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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九校戰篇 上 第四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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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不經意看向艾莉卡消失的方向,此時輪到兩名女學生前來搭話。

「雫,你特地來找我?」

「穗香,雫……你們也總是在一起。」

這麼說來,就達也所見,她們兩人似乎總是共同行動,所以這個問題只是基於好奇心,沒有特別深刻的意思。

「因為我們是朋友,也沒有理由分頭行動。」

「說得也是。」

雫毫不害臊回以這個答案,令達也覺得問了笨問題而露出苦笑。

達也從上個月開始直呼兩人的名字。

強烈「要求」這麼做的人是穗香,不過以達也的立場來看,比較像是輸給了雫施加的無言壓力而接受。

「其他人呢?」

詢問的是深雪。

但她的語氣不太起勁。

「在那裡。」

朝著穗香指的方向看去,一群男學生連忙移開目光。

同屬代表隊的一年級女生也僵在相同的地方。

「應該是想接近深雪,卻因為達也同學在旁邊才不敢接近吧。」

「這是怎樣,把我當成看門狗……?」

雫的推測,令達也發出無奈的聲音。

說中的機率很高,所以也沒辦法一笑置之。

「大家肯定是不知道如何和達也同學交流。」

穗香這番話是安慰,但達也認為很有可能。

他自覺到自己正是「異類」。

原本應該由連也主動接近他人,但……

「荒唐,明明都是第一高中的學生,而且現在同為代表隊成員……」

勢如破竹如此斷言的聲音另有他人。

「千代田學姐。」

花音單手拿著玻璃杯(當然是無酒精飲料)加入達也等人。

同樣拿著杯子的五十里也跟在她身後。

「花音,明知如此,身體卻不聽使喚,這就是人心。」

「啟,只有某些場合允許這麼任性喔。」

花音與五十里以名字稱呼彼此。

他們畢竟已經訂婚,這麼做或許理所當然至極。

「兩位的論點都很正確,但目前有個更簡單的解決方法。」

達也猜測這兩位或許愛管閒事,但他覺得要是為了這種事爭論,自己也不會愉快。

達也不忍妨礙情侶談心,試著儘快解決現狀。

「深雪,去大家那邊吧,團隊合作很重要。」

「可是哥哥……」

「晚點再來我房間,我的室友只有機材。」

基本上,選手與工作人員都是雙人房,但達也是唯一的一年級工作人員暨二科生,因此真由美以「這樣就不用費心」以及「負責看管機材」的名目,分配一間雙床雙人房(單人住雙人房)給達也住。

「穗香和雫也一樣,方便的話晚點再聊。」

深雪似乎依然有所不滿,但她很清楚達也為何說出這種話。

「……明白了。那麼哥哥,晚點再去找您。」

「等等再讓我們去打擾吧。」

「晚點見。」

深雪、穗香與雫依序回答,笑著向三人揮手道別的達也,感受到有一股不高興的視線朝向自己,而轉過身來。

「好成熟的應對,但我覺得只是把問題延後耶。」

達也與花音的關係,並沒有超過面識的範疇。

花音沒道理對達也的人際關係插嘴,但是達也知道花音這番話是出自於俠義心腸,所以也決定正經回應。

「延後就行了。因為這個問題不需要立刻解決,而且時間能解決某種程度的問題。」

「這……」

花音就這麼說不出話,投以不甘心的眼神,看來這位高年級少女相當不服輸。

「花音,司波學弟說得沒錯,世上有些事情並不是越快解決越好。」

「不過,你這樣確實少了一些年輕的氣息。」

五十里的發言不是幫達也說話而是打圓場,卻因為有人闖入對話而搞砸。

「摩利學姐。」

對於新加入話題的摩利,達也沒有反駁,只是簡單點頭示意。

「五十里,中條在找你。」

而摩利似乎早將達也這個反應當成預定內的話題插曲,立刻就說明來意。看來她不只是為了消遣而來。

「不好意思,那麼中條同學在哪裡?」

「一號工程車。來賓快要致詞了,快點完成事情把中條拖來會場。其他不重要的來賓暫且不提,但要是在宗師致詞時缺席,傳出去很難聽。」

「說得也是,我明白了。」

「摩利學姐,恕我們告辭。」

五十里依照指示快步離開會場,花音宛如理所當然般跟著他走。摩利目送兩人之後,重新轉身面對達也。

「看來尺寸剛好。」

「不過腋下有點緊。」

摩利看著達也所穿的西裝式制服詢問,達也同樣看向自己的身體回答。

「沒辦法,這是備用制服。即使尺寸相同,也沒辦法顧慮到體型的細部差異。要是穿更大的尺寸,腰圍會大到很難看。」

「說得也是,這也沒辦法。」

摩利的話語略帶苦笑的感覺,語氣也像是聳肩而出——不過沒有真的擺出這種動作——達也則是如此附和。

「買件新的不是比較好?」

摩利的聲音沒有惡意。

「買新的西裝式制服卻只穿兩次,這樣太浪費了。如果是布制徽章,只要在穿的時候拿掉就好,不過這是刺繡……」

達也如此說著,低頭稍微瞪向自己的左胸。

上面繡著八枚花瓣的徽章。

和別校學生的交誼場合,必須要從正面看得到校徽,才易於辨識——達也被這種說法逼得穿上這件制服。

「不一定只有兩次喔。秋季有論文競賽,而且無法保證你不會晉升一科。」

摩利掛著笑容說出這番話,但眼神頗為認真。

達也板著臉回答:

「即使獲選參加論文競賽,穿自己的制服應該也無妨。而且我不可能晉升一科,至今沒有這樣的規定與前例。」

達也這番話使得摩利笑出聲音。

「前例?你現在的立場就是史無前例吧?你這樣的二科生史無前例,所以不能只因為沒有前例就否定可能性,這種說法不成根據。與其說沒有前例,你更應該成為『前例』,為今後像你這樣的學弟妹鋪路。」

