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九校戰篇 上 第四章(1/2)
八月一日。
九校戰的啟程日終於來臨。
小樽的第八高中或是熊本的第九高中這些遠地學校會提早抵達,位於東京西方郊區的第一高中,每年都是在開戰前天才抵達宿舍。
與其說是基於戰術意義,更是因為遠地學校有權優先使用當地的練習場。
正式比賽的會場,直到競賽當天都禁止入內探勘,所以不需要刻意提早抵達會場——
「就是這麼回事。」
「這樣啊……總之感謝您簡單易懂的說明。」
達也很想消遣摩利究竟在對誰解釋,但還是耐心聽完她的簡短說明,同時搖頭將這股對任何人事物都沒有好處的吐槽衝動趕出腦海。
兩人站著交談的地點,是在太陽強烈主張自我的夏季晴空之下。為什麼要在這種大熱天自找麻煩弄得這麼熱?就算這麼問,達也他也無從回答。
這並不是他的嗜好。
「對不起~!」
這句話以輕快響起的涼鞋踩踏聲為背景音樂傳來,朝著聲音來源看去,自己撐起遮陽傘避難的摩利嘆氣露出笑容,任憑烈日曝曬的達也默默在終端裝置的人員名單打勾。
——遲到一個半小時的現在,所有人終於到齊。
「真由美,你好慢。」
「抱歉、抱歉。」
責備與道歉的話語都只有這麼簡短。
兩人若無其事地進入大型巴士。
原以為如此,下一刻,真由美雙手空空走出巴士。
「……忘了什麼東西嗎?」
有點擔心自己是否維持撲克臉的達也如此詢問。
換洗衣物與化妝品等住宿用品——在外頭過夜要帶化妝品的知識當然是深雪教的——已經打包裝進貨櫃,從選手們家裡直接寄來的箱子裝進貨櫃時,已確認所有行李沒有遺漏。
即使真的有什麼東西忘了帶,宿舍大多會準備,頂多兩個小時的巴士之旅,應該不用帶太多手提行李才是。
「不,不是那樣……達也學弟,對不起,害你為我一個人等這麼久。」
「別這麼說,我知道原因。」
真由美遲到並不是「睡過頭」或是「搞錯時間」這種不負責任的理由。
三個小時前,她忽然來電告知家裡有事會晚點到。
真由美在電話里希望大家先行出發,她之後再直接到當地會合,不過三年級學生一致決議要等她,所以真由美也儘可能趕過來會合。
並不是因為她是七草家繼承人。
她有兩位哥哥。
即使是十師族直系後代,真由美是排名第三還在念高中的妹妹,連她也得幫家裡處理事情的狀況至少應該不會經常發生。然而,家裡在學校正式活動的當天早上忽然叫她回去,肯定是基於很重要的事情。
對於真由美來說,要是其他學生先出發,她應該就不用這麼趕,行事也比較方便。不過因為大家——其實達也內心反對——提議等她,真由美才會勉強趕來。
所以達也不會因為她遲到一兩個小時就出言責備。
「可是很熱吧?」
「不要緊,現在還是早晨,而且這種程度的氣溫不算什麼。」
達也是工作人員里唯一的一年級,所以必然擔任行前點名的工作。
選手四十人、作戰團隊四人、技術團隊八人。
選手之外的十二人,只有達也是一年級。
除了這十二人,當然還有其他的後勤人員。不只是作戰與技術團隊,還有二十名志工組成了會場外的助理團隊,不過他們是另行前往會場,現在這裡連教師都沒有。和一輛大型巴士與四輛工程車同行的人,除了司機就只有正式參賽成員。
「可是你汗流浹背……慢著,咦?真的沒有流什麼汗。」
「不,至少我還有能力使用魔法除汗……我自認沒有變態到在盛夏不會流汗。」
他使用的是將汗水成分與水分,從皮膚與衣服釋放到空氣的魔法。
達也的固有魔法「分解」,依照系統屬於分離魔法的衍生型,是「聚合」、「發散」、「吸收」、「釋放」的複合魔法,不過真要說的話,「釋放」的比例較高。
因此他比較擅長釋放系統的魔法。
「居然說變態……」
這兩個字應該沒有太奇怪,但真由美發出燦爛一笑,似乎是戳到笑點。
大概是因為季節吧。
這時候的達也,覺得她的笑容宛如向日葵。
應該是陽光、氣溫與濕度帶來的錯覺。
……真由美的笑容瞬間變回一如往常愛捉弄人的笑容,就是最好的證據。
「話說回來,達也學弟,這個怎麼樣?」
她所說的「這個」……肯定是達也所想的意思。
指的是真由美穿的夏季洋裝。
她以雙手按住遮陽帽的寬大帽檐,裝模作樣地擺姿勢,即使要刻意誤解也有難度。
今天只是入住宿舍,沒有任何正式活動。
或許是因為這樣,即使是學校活動的一環,也沒有穿制服的義務。
一年級包括達也都穿制服,不過二年級穿制服的人不到半數,三年級幾乎都穿便服。
即使如此,可能是在公眾場合避免裸露肌膚的現代服裝禮儀深植人心,所以大部分的學生和摩利一樣,都身穿通風的寬鬆長袖上衣以及長達腳踝的輕薄長褲。
引人注目的例外,就是名為千代田的二年級女學生。她身穿短褲以及高達大腿的長襪,很難定義她的穿著是否算是清涼。至於名為五十里的男學生,則是被她強迫打扮成五分褲加高筒襪,有如情侶裝的健行造型(順帶一提,這兩人似乎在交往)。
在這樣的眾人之中,真由美的穿著非常顯眼。
或許形容成「異常顯眼」比較合適。
裸露雙手與香肩的夏季洋裝。
裙子長度也在膝蓋以上。
裸露的雙腿搭配高跟涼鞋。
肌膚微泛褐色,應該是她抹了一層反射紅外線並且隔離紫外線的透氣保護膜。若考量到這一點,她就不算是直接裸露肌膚,但這種膚色反而令人誤以為是接受適度日曬的性感肌膚。
「很適合學姐。」
大膽的印花連身洋裝,真的非常適合真由美。
「是嗎……?謝謝。」
驚訝的語氣搭配有些靦腆的表情,也是絕妙的組合。
「……要是稱讚我的時候稍微害羞一點就完美了。」
比達也大兩歲的女孩,雙手交握伸直到腰際,揚起視線依偎過來。
身材嬌小卻擁有平均尺寸的胸部,被雙臂一夾,迷人的縫隙清晰可見。
到了這種程度,只會令人覺得是故意的。
「……看來很辛苦。」
「……啊?」
現在的達也無從得知真由美的急事是何種內容,但她肯定累積不少心理壓力。
「會長,出發吧,在車上應該可以休息一下。」
——達也決定如此解釋。
「等一下,那個……達也學弟?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達也的態度忽然充滿慰勞之意,還投以頗為同情的視線,使得真由美感到詫異。
◇◇◇
「……真是的,達也學弟居然把人家當成躁鬱症患者,沒禮貌。」
在起步行駛的巴士里,真由美氣沖沖地鼓著臉頰,坐在她身旁靠走道座位的鈴音則是投以溫暖的目光。
「明明要他坐我旁邊,卻一下子就逃到別輛車了。」
