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入學篇 下 第十章(1/2)
然後,到了公開討論會當天。
全校有半數學生集結在講堂。
「來的人意外地多。」
「應該可以形容成超乎預料吧?」
「本校學生居然有麼多閒人……或許得建議校方把課程排得更緊湊了。」
「市原,別開這種不好笑的玩笑……」
以上幾句話依序來自深雪、達也、鈴音與摩利。
他們正在講台旁邊觀察場內。
真由美就在附近與服部準備上台。
講台的另一邊,有四名三年級的同盟成員,接受風紀委員的監視準備上台。
紗耶香不在其中。
「行動部隊是在其他地方待命嗎……?」
摩利宛如自言自語輕聲說著。
只是「宛如」,很明顯並非自言自語。
「我有同感。」
達也剛好也在想同樣的事情,並且明白到摩利的用意如此細語。
他放眼環視會場。
一科生與二科生的比例大約一比一。鈴音的玩笑話暫且放在一旁,關心這個問題的學生比想像得多。不只是二科生,一科生也是如此。
可以確定是同盟成員的學生約為十人。
而且占據廣播室的成員不在其中。
「雖然不知道對方有何居心……但我們沒辦法主動出擊。」
這當然是不用強調的事實。
對方總是位於先攻立場,這邊只能見招拆招。
「形容成『只守不攻』比較好聽……」
「渡邊委員長,請不要以訴諸武力為前提……要開始了。」
摩利依然想要反駁——應該說抱怨,不過鈴音這句話令她將視線移向講台。
既然是座談會形式的討論,依照本次事件的經緯,必然是這種狀況。
「學生會長,我要質詢本季的社團預算分配。依照我們得到的數據,一科生比例較高的魔法競賽型社團,比起二科生比例較高的非魔法競賽型社團,很明顯分配到更加優渥的預算,這就證明一科生不只是享有較好的教學資源,連社團活動都比較吃香!既然學生會長真的希望一科生與二科生得到平等待遇,就應該立刻修正這種不平等的預算分配。」
「社團預算的分配,是以社團人數與活動績效評估而成的預算草案為基礎,由所有社團的社長開會做出決議。魔法競賽型社團看起來分配到較為優渥的預算,主要是反映該社團對外參賽的成績,即使不是魔法競賽型社團,例如在全國大賽得到佳績的蹴球社,分配到的預算並不輸魔法競賽型社團,我想這一點只要參考各位手邊的圖表就可以明白。社團預算獨厚一科生的推測是一場誤會。」
就像這樣,真由美代表學生會,對同盟的質詢與要求做出反駁與響應。
即使這麼說,同盟並沒有提出任何具體的要求,只是拿出預算表要求「平等分配」,無法詳述應該要對哪些社團增加多少或是幾成預算。
他們本來就像是受到達也慫恿才硬著頭皮上台。
「二科生在所有層面都受到不如一科生的差別待遇,學生會只是想隱瞞事實吧!」
「剛才您有提到『所有層面』,請問具體來說是哪些層面?我剛才已經說明過,無論是設施使用與物資分配,從A班到H班沒有任何差異。」
即使是混在聽眾里用來煽風點火很有效果的標語,拿到台上只會成為毫無具體可言的概念論述。真由美以具體事例以及無從曲解的數字提出反駁,空洞的標語當然無力對抗。
討論會進行到這裡,逐漸演變成真由美的個人演講了。
「……我不否認同盟所指摘的階級差別意識,確實存在於學生之間。但這是定型而成的優越感與自卑感。以性質來說,並不是特權階級害怕自己的特權被侵犯,從防衛本能誕生制定而成的差別待遇。
『花冠』與『雜草』這樣的形容詞,無論是校方、學生會與風紀委員會都明令禁止,不過很遺憾,大多數的學生都會使用這樣的字眼。
然而,如果只是一科生自稱花冠,將二科生稱為雜草鄙視,這樣並不會造成問題。但二科生自己也鄙視自己是雜草,死心地接受這種說法,這種可悲的風潮確實存在於校內。」
雖然場內響起零星的奚落聲,卻沒有提出明顯的反駁。
對於將蠱惑的小惡魔笑容封印,以英姿煥發的表情與光明正大的態度高談闊論的真由美,同盟已經詞窮,無從反駁了。
「這種意識上的隔閡才是問題所在。
一科與二科的區別,依然基於學校制度確實存在著,這映出背後有著全國都處於指導教師不足的狀況,不是能夠立刻解決的問題。
要讓所有學生接受不足的指導?還是讓一半學生接受充足的指導?
