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少年的選擇 第四章 夜晚的雨水(2/2)
感覺上聽見遠方傳來雨點撞上地面的聲音。
最初是零零落落的聲音,但逐漸開始響起大聲的雨聲,幾乎讓人懷疑這是不是打翻了盛滿了水的水桶的聲音。
蕾蒂鬆了一口氣,閉上眼睛,靜心聆聽這聲音。
——成功了。格蘭山上在下雨。這樣子火種就會消失,土地被滋潤,就能防止山火擴大吧。
她在意的是這場雨造成的影響。有關山腳的人,只能相信諾茲爾斯公了。
「……可是,真不像是我會做的事,真是頭痛了。」
蕾蒂仍是癱坐在地上,吐出微弱的聲音。之前為止都僅及足踝的水,正不斷晃動著,水位很緩慢地上升。
「要是下雨了,這裡當然會重新開始積水。雖然不知道會積上多少……但水位可能會恢復到超過我頭頂的位置。」
該在這發生前站起來,離開礦道。但蕾蒂沒剩下那份體力。她已用盡力量,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雖然沒必要把力量用至極限,但被艾恩尼倫之石的共鳴所牽引著,她在最後階段中無法控制力量。
「……如果這樣子死了,真是夠傻的死法呢。」
即使如此,在來不及前堅持下去吧。蕾蒂以還沒放棄的眼神,凝神看著在增大體積的水。直到水位迫至唇邊那一刻前,靜靜待著來恢復體力。到了那時候,說不定她就能動了。
靜靜待著期間,原本感到那麼炎熱的身體,也逐漸開始冷了下來。
「身體冷到這程度,腦袋也冷靜下來了呢。……這次的我,真是愚蠢得沒救了……」
不考慮自己作為下任國王的立場,想要救阿斯翠德而受了重傷。
為了讓支援部隊平安前往格蘭山,考慮到最壞情況而行動,卻被奧斯卡告知那根本是沒必要做的事。
最後是這個。被運用力量產生的高揚感所牽扯,用盡力量,結果浸在水裡動彈不得。
「這樣下來看來會感冒呢。真的,真是愚蠢。」
之前也發生了這種事。這樣子下著雨中,拼著命,渾身濕透,然後……。
「——殿下!!」
聲音清晰地傳進耳中,蕾蒂以嘶啞的聲音說:「怎麼會」。
感到難以置信,她鞭策著自己的身體,即使只有脖子也要動。
「在哪裡!?更深處嗎!?」
雨聲,還有杜克的腳踢開水的聲音。雖然心想能
不能傳到呢,蕾蒂還是以微弱的聲音,告訴他:「在這裡啊」。
「殿下!?」
杜克沒聽漏蕾蒂的聲音。馬上舉起煤油燈,朝著聲音的方向走去。逐漸積起雨水的礦道中,蕾蒂已經被水浸至腰際位置。
「沒事嗎!?受傷了嗎!?」
既然在這種地方不能動彈,首先會想是腳受傷了吧。
蕾蒂對跑過來的杜克說沒受傷。
「……只是累了,動不了而已。你,丟下指揮官的工作來的嗎?」
諾茲爾斯公打從一開始決定的再次避難的地方,應該和格蘭山是相反方向。但他反而在這裡,也就是說沒有他迷路了偶然來到的可能性。他是依自己的意志來這裡的。
「我把王立騎士團的徽章交還給副團長了,所以沒問題。」
「你辭退了……!?……你在、幹什麼啊,真是的……」
「因為我還有圓桌騎士這個再就業職位啊。雖然做了不負責任的事我是覺得抱歉,但沒後悔。」
他明確地斷言,蕾蒂說不出話來。
——他為她來了。來這裡。捨棄一切,為了救她而來了。
明明是認真的人,明明是會負責任地一直背負著委託給自己的東西的人。
「這……不,……不是這個,我……」
她不是想這樣抱怨。她想說的是……
「——你來了,我很高興。……謝謝。」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杜克抱緊蕾蒂。抱的力道太強,讓她有點不舒服。一定,是因為她一臉累透了的樣子吧。讓他過分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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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蕾蒂憑意志動了手腕。雖然是無力的擁抱,但應該能表示出她沒事的意思。