順帶一提,達也是以技術團隊成員的身分搭乘工程車,客觀來看——或者說從表面來看,並不是在迴避真由美。
「他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這是正確的判斷。」
「咦,鈴妹,你剛才說什麼?」
真由美持續激動地發牢騷,鈴音則是以平淡的語氣吐槽。
真由美臉上掛著甜美笑容,眼睛卻完全沒有笑。即使她以這張恐怖的笑容,加上表面上——只有表面上——開朗的聲音詢問,也完全無損鈴音冷靜的表情。
「我說他的判斷很正確,可以避免慘遭會長毒手。」
「等一下,好過分!這話太過分了吧?」
鈴音正經八百斷言,使得真由美假裝從容的面具出現裂痕。
「幾乎沒有男學生能抵抗會長的艷姿,會長美貌的魔力就是如此強大。」
「……那個……」
「…………」
可能是鈴音講話時的表情過於認真。真由美不太能確定這是真心話還是玩笑話——不過,想成為魔法師的人講出「美貌有
魔力」這種話,就可以確定是在說笑。
「但我聽說司波學弟擅長讓對方的魔法失效,會長的魔顏或許對他不管用。」
即使只聽到發音,真由美不知為何依然知道鈴音說的不是「魔眼」而是「魔顏」。(註:日文「魔眼」和「魔顏」音同)
「……鈴妹!」
真由美至此總算察覺自己完全在被耍。
「好了好了,會長,請冷靜下來。」
「你有資格這麼說嗎!」
好友依然維持正經八百的表情,真由美露出憤慨的表情進逼過去卻發現依然沒效,只能轉身背對鈴音,縮起身子鬧彆扭。
縮起身體轉向側邊的她,就某種角度看起來——
「那個……會長,您果然身體不舒服嗎……?」
——就像是這樣。
從走道隔著鈴音傳來的聲音,聽起來相當擔心又緊張。
「啊?沒有,不是那樣……」
對於真由美來說,這是意外的誤解。
在她躊躇的時候,專程起身前來探視的服部,內心的誤解——或者該說先入為主的印象——越來越深。
「司波剛才提到會長似乎累了,看來並不是無謂的操心。那個人除去不懂分際這一點……不對,現在不是講這種事的時候。」
「那個,范藏學弟。我說了,我並不是身體不舒服……」
「會長不想害我們擔憂,我明白自己應該尊重您這份貼心,但要是過於勉強導致身體更加不適,將會得不償失。」
服部以正經八百的表情——以明顯打從心底關心身體狀況的視線凝視真由美。
他之所以有點臉紅,應該是因為真由美坐姿不太像樣,夏季洋裝底下的大腿若隱若現吧。不過,她的雙腿依然整齊併攏。
「服部副會長,你在看哪裡?」
為求謹慎再說明一次狀況,服部正在凝視真由美的臉。
他沒有看向其他部位,但同時也代表——他努力不看其他的部位。
因為擔心而來到真由美的座位探視,卻慌張從映入眼帘的光景移開目光——由於感到內疚而且確實有看到那裡,使得服部掩飾不住狼狽神情。
……光是這樣就感到內疚,光是這樣就內心浮動,反而證明他是老實又純情的少年。
「市原學姐!我並沒有看哪裡……沒有啦,那個,我只是想幫會長蓋條毯子……」
不過在這種狀況,他這種純情少年的模樣是學姐們的絕佳獵物。
「服部副會長要幫會長蓋毛毯?那就請吧。」
鈴音露出通情達理頗能認同的表情起身,以眼神與話語催促服部。
至於真由美則是配合作戲,不只是害羞揚起視線,還以雙手遮蔽敞開的酥胸。
服部維持著雙手攤開毛毯的姿勢凍結。
真由美的眼神,確實隱約透露出整人的心態。
看來真由美變得更加難以控制了。
……司波學弟的判斷果然正確——鈴音暗自心想。
完全把自己的事情放在一旁。
◇◇◇
「那些傢伙在做什麼啊……」
服部僵住不動,真由美以充滿期待的眼神仰望,鈴音冷漠旁觀,這種奇特的三國鼎立光景,使得摩利以自己才聽得到的音量無奈地說著,同時嘆了口氣。
服部似乎照例被真由美玩弄於手掌心,摩利確認這一點之後,離開座椅的身體再度坐了下去(順帶一提,她的座位隔著走道和鈴音他們相對)。
摩利說不出口,但同樣有點擔心真由美的身體狀況,無力感因而更加明顯。
「唉……老樣子嗎……」
摩利暗自推測,就是因為真由美那樣拼命捉弄他,服部才會累積不少壓力,對二科生過度採取高姿態,進一步使得身為會長的真由美對副會長這種行徑頭痛不已,造成無止盡的惡性循環。這令她內心相當不愉快。
雖然這麼說,但摩利也知道,真由美平常背負的心理壓力遠勝於她。
摩利的家系歷史悠久——據說是平安時代武將渡邊綱的後裔,不知是真是假——不過從現在的勢力地圖來看,只是勉強在「百家」敬陪末座的程度。
摩利不知道該形容為突變、隔代遺傳還是沒有繼承到血統,總之家族之中只有她擁有傑出的魔法天分。因此,雖然家族對她寄予厚望,但摩利幾乎不用在魔法師社會,為了和其他家系你來我往而煩心。
相對的,七草家現在和四葉家共同位居十師族的頂點,真由美即使不是繼承人,也是直系後代,而且又是長女,所以在她依然是高中生的現在,甚至在還沒升上高中之前,就經常有其他家族來提親(並非傳聞,是確實的情報)。
至於真由美自己,即使是在十師族之內做比較,也堪稱擁有「傑出」的魔法天分。是將來備受矚目,魔法界血統純正的明日之星。
不只如此,她還在學校擔任學生會長,得額外操心許多事情。
即使個性再怎麼堅強,日子應該也過得不輕鬆。
摩利心想,她只是稍微玩開了,應該要寬容以對。
即使只在內心思考,摩利也沒有加上「站在朋友的立場」這句話,或許代表她有著故意使壞的羞澀一面。但要是有人當面對摩利這麼說,應該會被她一拳打倒在地。
——言歸正傳,
除非鬧到不可開交,不然就袖手旁觀吧——畢竟再怎麼說,服部似乎也甘受這種待遇——如此決定(擅自斷定?)的摩利將目光移向窗外。
她的座位是靠走道的雙人座。
所以必然會看見坐在窗邊的人。
「……摩利學姐,有事嗎?」
同樣有些無精打采的這名女學生,察覺到摩利的視線發問。
「嗯?不,花音,我只是在看窗外。」
摩利也將焦點從遠方景色移向身旁座位,朝著這名二年級學生千代田花音,露出尤其受女生歡迎的帥氣笑容。
她是摩利特別欣賞的學妹,摩利正在各方面著手,想讓她接任下屆風紀委員長。
摩利拜託達也製作(如果達也聽到這句話,肯定會強烈主張摩利是逼他製作而不是拜託)的交接資料,其實就是為她準備的。如果不是花音,摩利應該也不想整理詳細資料,
同樣是百家,但花音的千代田家位居主流,優秀魔法師輩出,是真正意義的「百家」。
這裡的「百家」並不是意味著家係數量破百。
如同十位數之後是百位數,借用這個意思代表「僅次於十師族的家系」。