「…………」

看到達也一副有苦難言的表情,摩利再度開心地笑了。

「那麼,我去找別校幹部聊一聊,要不要一起來?」

「……不用了,艾莉卡應該會來找我。」

達也提到艾莉卡的瞬間,摩利的眼中閃過一絲動搖。

今後把這件事當成還以顏色的題材吧?達也腦海掠過這樣的想法,不過兩人的淵源有點深,不太適合用來開玩笑。

達也默默目送摩利離去。

「咦?深雪呢?」

正如達也的預料,

艾莉卡帶著干比古回來了。

「我讓她去同學那裡,晚點她會來我房間,到時候再介紹。」

「啊,嗯。」

達也這番話前半是對艾莉卡說,後半是對干比古說。

干比古的反應與其說是遺憾,更像是鬆了口氣。

「……我不會勉強喔。」

「……啊?」

似乎沒有立刻察覺達也在向他說話。

所以干比古的回應慢了半拍。

「慢著,不是那樣!我確實有點緊張,不過……」

「好討厭喔~男生就是愛在美女面前耍帥。」

「艾莉卡也夠漂亮了,尤其是今天。」

「咦?等一下,討厭啦……」

「所以?」

對於前來消遣的艾莉卡,達也以其人之道還制其人之身,然後催促干比古說下去。

「達也,你真是……沒有啦,初次見面卻穿這種衣服,我有點不好意思。」

干比古欲言又止,接著以一副疲倦的樣子搖頭回答問題。

達也聽到這番話,重新審視干比古與艾莉卡的服裝。

干比古的服裝是白襯衫、黑色蝴蝶領結與黑背心。

艾莉卡的服裝是裙擺飄揚展開的黑色連身服加白色圍裙,戴著白色頭飾。

簡單來說,不是執事與侍女,而是侍從與侍女。

「我不認為這身打扮很奇怪啊,飯店從業人員都是這樣吧?」

在場內來回的服務生,服裝都和干比古相同。

「看吧,Miki自我意識太強了。」

「我叫作干比古。」

從他們的語氣與表情就窺視得見,兩人至今反覆相同的互動無數次。

看來,干比古似乎非常不喜歡自己現在的穿著。大概是他出身於歷史悠久的家系,對於打扮成侍從有所抗拒。

「話說回來,另外兩人呢?」

達也很想知道他們為何會在這種地方打工,但還是決定不要過問。

「你覺得雷歐能勝任待客工作嗎?」

「他應該還是懂得拿捏這種程度的分寸吧……」

達也試著低調為朋友辯護,但艾莉卡隨時會笑出來的表情沒有改變。

「美月也說她不喜歡這身打扮,或許和Miki意氣相投?」

「我叫作干比古!」

「是是是~」

干比古相當不悅地要求訂正,艾莉卡卻只是隨口回應,就將視線移回達也身上。

「基於這個原因,他們兩人都負責後勤工作。雷歐在廚房做粗活,美月負責洗碗盤。」

達也不知道究竟是「基於哪個原因」,卻能理解艾莉卡想說的意思。應該吧。

「因為他們兩人都擅長操作機械。」

「是啊,兩人都不可貌相。」

現在這個時代,無論是倉庫貨物進出或是餐具清洗,幾乎都用不到人力。

包括相當細節的部分,機械都能代替人力負責。

簡單來說,他們兩人在後面操作廚房用的自動化機械。

「我原本應該也是後勤,為什麼忽然叫我到外場?」

不過可能是干比古和達也不同,身為當事人的他無法理解,應該說無法接受。

「是程序出了一點差錯,我不是說明好幾次了嗎?」

「這不算是說明吧!」

「好了好了,不要吵。即使只是打工,但我們正在工作。看,那邊的盤子空了。」

「……艾莉卡,晚點再找你算帳。」

干比古扔下這句話走向餐桌,但是這樣的放話聽在達也耳里不太像是「當真的」。

「明明是Miki自己忘記……」

艾莉卡無奈地以這句話目送,從她的聲音與表情感覺不到其他的情緒。

然而達也認為,這不是艾莉卡全部的真心話。

「……我不知道有什麼隱情,但是可以稍微手下留情吧?」

艾莉卡似乎沒有即時聽懂達也的意思,停頓好一段時間才回答。

「……沒什麼天大的隱情就是了。不過也對,我這樣也有點像是在亂發脾氣吧。明明知道Miki不擅長這種事,我卻……」

「想故意惹他生氣?」

「唔~算嗎?我確實覺得他過於拐彎抹角,看到這樣的他就會嫌煩。可以體諒他為何無法率直露出笑容,卻不認同他執著到忘記如何憤怒……那已經是執迷不悟的程度了。」

「你好善良,」

「別這樣。」

達也只是隨口說說附和,沒有其他意思,但艾莉卡的抗拒反應激烈得出乎預料。

「我剛才不是說亂發脾氣嗎?我和Miki現在位於這裡,都不是基於自己的意思,是家長強迫的結果。即使我看起來善良,也只不過是同病相憐。」

從她頑固的態度,隱約可窺見頑固的心。

「……詳情我不會過問。何況得到答案也沒用,我會忘掉剛才那番話。」

達也沒有嘗試解開這個心結。

「抱歉,就請你別再過問吧……那個,達也同學。」

艾莉卡沒有計較達也為何不安慰她。

「什麼事?」

「達也同學……真冷漠。」

語氣和字面相反,沒有責備的意思。

「……話題轉得好突然。」

「不過,我很感謝你這份冷漠……吧。不會太過溫柔,所以能夠放心向你吐苦水。沒有同情我,所以不會丟臉……謝謝你。」

最後一句話的聲音,細微到幾乎聽不見。

達也看著艾莉卡逃也似地前往附近餐桌的背影,心想:人都有些屬於自己的煩惱呢。

總數四百人的無座位自助餐會,擺放料理的餐桌當然不能只在中央準備一張。占據飯店整層頂樓的宴會廳,兩側牆邊以及正中央的前、中、後各三張,總共擺了九張大餐桌。用來填飽年輕人肚子的料理接連上桌補充。

歷年來,都是各校學生自行聚集在同一張餐桌旁。

不過,小角色(?)可以只顧著大吃大喝,但是各校幹部沒這麼輕鬆。

深雪在真由美示意之下和班上同學道別,跟學生會成員同行。

在真由美與鈴音和別校學生會幹部打招呼——並且進行黑心情報戰——的時候,深雪在兩人身後悄悄凝視著目送艾莉卡的哥哥。

沒有發出聲音,也沒有做出表情,只在心中暗自嘆息。

深雪推崇達也勝過所有人(不是深雪對達也的推崇勝過所有人,是推崇達也優於所有人),

她不認為哥哥是完人——但還是認定哥哥是某種程度的超人。

深雪認為哥哥的缺點不算少。

其中一項缺點,就是無法相信別人表達的好感。

多少有部分原因在於他過度遲鈍,沒能理解他人的好感。

不過更嚴重的是,達也會打從心底質疑別人為何對他抱持好感。

就某種意義來說也無可奈何。

因為親生父母不只沒有對達也灌溉名為「愛情」的極致善意,還親手從他的內心剝奪了「愛情」本身。

深雪明白,哥哥會回應她的愛情,簡直是一項奇蹟。

即使如此,看到可愛的學友(即使在深雪眼中,艾莉卡也是不折不扣的美少女)展現近乎愛戀——深雪認為或許是「戀情」——的好感,哥哥還是以理性沉著的態度目送,使得深雪比起安心更感到心酸。