「……殿下,有體溫。」
「那是當然有啊。我又不是屍體啦。」
「你活著啊,真的。」
「嗯,我活著哦。」
對杜克壓抑的聲音,蕾蒂想了起來,對了。
身處格蘭山避難所的杜克,應該被支援部隊告知說自己的生存機率是絕望性地低。
可是,本應以為是死去的蕾蒂,這樣子活下來了。現在終於能從至此前感受到的絕望中解放,他正處於這種狀態吧。
所以以更加開朗的聲音,蕾蒂開了玩笑。
「這樣子下去,就像是殉情的戀人呢,我們。」
「……真是的。能動嗎?」
「不行喲。抱歉了,帶我走吧。」
阿斯翠德也能背蕾蒂。換了杜克就更是輕而易舉了吧。
「距離入口有段距離,能讓你努力一下嗎?」
蕾蒂把身體倚向杜克的背上。完全放鬆了力氣的人的身體是很沉重的。蕾蒂心想要是腳變得能動了就下去,但杜克回答說沒問題。
「比想像中要輕。要是你說要跑我也能跑起來。」
「哎,是和誰比起來?」
前女友?蕾蒂壞心眼地說。
還以為會吃驚地慌起來,杜克卻斷言說不是。
「比起負上在訓練中倒下來的三個新人,這就像是把小貓在肩頭上。」
這句話中連一點虛假也沒有吧。所以蕾蒂才在他耳邊嘆氣。為什麼這個男人,這麼不濟呢。
「我清楚地明白,你沒有戀人的理由了。」
「那還真是謝謝了。……可是,反正,現在感覺上,一輩子沒有都沒關係。」
蕾蒂把杜克的話看作是開玩笑。像是戲弄他地說:「要是想了我就介紹給你」。
「你,還真能找到這裡來呢。」
「我找到阿斯翠德,讓他帶路到這附近來。他說大概是這裡。」
阿斯翠德雖然知道蕾蒂走向了格蘭山的礦道,卻不知道詳細地點。但他擁有蕾蒂授予的白光之劍。可能是托劍的福吧,他甚至能察覺到蕾蒂以疾風之劍練習控制風。他準是以感覺捕捉到了騎士王的力量被解放的地點。
「雖然他吵著說他也要跟來,但奧斯卡閣下說他只會扯後腿留他在入口了。……究竟,在這種地方,做什麼了?」
「這裡會出溫泉哦。我想能不能讓它溢出來。」
「……以殿下來說真是有夠假的藉口啊。」
「我自己也這麼覺得。直到我想出不錯的藉口前,等一等吧。」
「不」,蕾蒂改變主意。她覺得對杜克說真話也沒關係了。這一定是,曾幾何時想過的,「那時刻」吧。
「你不知道我的秘密,但那孩子知道,這不公平呢。……事情過去後時我給你說說很多事。」
「什麼事?」
「總之,已經決定了第三人的事。」
一直在前進的杜克,馬上察覺到第三人就是阿斯翠德。
但有關這件事,他沒感到負面情緒,也沒感到不甘心。
只要阿斯翠德踏出一步,蕾蒂就會接受。他很久前已經預見了這未來。然後已經接受這未來了。
因為杜克對阿斯翠德的對抗心,是建立在他也同樣是圓桌騎士的基礎之上。
「首先我也得問你很多事呢。避難呢?情況怎樣了?」
「沒出問題,讓大家都出發了。諾茲爾斯公是有能力的人。可以相信他。」
完全回到「未來女王陛下」的樣子的蕾蒂,開始問杜克各種事情。
杜克知道這是自己的任性私心,但在心中還是低喃,想要她再保持柔弱公主大人的樣子一陣子。
第二天早上,蕾蒂一行到達作為再次避難地的村子。
蕾蒂覺得解釋過程很麻煩,全扔給奧斯卡來解釋了。大意是「從橋下掉下來和阿斯翠德一起被沖走,但被奧斯卡找到而得救了」,捏造了讓人懷疑」真的有這種可能性嗎」的說法。
但這時有人說是」公主殿下平時品行良好,所以神救了她吧」,然後幾乎所有人都認同了。
「……日常品行、呢。」
不屬於「幾乎所有人」範圍的杜克,面無表情地低喃:「嗯哼……」