順帶一提,十師族也不是由十個家系組成。有資格稱為十師族的家系共二十八個,該時代擁有最多強力(請注意不是優秀,是強力)魔法師的家系前十名就會選為「十師族」。
真由美的七草家有特別多優秀的魔法師輩出,四葉家由當代世界最強魔法師之一,別名「極東魔王」、「暗夜女王」的四葉真夜當家掌權,使得這兩家被認定是十師族雙璧。
現在的十師族是由「一條」、「二木」、「三矢」、「四葉」、「五輪」、「六冢」、「七草」、「八代」、「九島」、「十文字」所構成,碰巧湊齊一到十的數字。不過這是十師族體系誕生至今的首例,至今會有兩三個號碼重複或缺漏是理所當然的狀況。
名門首推十師族,其餘十八個家系算是遞補,緊跟在後的就是正牌的「百家」。
花音的千代田家就是百家之一。花音的對物攻擊力凌駕於摩利,如果以地面兵器為對手,戰鬥力誇稱比起十師族的實戰魔法師毫不遜色,擁有的魔法力不愧享有千代田直系的名號。
不過花音並非因為忙於家務事而無精打采,這方面的原因和真由美有很大的差異。
聽到摩利的回應,花音輕聲說了句「這樣啊」就將視線移向窗外,接著發出「唉……」一聲慵懶的嘆息。
這副模樣莫名嫵媚,令摩利有些煩悶。
「花音……」
「嗯?」
花音再度轉頭,看見一張和剛才完全不同,眉頭深鎖的表情。
不過就像東施效顰的故事,摩利露出那種表情依然迷人——主要是從女性的角度。
「頂多兩小時就會抵達宿舍,為什麼連這種時間都等不及?」
「啊,您這種說法很過分!我又不是小朋友,區區兩三個小時還是等得下去!」
摩利無奈地詢問,花音隨即像是換了個人似地充滿活力。
中性短髮隨著她噘嘴抗議的臉部動作輕盈拂動。
「可是可是,我以為今天在車上也能一直在一起,稍微失望一下也無妨吧!」
「你們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嗎……即使已經
訂婚,但你們共處的時間,搞不好比『那對』司波兄妹還久吧?」
「這時代很少有機會搭巴士旅行,所以我一直很期待。畢竟去年只有我一個人。何況兄妹和未婚夫妻相比,未婚夫妻共處的時間當然比較久吧!」
「……是嗎?」
「那當然!」
花音挺胸——這麼說不太厚道,但上圍稍顯不足——如此斷言,摩利暗自嘆了口氣。
這學妹平常作風果斷、說到做到,個性堅強又積極,是摩利欣賞的英挺少女,但……
(每次都這樣,這傢伙提到五十里就宛如換了個人……)
「到頭來,為什麼技術團隊要搭另一輛車!反正行進時沒辦法工作,所以沒必要分車吧!這輛巴士選有座位,就算座位不夠,也可以租雙層或三層巴士啊!」
花音就像是找到了一個相當適合的宣洩管道,繼續大吐苦水錶達不滿。摩利對此則是再度暗自嘆了口氣。
◇◇◇
在這輛巴士上,還有一名少女和花音抱持相同的不滿。
——這名少女不像花音吵鬧,反而令她的朋友們莫名畏懼。
「…………」
「……那個,深雪。要不要喝個茶……?」
「穗香,謝謝你。不過,對不起,我現在還沒有很渴。我不像哥哥一樣,在大熱天被人故意叫到車外站崗。」
語氣平靜又溫柔。
宛如光看就令人感到寒意,覆蓋萬物,將其塗成雪白的深沉雪花。
「啊,嗯,也對。」
穗香連忙附和,此時走道另一頭有人輕戳她的側腹。
(怎麼可以讓她想起哥哥的事情!)
(剛才是不可抗力啦!)
穗香與雫都沒有心電感應的能力,依然只以目光就能清楚溝通,這是因為,她們同樣想為洋溢著詭異壓迫感的深雪「做點事情」吧?
「……真是的,既然知道誰會遲到,明明就不用特地在車外等也沒關係……為什麼哥哥要這麼辛苦……」
深雪終於開始嘀咕抱怨了,老實說恐怖感倍增。
穗香好想逃走。
至少希望能和雫換座位。
但要是在這種狀況換座位,不知道深雪會對自己做什麼。
——不對,深雪不會因為這樣就對朋友做什麼,但是她周圍的危險氣息,足以令人如此胡思亂想(順帶一提,坐在雫旁邊的一年級女學生縮起身子,將視線固定在窗外)。
「……而且還搭乘裝滿機材的窄小工程車……至少在搭車的時候,我希望能夠讓哥哥好好休息啊……」
雫看向害怕的穗香,嘆了口氣。
雫認為深雪這段自言自語少了「在我身旁」四個字(換句話說,雫在腦中自行修改成「讓哥哥在我身旁好好休息」),但她說出口的是另一句話。
「不過深雪,我覺得這就是你哥哥了不起的地方。」
雫趁著搭話探出身體,和穗香換位子。
穗香在後方合掌感謝,不過背對她的雫當然沒看到,深雪也沒有注意到這件事。
深雪沒想到自言自語被別人聽見,無法立刻反應。
雫立刻抓准機會繼續說下去,平常沉默寡言的模樣宛如裝出來的。
「即使在車上等,我們應該也不會有人抱怨,但你哥哥忠實完成『確認選手上車』的任務。點名確實是不重要的雜事,不過他處理這種無聊的工作也毫不馬虎,即使發生意外狀況,依然像是理所當然般履行職責,要做到這一點並不容易。深雪的哥哥真的很出色。」
能面不改色說出這種肉麻感想,這正是雫的個性。內心出現這個感想的人是穗香。
雫以正經八百的表情誇張讚賞,使得深雪像是倍感意外地睜大眼睛啞口無言。
「……是啊,哥哥真的在奇怪的地方是個大好人。」
深雪好不容易藏起害羞的情緒,冰冷的壓迫感消失了。
穗香躲在雫身後,握拳擺出勝利的姿勢。
◇◇◇
人類這種生物除了少數例外,只願意看想看見的事物。
或許該說「對於自己不想著見的事物視而不見」比較正確。
對於生物來說,從五官接收的情報,經常是壞事比好事來得重要。引發不悅的事物會危害己身,儘早發現威脅是生存關鍵。
然而人類會從不想看見的事物移開目光。
比方說,即使知道足以消滅己方的大規模破壞兵器已經確實瞄準過來,直到最後關頭都會無視於這個事實。
基於真正意義遠離生存競爭的先進國家人民,更容易有這樣的傾向。
即使不舉如此誇張的例子,將不想看見的事物視若無睹、當作不存在的事例,在日常生活之中不勝枚舉。
——比方說,亮麗美少女散發的肅殺壓力。
恢復原本文雅氣息的深雪,被男學生們團團包圍。
但他們直到剛才都不敢靠近。
深雪美得令人卻步,所以沒人敢裝熟纏著她,不過一有機會就會向她搭話,做出這種事的主要是一年級學生,偶爾也有二、三年級的學生。
後來摩利終於看不下去,強迫深雪她們三人坐在她後方的座位。
因此,總算得到安寧的深雪,和盡情吐苦水而舒坦的花音,分別坐在前後的靠窗座位,花音身旁是摩利,深雪她們後方找來克人坐鎮,使得車內好不容易恢復平靜(真由美則是睡得香甜,大概是盡情捉弄服部之後滿足了)。