深雪認為,哥哥應該連她凝視的目光都沒有察覺。

或許有察覺到她的視線。

但是達也肯定並未想像深雪抱持何種心意——想到這裡,深雪更加哀傷。

而且逐漸火大。

——這麼一來,非得要好好教訓幾句才能消氣。

——哥哥過於遲鈍的個性,肯定會成為建立圓滑人際關係的絆腳石。

——是的,這無疑是為了哥哥,愛之深責之切。

深雪在宛如雕像的文雅笑容底下,做出這樣的決心。

……她不可能沒有察覺到周圍凝視她的視線,或許沒人理解真正的她。

真由美她們正以(表面上的)笑容開懷暢談的對象,是第一高中視為最強勁敵的第三高中學生會成員。

第三高中的一年級學生,在後方竊竊私語。

如果他們是在聆聽學長姐的情報戰勤於分析戰力,那就不愧是校風尚武的第三高中,高年級學生或許會感動落淚,然而……

「一條你看,那個女生是不是超正?」

「居然用超正來形容……你是哪個年代的高中生啊?」

「少

囉唆,又沒問你。一條,怎麼樣,你覺得呢?」

「興奮什麼啊……沒用的,那種美少女高不可攀到極點,不可能和你打交道。」

「你真的很囉唆,就算我不可能,一條或許就有機會吧?因為一條有長相有實力有智慧,還是十師族家系的繼承人,這樣我們好歹也有機會一親芳澤吧?」

「居然意氣風發地講這麼丟臉的話……」

實際上,他們在進行這樣的對話——不過,很像高中生的風格。

「將輝,怎麼了?」

只不過,位於人群中心的男學生並沒有回應熱烈討論的同伴們,而是專注地凝視著造成話題的女學生。

與其說戴著迷人的面具,英挺的氣息更加強烈,很適合「年輕武者風格的俊美男性」這種復古方式形容他的容貌。接近一八〇公分的身高加上寬厚的肩膀、緊實的腰部與修長的雙腿……第三高中一年級學生一條將輝確實如隊友所說,外型容易受到女性的青睞。

「……將輝?」

將輝以疑惑的表情看向叫他的人。對方同樣身為第三高中一年級,是名體格不高卻鍛鍊結實的男學生。

「……喬治,你知道她是誰嗎?」

「喬治」只是綽號,外表完全是黃種人,本名吉祥寺真紅郎也是純日式風格。這名學生聽到將輝的詢問,不經思索就立刻回答。(註:日文「祥寺」音近「喬治」)

「嗯?噢,我想你看制服應該就知道,她是第一高中的一年級。姓名是司波深雪,參賽項目是『冰柱攻防』與『精靈之舞』,似乎是第一高中一年級的王牌。」

「呃,所謂的才貌雙全?」

一條將輝無視於誇張向後仰的隊友,不自覺輕聲低語。

「司波深雪嗎……」

這個聲音,使得喚為喬治的這名男學生,投以意外又好奇的視線。

「將輝居然對女生感興趣,很稀奇吧?」

其他學生們出聲贊同。

「聽你這麼說,確實如此。」

「以一條的條件,女生總是會主動接近,用不著勤於追求吧?」

「不曉得多少人羨煞這個傢伙。」

周圍逐漸成為「沒異性緣的男生亂發脾氣」的樣貌,但將輝沉默沒有回應。

只在不會太明顯的狀況下,不時移開視線凝視深雪。

他的視線蘊含著不平凡的熱度。

來賓開始致詞時,成為本日主角的不經世事高中生們,停止用餐動作並中斷談笑,以過度正經的態度聆聽大人們說話——也可能只是假裝聆聽。

艾莉卡回到工作崗位之後,沒人前來搭話的達也,總算擺脫閒著沒事的狀況。

光是瞻仰接連出現在台上的魔法界名人,就是打發時間的好方法。

有些人第一次看見,也有些人只在影片看過。

此外當然也有當面見過的人,或是曾經在相同的室內同席,只是沒有交談過的人。

其中最令達也注目的,是被尊稱為「宗師」的十師族長老。

九島烈。

他是在這個二十一世紀的日本確立十師族的序列,直到大約二十年前,都被譽為世界最強的魔法師之一的人物。

這名老人維持最強名號退出最前線之後,就幾乎不曾出現在公眾場合,卻不知為何只會每年在九校戰露面,這一點眾所皆知。

達也同樣沒有當面見過他,只有在影片看過。

達也在自己心中,發現一股宛如直接見到歷史人物的興奮情緒。

來賓們激勵或訓示的致詞順利進行,終於輪到九島老者了。

年齡應該差不多將近九十歲。

曾經譽為最強的魔法力,至今還殘留多少?

還保有使用魔法的體力嗎?

在達也如此心想時,司儀宣告老者的姓名。

不只是達也,會場所有高中生都屏息等待九島老者上台。

現身的這名人物,使得達也不禁忘記吐氣。

出現在柔和聚光燈底下的人,是身穿宴會禮服,將頭髮染成金色的年輕女性。

騷動的氣氛傳遍全場。

不只是達也受到衝擊。

過度意外的事態,使得場中議論紛紛。

上台的不是九島老者嗎?

為什麼由如此年輕的女性代為現身?

難道是發生某些狀況,才會派她代為致詞?