「你覺得這種解釋能騙過銀狼公我嗎。能騙過的只有國內的政敵!」
另外,不屬於「幾乎所有人」範圍的另外一個人,說出了莫名其妙的話。
但現在不是浸醉於生還的時候。蕾蒂有很多要做的事。
首先是和庫雷格的交接工作。
之後,雖然由於蕾蒂擅自作出了「結論」,但姑且仍要按程序來商量,達成三國之間的「合意」。
完成這件事後,還要向索魯威爾的騎士下達今後的指示。
雖然累了,但完成各種事期間一天已經過去了,到了晚上終於可以著手處理私事。
「阿斯翠德的傷勢如何?」
讓阿斯翠德睡在索魯威爾的騎士們用來商量的房間。奧斯卡在一旁照料他。
「之後大概會發一次燒,但後天左右就會平息下來吧。退了燒他大概會想動,請下達指令讓他這陣子都不要動。」
「知道了。」
既然奧斯卡這樣說就能放心了。因為有關作為醫生的工作上,他不會摻入私情吧。
這樣子,現階段中非處理不可的事幾乎都處理好了。最後一件事,就現在開始處理吧。
「已經到了再次避難處了,所以和你訂下的休戰協議已經到期了呢。有關今後的事,我們來明確地制定新協議吧。」
至今,奧斯卡都遵守和蕾蒂的休戰協議,肯定了蕾蒂捏造的「奧斯卡救了我們」的說法。另外也沒有威脅到蕾蒂的人身安全,亦沒有妨礙王立騎士。
但不能肯定今後會怎樣。所以蕾蒂先明確地給予警告。
「你,直到回到王都前,即使被命令做什麼事也好,都只做作為醫生的工作。作為交換,有關這次的事,我會對你和幕後黑手有牽連這一點保持沉默。我覺得是不錯的條件哦。」
豈止是不錯,對奧斯卡而言應該是破格的條件。
因為以劍指向公主,和以劍指向國家是同一個意思。這是要以死謝罪的罪行。
「不夠嗎?那有關羅恩斯坦因牽涉其中的事,我這次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蕾蒂問:「這樣如何?」,對這樣的她,奧斯卡奇異地感到可恨。
「不是休戰協議,而是停戰協議也沒關係。另外也不需要條件。」
「……真突然呢。是怎樣的心境變化?」
奧斯卡這個男人是為了弗萊德海姆,才想要殺蕾蒂。
所以蕾蒂才提出條件,對羅恩斯坦因侯爵這幕後黑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弗萊德海姆處於羅恩斯坦因派的中心,卻和這件事無關,所以她想奧斯卡應該會想避免出現弗萊德海姆被追究的情況。
「不是
心境上的變化,只是重新考慮了利弊。您是對弗萊德海姆殿下而言必要的人。在我的主人陷入困境時,您應該絕對會伸出援手。為了弗萊德海姆殿下,我希望您活著。」
奧斯卡看見為阿斯翠德擔心的蕾蒂,認定了她是老好人吧。但不管怎樣說這也太天真了,蕾蒂嘆了一口氣。
「先說清楚,我要是為了國家,可是連兄長也能殺掉啊。」
「不會的,因為您是老好人。……加上,這樣子尋找不殺的理由時,已經等於無法殺了。」
雖然奧斯卡口中說是為了弗萊德海姆,但真心話藏在心底里。但那是沒必要去察覺的事。
「我欠了您一個人情。總有一天,我會還的。」
「我完全不知道,到底在什麼時候塞了一個人情給你啊。」
「我想您確實會這樣呢。……沒察覺到也沒關係。」
——不是因為是醫生,而是作為一個人,所以理所當然會去救他人。
奧斯卡因蕾蒂的話,回想起自己立志成為醫生時的心情。
(那時候……的確是這樣。只是因為想救人,所以踏上了成為醫生的路。)
加入白醫師團、在戰場中揚起白旗、為救助傷者而奮鬥的日子。但從某一天起想法變成了:因為是醫生所以才……。忘卻作為一個人理所當然的心情,變得像是因責任感而工作。
……還能再一次,站在那個地方嗎。
現在捨棄了劍、身體變得輕鬆,自己一定——。
「請保重身體。……我開始懷念風吹動白旗的聲音了。大概不會再回到和平的索魯威爾王都去了吧。在這裡向您道別。」
