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公主的假日 第三章 無法被原諒的騎士(2/2)
維拉德本是一如既往地優雅吃著早餐,跟執事確認今天一天的預定……結果變成了『優雅吃著早餐聽杜克說話』。
「不,作為你的摯友,我當然隨時歡迎你的到來。順便問一下,什麼紅酒比較好?」
「紅酒?」
「還是火酒?肯定需要『醉一場』吧?」
他這個時間找上門來,肯定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了吧。
維拉德這樣判斷,但杜克卻突然沈默了。
「……不,我想要冷靜思考,不需要酒。」
「哦?不是想要抱怨啊。」
猜錯了,維拉德在茶里加了些砂糖。有種感覺,這會是苦澀的話題。
「那麼,昨天發生了什麼?」
恐怕,和杜克暗戀的人有關。雖然不知道是往好的方向還是壞的方向,總之肯定有進展了。
「……被某位女性,知道了我隱藏的秘密。」
「嗯。」
「我嚇了一跳。」
「肯定的吧。我也好想偷偷在現場旁觀啊。」
雖然嗯嗯地同意著,維拉德的內心卻開始慌忙思考著各種事。
有著讓人著急關係的杜克和他暗戀的人,看來確認了彼此的心意——現在可以確認這一點。
「在我著急的時候,
聽她說了很多話,總之以『我明白了』結束了這個話題。」
「我覺得那種情況下都有辦法收場,是你難得的個性哦。」
杜克帶著認真的表情點頭的話,就算實際上根本沒明白,也會看起來像是完全理解了。因為他平時的作為,導致沒有人會懷疑。
「畢竟是你,肯定花了一個晚上仔細思考過了吧?這回真的『明白了』嗎?」
「……我覺得理解了她要說的話。但是我接不接受又是另說了。」
「哎呀,好像混進了相當深奧的哲學呢。」
杜克在心裡悄悄對維拉德這捉弄人的聲音點點頭。
(說起來,殿下說的話是不是真的,首先從這裡開始,我就不能接受。)
蕾蒂告訴了他喜歡自己。在那種場面用那樣的聲音說出的「喜歡」,意義不會錯。那是帶有深刻感情的話。
但是沒有和心愛的人互通心意的實感。所以怎麼都沒辦法覺得高興。
——恐怕是因為不相信自己吧。
他有自己不討女性喜歡的自覺。實際上,他有過被戀人出軌過。無法想像自己的哪裡、怎麼會被人喜歡。
(……更何況也完全沒有過「似乎是這樣」的情況。)
至今為止和蕾蒂在一起都沒有會出現戀情的氣氛。就算自己有不小心,對方也完全沒有反應。
她扮演「主從關係」的演技比自己好得多。還是說因為最近才意識到,沒有察覺到的期間太長。
(要是因為我的失態而產生了自覺的話,真的就太對不起她了)
像這樣,比起高興更多是疑惑。
——有喜歡的人。被告知了喜歡自己。但是考慮到彼此的立場,說讓彼此都走上幸福的道路。
讓他看到了非常美麗的收尾。特意為自己準備了台詞,讓他不小心順著氣氛回答「我明白了」。
這因為這樣,他才想了一個晚上。
嘆了一口氣,杜克拿起給他準備的茶杯。杯子裡的紅色液體慢慢搖晃。
似乎昨晚,蕾蒂的眸中也有這樣的波紋。
「正直地讓人無語的道路,未必就是最好的……我這麼認為。」
不自覺說出了不像自己會說的話。但卻發自內心。
「哎呀哎呀,那個認真的杜克·巴爾黑德竟然說這種話。」
「不巧,我也是狡猾的大人。」
喝了口茶,杜克的舌頭感到了些許苦澀。
(正是因為不想讓她露出那樣的眼神,才想隱藏自己的感情……)
