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騎士與暗殺者(1/2)
這是未來的女王陛下的圓桌騎士第一席騎士敘任式。在王宮的大會場裡有王族、王立騎士團的高層、除了被選作警衛的騎士的王立騎士全員、以及見證人等參加,場面非常盛大。在這種不常有的大規模敘任式上,不論是誰都會感到緊張的。算在見證人末席的阿斯翠德正在這種充滿緊張情緒的空氣中、從遠遠的地方呆呆眺望著前輩和自己憧憬的公主大人的身姿。
(第一次看呢……這就是騎士的敘任。)
聽說杜克要成為蕾蒂絲雅公主的騎士的時候,當初那麼厭惡為什麼還是答應了?阿斯翠德這樣直接向他本人提問過。
——因為是讓他願意奉獻生命的主君。
阿斯翠德說不定也在祈望著這種話語。向其他的騎士也問了為什麼向現在的主君宣誓成為騎士了呢?大多也只得到因為義理,或者是因為被邀請了,這樣的回答而已。
(那兩個人是在真正的意義上、做出了騎士的誓言……)
蕾蒂想要杜克成為自己的騎士,而杜克也想要蕾蒂成為自己的主君。這是騎士的誓言所應有的、本來的姿態。阿斯翠德以羨慕的眼神望著那兩個人。
蕾蒂穿著美麗的白色裙子。杜克則是在她的面前單膝跪地,深深地低著頭。
「使汝之右手為劍、使汝之左手為盾、至汝生命盡頭為止宣誓忠誠。」
清澈而悅耳的聲音如同音樂一般,在廣大的空間裡迴響。
「以吾之右手為劍、以吾之左手為盾、至吾生命盡頭為止宣誓忠誠。」
向主君的呼喚回應的聲音,也清晰地響了起來。
「汝、為吾之騎士。」
杜克以劍護手所發出的清脆響聲,宣告敘任式的結束。在持續響徹的拍手聲中,阿斯翠德也拍起了手。
(……為什麼、呢)
為什麼現在自己、唐突地想要讓蕾蒂所穿著的那件白色裙子染上紅色呢,他不能理解。
蕾蒂再也不能只是一個天真的公主大人。也就是說,不能只忙著處理暗殺者這一件事情。作為下任女王的重要工作要放在最優先的位置才行,今天的茶會就是其中的一環。
「你在這裡等一下。過一會兒女僕會帶你去別的房間等待,那時候就按照那個指示行事。」
蕾蒂把杜克放下,從被打開的、掛著漂亮裝飾的門穿過去。單手拿著一個大籃子。
「貴安、杜克殿下、弗萊德海姆殿下。」
今天是被重重雲層所覆蓋的,令人厭惡的天氣。仿佛象徵著三個人之間的關係的天空,蕾蒂說這真是和今天的茶會相符合的天氣呢,做出輕微的笑容問候著。
提出在古多殿下的離宮裡、舉辦只有兄妹三人的茶會,蕾蒂自身對於能否在倒出的茶涼之前緩和關係,也不能自信地說出肯定。
「那是什麼?」
對著蕾蒂手中拿著的籃子,被稱作俊美王子的典型的古多似乎很不高興地開口問道。
古多和蕾蒂有著同樣顏色的金髮、和同樣青灰色的瞳孔。對於他的外表,即使是對自己的美貌有所意識的蕾蒂,也不得不認同輸給了這個男人。相比爽朗的弗萊德海姆,古多有著知性冷艷的感覺,和蕾蒂十分相像,甚至能夠讓人忘記他們的母親並不相同。
「我自己烤了蛋糕。因為要是全部交給你的話,肯定會變成真的只有茶的茶會呢。」
這樣說著,她取下蓋在籃子上的白布,取出了一個小小的木箱。
「這裡嚴格禁止甜點。」
「明明是個男人還這麼絮絮叨叨的啊你。向蕾蒂絲雅學學吧。」
已經坐在椅子上的弗萊德海姆向神經質的弟弟開玩笑道。古多叨念著不要把點心屑弄到地上,讓女僕取來了餐具。蕾蒂熟練地將自己手作的蛋糕切成六等份、將它們一個一個地放到盤子裡。但是沒有一個人向叉子伸出手去。
「……幹嘛?上手動一下怎麼樣?我可沒有投毒喲。」
「這樣說你也趕緊喝一口茶啊。也沒有投毒。」
「不要啊——這之前、剛剛才發生過毒殺的事情——……」
這三個人湊到一起的話就沒辦法開一場和諧的茶會。「啊——啊、果然是這個啊」,弗萊德海姆這樣說著,對茶和蛋糕都沒有伸出手,倒在椅背上。