(——不,不對。)

達也終於察覺真相。

出現在台上的人,不只是這名女性。

她身後站著一名老人。

眾人只是被外型搶眼的年輕美女吸引注意力。

(——精神干涉魔法。)

老者恐怕發動了覆蓋整個會場的大規模魔法。

準備顯眼事物轉移他人的注意力,這種「改變」細微得稱不上是事象改變,是不用做任何事就自然發生的「現象」。

這是規模大到足以對所有人同時產生效果,卻微弱得難以察覺的魔法。

(這就是當年曾被譽為最強……不,是被譽為「極致」又「最巧」的「詭術士」——九島烈的魔法……)

或許是察覺達也的凝視,

女性身後的老者咧嘴一笑。

那是宛如少年惡作劇成功的笑容。

身穿禮服的女性,聽到老者低語之後站到旁邊。

聚光燈打在老者身上,場中一片譁然。

幾乎所有人都以為九島老者忽然憑空出現吧。

老人的雙眼再度看向達也。

達也低調以目光回禮。

老者的眼睛展現非常開心的笑意。

「首先,抱歉讓各位陪我玩這個胡鬧的把戲。」

即使除去麥克風的因素,他的聲音依然年輕洪亮得不像高齡將近九十歲。

「剛才是小小的餘興節目,與其說魔法更像魔術,不過就我所見,只有五人察覺這個戲法的真相,換句話說……」

許多高中生深感興趣聆聽這位老者表達的意思與意圖。

「如果我是企圖消滅你們的恐怖分子,假裝成來賓使用毒氣或炸彈攻擊,只有五人能夠展開行動阻止我,就是這麼回事。」

老人的語氣沒有特別加入強調或斥責之意。

然而會場覆蓋著和至今不同種類的寂靜。

「學習魔法的各位年輕人。

魔法是手段,魔法本身並不是目的。

我設計這種惡作劇的把戲,是希望各位回想起這一點。

我剛才使用的魔法規模很大,強度卻極低。

若從魔法力的標準評定,只是低等魔法。

但是各位受到這種弱小魔法迷惑,明知我會出現在這裡,還是沒有認知到我的存在。

磨練魔法實力當然很重要。

必須努力提升魔法力,絕對不能鬆懈。

然而光是這樣並不足夠,我希望各位將這一點銘記在心。

搞錯使用方法的大魔法,比不上精心設計使用方法的小魔法。

請各位記住,後天開始的九校戰是較量魔法的戰場,更是較量魔法使用方式的戰場。

學習魔法的各位年輕人。

我期待各位將會展現什麼樣的巧思。」

所有聽眾拍手回應。

不過很遺憾,沒有達到滿堂彩的程度。

在滿心疑惑地鼓掌的同年代青少年之中,達也同樣在鼓掌。但他和其他少年少女不同,一直靜靜地展露笑容。

魔法的使用方式比魔法的等級還要重要,這種想法是對等級至上的現代魔法社會提出異議。魔法的價值取決於使用方式,意味著只把魔法視為一項獨立的工具。

這名老魔法師位居國內魔法師社會的頂點,卻建議眾人違抗現代魔法社會的原則,這種態度換個角度來看不負責任,因為他的影響力足以改變現代魔法社會的原則。

如果九島老者的演講只是嘴裡說說,達也應該也會反感,然而這位老者以淺顯易懂的方式實際演練,他以達也學不來的高超手法,將魔法當成道具靈活運用。

——這就是「宗師」嗎……

九重八雲、風間玄信,以及這位九島烈,這個國家依然有達也必須學習的魔法師。此外肯定還有許多值得學習的對象,只是達也不知道而已。這是在FLT研究室學不到的事情。

沒想到就讀高中出乎意料地不會無聊。

達也此時如此心想。

◇◇◇

交誼餐會在兩天前舉辦,是為了保留前一天充分休養。

技術團隊或作戰團隊忙著進行最後衝刺,不過參賽選手則是以

各自的方式養精蓄銳,準備明天即將開始的戰役。

話是這麼說,但一年級是在大會第四天上場,現階段興奮與高亢的心情依然勝於緊張,若是從年齡考量,他們難免會當成和同學一同出遊而不禁玩開。

用過晚餐之後,深雪、穗香與雫三人今晚也來到達也房間玩,但是達也正忙於調整啟動式,所以她們早早就回到自己房間。正規賽和新人賽的比賽行程表不同,因此一年級都是同年級兩人共住一個房間。穗香與雫同房,深雪與C班名為瀧川和實的少女同房。不過和實的個性傾向於運動社團風格,經常和社團學長姐共同行動,所以深雪也大多待在穗香她們的房間。

時鐘的短針(這間飯店不知為何都是三針式掛鍾)即將指向羅馬數字的「Ⅹ」,等待明天參賽的高年級選手應該大多已經就寢。正因為明白這點,不只是深雪她們三人,其他隊友或其他學校的一年級學生,也沒人毫無分寸、大聲喧譁。即使如此,年輕的她們精力過於充沛,無法像高年級學生一樣進入夢鄉。

