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將軍的憂鬱 第四章 有藍(1/2)
早晨起床,蕾蒂從和以往不同的乾燥空氣中回想起了現狀。這裡是伊爾斯托國,而並非索魯威爾國。
「早上好,公主殿下。您的身體狀況怎麼樣?」
侍女們似乎在擔心昨天渾身濕透回來的蕾蒂會不會感冒。蕾蒂一邊對她們說著「沒事的」,一邊開始了早晨的準備。
被侍女和女僕們包圍著,蕾蒂對她們做出禮服穿這件、配飾用這個、這樣那樣的指示。在侍女小心仔細的打理著她的頭髮,塗上香油進行護理的時候,蕾蒂忽然想到了什麼,透過鏡子尋找著某個人的身影。
「還有……」
向身後看去,然後一瞬間沉默了。
「公主殿下?」
在打理她的頭髮的侍女停下了手。蕾蒂說著沒什麼,轉過身去。
(……我這是在做什麼啊,杜克明明才離開了兩天而已)
不知從何時起,已經養成了在這種時候回頭和他說話的習慣。
對明明是自己讓他離開的,卻忘記了這件事而感到懊惱。不……感到懊悔是因為產生了這種、把他的存在當作是太過於理所應當的事的這種感覺。
「您決定好今天的行程了嗎?」
外面看起來是一如既往的晴天。蕾蒂把各種不得不做的事在腦內過了一遍,清除了已經做完的事。
這樣的話優先度比較低的遊覽城下街的計劃也可以完成了。
「機會難得,我打算去伊爾斯托的城下街看看呢。去把庫雷格叫來。」
微服出行去進行參觀的計劃,從午後開始實施。
在伊爾斯托陽光最為強烈的時間段里,大部分人都有午睡的習慣。而此時正是告知午睡應當結束的鐘聲響起的時間。
帶著庫雷格,蕾蒂披著面紗在城下街閒逛。
「真是充滿了活力呢。無論什麼時候來這個國家的居民都這麼開朗又樂觀啊。」
蕾蒂一邊向前走,一邊集中注意力對擦肩而過的人進行觀察。王都這種地方,就是各種傳聞的寶庫。對於那些經常能聽到的詞語,稍後一定要加以確認才行。
「殿下,目的地是……」
「『殿下』這個稱呼太惹人注意了,從現在開始叫我小姐。沒有什麼目的地。因為只是來確認物價,以及收集傳聞而已。」
難得能親自來伊爾斯托一趟。為了以防萬一應當親眼確認一下有沒有發起戰爭的徵兆,以及由諾茲爾斯的關稅帶來的影響。
做出了逛周邊攤位的樣子,蕾蒂慎重地用雙眼確認著商品的價值。雖然比起以前來的時候物價貌似稍微上漲了一些,但這應該在允許範圍之內。如果開始進行戰爭的準備的話價格就會輕易飛漲的主食——小麥的價格也都在不同的店裡確認過了,和以前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之後就是——這樣想著蕾蒂站到了出售一些貴金屬的攤位前面。
「……真是漂亮的琥珀呢。用來裝飾的工藝品樣式也不錯。」
在被擺放出來的商品當中,看起來最貴的胸針吸引住了蕾蒂的視線。
如果有看起來有很高地位的年輕女性對高價位的商品表現出一副很感興趣的態度的話,無論是誰都會為了讓她掏錢買下而開始對自己的商品進行介紹吧。然而攤主卻露出了遲疑的態度。
「這是出產於諾茲爾斯的……不過要說的話確實是好東西沒錯。」
「這樣啊。那旁邊的呢?」
「這邊的商品是由伊爾斯托王都的工坊製作出來的。拿起來仔細看看吧。這裝飾品的細節……啊,那邊的小哥也請來看看吧。我這裡各種好東西可是應有盡有啊!」
站在旁邊的是一個披著面紗,個子很高的男性。並且和蕾蒂一樣、他首先將手伸向了諾茲爾斯出產的琥珀胸針……
「哦,諾茲爾斯出產的啊。」
聽到了這個聲音,蕾蒂不假思索的看向站在自己旁邊的男性。
「諾茲爾……」
即將脫口而出的話,被眼前的男性慌忙掩蓋住。
「這不是我好兄弟的妹妹嗎!在這個地方遇見真是巧……啊,不如說是命運才對!店主,給我一個能與我好兄弟的妹妹相稱的東西!」
站在旁邊的高個男性是奧古斯都•卡魯澤恩•諾茲爾斯。這個被稱作銀狼公的男人,為了隱藏自己的身份竭盡全力做出了相當有損威嚴的行為。
將挑選的工作交給他人,即使是高昂的價格也不試圖講價,只為將寶石買來送給身旁的美人。在這種情況下無論誰怎麼看都會誤以為蕾蒂是他的意中人吧。
「請收好,這位小哥!祝你早日和她兩情相悅。」
「來,拿著。我們走吧!」
諾茲爾斯公在蕾蒂說多餘的話之前,抓住她的手帶她離開了。
庫雷格用眼神詢問蕾蒂該怎麼辦,然而蕾蒂只是搖了搖頭。現在就照著對方說的去做吧。
稍微走了一段路,當到了有陰涼處的小胡同里的時候,諾茲爾斯公終於停下了腳步。
「……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這應該是我的台詞才對。我只是在參觀城下街。卻被你說是什麼『好兄弟的妹妹』妨礙了。啊,弗萊德海姆殿下和你是好兄弟什麼的從來都沒聽說過呢。如果告訴他的話,他大概會高興得笑出眼淚來吧。」