弗萊德海姆對蕾蒂所提出的「故意帶蛋糕到古多那裡去舉行茶會讓他不愉快的計劃」表示了贊成,是因之前那件事情有所牽絆。有著稍微減少一些罪孽的自覺。對說出要跟著來的蕾蒂的意圖也大概能夠理解。他自己也多少理解改善兄妹關係的必要性。
「因為要吃同一種東西,所以你死了的話我也會死喲。」
「做東西的人和切東西的人是一個。被懷疑也沒有辦法吧。」
「我可沒有做那種在其中一部分投毒的高端行為喲。要是放入異物的話蛋糕可是會膨脹不起來的。」
啊啊真煩,蕾蒂把三個人的餐具中放置的蛋糕再次放回了箱子裡。因為她的行動非常粗暴,蛋糕會在裡面翻個底朝天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情。
「喂!」
「這樣的話就不會在意了吧?萬一裡面有毒的話,就有三個人的屍體開心地倒在一起了。」
關上箱子蓋,蕾蒂用力地上下搖動著箱子。裡面漏出來亂成一團的悲慘聲音,很容易想像出箱子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兩個兄長的嘴巴不由得撇了下去。
「味道又不會改變、只是樣子變了點。」
蕾蒂用開朗的神情再次將變得亂七八糟的蛋糕分成三等份。看著被盛在碟子裡悽慘的蛋糕,弗萊德海姆向著弟弟低聲地說。
「我要反省一下,你也反省一下吧……為什麼我要吃這種蛋糕啊……」
「……說的是啊。」
弗萊德海姆用叉子撈了一塊吃了,突然發出「哦!」的聲音。雖然外表長得很遺憾,但味道很不錯。
「你還真的很會做蛋糕啊。這個真好吃。」
弗萊德海姆說出了褒獎,古多也點點頭表示同意。
「那麼有什麼事?」
「今天的茶會僅僅是為了閒聊而已喲、古多殿下。我前幾天得到了新的騎士這件事,您知道吧?」
「順利地到達了最好的結果呢。不錯啊。」
古多想著這是她第一次要開始誇耀自己的騎士了,但蕾蒂的閒聊也並不只是閒聊而已。
「反正也取得了均衡,我想從七重天要走四個人、從戰女神要走五個人做我的騎士。怎麼樣?可以嗎?」
「拒絕。」
對於這立刻得到的拒絕,蕾蒂說著那還真是遺憾,喝了一口茶。舌頭沒有感到刺激,這個的話應該是沒有投毒的吧。
「這才不是閒話呢吧,是有事吧。閒話的話、應該問愛人最近怎麼樣?這樣的事情吧。」
「愛人?」
對弗萊德海姆的話,蕾蒂想著我家有這種人嗎?歪了歪頭。古多付合著說,是在說杜克呢。
「啊啊、那個人不屬於我所喜歡的長相呢。即使是用作鑑賞也有點奇怪呢。」
「是的是的、你說過喜歡的長相是獅子王亞歷山大吧。我卻覺得那個肖像畫可是非常男子氣的、不論讓誰看都會說是虐殺王啊。」
「現在還活著的男人中哪個最喜歡?我幫你準備相似的。」
「啊可不要搶先立功啊你!」
結果、這三個人湊到一起的話還是會偏離「閒話」、說起事情來。
從閒聊變成議事的茶會正在開展的時候,作為蕾蒂的護衛一起來了的杜克正在別的房間裡待機。平時是戰女神使用的這個房間沒有一個人、杜克正隨意翻著桌上放著的書、讀書來打發時間。
「打擾了——……哎?前輩?」
杜克正一目十行地看著完全進入不到腦中的詩集上的文字、阿斯翠德就在敲門的同時進入了房間。兩個人都在這「為什麼在這裡」的驚訝面面相覷。
「我是作為主君的護衛。在茶會結束之前在這裡待機。你什麼時候加入戰女神了?」
「啊、不、只是被邀請了而已。被說要不要看看工作之類的。」
啊這樣啊,杜克明白了後輩阿斯翠德為什麼這幅樣子。作為無派別的新人中的第一,越早行動的人才會勝利。弗萊德海姆的七重天也邀請了他,過不久就會加入其中一方吧。
「那麼、現在公主大人正在這裡嗎?」