本校使用了第二種方法。
這種做法確實造成差別待遇。
而且我們對此無能為力。
既然在本校求學,就必須以本校學生的立場,被迫接受這樣的原則。
然而除此之外,並沒有制度上的差別待遇。
或許各位會有人感到意外,不過第一科與第二科的教學內容完全相同。
即使教學進度有所差異,但雙方採用相同的課程和實習教學。」
無論是達也或深雪,都對此感到意外。
「哦……」達也不由得發出一聲贊暵,深雪則是默默表示贊同。
見到這一幕的鈴音,嘴角露出笑容。
「在社團活動這方面,社團聯盟與學生會,也儘量公平分配各設備的使用時間。
社員多的社團,比社員少的社團得到較好的待遇,我不否認這一點。不過這是考慮到每個人也必須分配到同等的資源,如同每個社團必須分配到同等的資源,這是不能忽視的原則。
絕對不是以制度明定魔法競賽型的社團享有優先順位。
剛才『同盟』的各位指出,魔法競賽型的社團分配到比較優渥的預算。
以結果來看,確實如同各位的指摘,不過各位在剛才的圖表就有看到,這樣的預算分配是基於活動實績的結果。
除了指導老師的問題,所有做法都有理可循,而且不是出自於一科與二科的差別。
我想各位應該能夠認同,這些解釋都是基於合理的根據。
明知另有原因,卻歸咎為一科與二科的差別待遇,這種分裂一科生與二科生的意識隔閡,才是真正的問題所在。」
再度響起零星的喧鬧聲。
不過這次包含了正反兩種意見。同盟的支持者出聲奚落,二科生所坐的區域也傳出「同盟別吵」這樣的聲音,局勢的變化顯而易見。
「我身為本校的學生會長,絕對沒有滿足於現狀。
我經常在思考,要如何消除這種煽動學生對立的意識隔閡。
然而我不能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衍生出不同的差別待遇。即使二科生真的受到差別待遇,反過來讓一科生接受差別待遇也不會解決問題。即使只是暫時措施,這也不被容許。
無論是一科生或二科生,每個人都是本校的學生,對於每位學生來說,在本校度過的這三年都是獨一無二的。」
場中響起掌聲。鼓掌的人數沒有多到能夠形容為滿堂彩,卻也不是零星的掌聲。而且鼓掌的學生不分花冠一科生或雜草二科生。
掌聲結束之後,場內恢復寂靜。無論是一科生或二科生,有鼓掌或沒鼓掌的人,都目不轉睛看著台上的真由美,屏氣凝神聆聽她的發言。
與真由美同樣位於台上,代表同盟出席的座談會成員,則是心有不甘瞪著她。
「消除制度上的差別待遇,避免造成反向差別待遇,我覺得這是我們唯二能做的事。
今天是個好機會,希望各位能聽聽我的願望。
其實在學生會,還有一個制度造成一科生與二科生的差別待遇。
那就是不包含學生會長,關於學生會幹部的指派權限。
依照現行制度,學生會長以外的學生會幹部,一定要指派一科生擔任。
這項規定只能在學生會長改選時召開的學生總會進行修改。
我會在卸任時的總會提議廢除這項規定,當成是我身為學生會長的最後一項工作。」
場中一陣譁然,學生們甚至忘記出聲奚落,與前後左右的其他學生交頭接耳。真由美默默等待這股騷動自然平息。
「……我的任期剛過一半,這張支票開得有點早,不過既然人心沒辦法以強硬方式改變,也不應該以強硬方式改變,那我會竭盡所能擬定改善方案,以不同的方式來改變。」
這番話博得了滿堂彩。
雖然大致來說,這股輕浮氣氛
很像是對偶像明星的聲援,然而不只是一科生,二科生也同樣支持真由美,而不是支持同盟的主張,這一點顯而易見。
真由美的要求,是要讓眾人克服內心的差別意識。
同盟的行動確實成為契機,使得學校朝著消除差別待遇的方向努力。不過現在這種場面,與他們心目中的變革完全相反。
改革派往往不會只因為達成目的就滿足。
他們執著於以自己設想的手段達成目的。
對於同盟成員而言,應該說對於幕後指使者而言,不會對這樣的結果感到滿意。
——何況在背地裡煽動紗耶香等人的幕後黑手,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讓事情就此落幕。
◇◇◇
忽然間,一個轟鳴聲撼動講堂窗戶,陶醉於鼓掌這個集體行動的學生們回過神來。
本次動員的風紀委員們同時展開行動。
他們以充滿紀律的動作,逮捕各目負責監視的同盟成員。無法想像他們平常根本沒有接受過象樣的訓練。