「好兄弟只是我隨便亂說的!用真實姓名互相稱呼事情會變得麻煩起來啊!我只是為了避開這種情況……」
「伊爾斯托國和索魯威爾國之間是友好的關係哦。和因為關稅的糾紛連民眾都抱有負面情緒的你不同。我就算被直呼姓名也無所謂呢。」
諾茲爾斯所製造的貴金屬加工品品質很好。不,不僅限於貴金屬,對其他的各種物品也進行加工,將其變為高價的外貿商品銷往他國。在這正一點一點威脅著伊爾斯托的市場的情況下關稅被下調的話——伊爾斯托的國民對此抱有危機感也是理所當然的。
在那個場合下如果被知道他是「諾茲爾斯公」的話,大概氛圍就會變得緊張起來,最壞的情況甚至會演變為暴力事件吧。當然會想要隱藏姓名。
「事已至此,先去某家店裡休息一下再繼續吧。因為你完全不顧慮女性的步伐自顧自的向前走,我有些累了。」
蕾蒂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帶著庫雷格,和諾茲爾斯公一起走進附近的一家店。
在伊爾斯托國,這段被用來午睡的時間大多店鋪都關著門。但是這裡不愧是王都。靠著主街道附近的商店似乎都為來觀光的遊客而開著。店員微笑著對進店的顧客說著「歡迎光臨」。
「兩位是戀人嗎?需要為您的隨從準備其他的席位嗎?」
摘下面紗的蕾蒂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美人。而站在她旁邊的是五官散發出野性氣息的面容端正的青年。這兩個明顯就是出身於上流階層的人,看起來就像是在偷偷約會的樣子。
諾茲爾斯公對打算做出一副識趣的樣子的店員露出了嫌惡的表情,蕾蒂卻微笑著對對方說「謝謝你的關心」。
「奧古斯都是我兄長的摯友。三個人坐在同一處席位就可以了。」
蕾蒂毫不在意的直接說出了諾茲爾斯公的名字。被這樣親密的稱呼、諾茲爾斯公一瞬間僵住了。
「之前做出這個設定的是你對吧?這就已經忘了嗎?」
「……確實是這樣啊。公主因為顧慮自己的騎士而沒有選擇戀人這一設定,我對此表示十分的感謝。」
自己和庫雷格是情人的關係。說起來自己也做了這種設定呢,蕾蒂忽然這樣想道。在諾茲爾斯公面前這種時候,姑且做出類似的行為吧。
「況且,我也想謝謝您。——關於昨天的事真虧你能那樣隨便添枝加葉,變成那種能在參加結婚儀式的賓客中流傳的話題啊,這件事。」
用似乎馬上就會說出「我要撕碎你的喉嚨」這種話的眼神,諾茲爾斯公低吼著。
蕾蒂說著「你是指什麼?」,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在諾茲爾斯公即將火冒三丈的時候,「你是說那件事啊」,她一邊這樣說一邊故意做出一副剛剛才意識到的樣子。
「那件事不是我傳出去的哦。我只是告訴了伊爾斯托的侍女『我不小心跌倒在噴泉的水池裡,那個場合諾茲爾斯公也在』而已。」
「怎麼可能只是這樣!公主擅自摔倒在噴泉里這件事已經變成了:『諾茲爾斯公被薔薇里的蟲子嚇到,不僅將蕾蒂絲雅公主推落到噴泉水池裡,還沒有拉她起來』這樣的話題了!」
昨天,侍女們十分心疼渾身濕透著回去的蕾蒂。並且將怒火指向了當時在場卻沒有伸手援助(準確的來說是想要幫忙卻被蕾蒂甩開了)的諾茲爾斯公。
畢竟原本就是沒有什麼好感的對象。大概是在進行傳聞遊戲的時候,在這件
事原本的基礎上加入了各種各樣的因素,導致到了最後變成了諾茲爾斯公所說的『被蟲子嚇到而將蕾蒂推倒』這樣的內容了吧。
這個傳言轉眼之間就傳遍了整個伊爾斯托王城,一大早就有人在諾茲爾斯公身後指指點點,甚至能聽到沒能掩飾住的偷笑聲。
「哎呀,這不是挺好的嘛?也許大家在知道了『銀狼公』也有可愛的地方之後,會對你產生親近感也說不定哦。」
「一點也不好!我並不討厭蟲子!」
聽到這句話,蕾蒂眯起了眼。如果被杜克看到,大概會指出說蕾蒂這樣的眼神才像是發現獵物的狼吧。
「是嗎?你小時候的很多事我都知道呢。——比如說,在八歲的時候,被蟲子嚇到掉到河裡被水流沖走了。在那之後,有一段時間患上了水恐懼症。每當弗萊德海姆殿下做出要將你推下水的動作的時候你都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不僅討厭蟲子還討厭水也真是不容易呢。」
「什……!?」
和諾茲爾斯公的動搖形成了對比,蕾蒂輕描淡寫地將諾茲爾斯公不想去觸碰的過去的事情暴露了出來。
「九歲的時候興致勃勃地參加了弗萊德海姆殿下的幽靈搜尋活動,真的見到了幽靈卻大喊『母親大人——!』。」