和同性交談很快樂,卻像是缺了某些東西。
抱持相同想法的兩名少女,在窗邊座位心不在焉地眺望流逝的風景。
所以深雪與花音兩人最早發現狀況。
「危險!」
放聲大喊的是花音。
隨著她的聲音,車內所有人幾乎都看向對面車道那一側的窗外。
從對向車道駛來的大型車輛——不過比這輛巴士小,是休閒用的越野車——以傾斜狀態在地面磨出火花。
有人大喊爆胎。
有人激動表示可能是輪胎脫落。
他們的聲音沒有危機感。
高速公路的對向車道是完全分開的道路,並且以堅固的護欄隔離。
基本上,對向車道的事故不可能波及這裡。
對岸的火災在年輕的他們眼中,是看熱鬧振奮精神的場面。
然而只限短暫的時間——直到這一瞬間為止。
某人發出尖叫聲。
或許不只一人。
這也是在所難免。
大型車輛忽然打轉衝撞護欄,不知道基於何種巧合彈到空中飛向這裡。
巴士緊急煞車,所有人一起往前倒。
慘叫聲或許是無視於注意事項,沒綁安全帶的學生發出來的。
巴士停下來了。
幸好沒有直接撞上。
然而掉到路面的車輛,冒著火焰滑向這輛巴士。
「給我震開!」
「消失吧!」
「停下來!」
「唔!」
車上沒有出現恐慌,原本可能應該是值得嘉獎的事情。
但這種狀況反而導致事態惡化。
毫無秩序發動的各種魔法,發揮毫無秩序的事象改寫力,瞬間朝單一物體作用。
這樣將會導致所有魔法相剋,無法避免意外發生。
「笨蛋,快住手!」
摩利立刻察覺這件事。
幸好眾人施展的魔法都還在發動中,尚未完成。
只要所有人將施展到一半的魔法收回,就還有時間採取有意義的防備手段。
必須以強力的魔法瞬間改寫現實。
集結在車上的人們雖是魔法師的幼苗或種子,卻做得到這一點。
然而——要是他們的理智足以聽從摩利的命令,剛才就不會貿然使用魔法。
而且,如果要蓋過先前發動的魔法效果,實現意料中的效果,就必須以更強的魔法力覆寫發動中的魔法——
「十文字!」
摩利呼喚著足以勝任的魔法師。
克人正準備發動魔法。
但摩利從他臉上看見鮮少出現的焦慮神色,幾乎感到絕望。
摩利也明白。
魔法式毫無秩序交疊在這個空間,類似於「演算干擾」發動時的狀況。
即使是克人,也無法同時阻擋火焰與衝撞……
「火焰由我來!」
在窗邊起身的,是一名外型柔美的一年級學生。
她的魔法已經準備就緒。
克人
見狀,開始構築護壁的魔法式。
但即使再怎麼天賦異稟,這名一年級學生能在這股想子風暴中有效施展魔法嗎——?
這一瞬間,摩利以為自己產生錯覺。
她是能夠認知魔法的魔法師,卻懷疑自己的知覺。
在深雪即將發動魔法,熊熊燃燒的鋼鐵進逼而來時……
剛才毫無秩序發動的魔法式,瞬間全部消失。
深雪就在這個時機發動魔法,簡直像是早已預料到這件事。
並非是將失火的車輛冰凍,也沒有阻斷空氣害司機窒息(即使如此,司機倖存的機率微乎其微),而是冷卻到常溫瞬間滅火的犀利魔法。
摩利不由得讚嘆她的手法。
同時也證明摩利的魔法知覺能力正常運作。
克人展開的護壁魔法——物體從設定的方向入侵設定區域,就會改寫為靜止狀態的移動系魔法——使得已經化為殘骸的車子變形損毀。聽到撞擊聲響的摩利,從眼前的威脅移開注意力(摩利深信克人的魔法會擋住撞過來的車輛)。
剛才到底發生什麼事?
發動魔法迴避事故時會造成妨礙的殘存魔法式忽然消失,這到底是什麼現象?
難道是真由美的魔法?
摩利立刻驅除這個不經意浮現腦海的想法。
真由美確實能處理魔法式毫無秩序四處飛散的現象。
然而真由美的對抗魔法(用來對抗魔法的魔法)形態,應該是以想子的子彈,將投射出來的複數魔法式同時射穿破壞。
不會像那樣不分青紅皂白,將所有魔法式粉碎得灰飛煙滅。
如果真由美的魔法是精密控管的對空炮火,剛才的魔法(如果是魔法)就是將市區化為一片焦土的地毯式轟炸。一根柱子都不留,鋼筋全部熔解,連地基水泥都震飛,化為完全的荒蕪——就是如此暴力的手段。
在摩利與克人都因為殘存魔法力過於混沌而呆若木雞的場面,深雪卻像是早就知道相剋狀態會消失,毫不猶豫使出魔法。
她知道那個「魔法」來自於誰?
難道,那個魔法是……?
「大家沒事嗎?」
摩利凝視著緊跟在後——如今就停在這輛巴士後方——的工程車,聽到真由美沉穩的聲音才回過神轉身。
「雖然千鈞一髮,但是不用擔心。十文字與深雪學妹的活躍使我們逃過一劫。受傷的人就好好體認安全帶多麼重要吧,在下次機會派得上用場喔。」
真由美打趣說「沒有下次的機會當然最好」還送出一個秋波,使得各處發出笑聲。
所有人擺脫緊張與恐懼的情緒,露出放心的表情。
「十文字,謝謝你,你的手法還是一樣漂亮。」
「不……因為火勢很快撲滅,我才能專心擋下車子。還有,那些胡亂散播在場中的魔法式,是七草消除的?」
聽到克人詢問,真由美眼神遊移,滿是尷尬。
「啊!我直到巴士停下來才發現出事……」
這麼說來,真由美直到意外發生之前都在睡覺。
克人也立刻想起這一點,只是眉毛微微起伏一次,沒有落井下石——這間學校人品最好的幹部肯定是克人。
「啊,還有深雪學妹也是。剛才的魔法很漂亮。居然能在那麼短的時間構築絕佳平衡的魔法式,連我們三年級都很難做到。」
克人與摩利也點頭附和真由美這番話。
三人非常清楚,要在那種緊急狀況選擇不會過度的合適魔法,並且適度減少威力,是相當困難的一件事。
真由美讚不絕口,使得深雪臉頰羞紅。
「會長,很榮幸受到您的稱讚。不過,是市原學姐幫忙停下巴士,我才有時間選擇魔法式,否則我也有點害怕自己會在情急之下胡亂出手。市原學姐,謝謝您。」
深雪鄭重行禮道謝,鈴音也默默點頭回應。
坐在深雪前面的花音,隔著椅背轉頭露出愕然的表情。
摩利也藏不住驚訝之意。
聽深雪這麼說就發現,光靠巴士的煞車不可能那麼快就停車。
司機踩下煞車之後,有人使用減速魔法輔助,這種事不難想像。
但摩利只注意到眾人對衝撞車輛使用的魔法,沒有察覺鈴音協助停車的魔法。
在所有人只顧著眼前威脅的時候確認處境,採取確切的應對措施。
魔法精度甚至被評為凌駕摩利等三人的鈴音大展身手立功。除此之外,在沒人察覺的狀況下唯一發現鈴音魔法的深雪,她的才華則是令人畏懼。
「相較之下,你啊……」
「好痛!摩利學姐,為什麼忽然打我?」
怱然被敲頭的花音含淚抗議。
「少囉唆,花音,你有資格抱怨嗎?森崎或北山慌得使用魔法導致事情惡化,這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那些傢伙還是一年級。不過你這個二年級率先亂陣腳是怎麼回事!」
