂說稍等一下,把油燈遞給了杜克。

「沒關係。很快就能出去外面了。先喝點水喲。」

取出老侍從為她準備的水壺、她遞給小孩。什麼也沒吃什麼也沒喝的小孩立刻一口氣喝光了。在小孩喝完水想要說什麼之前,蕾蒂不由分說地把餅乾塞進了他嘴裡。

「對小孩還是很溫柔呢。」

「對女性也是。騎士精神什麼的我還是有的。」

被給了甜甜的點心,小孩漸漸冷靜了下來,可以走了。蕾蒂拿著油燈走在前面,杜克就負責牽著小孩。阿斯翠德跟在後面。

蕾蒂向小孩詢問最開始的情況,果然獲得了和她所想一樣的答案。移動了石頭、然後從洞穴進入了裡面,但是石頭自己塞住了入口,不能出去了。想著要找一下其他的出路,結果就在裡面迷路了。

在這個能夠讓人迷路的道路上,蕾蒂擔當著先導、能夠毫不錯亂地回到入口。看到階梯上方的門時、不論是誰都深深地緩了一口氣。

「杜克、我來照路,你抱著孩子上去吧。台階太高了,容易滑,還是這樣比較好。」

對蕾蒂說的話點點頭,杜克抱起了小孩。阿斯翠德以防萬一在後方警戒著,同時眺望著那個身影。但是、在蕾蒂毫無防備的背影暴露在自己的視線中的時候,他身體中的那個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現在她沒有防備、殺了她。」

仿佛感覺到什麼東西吱呀著鑽進了腦中。不由得用手壓住額頭、為了不發出呻吟聲而咬緊牙關。一直藏在袖口中的刀在無意識間滑到了手掌中。

只要將刀刺入那個脖子中就好、血液會噴出來、將衣服染成紅色吧。然後再用腰間的劍貫穿她的腹部、只要刺入地面,就會讓她苦惱於不能將劍拔出來。

想要看到那種畫面、不並不是那樣、阿斯翠德因思想的衝突十分苦惱。

「來快一點吧、你在期望這種事情呢、殺了騎士王這種事情!」

不是、阿斯翠德搖搖頭。我並不期望這種事情。這位是下任女王陛下、是前輩所宣誓忠誠的主君、是一個心地善良的、非常好的人。不可能會想要殺她。

蕾蒂並沒有注意到身後的阿斯翠德,朝已經爬上去了的杜克應了一聲。在她想要接著朝上走,將腳踩上石階的瞬間,吱呀地令人討厭的聲音響了起來。蕾蒂身體的平衡猛地被打破,杜克則是一下子伸出了手。阿斯翠德在喊出「危險」之前,身體卻動了起來。

「殿下!阿斯翠德!」

蕾蒂和阿斯翠德同時體驗了衝擊和落下的感覺。仿佛胃部被打擊一般一瞬間的漂浮感後、一大堆的瓦礫落了下來。

感覺到啪嗒啪嗒落在臉上的水珠正在催促自己醒來。蕾蒂模模糊糊無意識地坐起身離,身上的石頭便嘎啦嘎啦地滾了下去。

「好疼……」

對攻擊很耐受的鋼鐵之劍、因為它在身體中,所以即使被些許的石頭砸到也沒有傷口。確實這個劍不能授予給他人,蕾蒂拂去外套上的塵埃。

「……腳下坍塌了、然後落了下來。憑自己的力氣上去似乎做不到呢。」

看到上面空蕩蕩的洞口,蕾蒂嘆了一口氣。看來是年歲已久,地面變得越來越脆,昨晚的大雨灌進來給了最後一擊啊。平時誰也不會進來所以不成問題,但今天一下子承受了四個人的體重,所以才崩塌了吧。看見那個瞬間,想到幸好杜克先到了外面去。只要等一會兒就會有繩子或者梯子傳下來吧。

「阿斯翠德、你還活著嗎?」

「疼疼疼……啊公主大人!」

就在旁邊聽見了阿斯翠德的聲音。在蕾蒂的呼喚下他立刻跳了起來、似乎不知道發生什麼地看了看四周,最後看到了上方的洞口,才似乎是理解了現狀,一下子低落了下去。

「啊……」

望著蕾蒂的阿斯翠德,突然意識到因為落下來的衝擊已經聽不見那個聲音了。

(我……並沒有在期望著那種事情。沒問題、只要打起精神,就不會再次回到成為暗殺者的那個我了。)