「才、才沒喊過!」
「十一歲的時候從馬背上被甩了出去飛到了半空中。那到底是怎樣的感覺,我一直想問你一次呢,如果你還記得的話請務必告訴我好嗎?還有在十三歲的時候,在剛剛進入社交界的時候邀請同樣踏足社交界不久的一位千金小姐共同跳一曲華爾茲時卻被「我覺得古多殿下更好」這樣的理由拒絕了這樣的事也發生過對吧。」
微笑著用溫和的語調繼續訴說,蕾蒂完全是樂在其中的狀態。
「……公主殿下,這個話題可以到此為止嗎?就算是我也差不多要到極限了。」
不知道有幾分是玩笑幾分是認真的,庫雷格向諾茲爾斯公伸出了援手。然而這樣說著的庫雷格卻傾斜著嘴角。
「弗萊德!那個混蛋!對著妹妹把別人的事全都抖了出來……!」
「為了維護弗萊德海姆殿下的名譽,我要說一句情報源不只是他一個人哦。」
也有來自另一位兄長,古多的情報。
在說到飛到空中這一事件的時候還伴隨著「真是厲害啊」這樣的感想。真是十分想看看那個場景啊。
「關於你過去的事就說到這裡吧。——在這個國家你還是不要自己單獨出門比較好哦。不僅是人身安全的問題,你還沒有適應這麼高的氣溫對吧?這裡已經熱到讓人想去索魯威爾王都避暑的程度了。」
「您的忠告讓我不勝惶恐。……但是,這也是我的工作。雖然看起來你那邊也是同樣的情況啊。」
如果是平常的話大概會用「這只是公主殿下的任性哦,並不是那麼誇張的事」這樣的話來回答吧。但是那樣的話,她已經不會再說了。
從今往後為了讓他人的認同自己擁有成為女王的資質,必須要做出與此相符的行動才行。這是理所當然的,蕾蒂作出了這樣的表情。
「那麼你聽說過和伊爾斯托的名產『熱浪』有關的事嗎?貌似今年也很嚴重呢。」
「畢竟如果跨過了山脈的話就會造成嚴重的災害。雖說如此,如果熱浪真的襲擊過來的話也並沒有什麼應對措施啊。」
「除了預先預測受災地區,制定援助策略之外做不了其他的事呢。」
伊爾斯托國和索魯威爾國之間有一道山脈。那道山脈阻隔了兩國的往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想要發起戰爭也很難,因此得以一直維持友好國的關係。
這道山脈十分險峻,直接翻越要花費相當大的力氣。要想從索魯威爾國到達伊爾斯托國,有兩種方法。
一種是從南方繞過。但是冬天先姑且不論,從春季到秋季,始終有名為熱浪這一乾燥熱風的持續襲擊。這對於生活在冬季會飄雪的索魯威爾國的人來說,無疑顯著地削減體力。
另一種是經由北方。這條路線首先要路過北邊的諾茲爾斯公國,之後再南下。這一次蕾蒂選擇的就是這條路。
索魯威爾國和諾茲爾斯公國多虧了共有的山脈才沒有遭到熱浪的侵襲。但是每隔十年左右就會有那麼一次,熱浪會跨越山脈蔓延到這兩個國家。
「那麼你的本來目的,物價調查的成果如何?」
順帶一提,蕾蒂這樣說著,試著探聽與關稅有關的情報。
「很不錯。當時在場的公主殿下也看到了對吧?」
高品質的諾茲爾斯國產品被以一個馬馬虎虎的價格出售。到處都能看到這種情況,也就證明了對此有著相應的需求。
領土狹小資源貧乏的諾茲爾斯公國,並不是光靠農業的發展就能使國家繁榮起來。將目光投向「技術」,提高商品的附加價值使其流入他國市場,這種做法簡直是索魯威爾國也想要去學習的。
「時代會發生變化,如果維持和以前相同的制度,無論何時都只會是『緩衝國諾茲爾斯』而已。」
正如弗萊德海姆所說,這個人是個野心家。諾茲爾斯公大概不會滿足於只是以一個公國的統治者的身份度過一生。早晚有一天會在某處挑起戰爭,通過戰勝他國來擴張領土吧。
「——從小到大你一直都沒有變過呢。」
在蕾蒂的那句話中,說不定夾雜著少許的羨慕。
「……你從弗萊德海姆那裡都聽說了什麼!?」
「你小時候的夢想之類的。」
「那傢伙……!明明對我說的全都是謊話!」
他的那句「全都是謊話」讓蕾蒂產生了興趣。喜歡用謊話騙人的弗萊德海姆,看來從小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著手摧殘諾茲爾斯公了。
「他說了什麼謊話啊?」
「王妹蕾蒂絲雅只是剛剛會擺弄人偶的可愛的乳臭未乾的小丫頭之類的。」
「……哦,這樣啊。」
「哪裡是乳臭未乾的小丫頭啊。明明就是個有著不得了的年上喜好的女王陛下。」
「……雖然有很多想說的,不過在你揍那個笨蛋王子的時候請務必叫上我。」
看來那個人似乎對諾茲爾斯公傳播了不得了的謊言呢。向他國的人灌輸了索魯威爾公主的負面評價什麼的,那個笨蛋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回去之後要讓他哭出來。蕾蒂將怒火的矛頭指向了不在場的王兄。