「嗚嗚,可是我的反應最快,只是沒想到別人會重複使用魔法……」
花音的辯解,使得森崎與雫難為情地低下頭。
此外還有好幾人露出尷尬的表情。
「並不是凡事都越快越好!要稍微看清楚狀況,那種時候基本上要彼此打個招呼,避免相剋吧?何況你在發生相剋現象時沒有解除魔法,就證明你失去了冷靜的判斷力。」
「……我錯了,對不起。」
摩利看到花音沮喪的模樣,也沒有進一步責備。
雖然如此訓話,但一般來說若沒有相當的歷練,很難在那種場面維持冷靜的判斷力。
考量到這一點,深雪能夠清楚告知由她負責滅火,可說是值得驚訝的事情。
光靠天分做不到這種事。而且天才行事大多喜歡搶鋒頭,反而不擅長這方面的協調。
基於這個意義,花音是典型的天才個性。
深雪應該經過某些嚴苛的歷練吧,
她安分等待巴士起步的穩重模樣,和她的經驗相當吻合,也可以說相當不符合。
「這麼說來,司波。」
「是。」
摩利以名字稱呼達也,對深雪則是直呼姓氏。
她基本上都是直呼他人姓氏,只有真由美、花音或風紀委員會部分成員這種特別親近的對象才會叫名字。達也可以說令她抱持著特例的親近感。
「你知道那些魔法式……不,算了,沒事,你真的表現得很好。」
「啊?謝謝學姐誇獎。」
摩利原本想問「你知道那些魔法式,是誰使用對抗魔法消除的嗎?」這個問題。
然而問到一半,她遲疑是否應該得到答案。
不知為何,摩利覺得這個答案會對她周圍的「某些事物」造成決定性的創傷。
在窗外,技術團隊的男學生從分乘的工程車下車進行搶救行動。
雖說如此,剛才的越野車不只是猛撞護欄飛到半空中,還冒出那麼大的火焰。
駕駛的存活幾乎絕望。
沒有女生在現場幫忙,應該是不想讓她們看見悽慘的焦屍。
即使已經滅火,乙醇燃料再度著火的危險性也不是零。
試著切除車門的三年級學生後方,一名一年級學生設置攝影機進行現場存證。
摩利察覺到自己目光跟隨著他的背影,連忙移開視線。
◇◇◇
事故之後,包括警察問訊,以及協助清理現場至有辦法通行的地步,大約花費了三十分鐘的時間。加上出發的延誤,眾人在中午過後抵達宿舍。
基於競賽性質,活躍於九校戰的選手,後來大多從軍。
軍方為了確保優秀的實戰魔法師來源,在九校戰提供全面協助,除了比賽場地也包括宿舍。原本用來讓視察的文官,或是前來參與國際會議的國外高級將官及隨行人員下榻的飯店,在九校戰期間提供給學生與校方人士包下來使用。
雖然這麼說,也沒到無微不至的程度。
飯店終究是軍方設施,所以沒有專職泊車人員與門房。平常都是管理此地的基地值勤兵負責這些任務,但九校戰是高中生的大會,所以學生得自行搬卸行李。工程車上的大型機器會直接在車上使用,所以不需要搬卸,不過小型工具與CAD得拿到房內微調,得搬上推車搬運。
某名一年級的技術團隊成員迅速完成搬卸作業,推著載滿行李的推車前進,身旁則是有女學生面帶笑容談笑跟隨,看到這一幕的服部面色凝重搖了搖頭。
「服部,怎麼了?瞧你一副落魄的樣子。」
他身後傳來一個親切的搭話聲。
「桐原……不,沒那回事。」
服部轉過身,確認這個人果然是如聲音推測的好友,反射性回以沒什麼意義的否定。
「是嗎?至少看起來不像順心如意的表情。」
應該是有所自覺吧。
服部沒有進一步反駁桐原這番話,露出自虐的笑容。
「我有點……失去自信了。」
「拜託,後天就要比賽了,卻在這種時候喪失自信?」
桐原參賽的項目只有第二天的「群球搶分」,但是服部參加第一天、第三天的「衝浪競速」,以及第九天、第十天的「秘碑解碼」。
服部和參加單項競賽的桐原不同,才二年級就是主力選手。
要是他狀況不佳,將會大幅影響團隊戰略。
桐原會慌張也在所難免。
「到底為什麼沮喪?」
桐原認識的服部刑部努力又充滿自信,或許該形容為以努力得到自信。
服部才二年級就擁有全校僅次於三巨頭的頂尖戰鬥能力,這可不是常常聽到流言蜚語所說的只靠天分,雖然因為他態度傲慢——這一點即使是好友也無法辯護——容易遭受誤會,但他的努力程度也是超越天分的頂尖等級。至少就桐原所見是如此。
努力、天分與實績,有這三項要素撐腰,應該不會輕易失去自信才對……
「看來你沒有察覺,真羨慕你……」
「這是怎樣?你拐彎抹角說我笨?」
「沒有啊,但我覺得你很遲鈍。」
「喂!」
服部露出經常被他人誤解的諷刺笑容。
看來稍微恢復原樣了。
服部因為消遣桐原而心情轉好,這使得桐原內心五味雜陳,但他確實得以安心了。
「……這樣不像你吧?到底是什麼事讓你陷入低潮?」
桐原稍微抱著還以顏色的心態如此詢問。
服部也沒有遲鈍到聽不懂好友的笨拙關懷。
「剛才那場事故……」
「啊~當時真是千鈞一髮。」
「對,要是什麼都沒做,應該會有不少人受傷,或許甚至會出人命。」
「但總長他們不是順利解決了嗎?煩惱這種沒有成真的傷亡,是一種『瞎操心』的行徑吧?即使逆向思考也一樣有害心理健康。」
桐原豪爽的發言令服部輕聲一笑。
「桐原,我真的很羨慕你這种放得下的個性,但我不是在思考這種事。」
服部暫時停頓,並且再度微微搖頭。
「……當時,我到最後什麼都做不到。」
「因為在那種狀況貿然出手,可能會導致事情更加無法收拾。我認為光是沒出手,就代表你還維持正常的判斷力。」
桐原這番話是安慰,但不是表面上的安撫。他的指摘基於客觀的事實分析,服部認為他說的一點都沒錯。
即使如此,服部依然面色凝重。
「不過……司波學妹卻展現了正確的對應方式。她依照自己專長的領域確實判斷該分擔的工作,也沒有忘記知會大家。即便產生相剋現象的魔法式沒有在她使用魔法之前忽然消失,她應該也能和十文字總長合力解決事態。」
「當時連渡邊委員長也沒能出手啊。而且司波學妹似乎擅長冷卻系魔法,問題只在於魔法是否適合吧?」
「渡邊學姐擅長的領域偏向對人戰鬥,她在那個場面沒有出手,反倒是自製生效的成果。如果是那種狀況,我能做的事情比較多。
……不對,不只是魔法力的問題。渡邊學姐瞬間判斷她不該在當時出手,而請十文字總長處理。十文字總長在她出聲之前,就判斷這是自己必須想辦法的場面,預先準備構築魔法式。而且看透當時只靠總長很難迴避危險,沒有慌張使出魔法。司波學妹則是冷靜地判斷自己能做的事,並且出聲統整大家。