「很意外吧?我也很意外呀。更意外的是弗萊德海姆殿下也在這裡。」
雖然聽說是準備要進行閒聊,但比起閒聊,說是密談或者是舌戰大會之類的才更讓人相信,杜克這樣說。但他突然發現阿斯翠德的眼神中有些什麼奇怪的東西。
「蕾蒂絲雅公主殿下……在這裡。」
平時非常溫柔的綠色瞳孔,卻在說著蕾蒂的名字的瞬間、滲透出渾濁的光線。直覺、或許是這種類型的東西。這種感覺提醒著杜克要警戒起來。
「你也要等待殿下吧。正好,陪我打發時間吧。」
不想放阿斯翠德一個人。杜克把書放在桌子上、朝著象棋盤伸出了手。
女僕宣告茶會結束的時間,是大約在兩杯茶冷卻了的時候。這時候應該說「比想的結束的更快」呢,還是應該說「閒聊到這裡還真是努力了」呢。杜克說著終於結束了,站起身來,去迎接蕾蒂。
「下次會準備曲奇喲。會做成同一種形狀,所以就放心地屈服於恐怖感吧。」
對兄長二人說出了麻煩的告別的主君輕輕舉起右手、告訴杜克她自己過來接她了。
「啊呀阿斯翠德、你什麼時候加入戰女神了呢?」
蕾蒂注意到杜克身後的阿斯翠德,沖他搭話。阿斯翠德被她微笑的面容所面對著,兩頰泛紅,猛地搖著頭說只是來參觀而已。
「我在七重天為杜克留下的席位、可是希望阿斯翠德來填滿呢啊。餵杜克、至少也幫我遊說一下吧。」
「不巧我對於後輩是放任主義。……蕾蒂絲雅公主殿下、非常抱歉、但能讓我稍微和弗萊德海姆殿下待一會兒嗎。」
「沒問題。」
「這段時間請您待在古多殿下旁邊。請絕不要一個人獨處。」
也不可能說出絕不要和阿斯翠德兩個人在一起,只能盡力繞著彎子提醒她。他朝著弗萊德海姆看去,準備換個地方說話,兩個人離開了這個地方。
「怎麼?是不能讓蕾蒂絲雅聽的話嗎?那還真是有各種各樣的呢。比如說晚上的煩惱什麼的。」
對似乎誤會了什麼,正嘻嘻笑著的弗萊德海姆,杜克談了口氣說不是的。
「是關於阿斯翠德的事情。你邀請他參加七重天的話,就是已經做了一些調查吧。」
「想要邀請他成為騎士的話當然會做一些身份調查了。」
「……阿斯翠德的過去、是怎麼樣的?」
自然地、杜克把聲音壓低,小聲地說。弗萊德海姆接受了話題,說著「是這件事啊」,擅自理解了對方的想法。
「白的。」
「……白、嗎、這樣啊。」
這樣就好,杜克正要放下心來的時候,弗萊德海姆用著讓人感興趣的語調說道,自己並不是那個意思。
「白是說,白紙的意思。……即使去調查了也沒有任何經歷出現。明白這個意思吧、如果是你的話。」
沒有任何經歷出現。也就是說他並不是在「表面」所生存的人,弗萊德海姆表達了這樣的意思。
「即使是當過傭兵,也是沒有屬於行會那種的傭兵。這種對於一般來說被稱作『犯罪者』之類的喲。」
「即使是這樣也邀請他參加七重天?」
「比起當做敵人更想把他養在自己身邊呢、我啊。古多應該也是這樣判斷的吧。」
那個細心過頭的老二、肯定也調查了阿斯翠德的事情。然後做出了相同的結論。——比起僅作為騎士、能成為很好的棋子。說到底其實就是、是不應該被當做敵人的對象,弗萊德海姆抱有著最大的警戒。
被留在那裡的蕾蒂在杜克回來之前都和古多在一起。阿斯翠德也在這裡。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些介意,並沒有插入兄妹的會話中,而是站在稍微遠一些的地方。但這之後,不知道會不會有所行動。
蕾蒂漫不經心地移動到一個可以一下子被古多保護住的、也是一個能夠進入阿斯翠德視野邊界的位置。
「……說起來、蘇菲亞王妃還好嗎?最近、都沒有機會去看她。」
一邊警戒著阿斯翠德,蕾蒂說出了沒有任何敏感的話題。古多也決定在杜克回來前陪著她,並沒有立即走開,而是為了對話而開了口。
「去看母后是四個月前了。」