「諾茲爾斯公,你聽弗萊德海姆殿下說過他小時候的夢想嗎?」
諾茲爾斯公對弗萊德海姆說過他小時候的夢想的話,對方也應該告訴過他才對。
「啊,聽過。索魯威爾的男性一般似乎都會憧憬那個,但是我無法理解啊。你想知道嗎?」
「沒什麼興趣呢。」
就在這時,幾乎只是在旁邊聽著兩人的對話的庫雷格,輕輕用手指碰了碰蕾蒂放在桌下的手。之後在她的手背上寫了幾個字。
「在入口附近有諾茲爾斯公的屬下」
蕾蒂並沒有為了確認而回頭。而是用和他同樣的方式用手指在庫雷格的手上寫了「知道了」作為回答。
諾茲爾斯公用一副無精打采的表情看著蕾蒂和庫雷格的隱秘對話。
「……姑且還是讓我說一句,這種事請你們在兩人獨處的時候再做吧。」
「哎呀」,蕾蒂這樣說著露出了微笑。
蕾蒂與庫雷格所做的僅僅是為了注意周圍的情況而進行的對話。但是在諾茲爾斯公看來,似乎是一對戀人在桌子下十指相扣嬉戲著的場景。
「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請允許我們先行離開。」
作為索魯威爾國未來的女王想要進行的交談已經結束了。蕾蒂站起身來,帶著庫雷格走出了店門。
離開室內後,即使隔著面紗也能感覺到強烈的陽光。如果選擇繼續閒逛而不直接回城的話,自己恐怕就要倒在路中央變成睡美人了。
「庫雷格,請你記住。從今往後很可能會成為索魯威爾的威脅的諾茲爾斯公的夢想據說是『我不會僅僅是一個諾茲爾斯公』。……真是的,有野心並不是什麼壞事呢。」
蕾蒂對王立騎士團副團長說著應當引起警戒的話。諾茲爾斯公的問題在於,他並不是一個僅僅用有野心就能描述完的男人。那個人有著與此相應的才能。
(不,「真是的」針對的是自己才對。偏好野心家這種類型的男性什麼的……真是惡趣味呢)
渴求著獵物的野心家的雙眼,會讓她想起獅子王亞歷山大。所以就會情不自禁的放寬對他的評價。
「對諾茲爾斯公的野心感到無語了嗎?」
蕾蒂將視線移向了默不作聲的庫雷格。
庫雷格說著「不是的」搖
了搖頭,雙眼看向遠方的某處。
「作為國公擁有這樣的野心是可以讓人接受的。比起這個我對弗萊德海姆殿下小時候的夢想感到有些意外……不,從另一個角度來想,感到意外的是那位大人居然也和自己同樣只是個普通的少年啊……」
諾茲爾斯公所說的「索魯威爾的男性一般都會有那樣的夢想」。蕾蒂以自己的兄長作為標準,考慮著究竟是怎樣的夢想。
「是想要成為國王陛下嗎?」
「如果索魯威爾的少年全都夢想著成為國王陛下的話,大概會源源不斷的發生內亂吧。」
庫雷格一副很有趣的樣子哈哈地笑了起來。
「是這樣嗎?我想明明所有的女孩子的夢想都是能成為公主呢。」
看樣子不是想要成為國王啊。那麼究竟是什麼呢。那個王兄擁有成為國王以外的夢想什麼的完全想像不到。
「我過去也曾擁有過同樣的夢想。但那已經無法被實現了。……至少,要去為能夠實現夢想的年輕人加油,現在終於能夠這樣去想了。」
在這句話中,蕾蒂感覺到了時間的流逝。
就像父王試著向庫雷格走近一步那樣,庫雷格大概也向前踏出了一步。在此之上兩個人是否會繼續前進,現在還並不清楚。
「接下來,諾茲爾斯公的屬下們要怎麼處理掉呢?在某處甩掉他們嗎?」
從剛才與諾茲爾斯公一起進入的店到這裡,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的男性。對方沒有打算出手的氣息,這邊在今天的出行過程中也沒有被發現什麼問題。
「既然如此就讓他們做出會使諾茲爾斯公大意的報告吧。總而言之我們先試著做一些看起來像是情侶會做出的事如何。有什麼提議嗎?」
蕾蒂向完全如同侍從一般在斜後方與她保持半步距離行走著的庫雷格出聲詢問。
「……我已經與戀愛這種事無緣了很久了……只能想到牽手而已。」
「真是說出了相當可愛的提案呢。和印象中的庫雷格•巴德有些不太一樣。」
蕾蒂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之後將自己潔白纖細的手抬了起來,催促他握住自己的手。
「有什麼感覺?」
「如果那時候和妻子生了孩子的話,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已經經過了連孩子都可以長到這麼大年齡的時光啊,終於產生了這樣的實感。」
已經經過了絕對說不上短的時光,庫雷格有了這樣的自覺。
——這樣的話,就有可能。
當蕾蒂回到城裡想讓疲憊的身體休息一下的時候,有幾位客人前來訪問了。
所有人都在擔心昨天落入噴泉水池的事,蕾蒂一邊回想起和諾茲爾斯公之間不愉快的記憶,一邊微笑著應對訪客。