您當上女王的索魯威爾國的未來會是和平的,是與回到白醫師團的自己無緣的地方。
理解到奧斯卡婉轉的話中之意,蕾蒂溫和地微笑道:「你也要保重身體。」
◆ ◆ ◆
現實世界中,稍微殘留著雨水的氣息。
因為這緣故嗎,蕾蒂不知何時來到散發著同樣氣息的諸王的會議室中。已經累透了,所以她明明沒打算在今晚來的。
已有一個人在了。從渾身濕透的槍聲王路德格身上,散發出雨水的氣息和煙的味道。
「……路德格王?」
路德格慢慢回過頭來,水滴不斷地滴到地毯上。
「我,剛剛讓雨降下了。蕾蒂絲雅女王怎樣了?之前想要降雨而來問我了吧。」
「我也問了那種事呢。已經降雨了。但用了和你不同的方法。」
雖然無法喚出兩種風,但成功借魔石的力量而向空中給予水分,從而造出雨雲。結果甚好。雨勢停留在滋潤了格蘭山和斯提因山的程度上,沒出現其他損害。
「噢,我倒是降得過分了一點吧。可是被淋成那樣,又開了那麼多槍。真心厲害。」
路德格琥珀色的眼睛露出強烈的異樣光芒。那是和單臂王奧斯瓦爾德偶爾會露出的神色一樣,帶著瘋狂的色彩。
「蕾蒂絲雅女王,你知道,我的諡號嗎?」
「聽說是槍聲王。」
「是啊,我是槍聲王。……成功了,我成功了啊!開槍、開槍,殺了敵人!比獅子王殺得更多!那樣子乾脆地打敗他們了!」
不知何時起路德格正面對著蕾蒂,把手放在她肩上,力道不斷加大。被男人的力氣所推,蕾蒂跌到桌子上,撞到背部。
「等……」
「槍聲王?宣告新時代開幕的槍聲?哈哈,那是什麼啊,我是虐殺之王啊!」
水滴一滴接一滴地從濕發上滴到蕾蒂身上。簡直像是下雨一樣。
「單方面地殺了!拿著在雨中也能射中的槍,在雨中奔跑!」
然後他笑了起來。蕾蒂只是仰望著他。
「……然後,今後也會繼續。因為我是王。」
蕾蒂覺得,滴在她身上的水滴中,混雜了溫暖的水滴。
「我擁有的騎士王的力量,還很巨大。所以能讓眾多的人痛苦。」
感覺上他像是在說,為什麼我會擁有騎士王的力量而出生,那樣的話。
「但是,擁有巨大的力量,也能拯救眾多的人。因為我們是王。」
「……嗯,蕾蒂絲雅女王辦到了。我知道。……我也,能辦到嗎。」
像是依附她般,他把臉埋在她的肩頭上,蕾蒂嘆了一口氣。然後她抬起手,輕輕放在他的頭髮上。
「你身邊,沒有對你這樣做的人嗎?」
「沒有……如果有,就不會來這裡了。」
「說得對呢。」
別稱失戀王。即使有喜歡的人,他的思念也傳達不去。
「……如果,那孩子在的話……。……為什麼呢,為什麼會變不在呢。明明當我說『一起加油』時,她笑著說『好』的。」
路德格不是索魯威爾王家的人。原本是納帕尼亞的第二王子。
在他的時代中,索魯威爾王家的血統變得快要斷絕。
那時,索魯威爾國的王族只有「第三王妃與前夫的孩子、之後正式成為國王的養女的公主」。這樣下去就會出現出沒繼承索魯威爾王家之血的女王。
所以索魯威爾期望,納帕尼亞王家的王子,作為以前從索魯威爾嫁去納帕尼亞的公主的子孫,成為索魯威爾國的唯一一位公主的丈夫。
因無可奈何的情況而被決定了未來的兩人,在結婚前曾碰過一次面。
「怎麼說,都是為配合國家而被耍得團團轉呢,我們。」
路德格這樣對索魯威爾的公主說時,她一臉驚訝。
「此後會有很多事,我想會很辛苦,但一起加油吧。」
明明那時候她笑了。明明說了「好」的。
但是她在結婚儀式後,就和戀人一起離開這個國家了。
「可是……我,因為可以不讓那孩子知道我這種心情,而鬆了一口氣。」
捨棄了自己的人。以為絕對不會忘記的那孩子的容貌,最近也開始變得模糊不清了。看上去很溫柔、笑容很可愛等等,只剩下這種印象。
——美化、了吧,把那天的事。
想她是唯一的理解者、能互相扶持地活下去,那時候過於期待了。