「我是三個月前。向四個月前的你提問也沒什麼用呢。」
「如果有時間的話就去看看吧。如果是你去的話母后會很高興的。」
「……很難有去呢、因為我已經被任命為下任王了。」
古多的親生母親、第二王妃蘇菲亞從過去就一直很疼愛蕾蒂。對於從很小的時候就失去親生母親的蕾蒂來說就是仿佛年長的姐姐一般,能夠接納她的溫和的存在。但是蘇菲亞經常這樣說:「古多就拜託你了。」
(也就是說、大概是叫我幫助她兒子登上王位之類的……)
雖然沒有到恩將仇報的地步,但因為這是最近的事情,還是有些難以見面。
「你明明可以漂亮地撇開這些事情呢。」
雖然也想成為古多那樣可以把利益與非利益的事情乾脆地撇開的人,但總是做不出來。她明白如果是作為王的話,能夠做到那樣絕對會更好一些。
我們也就僅僅是臉比較相似了呢,蕾蒂竊竊地嘆了口氣。這時杜克和弗萊德海姆回來了。如杜克所說的,他們要說的事情沒有花多少時間。
「弗萊德海姆殿下、古多殿下。我就先告辭了。」
讓杜克拿著空的籃子,蕾蒂打了個招呼。
「一起經過了非常有意義的時間……雖然還不至於這樣說,但也不是沒意義的時間呢。」
「這樣嗎?難得三個人在一起,連一個密約都沒有定下什麼的簡直就是沒意義啊沒意義。」
「這次又不是為了密約而舉行的茶會喲。」
弗萊德海姆明明知道蕾蒂的意圖,卻故意混淆著回答她。古多什麼都沒有說,但大約對於弗萊德海姆的話是同意的。
「但是也對呢,如果是這樣沒意義的話,下次就試著讓它多少有些意義吧。——告訴你們我喜歡的男性的線索吧。你們很想知道吧?」
蕾蒂面向兩個兄長,得意地微笑著。
「我的初戀,是弗萊德海姆哥哥大人和古多哥哥大人喲。」
蕾蒂似乎很開心地想要轉身回去的瞬間、弗萊德海姆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了回來。那個瞳孔中所顯露出的認真,她這個年齡的女孩不論是誰看到了,都會露出動搖和憐惜。
「蕾蒂絲雅、不、蕾蒂。其實我、雖然一直隱藏著、是母親有了外遇生下的孩子。」
「你這種趁機而上的地方、我不討厭,但很煩呢。」
但是對於蕾蒂來說哥哥就只是哥哥而已、並不是會讓她心跳加速的對象。蕾蒂立刻嚴厲地吐槽了他。
「其實我小時候被懷疑是被替換的孩子……」
「你說的話就不會被人當做是玩笑,所以還是再稍微練習一下的好。」
這次換成古多朝著蕾蒂壓迫了過來。是因為有利益而採取的行動,還是只是難得的說了玩笑話呢,蕾蒂無法判別清楚。她嘆息道笨蛋哥哥還真的就只是笨蛋哥哥而已呢,和杜克一起離開了這裡。
「啊、不、我、沒問題的!不會跟別人透露的!」
「……不是啊、是撒謊來的,不要相信啊。」
被留在那裡的阿斯翠德慌忙擺明態度說自己沒聽到,對這脫離主題的反應,弗萊德海姆感覺到十分脫力。另一邊,古多想著「難道她喜歡金髮的?」,在自己和弗萊德海姆之間尋找著共同點。
聽到外遇所生的孩子和被替換的孩子這個疑惑被否定了,阿斯翠德剛松下一口氣,一個既不是弗萊德海姆也不是古多的第三者的竊竊私語傳到了他的耳中。
「現在不能說是個好機會,只能放棄刺殺也沒有辦法。」
現在是?他回過頭去,卻沒有人在那裡。
「唉……?」
「怎麼了?」
即使使勁巡視四周,也果然找不到其他的什麼人。
「聽到了一個聲音……似乎是、錯覺呢。「
阿斯翠德用手心抹去了不知為什麼滲出的、令他感到厭惡的汗水。
茶會順利地結束了,杜克和蕾蒂回到了離宮。因為之後要換班,杜克準備朝騎士團的營地出發,但他改變想法,叫住了蕾蒂。
「殿下對阿斯翠德的事情、怎麼想?有想讓他成為騎士嗎?」
「我之前說過呀,他很麻煩。如果要讓他當騎士的話要有相當大的覺悟呢。」