「果然要親切的與他人進行接觸才是正確的……」
從周圍人對諾茲爾斯公有錯這件事感到堅信不疑的態度上來看,就能感覺到平日裡言行舉止的重要性。四面樹敵的諾茲爾斯公似乎遭到了「明明只是一個小領土的國公而已」的待遇。
但是這讓蕾蒂感到有些羨慕。因為這也正是他抱有與此相應的危機感,推行改革政策的證據所在。
「蕾蒂絲雅公主殿下,有維克托殿下給您的口信。內容是『方便在薔薇園見面嗎』。」
平常的話此時應該是回復「殿下應該很忙所以請允許我謝絕」的情況。但考慮到按照現在的狀況這應該是想要進行作戰會議的藉口,蕾蒂決定前往夜晚的薔薇園。
「把您叫出來真是十分抱歉。本來應當是我去見您才對。」
「沒什麼,畢竟在躲避人目的地方兩人獨處這樣的事,簡直就是類似於去對諾茲爾斯公說請懷疑我吧這樣的行為啊。」
薔薇園向蕾蒂展示出了和昨天黃昏時完全不同的色彩。
由於明朗的月光,以及從王宮的窗戶內側映照出的光,薔薇花得以朦朧的浮現出來。在白天黃昏以及夜晚,薔薇園展現出了各自不同的氣氛。「這還真是讓我看到了不錯的東西呢」,這樣說著,蕾蒂露出了滿意的神情。
「那麼讓我們開始作戰會議吧,雖然我想這麼說,但是抱歉,我只是有些想和公主殿下見面了而已。」
雖然用的是有些輕浮的語氣,但維克托肯定是聽說了傳言後在擔心蕾蒂。他的這種地方,會讓周圍自然而然的對他產生好感。像這樣在細微之處的顧慮是值得去學習的地方。
「雖然似乎有奇怪的流言被傳出來了的樣子,但請不要擔心。只是交涉失敗了而已。」
「可以告訴我具體的內容嗎?」
「不行哦,並不是可以對他國的下一任國王陛下說起的內容呢。」
儘管伊爾斯托國與索魯威爾國之間互為友好國關係,但畢竟是其他的國家。無論是哪個國家都會以本國的利益為優先。兩國之間也並非沒有變為敵對國關係的可能性。
「……你是一位出色的王位繼承者,我也應該早日變得像你那樣才行。是類似於這樣的話題哦。」
流言的真相是以迂迴的政治方面的話題為起因,蕾蒂這樣對他說。這樣一來維克托就不會深入的追究了吧。對這方面兩個人都已經默認了。
「那麼」,維克托這樣開口轉變了話題。
「您在哪裡買了這個藍寶石胸針?看這工藝應該是產自伊爾斯托對吧。」
佩戴著的藍寶石胸針即使是社交辭令也無法說是與禮服很相稱。對於一直十分重視搭配的蕾蒂來說是一件很少見的事情。
「這個是從諾茲爾斯公那裡作為封口費收下的。因為白天在城下街散步的時候遇到他後,我差點用諾茲爾斯公來稱呼他。」
維克托很快理解了蕾蒂簡略的說明。
「哈哈,您如果真的公開稱呼他為諾茲爾斯公就好了。因為這樣的東西就放過他,公主真是心地善良。我要不要也找一些需要您封口的事呢。要向公主奉上一枚能夠裝飾您無名指的戒指才行。」
「你應該給予戒指的對象錯了喲。」
對於進行著戀愛遊戲的維克托,蕾蒂的態度與以往別無二致。
「你和應當被送出戒指的基爾夫帝國的公主之間怎麼樣了?」
維克托已經有了一位未婚妻。並且已經進行到了等待時機成熟就可以結婚的程度,但這個時機卻一直沒有到來。多虧因此維克托才能游移不定地享受著作為王子的生活。
「誰知道,還不一定會變成什麼樣呢。因為基爾夫政治動盪不安,從那以後這件事就一直沒有進展。就因為這樣我的弟弟薩維里奧才會在我之前結婚。」
維克托的聲音當中,並沒有遺憾、惋惜或是其他類似的情緒。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
身為王,要為了國家而結婚。無論是蕾蒂還是維克托都有著早晚有一天會成為王的身份。對普通人來說的結婚就是對於王來說的「工作」,對此兩人已經有了充分的理解。
「如果和基爾夫之間的婚約完全被取消了的話,和您許下婚約這件事就可以有所進展了對吧。之前雖然放棄了一次,但這次一定不會的。」
「這次也會讓你放棄的。索魯威爾和伊爾斯托都是大國。共同統治簡直就是痴人說夢一樣的事啊。」
雙方都是一國之王。這樣的兩個人如果結婚了的話,就會被麻煩的現實糾纏不休。
無論墜入情網到了什麼程度,在這個被國家束縛的狀態下結婚都是不可能的。
「……那麼,和諾茲爾斯公結婚呢?」
蕾蒂對試探著她的維克托露出了苦笑。下一任索魯威爾國國王會和誰結婚,確實是個值得讓人在意的問題吧。
「我不會和諾茲爾斯公結婚啊。畢竟曾經被他拒絕了一次了。」
「他拒絕了?明明是和大國索魯威爾的第一公主的聯姻?」
「對我來說被他拒絕了是一件讓人感激不盡的事啊。」
那是發生在蕾蒂剛進入社交界後不久的事。當時基爾夫帝國的內政動盪使索魯威爾國產生了危機感,出於想要與緩衝國諾茲爾斯建立更加緊密的聯繫這一意圖,定下婚姻的話題被提了出來。