三名女孩聚在一起熬夜會做的事,當然就是聊天。

其中當然有例外。從外在印象來看,深雪與雫似乎就屬於這樣的「例外」,但她們兩人其實意外地「平凡」。

最近的話題當然是九校戰,女孩的私房話題可不只是時尚與戀愛,不過切入點依然容易追著流行走,這也在所難免。

如前面所述,時間即將來到晚間十點,不過飯店沒有熄燈時間。因此即使傳來敲門聲,也不需要焦急慌張或存疑。

「啊,我去應門。」

敲門聲使得三人同時起身,最靠近門的穗香勸阻了另外兩人。

「晚安~」

「咦,艾咪還有各位,怎麼了?」

從門後現身的人,是紅髮散發紅寶石光澤,引人注目的嬌小少女。她是深雪等人的隊友,名為明智英美。身後則是她的四名同學。換句話說,第一高中新人賽女子組的成員幾乎到齊。

「嗯,那個,這裡有溫泉喔。」

「……抱歉,請講得淺顯一點。」

穗香聽不懂她開心告知的這番話想表達什麼意思。

「這麼說來,這間飯店的地底是人工溫泉。」

不過深雪似乎明白英美的意思。

「對,不愧是深雪,真聰明!」

「……對不起,你這麼說我也沒有很高興。」

英美毫無惡意,但是被她悠閒的聲音稱讚(?),深雪不知為何頭有點痛。

深雪按著太陽穴,英美則是一副「嗯?」的樣子歪過腦袋。

「沒事,別在意。所以溫泉怎麼了?」

在深雪催促之下,英美露出純真的笑容。

「嗯,所以啊,我們一起去泡溫泉吧!」

英美突如其來——就深雪聽來是如此——的這番話,使得深雪與穗香轉頭相視。

穗香似乎和深雪有同感。

「可以嗎?這裡是軍方設施耶。」

不過代表三人詢問英美的,是位於最後面的雫。

這裡不是普通飯店,是國防軍隊演習場的附屬設施。除了預先說明可以使用的設施,其他地方甚至禁止進入才對。

「我試著去拜託,結果獲准了。可以用到十一點。」

英美輕易否定雫的擔憂。

「不愧是艾咪。」

穗香不禁無奈地輕聲說著。

「有說才有機會,對吧!」

可惜對於得意洋洋回應的英美完全無效。

「不過,記得在這裡泡溫泉要穿泳裝啊。我沒帶泳裝。」

「這也沒問題,飯店會連同毛巾借我們泡澡服。」

即使深雪提出具體的問題,英美也早就俐落地安排解決了。

準備就緒到這種程度,深雪她們三人也沒有理由拒絕。老實說三人都對溫泉——即使是人工打遙的——感興趣。

「那就容我們同行了。我回房拿衣服,你們先去吧。」

英美聽到深雪的回答開心點頭。

「OK,不用太急沒關係。」

深雪輕輕舉手致意,和隊友暫時道別。

地底大浴場(人工溫泉)由第一高中一年級女生包場。

不是近乎包場,也不是沒有其他房客在使用,這裡十點到十一點真的由她們包場。

大浴場類似團體使用的澡堂,原本就以這種方式運作。

不過,這座地下人工溫泉雖然號稱大浴場,實際上最多只能容納十人左右。這座溫泉原本是為了治療演習造成的肌肉關節酸痛,將流經飯店地底的鹼性冷泉加熱而成的療養設施,主要使用者是高級軍官(而且是中年以上的將官),沒有想過提供給眾多遊客作為休閒設施。由於只用來在醫生指定的時間泡湯,所以得在前方的淋浴區清洗身體,再穿上泳裝或泡澡服入內。

——不過除了她們,似乎沒有其他團體申請使用。

女性泡澡服直截了當來說就是「沒有褲子,長達大腿的純白短褂」。改為形容成「不使用腰帶的迷你裙長度浴衣」或許比較有情調吧?毫無帶子固定的寬鬆設計很適合用來泡澡,不過穿起來比泳裝更加沒有安心感。

「哇……」

「怎……怎麼了?」

穿這種衣服會害羞得不敢展露在異性面前,但這裡都是女生,而且是頗能交心的隊友。不過英美發出的嘆息聲,令穗香感受到像是被男性看到的羞恥與警戒。

她不禁合起前襟緊握。

英美的雙眼肯定投向那個部位——穗香的胸部。

「好意外,穗香身材真好~」

英美緩緩前進。

穗香不斷後退。

背部很快就碰到浴槽牆壁。

「穗香。」

「什麼事?」

英美釋放的危險氣息,使得穗香的聲音近乎慘叫。

「我可以扒開來看看嗎?」

「當然不可以!」

英美的眼睛在笑,很明顯是在胡鬧。但問題在於她不會把胡鬧只當成玩笑作結。

穗香環視澡堂求助。隊友們不是泡在浴池,就是坐在浴池邊緣泡腳。所有人都和英美一樣眼帶笑意,只有一個人例外。

「有什麼關係,反正穗香的胸部很大。」

「是這個問題嗎!」

英美的眼睛依然在笑,但穗香看到她眼中蘊藏著不會只以玩笑作結的懾人光芒。

「雫,快救我!」

穗香忍不住朝著「唯一的例外」雫求助。

雫緩緩起身。

「沒關係吧?」

她說完這句話就走出浴池。

「為什麼!」

好友的背叛,令穗香悲痛吶喊。

雫一瞬間以悲傷的眼神俯視自己的胸部。

「反正穗香的胸部很大。」

她留下這句斷罪的話語,進入單人三溫暖室。

澡堂響起穗香的慘叫聲。

(到底在吵什麼?)

深雪對澡堂傳來嘩啦啦的拍水聲感到不解,同時再度淋浴。她已經在房間浴室洗去汗水與塵埃,但還是循規蹈矩,使用別名「洗人機」的全自動淋浴設施清洗身體(頸部以下)換上泡澡服。以毛巾確實固定長長的秀髮,進入總算平息騷動的澡堂。就在這個時候,浴池裡的隊友視線同時集中在深雪的肢體。