數次深呼吸後、他拂去塵埃站了起來。

「阿斯翠德、你帶著小刀吧?可以借給我嗎。」

「唉……?」

「指甲折了呢。不想扯的更深,所以想趁現在削掉。我自己只帶著勺子呢。」

阿斯翠德一邊疑惑著她為什麼知道,一邊把藏在袖扣的薄刃刀遞到蕾蒂手中。蕾蒂認真地用刀削著左手無名指的指甲。回去的話必須用銼刀好好地整理一下形狀才行。

「我大概知道一些、也不打算跟任何人說所以放心吧。」

「那個、……」

阿斯翠德想到難道她知道一切,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

「我意識到你比起是使劍的天才,其實是殺人的天才呢。這一點看人的眼光我還是有的。」

「誒、啊……啊啊……這樣、呢。」

從蕾蒂的話語中知道原來她說的是這件事啊,阿斯翠德一下子放鬆了。還以為她知道最近、自己心中黑暗的深處更頻繁地傳出聲音來這件事情呢。不是這個,原來是自己出身的事情啊,他正感覺到安心,突然不由得吸了一口氣。

啊啊不是的!不是的呀!真的不是這樣的!」

「不是就不是的吧。比起這個我對一件事有些興趣呢,你為什麼會成為騎士呢?大概、是像我一樣有繼承家業這個選擇嗎?」

「那個、……」

雖然嘴裡說著不是,但蕾蒂似乎沒有相信的樣子。

「你的設定、是索魯威爾出身的平民吧?那麼你那樣漂亮的發音明顯不自然呢。再稍微改的和城外的人一樣些吧。還有就是普通來說是『自然地』發出走路的聲音的呢。還是注意一些吧,這些完全和你的設定相反呢。」

蕾蒂隨意地把刀朝他扔了回去。在黑暗中、阿斯翠德將投過來的刀用指尖乾脆地夾住並收下,這些完完全全地被蕾蒂的眼睛所捕捉到了。

「是要長時間的來做間諜嗎?但是你太過惹眼了呢。」

「不……真的只是單純地想成為騎士而已。啊、不是!真的不是那樣的啦!」

「這一點很不可思議。你這樣被純粹目的培養出來的人、怎麼會想到要成為騎士呢?」

完全無視了阿斯翠德的否定,蕾蒂繼續說著。阿斯翠德眼中流露出無奈,乾脆放棄了矇混過去這件事。

「……作為暗殺者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被警戒。要是被人認為這傢伙隨時都可能會殺人可就不行了。所以才混到普通人中去接受了教育。作為教育過程的一環,我讀到了關於騎士故事的繪本。就產生了憧憬。對力量並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守護而被使用的世界……」

實際上沒有那樣完美的事情,蕾蒂是知道的。肯定阿斯翠德也是明白的。但是阿斯翠德卻憧憬著那種完美的騎士。

「您沒有憧憬過別的世界的童話故事嗎?正因為不可思議、所以才一定會有所憧憬呢。無論如何都想成為自己心目中的自己、就從家裡面跑了出來。」

想要成為騎士,這樣向和自己一同接受暗殺者育成組織的教育的同伴說了。被當做在說笑話一般大笑了一番,他們說如果你能的話就去吧。啊啊,原來這樣就行了,阿斯翠德這樣想著,決定從組織裡面脫身出來。

「……這樣呢、這樣我可以理解呢。」

「一直很不安。我、能夠好好地笑出來嗎?雖然也接受過笑容的訓練,但是那肯定和真實的笑容有所差別……」

這樣說著的阿斯翠德,平時總是有一副爽朗的、討人喜歡的表情。然而蕾蒂也意識到了阿斯翠德的笑容就只有一種而已。

強忍著痛苦的笑容、透出悲傷的笑容、還有做出了接受一切的覺悟的笑容。笑容也有各種各樣的,阿斯翠德並不明白這一點。

「為了讓人喜歡而作出的笑容、還有話語、全部都是假的……我十分不安,不知道這樣的自己能否被外界所接受。」

「騎士學校是兩年制對吧。才辭去暗殺者身份僅僅兩年的毛頭小子在說什麼呢?」

蕾蒂將比自己小一歲的人稱作毛頭小子。如果讓比她大六歲的杜克聽見了, 肯定會盛大地吐槽她自己也是吧。

「我被說做是仿佛範本一般的公主。最近又、被稱作遺落的公主。但是呢,範本一般的公主這一點並不是與生俱來的呢。我用了十七年來製作出這樣的自己。為了讓人喜歡而作出的笑容、還有話語、也全部都是假的喲。」

「是……這樣嗎?」

「嗯嗯。你、喜歡杜克嗎?」

「是的!喜歡!杜克前輩很強大、而且被大家所信任,真是非常厲害。」

「和他在一起,有開心或者是快樂的事情嗎?」

「有的。前段時間還被誇獎,說做得好……」

還有還有、仿佛還有很多事情想要說的阿斯翠德的這種表情,和平時那屬於同一種的爽朗笑容並不相同。雖然本人沒有意識到,但這是稍微有些害羞的,和他的年齡相符的充滿微笑的表情。