阿斯翠德從高處跳下的時候,會不假思索地消去足音。他把這類作為暗殺者所應有的身體行動已經諳熟於心。那個時候雖然只說了他很麻煩,現在更加懷疑他很大可能上是哥斯·安那吉的宿主。即使被請求了也不想把他當做自己的騎士。
「這樣啊。」
杜克對蕾蒂的回答呆了一陣兒,那眼神將他的心情表述了出來。至今為止狠狠地推薦阿斯翠德做騎士、現在卻改變心境。蕾蒂想著難道,超前追究了一步。
「——阿斯翠德他、怎麼了嗎?」
但是杜克什麼都沒說。現在杜克對於阿斯翠德的事情,也只有一些細微的、覺得他身上有些可能性的感覺而已。在這種沒有證據的程度上,對於說出他可能是襲擊蕾蒂的暗殺者這件事非常猶豫。
「殿下、這之後我在騎士團有事情要做,請您不要一個人……不、比如說沒有護衛的話請避開自己出門。如果您有事情找我的話、我會立刻回來的。」
對於杜克的忠告、蕾蒂乖乖地點頭表示知道了,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她從房間的窗戶向騎士團的營所方向眺望、腦海里開始描繪自己的騎士、和他的後輩騎士的樣子。
(杜克讓我迴避和阿斯翠德的接觸。似乎是注意到了呢。)
杜克至今為止調查了阿斯翠德、在遠處守護著自己了吧。和蕾蒂想要早些解決這件事情的願望相違背、這樣可能會牽制住哥斯·安那吉的行動。雖然自己喜歡聰明的男人、但是這次似乎有一個稍微傻一點的頭腦在反而更好了。
「——這樣的話、把一切看清楚也好。趁現在。」
杜克作為自己的騎士、有多大的覺悟呢。
雖然並不想讓他和這個哥斯·安那吉事件有所關聯、但既然有所意識、就沒辦法停止懷疑。乾脆、就這樣利用杜克讓哥斯·安那吉任意行動……
然後現在……即使把自己和阿斯翠德放在天平上衡量、不能做出選擇的話,也不會受到太多傷害。
「不行、這樣是不行的!打起精神來啊蕾蒂絲雅!你想要成為那樣的王嗎?是想要成為自己心目中的自己吧!?」
自己選擇了值得信賴的騎士。但卻做不到信任的話、那就是因為自己內心的軟弱。
「……不能利用、而是要信任杜克。」
阿斯翠德真的是宿主的話、即使要命令杜克也沒有關係。
如果只是曾經是個暗殺者的話、就讓杜克按他喜歡的去做,自己不多加干涉。
最重要要看清楚的是、如果真的到了危機關頭、即使要向杜克尋求幫助、也要慎重地行動。
無論如何、請保佑。她這樣祈願著。不是軟弱地懷疑、而是有能夠信任的強大。
出於動搖、想去一趟阿斯翠德那邊看看。
蕾蒂這樣決定了、讓人調查了阿斯翠德平時巡邏的路線。決定讓阿斯翠德平時站崗的地點是北邊的墓地。王座所長眠的北邊目的、是沒有準許就不可以進入的沒什麼人的地方。如果要說是危險的地方的話、這裡就是最適合的了。
連續數日的雨水停息的早晨、蕾蒂下定決心離開了王宮。但是和她的決心不相稱的許多個聲音,從北方墓地傳了出來,讓她一驚。
「掃墓……?似乎並不是王族的面孔……」
看服裝的話大概就能明白身份。湊在一起的六個小孩似乎、全部看起來都是平民的孩子。在墓地里有著石碑和樹叢,對小孩來說是最適合玩耍的場所,但作為大人總是還是要說他們一下才行。
「你們幾個、如果想要玩的話還是在白天吧。晚上可是有鬼怪出來的喲。」
蕾蒂把這樣毫無幹勁的警告說出口後,小孩子們立刻互相看了一下、對她露出把她當做傻瓜的表情。
「大人就會立刻撒這樣的謊呢!鬼怪會出來喲!我可一次都沒有看見呢!」
「是呢——!」
有很多弟弟妹妹的蕾蒂、可是小孩子們的好對手。她既不傲慢也不憤慨,只是說著「是呢」,微笑了。
「但是、即使沒有鬼怪出來,也會有恐怖的騎士出現喲。」
蕾蒂想著本來是暗殺者的阿斯翠德就快要出現了,才這樣說的,但和這不相同的,別的「恐怖的騎士」出現了。