問題不單純在於魔法力的強弱,或是能夠使用多麼多元或強力的魔法,不是這種單純的技術問題,而是身為魔法師,是否能在非得使用魔法的場面正確使用魔法——對,問題不在『魔法』的天分,是『魔法師』的天分。她的魔法力確實出類拔萃,單純比實力我八成贏不過她。然而直到發生剛才那件事,我一直沒有很在意這一點。因為魔法師的優劣不是只看魔法力的強弱。不過——不只是魔法的天分,我連魔法師的天分都輸給學妹……當然免不了失去自信。」
服部再度消沉,桐原露出像是「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
「啊~這是歷練的問題,我覺得那對兄妹在這方面很特別。」
「兄妹?」
評價對象不是「她」而是「那對兄妹」似乎超出服部預料,他不禁疑惑地回問桐原。
「那個哥哥……我猜應該下過殺手。」
「下過殺手?」
服部發出的狐疑聲音隱含驚愕的情緒。
「對,他曾經實際殺過人,而且不只一兩人。」
「……應該不是真正殺人的意思吧?你的意思是他有實戰經驗?」
「他給人的感覺就是這樣……你知道我爸待過海軍的登陸部隊吧?」
「嗯,記得有好幾次在對馬海域交戰的經驗?」
感覺像是唐突轉換話題,但服部沒有質疑,而是附和桐原這番話。
「老爸階級只是下士,不過反過來說,正因為是基層士官,所以經歷過最前線的戰鬥,也認識很多真正衝鋒陷陣以生命抗敵的人。老爸的戰友偶爾會來我家聚餐作樂,他們散發的氣息果然和我們不同。不管是劍術還是射擊,即使再怎麼鍛鍊戰鬥技術或殺傷他人的招式,實際殺過人的士兵和沒殺過人的運動員,殺氣的質依然不同。你知道四月那個事件的來龍去脈嗎?」
再度轉換話題。
「怎麼忽然提這個……聽說是反魔法派恐怖分子幹的好事,恐怖組織則是被十文字家肅清,我只知道這麼多。」
服部對於這種唐突的做法表達不滿,卻未顯煩躁。他直覺理解到這是相關話題。
「這樣啊……那就不能講得太詳細了……總之既然是你,講到這種程度應該無妨。我當時就在肅清恐怖分子的現場,司波兄妹也是。」
「……真的?」
「我能體會你想這麼問的心情,不過是事實。而且當時在現場,我大概看見了司波——那個司波哥哥的本性。」
「本性?」
比起桐原這番話,他話中隱含的些許戰慄,更使得服部反射性回問。
「對,本性,或者是本性的一部分。真的是不得了。性質和那些在前線廝殺活下來的士兵相同,殺氣卻濃密好幾倍,簡直像是把這股殺氣當成大衣披在身上。危險到令我毛骨悚然,甚至質疑這種傢伙為什麼會來念高中。」
桐原嘴裡這麼說,表情看起來一副按捺不住的樣子。
「……年紀這種東西應該無從隱瞞才對。」
服部並不是在故意裝傻。稍微有些偏離重點的這句感想,比他的表情更能表現出他內心所受到的震撼。
「這就代表經驗不等於年齡吧,」
桐原能理解好友受到的震撼,因為他自己也是過來人,所以沒有吐槽服部偏離重點的意見,而是面帶苦笑回答。
服部再度詢問,但這次的語氣有所猶豫。
「……司波學妹也是?」
這份猶豫肯定大多來自「不願相信」的心態。另一方面,桐原似乎沒有產生這種心理——應該是春天交女朋友的重大影響——非常乾脆地回覆朋友的詢問。
「我沒有直接看到妹妹做了什麼,不過那個哥哥會帶她前往打鬥現場,她肯定不是平凡的女生。看她今天那樣就知道美麗的玫瑰帶刺,不只如此,她應該是以銳利爪子與猙獰利喙捕食毒蛇的孔雀吧?想追她簡直是不要命。總之無知也是一種幸福吧?」
桐原這番話的最後兩句不是講給服部聽,而是暗指搭車時圍著深雪的男學生們。
「但我沒想到『那種個性』的服部會說出那種話。」
服部無法完全消化接收的情報而掩不住困惑,桐原朝他投以略帶揶揄的笑容。
「……什麼意思?」
桐原若有含意的笑容令服部心生不滿,以顯然不悅的語氣回問。
即使如此,桐原快樂的笑容絲毫不受影響。
「魔法師的優劣不是只看魔法力的強弱來決定,是嗎?如果會長聽到你親口說出這句話,應該會非常開心吧?」
「唔……!」
服部以銳利的目光瞪向桐原。
但桐原依然一副笑嘻嘻的表情,不,服部的過度反應,令他以更開心的笑容筆直回以視線,反而使得服部轉過頭去。
「不提優劣,但強弱絕對不是只以魔法力來
決定。」
服部毫無知會就踏出腳步,企圖將桐原留在原地。但桐原對這種明顯抗拒的態度視若無睹,跟在服部身後繼續說下去。
「花冠與雜草的分類,只不過是入學之前的實技測驗結果。一科生有人突飛猛進,也有人遲遲沒有進展。像是千代田,和去年夏天只靠天分擺架子的狀況相比判若兩人。二科生也一樣,只要沒有自暴自棄,應該也有很多人能變強吧?……不,這不只是預測未來的情況,現在的二科生就有不少『有本事』的傢伙,今年的一年級尤其如此。喔,我可不是因為我輸給了司波家的哥哥才這麼說。」
服部的肩膀猛然顫抖。
桐原見狀心想:「這麼說來,這傢伙也曾經吃過那個傢伙的苦頭。」
「總之,我承認他現在比我強。不過就算那個傢伙強到近乎詐騙,我可不打算永遠認輸。我會不斷鍛鍊自己,在下次比試時獲勝。要是因為現在不如人就放棄,那就永遠是輸家。
至今二科生都因為曾經不如人導致現在放棄,所以他們沒有變強。我們也沒必要認同那些傢伙和我們對等。不過反過來說,如果是想變強而且確實變強的人,我們就沒理由瞧不起。」
服部依然沒有回應,不發一語地快步前往自己分到的房間。
桐原聳了聳肩,轉身看向剛才當成話題的那對兄妹。
桐原後方不遠處,司波妹妹嚴肅凝視著哥哥。
桐原見狀不禁心想:「希望沒有再度鬧出什麼麻煩事。」
而且對於自己毫無脈絡可循的思緒露出苦笑。
◇◇◇
櫥原的預感以他不樂見的方向,命中他微薄但或許懇切的願望。
「那麼,哥哥的意思是,剛才那個事件不是意外……?」
走在身旁的妹妹蹙眉詢問,推著推車的達也微微點頭回應。
「那輛車的彈跳方式不太自然,調查之後發現正如預料,曾經殘留魔法痕跡。」
達也以在意他人耳目的音量回答,深雪也效法哥哥輕聲細語。
「但我什麼都沒看到……」
這句話表面上是反問,但深雪對哥哥的話語深信不疑。
她從一開始就目擊那場「意外」。
而且直到最後,都沒有感受到對方使用魔法的形跡。
然而哥哥不一樣。深雪只看得見「現在」,哥哥的知覺卻能溯及「過往」。
深雪知道,既然哥哥斷定「曾經殘留」,就表示這件事確實發生。
「當時是使用小規模的魔法,而且是以最小功率瞬間使用,這是無法查出魔法式殘餘想子的高度技術。對方應該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秘密活動分子,這種本事被當成棄子真可惜。」