「再問你一個吧。『哥斯·安那吉』這個詞你知道嗎?」

「哥斯·安那吉?……抱歉、我才疏學淺。沒有聽說過。」

「不知道也罷。抱歉問你這種奇怪的事情了呢。」

阿斯翠德這種充滿歉意的表情和聲音。看起來並不是在說謊。

(現在是不會被打擾的絕好機會。哥斯·安那吉的話不可能不襲擊過來。——所以他不是、似乎可以做出這樣的判斷。)

並不是完全消除了嫌疑。但是他也有只是一個原先是暗殺者的少年的可能性。就先相信他、守護他吧、產生了這種心情。阿斯翠德一定會成為想成為的自己。為了這個,在騎士團所培養出了強烈的羈絆。

「不要忘記今日的心情,像我一樣去假裝十七年試試吧。假裝了十七年也只是看上去很好而已的模仿而已是有的。……但是、也有確實成為真實的。」

「十七年……」

很了不起,阿斯翠德感到尊敬……不、是幾乎要感到崇拜的目光,無法停滯。

「似乎有人來接我們了呢。」

從上方傳來一絲震動。正如蕾蒂所說,頭頂上的石頭開始嘎啦嘎啦地碎開、光芒一下子射了進來。

「殿下!阿斯翠德!」

「我們兩個都沒有受傷。放心吧。」

對杜克的聲音,蕾蒂回以叫喊。能聽見的是許多人嘈雜的聲音。似乎是回去了城中召集人手,過來挖開瓦礫了吧。繩梯從上面掉了下來,蕾蒂在前面先爬了上去。

「……已經做了十七年的前輩、嗎。」

如蕾蒂所說,應該不要焦急,沉住氣長時間地去做吧。阿斯翠德這樣想。現在確實,可能是被自己心靈暗處的聲音所囚禁了。但是、總有一天……像十七年間不斷地努力的公主殿下那樣、像自己所尊敬的前輩騎士那樣、成為想要成為的自己。

「想要力量嗎?」

「力量?」

「是的。能讓自己實現所期望的姿態的力量。」

「……我的期望……像前輩那樣的騎士……」

騎士團的前輩杜克·巴爾黑德被像蕾蒂絲雅那樣優秀的君主所期望著,他也期望著那位君主,成為了她的騎士。簡直就是在小時候所讀過的故事中出現的、阿斯翠德所憧憬的那個騎士本身一樣炫目的存在。

「恩、想要成為……想要……啊。」

「那麼我就給予你那份力量吧。契約達成了。」

即使多少次被那個著魔的聲音重複「殺死蕾蒂」,阿斯翠德也都脫身了開來。期望說成為書中的騎士那樣、並不想做那種事情、所以才沒有被陷落在黑暗中。

但是,越是直接,就無法戰勝弱點。只要被問到是否在正確的事情上需要力量,心裡就會出現「想要」的縫隙。

——阿斯翠德的身體、顫動了一下。

「喀……」

對這和到目前為止都不相同、從頭到腳仿佛被什麼東西所侵犯的感觸而顫動著。他豎著指甲抓向身邊近處的牆壁、發出令人厭惡的聲音。但是似乎並不會在意這件事一般,身體在被來回捉弄著。

「這個身體、就和我同化吧。你所期望的力量、就燃盡你的性命來得到吧。」

「住、手、」

(插圖頁)

阿斯翠德瞪大眼睛。這是什麼。腦海中正在出現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誒?不對?不是我!?這個聲音不是我的黑暗……)

一直以為朝他發出聲音的、是自己心中黑暗處所生出的聲音。由於同化的開始哥斯·安那吉的記憶開始侵占阿斯翠德,這才知道自己身體中所存在的這個東西的真實面目。

(不!我並不是出於這個原因而期望力量的!哥斯·安那吉的力量什麼的我不需要!我、只想用自己的力量、成為……騎士……的……)