「沒錯、這裡是王族的墓地。不是小孩子們玩的地方、到別的地方去。」
充滿壓力的低音從蕾蒂的背後傳來。想著為什麼、猛地轉過身去,就看到能被評價為「讓哭著的小孩哭得更厲害」的杜克正兇狠地瞪著蕾蒂和小孩子們。然後稍微遠處的阿斯翠德,正因為看見蕾蒂的身影而驚訝著。
小孩子們非常不滿地點頭說著好吧,蕾蒂則是因為又變成麻煩的事情了,頭痛了起來。
(因為我沒有搞懂杜克的行動呢、這是。應該預想到杜克為了看住阿斯翠德、會和別的騎士交換工作。)
這樣就只能放棄這個那個、乖乖地被罵、然後被送回離宮了。
「您一個人嗎?似乎沒有看到護衛呢。」
「我是一個人喲。嗯嗯、沒錯我知道的、我會乖乖回去的。」
首先投降、她輕輕舉起雙手表示會遵從杜克的意思。然後她對靠近過來的阿斯翠德露出笑臉。
「……貴安喲阿斯翠德。看到你熱心工作比什麼都好。」
「啊、啊!公、公主殿下!那——那個、您貴安!」
對這正在想著該如何對貴人打招呼、正結結巴巴的阿斯翠德,誰又會覺得他是暗殺者呢?但是這就是阿斯翠德的最大的武器,「不被任何人警戒」。即使是蕾蒂,如果沒有契機的話,還是會繼續被騙下去吧。
「阿斯翠德、我接下來要送這位回去……」
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杜克以從阿斯翠德身邊掩護下蕾蒂的樣子站著。正在杜克向阿斯翠德露出警戒的時候,一個小孩子靠近了蕾蒂,扯了扯她的裙裾。
「……餵、這位是?」
雖然是不知情,但對公主殿下確實是無禮了。蕾蒂用眼神制止了不知道是否應該呵斥他的杜克、蹲下去和小孩對上視線。
「怎麼了?」
「吶、你進去過那邊的墓地裡面嗎?那邊會出現鬼怪嗎?」
「那邊?啊啊、是說只有王族長眠的地下埋葬室嗎?……那邊不會有鬼怪出來喲。但是、在裡面很容易迷路、如果說門鎖壞了的話也絕對不可以進去喲。「
「迷路!?」
「是呢、和我說好了喲。」
雖然只是點了點頭、孩子的眼睛正發著光。他朝夥伴的身邊奔去、興奮地說這說那、孩子們零零散散地開始看著地下埋葬室的大門。但是因為杜克還盯著他們、還是似乎很遺憾地走出了墓地。
看著那個身影的杜克、確定他們還一定會回來墓地的、告訴阿斯翠德不能讓孩子在這裡玩。
「如果小孩子在北邊墓地玩的話一定要警告他們。既是有所不敬、而且這裡也沒什麼人。如果被捲入到人販子之類的事件中就連一個目擊證言都沒有,會發展成最不好的事態的。知道了吧。」
非常精神地說著我知道了,對前輩的話點頭的阿斯翠德,看起來就是一個對前輩騎士說的話非常認真的好後輩。不只是杜克,他毫無疑問被很多騎士疼愛著。
「阿斯翠德、我就先稍微借一下你正在工作的前輩了。在這麼忙的時候真是抱歉。」
「不、沒問題的!只有我一個人也會好好做的!」
請路上小心!阿斯翠德一邊猛揮著手、一邊目送和蕾蒂和杜克朝著王城回去的身影。
「主人和騎士……嗎。」
敘任式就發生在最近。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覺得他們這在一起的身影似乎是理所應當的。不知道為什麼產生了非常自豪的心情、自己也有一天和主人……阿斯翠德這樣想了起來。
「只不過是跟著一個沒什麼大不了的男人而已。這是絕好的機會。為什麼不殺死他呢?」
再次因為那個聲音猛地轉過身去、但那裡誰也沒有。
「……剛才、誰……、是……我……?」
最近經常莫名其妙地聽見奇怪的聲音。難道是、他這樣想著握緊了拳頭。
(我……果然是、那種會殺人的那類人嗎。……不能成為、像前輩那樣的騎士嗎……)
低喃的聲音讓自己心靈的深處無聲無息地生出黑暗。阿斯翠德只能這樣想。