在那段時間蕾蒂也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因為這絕對不是什麼壞事。然而作為未來的婚約對象的諾茲爾斯公把那個並不壞的提案毫不猶豫的踢飛了。
(現在的話,倒是能明白他在考慮些什麼了……)
當時的她對此感到有些煩惱。雖然覺得作為公主是不是應該有一些猶豫不決的地方,但那種躊躇不安的部分向來是與蕾蒂無緣的。
「……唉呀,兩位在這裡做些什麼呢?」
突然插進兩人對話中的聲音,令蕾蒂和維克托都立刻警戒了起來。
「諾茲爾斯公……」
薔薇園的構造錯綜複雜。如果不發出腳步聲的話,隱藏住身形在不被庫雷格和維克托的侍從發現的情況下接近兩人也是可能的。
不知道諾茲爾斯公此次的目的,是為了搜尋維克托,還是因為懷疑蕾蒂。蕾蒂立刻回想起剛剛的對話,確認了並沒有把一些危險的事說出口。如果是那些內容,就算是從最開始就被偷聽了也應該沒什麼問題才對。
「如果是正在進行什麼重要的會話的話那還真是抱歉了。」
諾茲爾斯公頂著一副完全沒有這樣想的表情,口中卻說著謙遜有禮的話。
「是在說很重要的事。聽說昨天公主被噴泉的水淋濕了,正在詢問她的身體狀況。據說是她身旁的男性被蟲子驚嚇到將公主推倒了。那樣無情的男性居然真的存在啊。」
維克托笑眯眯地諷刺著眼前的人。
諾茲爾斯公用似乎想要說「快點訂正!」的表情看著蕾蒂,然而蕾蒂選擇了無視。
「那麼請允許我先行告退。兩位請好好休息。」
維克托果斷地選擇了退場。但他背對著諾茲爾斯公,不出聲地用唇語對蕾蒂說了些什麼。
「拖延時間就拜託您了」
對在維克托回到擔任替身新娘角色的妮可拉身邊之前,稍微爭取一點時間的這一請求,蕾蒂用微笑的表情代替語言告訴他知道了。
「在那之後,我還在擔心你是不是對這種炎熱的氣溫感到吃不消了,不過你看起來沒什麼事呢。」
如果真的擔心的話儘早在黃昏之前派遣侍女去詢問他的身體狀況就行了。從蕾蒂並沒有那麼做這一點上,就知道那只是口頭上的擔心而已。
「能被心地善良的您關心是我的榮幸。」
心地善良,這四個字被微妙的加上了重音。她和維克托的對話果然在中途就被偷聽到了。真是個讓人不能大意的男人。
「你們似乎在談論結婚對象方面的事啊。」
「畢竟這對於背負著一個國家的人來說,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呢。你是不是也差不多該迎娶自己的第一王妃了?」
諾茲爾斯公的四位妻子中,並沒有人得到正妻的待遇。她們各自按照第二王妃到第五王妃的順序向下排列。而第一王妃的位置始終是空著的。為了誕下繼承人的真正意義上的正妃,諾茲爾斯公還並沒有迎娶。
(……反正,這個人大概也只是在考慮一些讓人覺得煩人的奢望而已)
他絕對是在尋找有王位繼承權的王室公主沒錯,蕾蒂對此感到十分確信。正在腦海中考慮著哪個王室符合條件並將附近的王族一覽羅列出來的時候,諾茲爾斯公接近了蕾蒂。
「我對妻子的要求是很多的,似乎很難找到合適的啊。」
將「果然吧」這樣的話咽了下去,蕾蒂一邊說著「還真是不容易呢」,一邊微笑起來。
「公主,我所偏好的是聰明的女性。畢竟是要能夠與我比肩的人。」
「看到你的四位妻子後,我想大概也是這樣。」
只有美麗外表的妻子大概無法讓諾茲爾斯公感到滿意吧。他想要的是能夠理解政治以及經濟方面的問題、從而稱讚自己的改革的正妻。如果要尋找有能滿足自己野心,具有這樣的價值的女性的話……
「您意外的很遲鈍呢。」
看到眼前的人露出了苦笑的表情,蕾蒂眨了兩次眼,莫非剛才自己漏聽了什麼嗎,這樣想著慌忙地回憶起剛才的對話。
與其同時諾茲爾斯公將手伸向了身側的薔薇。
「在公主面前,這朵薔薇的美麗也變得黯淡起來。」
在沒有剪刀的情況下徒手摺斷薔薇莖是一件很難的事。但諾茲爾斯公僅僅用拇指和食指就輕而易舉地摘下了一朵花,將它遞給蕾蒂。
「不過似乎可以成為您的陪襯。」
諾茲爾斯公將手中的薔薇花插進她耳上的發間處。近在咫尺的薔薇香氣與花瓣輕拂耳畔的感觸令蕾蒂混亂了起來。為了在腦中整理眼下的狀況,她無意識的向後退了一步。但剛剛拉開的距離,立刻就因諾茲爾斯公前進了一步而被再度縮減。
「……不僅只是美麗,聰慧,並且處於背負著一個國家的立場。理想中的妻子竟然距離我如此之近,在看到和維克托殿下交談時的公主才意識到……就我來說還真是太慢了。」
蕾蒂終於意識到了他遞出薔薇的意義。
儘管被說了遲鈍,但她才是想要喊出「事到如今已經太遲了」的那個人。
(這個可惡的男人……!明明已經拒絕了一次、一聽說我被任命為下一任女王之後就糾纏了過來!雖然毅力值得敬佩但還是最差勁了!)