「怎……怎麼了?」

深雪不由得退縮停下腳步詢問,卻沒人回答她。

注視她的視線總數也沒變。

「各位,不可以,深雪性向很正常!」

穗香不知為何以悲壯的表情從浴池起身,以這句話打破不自然的沉默。

「穗香?」

穗香講得太簡略,深雪似乎聽不懂話中含意。

「哎呀~抱歉抱歉,不小心就看得入神了。」

位於最角落,坐在浴池邊緣,名為里美昴的D班少女,以近乎紳士的少年語氣說出這句話,使得深雪總算明白穗香想講什麼,也明白剛才投過來的視線代表什麼意思。

「等一下……我們都是女生,講這什麼話?」

深雪慌張說著,將短短的衣擺往下拉到大腿內側。這個動作,使得澡堂再度被莫名緊張的沉默所籠罩著。

淋浴之後留在肌膚的水氣與浴池冒出的蒸氣,使得單薄的泡澡服緊貼身體,清楚凸顯出深雪的女性線條,其中也包括胸前充滿彈力的雙峰。

前襟露出微微染成淡櫻色的胸口。

從短短的衣角修長延伸,白得眩目、無可挑剔的美麗腳線。

尤其以深雪的狀況,相較於一絲不掛,裸露程度遠低於泳裝的泡澡服,更能醞釀出一

股強烈的嬌艷魅力。

「……都是女生,嗯,這我明白,但……」

「不過該怎麼說……看到深雪就覺得性別不是問題。」

眾人深有所感如此低語。

「真是的!捉弄人也適可而止吧。」

深雪在這種狀況勇敢踏入浴池。

在緊盯著不放的視線之中,文雅地屈膝泡入浴池。

側坐讓水面來到頸子的高度時,前襟隨著水流晃動,剎那間,深雪的後頸大幅展露。

不知道從哪裡傳來感嘆聲。

並非開玩笑也不是胡鬧的詭異氣氛。

要是持續這種狀態,深雪的貞操可能會有危機。

「深雪,我站在你這邊!」

幸好穗香激起水波坐在深雪身旁,打斷眾人宛如蛛網捕捉蝴蝶的視線。

「再不適可而止,這裡所有人都會落得泡冰水澡的下場喔!」

隊友們聽到這番話的同時,忽然擺出嚴肅的表情,轉頭不再看向深雪。

即使眼睛看著其他地方,意識依然受到深雪吸引。

場中明明有這麼多妙齡少女,卻沒人開口說話。

另一方面,深雪很想對穗香這番話提出異議,卻覺得要是貿然表示「我不會做這種事」似乎會破壞這種危險的均衡,因此還是不發一語。

「……怎麼了?」

待在單人三溫暖室所以沒看到剛才那一幕的雫,對浴室這股尷尬氣氛提出純樸的詢問。

或許是有人詢問而自省,少女們終於恢復正常。

少女們一旦恢復原本的步調,澡堂就充滿熱鬧的談笑聲。

女孩會聊的話題,不只是時尚與戀愛。

不過時尚與戀愛確實是她們愛聊的主題。

泡澡閒聊的話題,自然演變成昨天交誼餐會見到的男性。對象主要是「男生」,卻包括「男人」與少部分的「大叔」。講好聽點是她們欣賞的對象範圍多元又包容,但坦白說是這樣:

「——所以啊,飲料吧檯的那位酒保先生,是一位很迷人的大叔。」

「唔哇……那位明顯超過四十歲吧。興趣居然是中年大叔,你的人生完囉……」

「請說迷人的紳士才對。高中生在我眼中都是幼稚的孩子,有種完全不可靠的感覺。」

「會嗎~?我不認為同年紀的男生都不可靠,只是你倒霉遇不到好對象吧?」

「就是說啊,五十里學長看起來就很有包容力吧?最重要的是他看起來人很好。」

「喜歡一個有女朋友的對象,我覺得只會更空虛吧?而且以五十里學長的狀況,他的女朋友還更進一步成為未婚妻了。」

「說到可靠,非十文字學長莫屬?」

「不行啦,十文字學長就是太可靠了。不只看起來可靠,他還是十師族的繼承人。」

「說到十師族的繼承人,第三高中就有一條家的繼承人吧?」

「啊,我有看到,那個男生挺不錯的。」

「嗯,雖然男生不能只看外表,但如果外表也好看當然更沒話說。」

……就像這樣。

此時英美忽然把話鋒轉向浴池角落,正在消除(精神)疲勞的深雪。

「說到第三高中的一條,他一直用火熱的視線看深雪喔。」

英美說話的對象是深雪,但深雪無法回應她這番話。

「咦,是嗎?」

「難道是一見鍾情?」

「既然是深雪就有可能。」

「應該說,沒對深雪一見鍾情的男生才奇怪吧?」

「搞不好他們早就認識。」

眾人發出開心的尖叫聲。

「深雪,實際上呢?」

沒有應和這聲尖叫的雫,以正經八百的語氣——雫的語氣缺乏抑揚頓挫,即使本人沒那個意思,聽起來也正經八百——詢問深雪。

深雪對此的回應是:

「……容我正經回答,我只有從照片看過一條同學,甚至沒發現他在會場的哪裡。」

要說是過分也好冷酷也罷,第三高中光是聽到深雪這番回答,戰力八成就會大打折扣。滿心期待的少女們聽到這個回答之後,全部感到卻步。

不過,到處都有這種毫不放棄的人。

「既然這樣,深雪喜歡什麼樣的男生?果然是哥哥那樣的男生?」

對昴的問題起反應的不是深雪,是穗香。她身體瞬間緊繃,只有坐在她身旁的雫察覺。

深雪一副極為平靜的態度,不只是平靜,甚至浮現無言以對的表情回答昴。

「我不知道你抱持著什麼樣的期待……但我和哥哥是親兄妹啊,所以我未曾將哥哥視為戀愛對象。何況我不認為世上還有其他人和哥哥一樣。」

聽到深雪的回答,昴與英美明顯露出失望的神色(昴看起來有點裝模作樣)。

接下來就沒人繼續詢問深雪與達也的關係。

然而,在現在的浴池裡,有兩名少女沒有全盤接受深雪的答案。

穗香與雫從深雪的語氣,感覺到「未曾將哥哥視為戀愛對象」這句話以外的情感。

◇◇◇

達也讓深雪她們回房之後——不過三人後來和隊友在地下人工溫泉拿他當成閒聊話題——待在工程車裡調整啟動式。

「司波學弟,也差不多該告一段落了。」

聽到這句話的達也環視四周,發現車上只剩下他與另外一人。

「原來這麼晚了。」

時間差不多將近凌晨。

五十里露出性別不明的笑容,點頭回應達也這番話(題外話,五十里的便服與髮型都是中性風格,所以達也懷疑這位學長刻意打扮成不像男性的外型)。

「司波學弟負責的選手都是第四天之後上場,我覺得最好不要一開始就繃得太緊。」

「說得也是。」

達也負責的是一年級女子組精速射擊、冰柱攻防、幻境摘星這三項競賽。這是深雪她們的希望,也是一年級男生(主要是森崎)抗拒的結果(深雪參賽的項目是冰柱攻防與幻境摘星,穗香是衝浪競速與幻境摘星,雫是精速射擊與冰柱攻防)。

一年級的競賽——新人賽在第四天到第八天舉行。

相較於明天就有負責選手參賽的後勤人員,達也確實比較從容。

花音只有第二、第三天的冰柱攻防要上場,但五十里還有負責明天出場的選手。

「那麼學長,我先告辭了。」

達也刻意沒有邀請五十里一起收工,獨自離開工程車。

盛夏的夜晚,即使已經進入深夜,氣溫也沒有明顯降低。

只穿一件T恤散步剛剛好。

沒有立刻回房,而是以輕便穿著在飯店周圍閒逛的達也,察覺到莫名緊張的氣息。

有人屏息觀察周圍,就是這樣的氣息。

達也最初以為是小偷,卻立刻排除這種想法。

想隱藏卻無法完全隱藏的這股氣息,是更加暴力好戰的類型。

達也解放知覺,連結情報體次元——包含萬物情報體的巨大情報體。

(共有三人,位置在……飯店周遭偽裝成樹籬的圍欄旁。)