「當成……棄子?」
這句話的不祥含意,使得深雪的聲音比她意圖中還要微弱。
「當時總共使用三次魔法,首先是引發爆胎的魔法,再來是讓車身旋轉的魔法,第三個魔法則是對車身往斜上方施力,將護欄當成跳台讓車子往上飛。
三個魔法都是在車內使用,應該是想隱瞞使用魔法的真相。實際上包括你在內,現場有許多優秀的魔法師卻沒人察覺。我『當時』也沒有察覺,整個手法真的很漂亮。尤其是最後的術式,術士在車上和車子一同旋轉還能抓准撞上護欄的瞬間,歷練肯定不簡單。」
「那麼,使用魔法的是……」
「行兇的魔法師是駕駛,換句話說,那是自殺攻擊。」
深雪停下腳步低頭。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
「真卑劣……!」
並不是哀傷,是憤怒的展現。
妹妹未對罪犯抱持錯誤的同情心,而是對下令的主謀表達憤怒,達也見狀滿足點頭。
「罪犯或恐怖分子原本就是卑劣之徒,發號施令的人願意賭命的例子很罕見,從這一點就看得出來。每次都為這種事生氣會沒完沒了。不提這個,我比較在意對方的企圖。」
達也輕拍兩下妹妹的背安撫她,然後再度推動推車前進。
深雪也立刻跟在身後。
——然而走不到十步就再度停下。
坐在牆邊沙發的一名少女揮手示意,短褲加編織涼鞋的健康裸腿大方展露無遺,上半身也是香肩畢露的背心。
達也配合深雪停下腳步一看,打扮得像是誤以為來到某個度假海灘的這名好友,停止揮手從沙發起身。
「一星期不見了,過得好嗎?」
「嗯,還好……話說艾莉卡,你怎麼會在這裡?」
「當然是來加油囉。」
簡單問候之後,深雪疑惑地提出詢問,艾莉卡則是乾脆回答。
深雪當然預料到是這種答案,也因此無法接受。
「可是後天才比賽啊。」
「嗯,我知道。」
艾莉卡有種惡作劇孩子的個性,傾向於捉弄別人樂在其中,有時候難以切入重點。
「深雪,我先走了,艾莉卡,晚點見。」
達也立刻決定放棄追問,留下深雪她們進入電梯廳,要將載滿機材的推車送到技術團隊工作用的房間。
「啊,嗯,晚點見……慢著,好歹讓我打個招呼吧?」
「對不起,技術團隊的學長姐在等哥哥,所以你怎麼提早兩天來?」
深雪代替哥哥道歉之後再度詢問。
「今晚是交誼餐會吧?」
「…………」
「…………」
「…………所以呢?」
深雪等待艾莉卡繼續回答,不過感覺似乎等再久,也不會得到完整的說明,不得已深雪只好主動接話。
「我為求謹慎先講一聲,非相關人員禁止參加餐會,即使是學生也一樣。」
「啊,這你放心,我們是相關人員。」
「啊?你說……」
「艾莉卡,房間的鑰匙……咦,深雪同學?」
深雪想問的「你說相關人員是什麼意思?」這句話,被小跑步接近的少女聲音打斷。
「美月,你也來了?」
「深雪同學,午安……怎麼了?」
聽到深雪詢問的美月,開朗地對她打招呼,但深雪目不轉睛地打量她代替回應,令她不太自在地露出客套笑容。
「……好搶眼。」
「那個……會嗎?」
美月不太放心地俯視自己。她今天穿的是細肩帶外衣加上高過膝蓋不少的裙子。就某些人看來,可能比艾莉卡還要誘人。
深雪的率直感想是「誤以為這裡是什麼避暑勝地嗎?」這樣。
「艾莉卡說穿得太拘謹不太好,所以……」
「這樣啊……」
深雪想說艾莉卡幾句,但看到她佯裝不知情的模樣撇過頭,就覺得說也沒用而放棄。
哥哥應付艾莉卡的時候經常嘆息,深雪如今稍微能體會這份心情。
「美月,我是為你好,你還是趕快換衣服比較好。這套衣服很可愛也適合你,但我覺得時機和場合不符。」
然而深雪不會只以苦笑作結,她的個性比哥哥稍微正經,而且有點不服輸。
「是這樣……嗎?……果然?」
「嗯,應該。」
美月悄悄看向艾莉卡詢問,深雪同樣悄悄朝艾莉卡投以視線,並且點頭回應。
「咦~會嗎~?」
艾莉卡終究沒辦法當作不知情了,心有不滿地提出反駁。
「話說你剛才提到房間鑰匙,你們要住這裡?」
……不過這次輪到深雪視若無睹。
「是的。」
美月回答的時候,艾莉卡在旁邊氣沖沖的,但沒有刻意質詢深雪。
艾莉卡在這四個月以來的相處中學習到,這名像是捨不得殺蟲子的美少女,其實個性剛強、毫不留情。
「居然還有空房間……不,更重要的是,飯店居然願意讓你們入住,這裡明明不是普通人可以住的地方……」
「這方面就靠門路了。」
恢復心情的艾莉卡毫不愧疚地揭曉答案,使得深雪忍不住輕聲一笑。
「不愧是千葉家。」
語氣依然殘留說笑的成分,但深雪絕對不是出言調侃,純粹是打從心底附和此事實。
如同十師族的姓氏包含一到十的數字,百家裡的主流家系例如千代田、五十里,姓氏都有十一以上的數字。數字大小不代表能力強弱,但是姓氏有數字就代表血統較好,可以當成魔法師實力的推測依據之一。像這種姓氏包含數字的魔法師家系,是以「含數家系」這樣的隱語稱呼(這當然不過只是一種推測實力的依據,即使放眼第一高中的學生
會,也只有會長真由美一個人屬於「含數家系」)。
而艾莉卡家也是千葉家,換句話說是「含數家系」的百家主流家系之一。
千葉家是專精使用自我加速、自我加重魔法搭配近戰戰技而名聞遐邇的名門。千葉家的特別之處,在於他們不只擅長施展魔法,而且還自成體系,研發出近戰魔法師的培育準則。
如今警察與陸軍步兵部隊的魔法師,據說有一半直接或間接受到千葉家的教導。海軍與空軍也一樣,可能會遭遇近戰場面的部隊,經常委請千葉家派遣教官。
如果只看實戰部隊的門路,千葉家的權勢或許勝過十師族。
「可是沒關係嗎?我以為艾莉卡討厭拿家裡當靠山……」
「我討厭的是別人以『因為我是千葉家的女兒』這種有色眼光看我。門路就該拿來利用,不用才虧大了。」
如果對象不同,這種問答可能會造成劍拔弩張的氣氛,不過可能因為問答的人是深雪與艾莉卡,所以兩人對此毫不在意。
「呵呵,說得也是。那我也得去整理行李了。雖然不知道你們是哪方面的相關人員,不過就在餐會再見吧。」
在艾莉卡揮手與美月點頭目送之下,深雪走向電梯廳。
「喂,艾莉卡,自己的行李好歹自己拿吧?」
「柴田同學,我幫你提行李過來了。抱歉我先斬後奏,不過櫃檯那邊太多人了。」
走到一半,深雪聽到兩名少年呼喚艾莉卡她們的聲音。
其中一人的聲音很熟悉,另一人則是沒聽過。
所以不是兩名女生,而是兩組男女。
深雪沒有停步或回頭,暗自露出笑容。
◇◇◇
說起來,深雪他們搭乘的巴士,又是為何預定在前兩天中午這種過早的時間抵達呢?