自己痛苦也無所謂。工作讓自己很滿足,所以總會有辦法能克制住的。
——但是,無法對自己所愛之人的辛苦視而不見。
看到她工作疲勞的時候,偶爾會想要若無其事地引導她「放鬆」。
已經做出了這麼多努力,所以希望蕾蒂能能好好愛惜她自己。要是她做不到的話,就由自己來……。
「……說不定就是這樣。」
再好好考慮吧。但是多多少少有些「明白了」的感覺。
杜克從維拉德的府邸回到王宮,就發現離宮的庭院變得熱鬧了起來。
軒嵐和阿斯翠德和梅爾迪三個人,一邊說著「不是這樣」「不是那樣」,一邊為梅爾迪講解防身術。
「這招沒有力氣也能做到哦。是利用對手的力量,制住他的技術。」
軒嵐為了給梅爾迪做示範,讓阿斯翠德扮演歹徒角色。
被阿斯翠德拉住手腕的軒嵐沒有抵抗,反而用力推向了被拉去的方向。阿斯翠德不由得退後了一步。
「雖然困難的地方在於對方不攻擊就使不出來,但是能保護自己。」
「誒~!」
梅爾迪說這個他可能做得到。
稍微遠一點的杜刻苦笑著想「誰知道呢」。剛才的技巧要一下在實戰中使用很困難。要想能用,需要大量練習。
「啊!杜克前輩,早安!」
本想欣慰地就此走過去,阿斯翠德注意到了杜克,打了個招呼。被他引得軒嵐和梅爾迪也看見了,至少要打個招呼。
「早上好。早上開始就辛苦了啊。」
向軒嵐多和梅爾迪低下頭,軒嵐這樣回應他。
「杜克是工作回來嗎?一大早辛苦了。我們的早上之所以開始得很早,是因為想在帶狗散步之前讓梅爾迪練習防身術。」
遛狗之後的梅爾迪會累到腳步搖晃。
那個時候就算讓他練習防身術也……軒嵐和阿斯翠德的這個判斷是正確的。
「杜克,聽我說。昨天,被小偷偷走的錢包,裡面的東西不知為什麼變成了石頭!你認為是怎麼回事!?」
杜克拚命思考梅爾迪突然提出問題。但是只能得出毫無亮點的答案。大概,是不正確的。
「小偷把錢包偷走之後換了裡面的東西?」
要用錢包里有多少錢來證明失主是誰就困難了。
正因為如此,小偷在偷了錢包之後馬上拿出錢,丟掉錢包。萬一被抓住了,也能說「這錢本來就是自己的」。
「我也這麼想。但是換掉裡面東西的犯人就在身邊。」
「對吧」,梅爾迪看向阿斯翠德。於是阿斯翠德點點頭。
「是我乾的!我認為梅爾迪大人絕對會遇到小偷,所以事先把錢包里的東西換成了小石頭,然後放回去了。」
阿斯翠德滿臉都是「快點誇獎我」的笑容。
雖然阿斯翠德的擔憂確實變成了現實,但是這裡應該就這樣不告訴他,杜克不由得同情梅爾迪。「不要說實話!所以我才這麼練習呢!」他這樣叫喊的樣子太可憐了。
「啊~那我就先走一步!」
在自己也不小心說出失禮的話之前,好想離開這裡。
這麼想著的時候,梅爾迪「啊」了一聲,表示自己也要一起走。
「是到殿下那裡吧?途中我也順路。到了多芬散步的時間了。」
我要練習去,梅爾迪對阿斯翠德說著,走開了。
杜克稍微放慢步子,配合梅爾迪的腳步。這種對蕾蒂不需要的顧慮,對梅爾迪是必要的。
(……不過,梅爾迪大人有讓人覺得他的缺點也可愛的能力)
這個天才頭腦的主人到底看到了多遠的未來呢。
「——梅爾迪大人,我問一個問題可以嗎……」
「可以啊。不過,說話方式再隨便些比較好,像阿斯翠德一樣。姑且杜克還是先就任圓桌騎士的人,而且年紀比我大。」
「啊……」
雖然本人笑著說「別在意」,但是實行起來估計很難。因此他曖昧地帶過,快速進入了正題。要是沒有現在的氣勢,可能會說「還是算了吧」。