杜克跟在颯爽地朝著王城走去的蕾蒂身後。本來想著在回到王城之前要對她說這個那個,但想著說什麼她都也只是聽聽而已,就還是趁早放棄了說教。代替這個、就向她指出了他注意到的別的事情。
「剛才那個作為警告可不好啊。」
「剛才?」
「故意對對方說『會迷路所以絕對不要進去』了吧?做出這樣的警告的話、簡直就是在說請進去玩吧。還好、通往地下埋葬室的門鎖鎖得好好的、不用擔心。」
歷代的王所長眠的地下埋葬室,被用一個非常結實的鎖牢牢保護著。雖然孩子們聽到會在裡面迷路肯定會想要進去並去觸碰那個鎖,但那鎖肯定一動不動吧。
雖然杜克說了不用擔心、但蕾蒂低頭想了想。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把只有一部分王族知道的「那件事情」告訴杜克,她有些猶豫。但是現
在應該還沒問題吧,她決定改變話題。
「你、在他人面前卻會對我使用敬語呢。」
「在他人面前還是要有所區別的。如果你想要的話我從現在就可以一直對你使用敬語。」
「最近我可沒有再說叫你用了吧。我也是有所考慮的呀。」
確實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不再被那樣說了,杜克反過去想。到底是發生怎麼樣的心境改變了呢,從她本人口中聽到了似乎很偉大的解說。
「最開始是想要讓你分開立場、但中途稍微改變了想法。你啊、也不過是一個男爵家的年輕小子而已。」
「也不過是個男爵家這一點確實是這樣、但十七歲的你可不能稱呼二十三歲的我是年輕小子啊。」
對於世間來說確實是會被當成年輕小子,但蕾蒂這個年齡可是連年輕小子都稱不上的年輕。被繞了個彎子說是小孩的蕾蒂並沒有在意這件事情,而是眼含著打趣的意思抬頭看他。
「哎呀?我啊、可是知道的喲。」
「知道什麼?」
「你這個臉可是很容易被年上的貴婦人喜歡上,因為對應起來十分麻煩,所以才故意做出兇狠的目光創造威壓感。」
——對於蕾蒂這句話,杜克的腦殼受到了比被狠狠扇一巴掌時候更加猛烈的衝擊。
「什……!?你聽誰說的!?弗萊德海姆殿下嗎!?」
「不是聽說的、只是看了就知道了而已。因為這個才叫你年輕小子的喲。如果你是能夠使用那個臉和身體籠絡貴婦人的男人的話,我可以撤回你是年輕人小子的發言。」
可不想被做出假接吻的時候那樣動搖的你這樣說!杜克本來想這樣說、但他預想到說出口後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還是吞下了這就要脫口而出的話。可不是年輕人小子,要像大人一點啊我!他拼命地向自己這樣說。
「雖然是你這樣的毛頭小子,等我成為女王后你正式成為圓桌騎士第一席的時候,可是會擔心你會不會被其他圓桌騎士的成員小看呢。如果我在最開始就表明你是特別的的話倒是可以避免沒必要的爭吵呢吧。」
因為杜克成為了自己的騎士,「最棒的圓桌騎士」的最低限度就算是達成了。之後就只要在可能的範圍里不斷追求「最棒」就可以了。這個過程中可能考慮著勢力關係圖、會有不得不任命的、無聊的人在吧。那種人肯定會以「只不過是個男爵家的、只不過是個小子」的理由來蔑視杜克。
「不使用敬語而不被訓斥的只有你而已。感謝我這個庇護並理解立場薄弱的家臣的寬宏大量的主人吧。」
「啊——啊——這樣啊有您這樣的寬宏大量的主君真是光榮啊。但是我這邊,才想跟你說你在阿斯翠德面前還那樣開心的笑呢啊。」
「我在別人面前可是心靈善良的公主殿下呢。不以演技相處的就只有我親近的人了。」
「只有親近的人?最開始對我可是用那樣很自大的態度啊。」