原因是為了參加傍晚舉辦的餐會。
既然是高中生的餐會,當然沒有酒精飲料。即將一分高下的選手們共同參與的無座位自助餐會,宛如一場小型的開幕儀式。歷年來比起和樂的氣氛,緊張感更加引人注目。
「所以我其實很不想參加……」
真由美身為學生會長的這句不當發言,達也決定禮貌地當作沒聽到。
技術團隊屬於後勤人員,卻也是在競技場活動的正規隊員,所以有義務參加餐會。不擅長餐會這種接待場合的達也,其實內心贊成真由美的意見。
參加餐會的統一服裝是各學校的制服,不用煩惱穿著問題是好事,不過借來的西裝式制服實在不合身,提升了抗拒赴宴的心情。
「還是應該買一件新的比較好嗎……?」
大概是微微搖晃身體的動作被發現了。
深雪擔心地蹙眉仰望達也。
「沒事,不要緊。抱歉害你操心了。」
不只是這番話令達也難為情,這樣簡直看不出誰是哥哥(姐姐),這是所有人都要參加的官方活動,不應該抱怨不擅長或是不喜歡。
「不,請哥哥千萬別這麼說。」
大概是從達也細微的表情變化,看出他已將憂鬱的心情一掃而空吧。
深雪開心地微笑。
「好了,那邊的兄妹,禁止打情罵俏。」
若有含意的風涼話,使得達也揚起目光一看——嚴格來說,必須將揚起的目光再度下移——真由美忍住笑意看著達也他們。
「居然說打情罵俏……這是怎樣?」
達也在八卦網站看過,某些少女罹患一種疾病,會將世間所有異性關係解釋為男女之情,自己身邊居然實際有這種患者,說真的,達也不敢領教。
不過真由美應該只是老樣子,想消遣他而已吧。
達也早就明白不會得到正經的回應,還是姑且以視線催促真由美回答。
不過真由美的目光不是投向達也,而是看向他的身旁。
她一副隨時要笑出來的模樣,達也沿著她的視線一看……
「深雪……你為什麼在這時候害羞?」
妹妹羞澀地低著頭。
「各位,我們走吧。」
真由美收起剛才的消極態度,不知為何改以愉快的表情催促眾人。
達也莫名覺得自己像是被當成轉換心情的工具而無法釋懷,不過看到真由美腳步變得輕盈的背影,就有種「唉,算了」的想法。
◇◇◇
參加九校戰的人員,光是選手就有三百六十名,加上後勤人員則超過四百名。
表面上要求全員參加餐會,但肯定有不少人以各種理由缺席。
即使如此,也是參加人數高達三四百人的大規模交誼會。
會場必然得要很大,飯店也需要許多工作人員。
光靠飯店的專屬人員與基地的支援大概應付不來,這是很容易推測的狀況。明顯是來打工的年輕人穿著服務生的服裝在會場來回,也是可以令人接受的事情。
不過——要是在其中發現熟人的身影,就不得不感到驚訝了。
簡短的宴會致詞結束之後——感謝這場演講並非無聊到只有冗長這個優點——達也立刻前去取餐,此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隨著「您需不需要飲料呢?」這個熟悉的聲音轉身一看,眼前出現艾莉卡單手托著裝有飲料的托盤的身影。
「原來相關人員是這麼回事啊……」
「啊,你聽深雪說過?嚇了一跳嗎?」
「……有。」
艾莉卡開心露出笑容,達也沒有餘力思考機靈的反擊方式,只能點頭回應。
「真虧你居然能潛入這裡……不對,這種程度是理所當然吧。」
畢竟是這樣的地方。
即使會雇用日薪工讀生,這裡也不會輕易雇用高中生。
此外還有年齡限制。即使這次的餐會沒有酒精飲料,也不會因此放寬條件。事實上,在會場穿梭的服務生與女侍,看起來大多二十歲以上。
或許該說不愧是千葉家吧。
但她似乎把門路用錯地方了。
「不過話說回來……」
「嗯?怎麼了?」
「沒事……」
達也語氣含糊,不像是平常的他。
在當事人面前,終究不方便說出「不過話說回來,你變得真多」這種話。
艾莉卡應該也明白自己的年齡不太妙。
她的妝化得相當成熟。
即使這麼近距離看她,也和其他女侍差不多年紀。
艾莉卡平常給人的印象,是和年紀相符的活潑美少女,不過身材纖細修長的她,也很適合成熟的妝扮。
(只有她……?)
達也不經意覺得自己的思緒有股不協調感。
艾莉卡並非只身前來。
應該還有美月陪同。
美月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很難說她適合接待客人,這樣的她是否能勝任餐會女侍呢?
「嗨,艾莉卡,你這身打扮好可愛,原來相關人員是這麼一回事。」
深雪加入對話,剛好填補達也沉默造成的時間空檔。
「就是這麼回事。怎樣,可愛吧?不過達也同學完全不肯稱讚。」
艾莉卡左右轉動身體,讓維多利亞套裝風格的服務生制服短裙輕盈地飄動,同時語帶不滿地如此說著。
話鋒忽然指向達也,使得達也以天生靈活的腦袋立刻試圖反擊,但深雪搶先一步。
「艾莉卡,向哥哥要求這種事也沒用喔。」
深雪笑著搖了搖頭,比起達也,反倒是艾莉卡露出意外的眼神凝視她。
深雪這番發言不是袒護達也而是否定,出乎艾莉卡的意料。
——不過,這是艾莉卡太早下定論。
「哥哥不會被女生的服裝這種表面的性質影響,而是確實欣賞我們的內在,所以對這種場合限定的服務生制服沒興趣。」
達也認為深雪的評價偏高又偏低。
關於這次的狀況,達也只是在意其他辜情——也就是美月,所以沒有注意到艾莉卡的服裝。他還是會貼心稱讚女性的穿著,要是對方穿得過於清涼,也會不知道該看哪裡。
——不對,在這種場合,問題或許不在衣服,而是衣服底下的個性。
「噢,原來如此,達也同學對扮裝沒興趣啊。」
「這是扮裝?」
「我覺得不是,不過看在男生眼裡好像是這樣。」
兩名少女的對話把說不出真心話的達也扔在一旁,逕自發展下去。
「你說的男生是西城同學?」
「那傢伙連這種程度的意見都說不出來啦。說這是扮裝的人是Miki。不過
我已經有好好修理他一頓了。」
最後那句危險的話語,清楚留在達也的耳中。
但深雪似乎對此不太在意。
「Miki?」
交談對象理所當然般說出這個完全陌生的專有名詞,深雪會比較在意或許很合理。
「……是誰?」
面對深雪的詢問,令艾莉卡露出「啊」的表情。
「對喔,深雪不知道。」
艾莉卡輕聲說完,還來不及叫住就跑開了。
「身手真好,看來她的平衡感非常優秀……」
看到艾莉卡單手托著托盤,沒有灑出飲料跑步離開,達也著實佩服。
深雪心想這個意見有點脫線,但她說出口的是更加無礙的話語。
「到底是怎麼回事?」
其實深雪沒有期待得到答案。
只是忽然跟不上話題,為了接話才隨口發問。
然而超乎預料,哥哥回以明確的答案。
「她應該是去叫干比古。
吉田干比古,你應該知道這個名字吧?」
「是哥哥的同班同學吧?」
這個名字在期末考名列前茅造成話題,深雪也清楚記得。
「他和艾莉卡從小一起長大。深雪還沒見過干比古,她應該是想引介?」
原來如此,確實像是艾莉卡會做的事。
包括二話不說忽然跑掉的舉動。
「深雪,你在這裡啊。」
「達也同學也在一起。」
兄妹不經意看向艾莉卡消失的方向,此時輪到兩名女學生前來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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