「在梅爾迪大人看來,誰比較適合成為公主殿下的結婚對象?」
杜克相信著作為軍師的梅爾迪。很想知道從他的視點看到的蕾蒂未來的丈夫是什麼樣的。
「殿下的結婚啊……。我的意見是,現在還不要著急決定。現在就決定也只能是『不壞』吧。不過還是想早點生下繼承人啊。」
聽梅爾迪提到繼承人,杜克想起了不久之前的索魯威爾國。
現任國王的第一王妃,是蕾蒂的生母。但是因為她久久不能生子,為了繼承人,又迎娶了兩位女性做王妃。然後生出了兩位太過優秀的王子,和太過優秀的公主。
「殿下應該快點生子。跟誰都好。然後將生下來的孩子暫定為繼承人。以後再決定正式的丈夫就好了。」
「……第二個孩子出生的時候,索魯威爾國不會面臨分裂的危機嗎?」
杜克擔心會不會又產生現在的情況,梅爾迪卻搖搖頭。
「雖然只是我自說自話,那時候就把第一個孩子送到教會。為了讓大家接受,乾脆找一個有身份差的父親就好了。看現在的索魯威爾國,製造差距是『可行』的。」
梅爾迪嘆口氣說,是因為缺少最適合的對象才會這樣。
確實是這樣,杜克點點頭。蕾蒂,古多,弗萊德海姆,都有做王的資質。所以才為誰來做下一任王起了爭執。
「只要能早早決定繼承人,羅恩斯坦因派和奧伊蘭貝爾格派都會行動起來。為了不發生政變,要整肅體制。……啊啊,對了,已經把大家的衣服運到上次說的地方了。雖然還用不到,但是以防萬一。」
梅爾迪的行動還是一如既往的快。雖然是數年後的事情,但是現在已經在準備對策了。
想著要適應才行的時候,梅爾迪正盯著這邊看。
「……不只是政變,一旦發生什麼的時候要好好優先自己才行啊。雖然準備了代替你的人,但那只是剛剛及格代替
人。」
梅爾迪的眼神很認真,話語也很沈重。
為了能正面面對,杜克停下了腳步。
「有能代替阿斯翠德和庫雷格的人。諾茲爾斯公不過是異國人。巴塞爾女伯爵和維拉德,最壞的情況下有其中一個就可以了。總有一天會成為騎士的商人蘇萊斯也能想辦法搞定。但是你不一樣。要時刻記住,圓桌騎士的第一席只有你杜克·巴爾黑德。」
梅爾迪對他的評價比想像的還要高。那麼,必須要回應他的期待才行。
——工作,是這樣的充實。自己現在非常幸福吧。
但是蕾蒂對他的要求是變得更加幸福。
(要是在這之上的話,那就是……)
自己似乎已經明白了。但是蕾蒂肯定還不明白吧。
從兩天前起,蕾蒂就任了國王代理。
也就是說,如今的她,地位不同於至今為止的「下一任國王」,可以發出印有國璽的公文。
雖然不會為「去地方視察」程度的區區小事而特地任命國王代理,但是這是對下一任國王蕾蒂的練習。以後這種機會會漸漸增加吧。
雖然是小事,但拿起非常有重量的國璽,讓蕾蒂感到了比以往還沈重的壓力。
「蕾蒂絲雅,有點事需要跟你商量。關於之前討論過的治水工程……」
古多一臉嚴肅地在走廊叫住她。
是預算的事情,還是工期的事情,不管是哪件都不是馬上能解決的。
「我知道了。只是一會兒的話,我空出些時間。」
「幫大忙了。」
現在,作為國王代理的蕾蒂正在使用國王的辦公室。一打開門就能看見厚重的桌子。
古多讓自己的騎士等在走廊,蕾蒂也讓人走開。看來他是要說一些不想讓人聽到的事。
「杜克,庫雷格,出去。」
蕾蒂讓文官和作為護衛的騎士出去了,古多把文件放在桌子上。
但是那文件是空白的。
「……弗萊德海姆殿下似乎得到了新的騎士。」
「這倒是第一次聽說。什麼時候的事?」