三人各自攜帶手槍與小型炸彈。

即使他們位於飯店用地外側,也已經進入軍方管制區,這座基地的戒備絕對沒有鬆懈。會以哨兵與機械監視,發現入侵者就立刻驅除,對於武裝分子尤其不留情。

對方是突破警備網入侵的歹徒,而且還準備了炸彈。

即使手邊沒有CAD,也不能放任這種危險的傢伙。

達也無聲無息起步奔跑。

他的知覺,捕捉到一名同樣朝可疑人物接近的朋友。

不輸給達也的潛行身手。

依照最初的位置,雖然兩人同樣前去接觸可疑人物——但干比古比較快。

達也一邊奔跑,一邊構築支援術式。

他的魔法能力特化為只能使用特定魔法,即使沒有CAD,只要使用的是特定魔法,無論速度、精確度與威力,都和其他魔法師使用CAD的狀況相等。

干比古準備施展魔法。

他沒有使用CAD。

透過情報體次元的知覺傳輸給達也的情報不是影像,而是概念。

干比古取出三張短簽——應該是符咒。

干比古想使用的不是現代魔法,是古式魔法。

在達也「認知」之前,想子就沿著干比古的手注入符咒構築術式。

現代魔法和古式魔法的基本構造完全相同,都是干涉「存在」附屬的「情報」,進一步藉以改寫「事象」。

只是干涉的方法與形式不同。

干比古發動的魔法系統,並不是在魔法演算領域構築干涉用的情報體(也就是魔法式),而是分成三階段進行:在手上的符咒追加情報作為媒介,將脫離「物質」漂浮於情報體次元海的「獨立化為非物質存在的情報體」納入操控,藉以改寫現實的事象。

相較於直接改寫伴隨著事象的情報體,也就是個別情報體的現代魔法,這種魔法系統的速度與自由度較差,優點則是不容易受到改變事象時的抵抗。如果是限定範圍的事象修改,比起現代魔法,可以用更少的力量得到大規模的效果。

能夠分析魔法式的達也,短短一瞬間就能理解這麼多。

而且他在干比古的術式感覺到焦躁。

(這樣會來不及。)