「這個世界中已經沒有神。如果有,我就該為了今天罪孽之深重而死。既然我還活著,果然是沒有的。」
所以路德格不會祈禱。只能認定作為王這是正確的事,在這個新時代造訪的世界中拼命活下去。
「……可是那孩子,一定在向神祈禱。感謝今天的幸福,祈望明日的幸福。所以她不知道就可以了,我想要她……認為有神而活著。」
路德格以嘶啞的聲音說。用像是在祈禱的語氣。
「總有一天……」
對說不定在哭的路德格,蕾蒂溫柔地說。
「你也,一定,會遇上一直留在你身邊的女性喲。」
「……誰知道,會怎樣呢……」
「我家裡人就是實際例子哦。我的曾祖父,被夫人逃掉了,以為大概不會再結婚了。可是遇上新的夫人,明白了真正的愛戀,變得幸福了,這是比故事裡還幸福的實例呢。」
對這句話,路德格聳了聳肩。
「內政王卡爾海因茲的愛情故事嗎……雖然那個人在這裡一直都心情低落,但我一想到反正他再多過幾年就會遇到年輕貌美的夫人,我就沒心情溫柔對待他呢——」
「我是回想起他求婚的話,很辛苦地忍著不笑呢。」
無法再次得到已經失去的幸福。即使這樣想,但卡爾海因茲留下了希望,說「說不定可能可以得到」。所以蕾蒂抱著希望,期望著總有一天會有家人能作為家人在一起的未來,一直在努力。
「……你也一定,總有一天感到幸福的日子會來臨。」
「不會來的啊。你以為我被多少女孩子甩掉了——」
「那你沒有看女人的眼光呢。」
被明確地斷言,路德格「唔——唔」了一聲。那是在掩飾害羞。
「蕾蒂絲雅女王,讓我成為你的情人吧。」
「如果你比我早出生,我也可以考慮看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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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是嗎」,壓在她身上的重量慢慢消失。
「差不多該回去了呢。我還有不少事很忙呢,說起來。」
「我也是啊。令人高興的忙碌在等著我啊。」
蕾蒂心想不要一直待在這裡,還是回去吧。然後無意中想起某件事,就想問問看。
「我說,路德格王。要是有人問你有沒有神,你會怎樣回答?」
基爾夫帝國的瓦雷利·基里亞科夫的問題,路德格會如何回答呢。
「在正常意思上的『神』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中了呢。可是我覺得有神啊。對我而言,神就是那孩子來著。」
雖然那孩子也不在了。
——可是,相對地,路德格有其他光明。
「即使沒有作為絕對的存在的神,但夜空中存在著北極星。」
「是指北邊夜空中的星星嗎?」
「嗯,總是在黑暗中發亮,讓我不會迷失。有挺多這種人呢,我可能現在才發現到。」
「朋友?還是臣子?」
被蕾蒂這樣說,路德格像是很愉快地笑了。
「是我要『仰視』的啊。你搞不清楚呢,真是的。」
比路德格更早出生,留下偉大功績的過去的諸王。
亞歷山大王、卡爾海因茲王、蕾蒂絲雅女王、奧斯瓦爾德王。
他們留下的光輝,成為路德格的支柱。
「那我就先失陪了。再見。」
路德格的身體離開蕾蒂,恢復平時的神態說道,「下次來約會吧」,隨後便消失了身影。
之後蕾蒂才慢慢起來,低喃道。
「先說清楚,我身邊也有挺多的哦。」
最理解蕾蒂、會擔心她的人。
可以依賴、也能勝任自己的代理人的人。
對她給予絕對信賴:「只要是您就一定能辦到」的人。
——這是非常幸福的事,蕾蒂微笑著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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