這是在說最開始那一句,「我任命你為我的騎士。快點低頭給我感激的收下『圓桌騎士』第一席這個位置。」的事情。那樣傲慢的發言、就連在同樣傲慢風格的弗萊德海姆那兒都沒有聽過。
「你從最開始就被決定是我親近的人了。結果也變成了這樣、所以沒關係呀。」
蕾蒂清楚地斷言。在杜克回應這句話之前,她還是先朝著過來的方向,遮住陽光看了一眼。
「……我有些想要確認一下、阿斯翠德和你、哪一個比較強?」
「如果是比賽形式的話戰績大概是差不多。……現在啊。」
杜克繞著彎子告訴她將來阿斯翠德肯定會變成更強的一方。這樣啊、蕾蒂朝著杜克直直地投去目光。
「能夠客觀地評價自己的實力是很不錯的一點喲。是你的優點呢。那麼、也就是說作為騎士來說是差不多的,這點我知道了。」
漂亮的頭髮被風輕輕吹拂著,她靜靜地問道。
「互相廝殺的時候呢?」
杜克感受到她的語言中所涵蓋的重量。
「記得我之前說過如果要讓他也做我的其實的話需要相當大的覺悟吧?我現在覺得即使讓他加入也沒關係。理由是、因為有你在。」
蕾蒂首先展示出自己的信任、帶著這兩重的意思,向杜克詢問他的覺悟。
我相信、你能夠從阿斯翠德那裡保護我。你呢?
如果互相廝殺的話,真的能夠保護我嗎?
然後能夠毫不猶豫地取走阿斯翠德的性命嗎?
強烈的風猛地吹過來、杜克的視線被她金色的頭髮所掩蓋。蕾蒂閃著光澤的頭髮簌簌地落回到原來的位置、杜克卻還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我給你時間。下一次,再聽你的回答吧。」
被問到了是否有所覺悟。作為圓桌騎士的第一席是當然要有的。
(肯定、雖然會有所猶豫但……能夠殺死。但是、我有那種力量嗎?)
不、杜克搖著頭、訂正了自己的話。
(不、不能夠有所猶豫。圓桌騎士的第一席就是要這樣才行。)
蕾蒂也再沒有說什麼。杜克也什麼都沒說,只是跟著那個背影而已。
◆◆◆
在向自己的騎士詢問了他的覺悟、等待著他的回答的那個夜晚。蕾蒂回過神來已經來到了諸王的會議室。今天晚上先到了的只有獅子王亞歷山大一個人。在安靜的房間中,蕾蒂坐在亞歷山大的對面。
「你、現在是什麼時候?」
被亞歷山大問道,蕾蒂回答說是剛得到第一個騎士的時候。亞歷山大「嗯——」地說著,站了起來。
「我到今天就要說再見了。我想在別的時候你還會在這裡見到另一個時間的我,不過今天就要說再見了。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你、今天是前一天嗎?」
蕾蒂理解了他這複雜又簡單的話,向他確認道。亞歷山大說著是這樣的,點點頭。今天的亞歷山大,在明天的夜晚,就會被既是自己的騎士、也是宰相的革命王叫出去,並被殺死。
「不行、不要去!」
「不行啊。我要醒過來、迎接明天了。然後會被殺死。早就接受這個命運了。」
亞歷山大不是蕾蒂這個時代的人。諸王的會議室這個集中的地方、並不存在所謂時間這個概念。但是被說到明天就會死了,還是不能夠說著是這樣啊,點頭接受。
「……那麼、和我做個約定吧。」
「怎麼樣的?」
「你、你啊、實際上還活著。在南方的海上成為海盜、搶走海上的王國並再次成為王……因為有這樣的說法,所以和我約定就這樣吧!」
「那是什麼啊。」
這可是非——常有趣的展開啊,亞歷山大笑了。
「如果活下去了的話就這樣做。南方海上的海盜、搶走海上王國成為王啊。我答應你。」
在亞歷山大伸出的小手指上,蕾蒂將自己的小手指纏繞上去。仿佛小孩子們的約定一般,勾了勾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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