他是個野心家。弗萊德海姆這樣評價諾茲爾斯公。
他不打算僅僅止步於一個「緩衝國的諾茲爾斯公」的身份。所以拒絕了與索魯維爾國第一公主蕾蒂絲雅的聯姻。如果與「第一公主」結婚的話可以強化與索魯維爾國之間的聯繫。但也僅此而已。
不過……如果婚約的對象是「下一任女王」呢?如果成為她的丈夫,就有可能掌握大國索魯維爾的實權。不,他確實打算將實權握在手中。
「基爾夫帝國第四皇子,伊爾斯托國第四王子,東大陸皇國的第八王子,國內的話有古萊恩舒密特侯爵的嫡子。因為您似乎很在意的樣子,就算讓我把未婚夫候補的名字全都列舉出來也是可以的哦。只不過在結束之前花費的時間會長到令人厭煩的程度罷了。」
你也是其中的一個人,而且這件事已經是過去式了。蕾蒂說著,將這樣的意思清楚地表露了出來。但為了防止變成劍拔弩張的氣氛,她臉上掛著笑容。
「公主殿下,您難道不覺得有一個可以再度將名字羅列在那些候補者當中的對象嗎?」
蕾蒂為了同諾茲爾斯公保持距離而後退了一步後,從背部傳來了痒痒的感覺。
糟了,在這樣想的那一瞬就已經太遲了。太在意諾茲爾斯公的行動,卻被緊逼著退到了薔薇圍成的牆壁前。再繼續後退下去蕾蒂就會被薔薇刺傷。
(……那麼,接下來。是用騎士之劍敲擊他的後頸部呢,還是擊中他的脖子讓他昏倒呢,再或是自己動手給他的側腹一擊呢——哪種方法更好一些)
自己忍耐的限度已經到此為止了。
在正考慮著最有效果的能讓那個人吃些苦頭的方法時——和「他」的眼神對上了。
(幫我一把,可以這樣對他說嗎?……這樣說來,昨天他看起來也不太愉快的樣子呢)
看樣子和自己一樣,他也到了忍耐的極限。
那樣的話這樣想著,她立刻眯了眯眼,將視線從諾茲爾斯公身上移開。僅僅通過這些動作做出了「動手吧」的許可。
——瞬間,強烈的殺氣襲來。
「……!?」
由於從背後傳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諾茲爾斯公在推開了蕾蒂的同時躲閃到一旁。
被推開的蕾蒂連聲音都沒有發出輕巧地踏著舞步,避免了摔倒的情況。正是因為預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才會這樣做。
「諾茲爾斯公,開玩笑也請適可而止。」
暗中接近諾茲爾斯公的背後,令殺氣外露的是王立騎士團副團長庫雷格•巴德。他向諾茲爾斯公表露出了強烈的不愉快感。如果有獠牙的話大概也會露出來吧。
「你這傢伙……!知道我是誰還敢這樣無禮嗎!?」
(插圖頁)
「制止對吾之公主的野蠻之舉對騎士來說是理所當然的行為。我無法對此視而不見。」
雖然被諾茲爾斯公說是無禮的舉動,但庫雷格並沒有拔劍。只是露出了殺氣。僅僅如此就足以讓諾茲爾斯公從蕾蒂身邊離開了。
「庫雷格。」
蕾蒂摘下了裝飾在耳邊的薔薇,將它扔向庫雷格。庫雷格無聲地拔出了腰間的佩劍,讓被扔出的薔薇以雙眼捕捉不到的速度彈開。
在那朵薔薇打中了諾茲爾斯公的胸口後,落到地面上的時候,庫雷格的劍也被放回到劍鞘中。尖銳的金屬摩擦聲,令諾茲爾斯公一下子回過神來。
「與吾之公主相稱的並非是薔薇,而是王冠吧。……那麼請恕我先行告退。」
蕾蒂挽住了庫雷格的手臂,向前走去。在和諾茲爾斯公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愉快地進行了臨別的問候,臉上掛著勝利後志得意滿的笑容。
離開了諾茲爾斯公的視野範圍後,蕾蒂抽出了挽著庫雷格的手臂。
「身手不錯,我很滿意。」
聽到蕾蒂似乎很滿足的聲音,庫雷格在說著「您過譽了」的同時,露出了苦笑的神情。
「我做的有些過火了。」
「對那個男人來說做到過火的程度剛剛好哦。面對我的時候,稍微奉承他
幾句就立刻信以為真、言行輕浮起來了。」
明明白天的時候兩個人之間的氛圍已經到了那種劍拔弩張的程度,在意識到可以讓蕾蒂成為他的妻子之後立刻改變了態度。讓人甚至想感嘆他還真能做出這種事啊。
(不做到這種程度的話,也無法成為改革家……也許是這樣吧)
還是再一次考慮從今往後該怎樣做吧。和諾茲爾斯公結婚,確實是一件還不錯的事。正是因此曾經才一度被提出來過。
「從現在開始我會儘量避開和諾茲爾斯公兩人獨處的狀況。你儘可能待在我的身邊……不如說,在諾茲爾斯公看來那樣才是正常的吧。」
與庫雷格之間被諾茲爾斯公誤會的情人關係還在持續中。雖然是和自己有關的事,但還是會在無意中忘掉。
「對於諾茲爾斯公那樣的人,我想是不是不要讓他抱有期待,直截了當的拒絕比較好呢。」