「恐怕是回國後不久。你小心點,那人似乎在到處打聽些什麼。」
古多的一個騎士正在和羅恩斯泰因家的女僕戀愛。從那裡得到眾多信息的古多的話,可信度很高。
「我知道了。似乎是麻煩的騎士。」
「似乎也在調查我出生的可能性。……而且,作為情報源的女僕被遣返回鄉了。」
心臟「咚」地跳了一下。古多出生的秘密……只有蕾蒂知道,眼前的古多,不是真的「古多」。
這個國家的王,能夠迎娶三個王妃。因為現國王的第一王妃,蕾蒂的生母久久沒有生子,而迎娶了另外兩個王妃。
最先生了王嗣的,是有羅恩斯泰因家為後盾的第三王妃羅莎琳德。當然,第一王妃和第二王妃都很著急。
奧伊蘭貝爾格家做後盾的第二王妃蘇菲雅,有著無論如何都要生王子的壓力。雖然她回應了期待,但遺憾的是出生的是死嬰。
蕾蒂認為事情就到此為止了。但是並不是這樣。
當時的奧伊蘭貝爾格侯爵,擔心索魯威爾國會被羅恩斯泰因家據為己有,所以用同時出生的孩子替代了死去的古多。
「我被懷疑是替子。以防萬一吧。關於女僕,可能被注意到了她是內奸。總之,似乎是個麻煩的人。」
「……是啊。」
見證第二王子古多出生的人都死了。是單純的死於事故,還是被殺的,如今已經無從得知。證據,也被當時的奧伊蘭貝爾格侯爵破壞了。
(沒關係……吧?事到如今,就算調查也沒有什麼留下來吧……?)
後來知道了真相的博雷爾伯爵死了。……之後,不知道是誰幹的,他的宅子著火了。燒掉了全部的可能性。
「要說的僅此而已。關於治水工程的事情,就當是沒得到好的回答吧。」
「嗯,帶著一臉嚴肅回去吧。很平常的事情。」
似乎不能平安無事了。弗萊德海姆也找了麻煩的人做騎士……正這麼想的時候,走廊里突然響起吵鬧聲。
最先對外面的重響做出反應的,是古多。
「這裡有武器嗎!?」
「古多殿下!?」
「移動桌子,把門擋住。那是穿著鎧甲的士兵的腳步聲。」
蕾蒂趕緊靠近窗戶。注意著角度,慎重地窺視著外面。
「……把自己關住也沒有意義。外面也有人在。」
架著劍或弓箭的士兵,正等在下面。
如果是穿著基爾夫帝國軍裝的士兵,或者是穿著納帕尼亞國軍裝的士兵,等下去說不定還能得救。
但是,等在那裡的是索魯威爾國的……帶有羅恩斯泰因家紋章的私兵。不僅如此,還有穿著王立騎士團制服的人。
「政變……!」
為什麼,蕾蒂和古多都在想。
哪一方都預想過總有一天要發生的事。也為此準備了對策。
但是要發生需要『正當性』,『準備』和『機會』。現在這些都欠缺。發動的只能是暫時的,自殺式的政變。
要是政變失敗,等待的就是『死』。一切都結束了。
「我不認為這是弗萊德海姆殿下的指示。是等不下去的蠢人的暴走嗎。」
這場政變明顯準備不足。為了反叛成功,士兵、武器和訓練都是必要的,要是這三樣都在王都聚齊的話,肯定會觸碰到國王、蕾蒂或者古多的情報網。
(但是沒有觸碰到。也就是說,竭盡全力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做了準備。)
這個計劃是極其機密地在暗中進行的吧。但是那樣的話,士兵和武器就很難湊齊,訓練也無法充分進行。
只是前景天真的內亂,會很快被王立騎士團鎮壓。她們要保證自己的人身安全,等到那個時候。
蕾蒂緊緊握住國璽。這是必須死守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