阿斯翠德的意識,在中途就斷了。被仿佛是陷落進泥沼中的深眠所吸引,他閉上了眼睛。

在本人不知道的時候,一直帶著那個被加工成裁紙刀的短劍。那個東西漸漸融進身體中,讓心臟燃燒了起來。

另一邊、蕾蒂並不知道阿斯翠德所發生的異變,叫他爬上繩梯來。

「阿斯翠德、可以上來了。」

她清麗的聲音迴響著、在阿斯翠德所在的空間裡迴響著。

爬著吱呀作響的繩梯,阿斯翠德無言地回到地面。他輕輕拍了拍灰,對杜克充滿擔心地問他沒事吧的聲音抬起頭來。

「……沒事。」

被油燈的光亮所照著、阿斯翠德的臉映照入杜克的眼中。令人毛骨悚然的那個眼睛仿佛並不是阿斯翠德,而是別的什麼人。

「餵、阿斯翠德。」

「早些回去洗個澡吧。身上都是泥。」

向他搭話後,阿斯翠德回到了和往常並無二致的表情和聲音。杜克並未因此而感到放鬆,反倒一邊加強著警

戒,一邊讓蕾蒂乘上馬。

「阿斯翠德、你留在這裡。深夜孩子還是有可能會想要進入這個洞口,以防萬一在這裡看守。我回城去叫來增援。」

不想讓阿斯翠德靠近蕾蒂。所以即使是知道阿斯翠德並不在值班、杜克卻向他做出了留在這裡的指示。阿斯翠德說知道了,老實地點點頭,目送一行人朝王宮走去。

「……終於完成了!和至今為止完全不同、完全把這個身體得到手了!啊真的太棒了!把他的性命完全燃盡也沒有問題啊!」

並沒有人看見在墓地中、持續發出發狂笑聲的阿斯翠德的樣子。

「殿下、您和阿斯翠德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什麼都沒發生嗎?」

在王宮的馬廄里一下馬,杜克就以防萬一向蕾蒂進行確認。

「只是說了些閒話而已。他看上去不會對女生做這樣那樣的事情吧。」

「不是那個!阿斯翠德他……」

讓自己看見了仿佛要奪取蕾蒂性命一般的眼神。雖然覺得很危險,但是卻沒有任何證據,現在只能儘可能讓蕾蒂加緊注意而已。

「總之、我送你回房間。如果回去了還有什麼事情的話立刻大喊來叫我。」

回到離宮的話由於女僕和傭人都在,發生什麼事的話也會有人注意到。如果真的要發生什麼事的話肯定是在這從馬廄到離宮沒什麼人的路上,但最終幸好只是杜克想太多了。

「今天抱歉了啊。之後的事情就交給我。明天、再向你進行報告。……雖然這麼說,但已經是明天要來了的時間了啊。」

題啊!」

並沒有人看見在墓地中、持續發出發狂笑聲的阿斯翠德的樣子。

明天來了。對於這句話蕾蒂晃神了一下,和「他」對話過的事情從腦海中略過。

——我要醒過來、迎接明天了。然後會被殺死。

(是啊、很快明天就要來了……)

這個時間、和他的時間並不相同。對於自己來說應該是很久很久之前早已經過去的事情而已。但卻總覺的好像是要發生在明天一般。

「——杜克、稍微、在那裡站一下。」

蕾蒂說著,吹熄了房間裡燭台的光。在全部黑暗的房間裡,杜克曾一度想要喊出「餵」並轉身離去,卻被蕾蒂呵住說站著別動。

「明天、要來了喲。」

「那是肯定要來的啊。」

「你有過、希望它不要到來的時候嗎?」

「可能有過吧。」

咚地一下什麼東西貼在了背上。從高度和觸感、大概是蕾蒂的頭吧。

「……你、不會背叛我對吧。」

革命王是獅子王的親友、騎士、堂兄弟。作為唯一一位反抗獅子王卻沒有被殺死的人,是因為有相對於此的信賴存在。被那個人所背叛、他被殺死了。

「我說啊、即使是你拜託我也不會的。」

對這現在期望著的最棒的答案,蕾蒂輕輕地說「這樣呢」。獅子王亞歷山大也一定曾有過這樣的日子吧。是如何失去的、亞歷山大也應該不清楚。蕾蒂也是明白的。

「謝謝、晚安了。」

今晚應該不會去到諸王的會議室了吧。只是做一個普通的夢、然後祈願他實現了那個約定。

獅子王亞歷山大在最後也是一位王。這件事情並是一件令人感到悲傷的事情,而是一件充滿榮譽的事情這一點,對他來說是他最期望的吧。

「小孩沒有受傷、十分精神。雖然被家長狠狠地罵了一頓,但騎士團並不打算說什麼。西邊森林裡的則是……」

第二天,蕾蒂並不再是那個露出軟弱的少女,而是變回了和平時一致的公主殿下。杜克一邊對這個改變有些驚訝,一邊向她報告著昨晚的事情之後的解決。

「然後、修補那個洞口和階梯的事情已經向侍從交代了。直到完全堵好位置騎士團會換班去看守的。報告就是這些。」

「辛苦了。順便把這些帶去。」

「這是什麼。」

「我的圓桌騎士的騎士候補。從平民出身的王立騎士團的騎士到只有身份地位很高的無腦傻瓜、都是哪處有些優點的人。」

「無腦的傻瓜那裡有什麼優點?」

「我說了身份地位很高吧。總比身份低的傻瓜要有用處多了。」

杜克說著原來如此,展開了紙面。

「最有力的十個候補各自的身份調查已經有了結果。因為會成為你未來的部下、所以要認真地看過喲。」

「知道了,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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