「從今往後我會這樣做的。現在的我已經不需要把自己扮演成楚楚可憐的公主殿下了。」
蕾蒂稍微加大了步幅,與庫雷格拉開了幾步的距離。
「已經到了應當讓來自外界類似的評價發生轉變的時候。我將會讓周圍的人認同我是一個不容忽視的索魯維爾的未來君主。你在了解我之後評價發生改變了嗎?我本來是打算做到能夠讓你對『遺落的公主』重新認識的程度之後被加分呢。」
回過頭去看他的蕾蒂露出了幾乎要將「已經看透一切了」的話脫口而出的眼神。
就算是庫雷格也沒有了將裝傻充愣貫徹到底的打算,一邊說著「我投降」一邊舉起了雙手。
「——為什麼您在王都會被稱為『遺落的公主』,對此我感到難以理解。」
「因為我一直以來做出了相應的行為喲。只是美麗和溫柔,作為公主是很出色的。……但是,已經不能再繼續做『遺落的公主』了。因為我將會成為王。」
蘊藏著強烈決心的雙眼。看上去與那時的主君別無二致。
這位大人一定會成為一個出色的王。庫雷格對此十分確信。
「……測試先暫停吧。眼下為了索魯維爾國,必須將注意力集中於應對諾茲爾斯公上。」
「如果得到了你的協助的話,就有一種什麼事都能做到的感覺。」
蕾蒂這樣說的同時微笑著。
「我應該早點提出來的。只注意眼前的事,卻沒有顧及大局是我的一個壞習慣。……我本以為自己已經是一個足夠成熟的人了。」
「是嗎?在我看來你已經十分成熟了哦。」
「不,我指的不是我的年齡……」
「我啊,對你沒有拒絕擔任試驗官這件事感到很震驚呢。陛下肯定也在想著相同的事哦。即使知道會被拒絕,也還是選擇了對你開口。」
但不知是不是也有沃哈尼斯勸說他的原因,庫雷格接受了曾有過過節的對象的請求。
「——那並非是因為成熟,肯定是由於時間的流逝吧。……自從來了伊爾斯托,就產生了一種那時候的事變得越來越遙遠的感覺。」
由於庫雷格的頑固而沒有踏出第一步。但一旦開始邁出了步伐,之後再繼續前進就變得容易了起來。無意中回首過去,就會在事到如今的這個時候產生「那已經是以前的事了啊」的想法。
「也許是被殿下來回折騰之後,心情變得放鬆了也說不定。」
「哎呀,居然變得伶牙俐齒起來了呢。」
蕾蒂與庫雷格之間的距離縮短了一步。就可以互相開玩笑這一點看來隔閡似乎已經消失了。
「——順便在你協助我的同時,我有一個請求。在騎士團中有一位騎士,我想讓他成為我的圓桌騎士中的一員。在這次的結婚儀式結束之後可以將他帶走嗎?」
「這難道不是不應該對我,而應該對騎士團長的請求嗎?」
「已經和沃哈尼斯打過招呼了。但同時也要得到你的許可才是合情合理的對吧?」
首先要和騎士團長與副騎士團長打好招呼。對蕾蒂這一遵循規矩的行為,庫雷格點了點頭。
「能被公主殿下選為圓桌騎士的一員,是一件光榮的事。我會飽含喜悅的將人送到您的手中。」
「真的無論是誰都可以?」
「我說到做到。請您按自己喜歡的方式去做吧。」
被庫雷格送到房間門口,蕾蒂對他道了晚安。進入臥室變成獨處的狀態之後,一直忍耐住的笑聲終於溢了出來。
「你真不該做出許下承諾這樣的行為啊,庫雷格•巴德。」
「之後你就算哭出來也和我無關哦」,她就這樣將反派的台詞徹底的說了出來。
◆ ◆ ◆
蕾蒂來到了王的會議室。在有與「男性」有關的問題的情況下,一般會向杜克尋求意見,然而現在杜克不在身邊。沒辦法只能試著問問其他的男性——也就是歷代騎士王的轉生者們了。
「男人會對內心的傷痛無法忘懷到什麼程度呢。」
蕾蒂的腦中所考慮的是庫雷格的事。
同主君割袍斷義,但由於經過了長久的歲月,當時的怒火似乎也變得稀薄了起來。那麼現在當事人對過去的事能夠在意到什麼程度呢。
雖然覺得還有幾步的距離,但如果看錯的話,好不容易準備的「誇張的演出計劃」就會浪費了。
「內心的,傷痛……」
蕾蒂的話,讓在場的兩位王的眼神飄向了遠方。被問起內心的傷痛,有時男性想起的不一定是主從關係方面的事。
「……應該,是一生吧。特別是對於互相宣誓要共度餘生的對象來說。」
「……是一生吧。特別是對已經進行到結婚儀式這一步的人來說。」
今晚,出現在王的會議室中的是內政王卡爾海因茲和失戀王路德格。是在與女性有關的問題上同樣有過不好的回憶的兩位王。
面對一下子變得沉重的空氣,蕾蒂想著「糟糕了」,自我反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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