干比古使用的魔法有許多無謂的迂迴路徑,造成的施法延遲將會長到無法忽視。

達也將「分解」的准心設定在歹徒手中的槍。

干比古之所以察覺到危險的氣息,是因為他正在進行魔法訓練。

這裡是飯店庭園的深處。

他在遠離建築物,環繞著飯店土地的圍籬附近找到了一塊杳無人煙的區域,開始進行每天要做的「修行」。

「精靈」是一種遠離個別事象,化為「風、水、火、土」這種抽象「概念」的聚合體。神祗魔法(精靈魔法)的基礎訓練,就是要和這些精靈的知覺同步。

以現代魔法學來解釋,精靈是脫離實體,漂浮在情報之海的情報體。

隨著概念本身移動到情報世界,以概念表現而成的能量聚合起來,移動到現實世界。

據說已經有方法可以觀測到這種「非物質個體」。

不過干比古像這樣和「精靈」接觸,就能確實感受到它們「存在」於這個世界。

不是基於理論,而是實際的感覺。

對於干比古來說,精靈確實位於此處,是擁有意識的存在。像這樣進行接觸,精靈就是一種能夠告訴干比古各種「見聞」的「物體」。

干比古剛開始進行同步訓練,就「得知」飯店外圍有人。

原本以為只是外出辦事的人或是巡邏兵,所以沒有在意。

然而精靈反覆告知這件事,使得干比古認為這或許是警告。

他以同步訓練的應用型,朝著精靈告知的方向伸出知覺之線。

線捕捉到的是「惡意」。

干比古表情緊張得緊繃。

一時之間,他猶豫要找人幫忙還是自行處理。

干比古無法斷言現在的自己足以確實壓制任何對手。雖然心有不甘,但他沒有這種自信。因此他咬著嘴唇,認為應該回到飯店通知警備部隊。

然而感性對理性的決定提出異議。

理性以外的某種東西告訴他,這樣會來不及。

從體內誕生的焦躁情緒,似乎是精靈要他「儘快行動」的警告。

干比古不是回到飯店,而是跑向「惡意」。

有所擔心。

他擔心要是對方攜帶槍械武裝,現在的自己是否足以應付。

鮮少魔法師能在極近距離交戰時勝過手槍。

要是有掩蔽物,不受物理屏障妨礙的魔法較為有利。

在掩蔽物派不上用場的狀況,魔法師很難應付只要按下扳機就能開槍的速度。

然而干比古將這種合理的擔憂視為怯懦,排除在思緒之外。

昨天的事情掠過腦海。

干比古被迫做這種服務生小弟的工作,是父親的指示。

艾莉卡說是程序出差錯,但是干比古知道真相。

——去看看你原本應該列席的地方吧。

前天晚上,父親對他說出這句話。

擔任服務生小弟,是實現這個目標的手段。

或許干比古的父親要他看看那些站上風光舞台的同年紀學子,作為一種當頭棒喝。

或許想促使他發憤圖強。

然而這句話與這種做法成為屈辱,盤踞在干比古的心中。

這時候的干比古,或許想證明「自己並非無能」。

該地點只有零星的照明,不過干比古家系的修行,也包括在黑暗中行動的訓練。

即使只有星光,也不會構成任何阻礙。

接近到惡意已經明確轉為人類氣息的距離時,干比古取出符咒。

三名歹徒,需要三張符咒。

對方應該也察覺到干比古了。

朝干比古釋放的惡意與敵意,令他確定這三人是歹徒。

無法猶豫。

敵意已經轉換為殺意。

猶豫將會失敗。

確認對方身分並非當務之急。

干比古在符咒灌輸魔力,施展出法術。

干比古手邊出現閃光,歹徒頭上逐漸聚集起電子,宛如相互呼應。

電擊不到一秒就會襲擊歹徒。

然而按扳機所需的時間不到半秒。

達也瞬間做出這些判斷,發動預先準備好的「分解」魔法。

三名歹徒手上的三把手槍,依照個別情報體的改變而解體散落。

緊接著——

半空中的小型雷電擊倒三名歹徒。

「是誰!」

干比古厲聲詢問的對象,並不是倒在圍籬外尚未現身的敵人,而是從他身後趕來支援自己的魔法師。

干比古理解了

他的魔法原本會來不及。

之所以沒有受傷,是因為其他魔法師出手支援。

這場實戰逼他承認,自己的魔法已經失去往昔的速度。

「是我。」

「達也?」

從氣息就感覺得到干比古內心受到打擊。

然而達也只是簡短回應,沒有停下腳步,在圍籬前方往上跳。

以自我加重術式進行負向加重,翻越超過兩公尺高的圍籬。

干比古呆呆目送他離去,在回過神之後取出新的符咒,同樣使用自我加重術式。

干比古在圍籬對面落地時,達也單腳跪在倒地的歹徒旁邊。

「達也?」

這兩個字包含各方面的詢問。

連干比古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想問什麼。

「沒死,技術真好。」

達也似乎以為他在詢問歹徒狀況,也可能是在某種程度看穿干比古的混亂,選了一個最無關緊要的方式解釋。

「啊?」

干比古無法理解達也為何稱讚他。

他自虐地認為,原本應該是自己被打倒。

「從看不見狀況的位置,對複數目標進行精準的遠距離攻擊,而且是以逮捕為目的,沒有造成對方致命傷,一招剝奪行動能力,這是最佳戰果。」

達也的語氣冷靜得可以形容為冷酷,光是聽在耳里就知道不是客套話或安慰。

干比古無法相信的不是達也,是自己。

「……但我的魔法原本來不及,要是沒有達也的支援,我就會中槍。」

從干比古口中說出來的,是超越自製的自嘲話語。

「真蠢。」

「……啊?」

然而達也劈頭責罵,使得干比古無法繼續出言自虐。

「『要是沒有支援』只是假設,你的魔法成功逮捕歹徒,這是唯一的事實。」

「…………」

達也毫不留情的責罵與指摘,使得干比古大吃一驚。

「實際上有我支援,你的魔法也確實來得及奏效,什麼叫作『原本』?干比古,你到底認為原本應該是什麼樣子?」

「這……」

「無論對方有多少人,無論對方再怎麼幹練,都不需要任何人支援就能勝利。你該不會是以這種條件當基準吧?」

干比古感受到一股心臟反轉的衝擊。

他也明白達也所說的「基準」多麼荒唐。

然而自己內心深處,真的沒想過類似達也指摘的這種事?

「真是的……我刻意再說一次。干比古,你很蠢。」

「達也……」

「為何否定自己到這種程度?

為何貶低自己到這種程度?

什麼事讓你如此不滿?」

「……就算說出來,達也一樣不會懂。這種事說了也沒用。」

「或許不會沒用。」

干比古以反駁築起高牆逃進後方,達也卻以話語的攻城槌粉碎。

「啊……?」

這次干比古真的啞口無言,達也則是以銳利如箭的視線射穿他。

「干比古,你在意的是魔法

發動速度吧?」

「……聽艾莉卡說的?」

「不。」

「……那你為何知道?」

「你的術式太冗贅了。」

「……你說什麼?」

「我的意思是,問題不在於你自己的能力,在於你使用的術式本身。這就是你無法隨心所欲發動魔法的原因。」

「你為什麼知道這種事!」

干比古放聲大喊。

因為過度混亂。

因為過度憤慨。

他所使用的術式,是吉田家經年累月,積極吸收古式魔法的傳統與現代魔法的成果,不斷改良而成的。

達也只看過一兩次就認定是瑕疵品,使得干比古憤慨。

一直當成逃避責住的妄想而否定,至今視而不見的疑念被達也說中,使干比古混亂。

「我就是知道。但你不用勉強自己相信我。」

不過達也以冷靜的語氣回應干比古的怒斥,使得干比古說出更加動搖的話語。

「……你說什麼?」

干比古使用與剛才相同的問句,但這次的語氣與剛才不同。

「我只要用『看的』就能理解魔法構造,用看的就能讀取啟動式的技術內容,進一步進行魔法式的分析。」

達也回以這個難以相信的答案。

干比古的混亂至此達到頂點。

他沒聽過哪個魔法師做得到這種事,要是這種特異能力真的存在,現代魔法學面臨的難題將會解決一半。

「……你不用勉強自己相信我。」

達也再度扔下這句話。

干比古感覺聽到「接下來是你自己的問題」這樣的弦外之音。

「這個話題今天到此為止。不提這個,得先處理這些傢伙。我留下來看著,可以請你找警衛過來嗎?還是由我去找?」

老實說,干比古目前的心理狀態,無法思考達也的「告白」是真是假,這個轉移話題的提議令他求之不得。

「啊,我去找吧。」

「明白了,我在這裡等。」

干比古再度發動「跳躍」術式,消失在圍籬的另一頭。

另一方面,達也稍微思考該如何限制歹徒的行動之後,決定將他們埋起來。使用「分解」會把回填的土也消除,所以必須分別使用「分離」與「移動」魔法。雖然不以CAD進行這項作業很辛苦,不過和剛才的「跳躍」一樣,這種單純的術式,達也已經將整個魔法式記在腦中,只要是逐次發動而不是同時發動,在實行方面不成問題。

說來諷刺,人工打造的虛擬魔法演算領域位於意識領域有一項優點,那就是可以直接使用完整記在腦中的魔法式。

(我好奸詐。)

抱持著受害者意識,卻將其當成方便的工具使用。

達也對毫無節操的自己露出自嘲的笑容,準備發動魔法。

——但是沒這個必要了。

熟人的氣息接近過來,使得達也中斷魔法。

沒等多久,對方就主動搭話。

「特尉,剛才的建言真不留情啊。」

「少校,您聽到了?」

達也沒有察覺到風間在偷聽。

然而這種事不足為奇。

風間接受九重八雲指導的時間遠勝達也,是九重門下的第一高徒。沒有連結情報體次元的達也,很難察覺風間的氣息。

達也簡單敬禮致意,風間咧嘴回禮。

「總是對他人漠不關心的特尉,很難得做出這種事吧?」

「您說在下『漠不關心』似乎太過分了。」

「還是說感同身受?那名少年似乎和貴官抱持相同的煩惱。」

「在下早已從那種等級的煩惱畢業了。」

「換句話說,你是過來人?」

「……這些人可以麻煩您處理嗎?」

風間露出壞心眼的笑容毫不留情追擊,失去退路的達也好不容易轉移話題。

「交給我吧,基地司令部那邊由我來說明。」

但風間也明白繼續追問沒有意義。

他收起笑容,嚴肅地朝達也點頭示意。

「勞煩您了。」

「不用在意,貴官也一樣做了預料以外的工作。」

「好的。不過這些傢伙究竟有何目的?」

「天曉得,我們的工作不是應付罪犯……但他們的積極程度超乎預料,實力也超乎想像。達也,務必小心無妄之災。」

「是,謝謝您的關心。」

「明天中午再慢慢聊吧。」

「說得也是,那麼恕在下告辭。」

「嗯,再見。」

兩人從長官與部屬的表情,改為師兄弟暨好友的表情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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