某種紡錘狀的物體,打破窗戶玻璃飛了進來。
榴彈一落地就開始冒出白煙,然而白煙沒能擴散,榴彈就連同煙霧飛出窗外消失,整個過程看起來如同逆向播放的影片。
達也投以讚賞的視線,服部隨即不悅地撇過頭去。
真由美見狀忍不住輕聲一笑。
摩利朝著講堂門口伸直手臂。
戴著防毒面具闖入的數人,就像是被階梯絆到同時摔倒,就這麼動彈不得。
早在預料之中的偷襲,雖然是採取爆裂物與化學兵器這種超乎預料的激烈手段,卻還是正如預定迅速予以鎮壓。
看來此處的事件,可以在造成混亂之前以未遂收場。
「那麼,我去看看實技大樓的狀況。」
「哥哥,我陪您去!」
「小心點啊!」
在摩利出聲送行之下,司波兄妹前往最初傳來轟鳴聲的區域。
◇◇◇
在魔法科學校,為了指導魔法實技,魔法師會以教師身分常駐。
第一高中被認定是最高等級的魔法科學校,教師也是由一流魔法師組成。
這所學校的戰力,足以獨自擊退小型國家的軍隊。
即使當然考慮到可能遭受外部襲擊,卻沒有採取預防措施。
沒有危機感,等於是真正的毫無戒心。
外部勢力出乎預料的入侵與偷襲行動完全奪得先機,實技大樓牆面被燒黑,窗戶出現裂痕。達也聽到的轟鳴聲,應該是小型燒夷彈的爆炸聲。兩名教師正在連手處理附著在牆面持續燃燒的可燃黏稠劑。
「鬧成這樣是什麼狀況啊?」
像是在保護兩名教師,正在上演激烈武打場面的男學生,看到達也的身影大聲詢問。
深雪的手指輕柔舞動。
以單手就能操作,行動終端裝置造型的CAD。
想子情報體在瞬間展開、建構並發動。
只有魔法師與魔工技師——「魔法使用者」看得見的魔法光輝。
圍著雷歐的三名男性同時被震飛,打扮像水電工的三人,明顯不是學生也非教職員。
雖然他們宛如踩到地雷飛得老遠,位於中心的雷歐卻完全不受影響。
這種能夠精準定位的彈性,正是魔法擁有的最大優勢。
「恐怖分子入侵學校了。」
在深雪和教師們詢問狀況的時候,達也省略所有細節,向雷歐說明現狀。
「天啊,真危險。」
光是如此,雷歐就不再追問達也經過上次的課後練習,就明白他是這樣的人。
當務之急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校內有一批必須解決的敵人。
「雷歐,你的法機!……喔,原來援軍來了。」
在這個時候,艾莉卡從另一邊的事務室方向現身,她認出達也等人就放慢腳步。
「不用擔心我,時間很充裕。」
「我怎麼可能擔心?反正你又殺不死。」
「喂,你說什麼!
……不對,現在沒空跟你胡鬧,快把我的CAD交出來。
喂,別用扔的啊!」
即使CAD是精密機器,設計時卻考慮到可能會在惡劣環境使用。
所以不會因為掉到緩衝材質的路面就壞掉。
知道這一點而扔出CAD的艾莉卡,當然無視於雷歐的抗議——不過即使有摔壞的危險,她也可能會無視於抗議吧。
「這是達也同學做的?
還是深雪?」
艾莉卡以毫不同情的眼神,看著發出呻吟、緩慢爬行的入侵者簡潔詢問。
「是深雪,我的手法不會這麼漂亮。」
「是我。這種程度的小角色,用不著勞煩哥哥親自動手。」
達也以及回到他身旁的深雪,在完全相同的時間點開口回答。
「是是是,真美麗的兄妹之情……
所以,這些傢伙可以二話不說就打飛是吧?」
「既然不是學生,就無須手下留情了。」
達也完全無視於話中的消遣成分,回以有點文不對題的答案,艾莉卡對此開懷一笑。
「啊哈,我本來以為高中是個更加無聊的地方。」
「喔~好恐怖,你這女人真好戰。」
「給我閉嘴。」
艾莉卡右手舉到一半,不過她手上終究是特殊警棍,所以沒有真的戳下去。
「話說回來,你們在這種時間待在實技大樓做什麼?」
只要不是課後留下來練習,學生放學之後應該沒理由來到實技大樓。
達也並不是因為剛才被消遣而還以顏色,只是不經意提出詢問。
「啊?沒有啦…那個…嗯…怎麼說……」
「呃…嗯嗯…總之…那個…就是說……」
所以他們驚慌到這種程度,出乎達也的預料。
「……你們孤男寡女在那裡做什麼?」
聲音聽起來頗為正經。
但比誰都了解達也的深雪立刻就知道,哥哥正經的表情背後,隱藏著壞心眼的笑容。
「孤男寡女?」
艾莉卡的聲音變得高八度,幾乎達到有趣的程度。
「這是誤會!」
雷歐的聲音,則是可以形容為慘叫。
「我只是在練習實技!
這個女人比我晚到!」
「我是去練習的,卻看到這傢伙大搖大擺坐在那裡!」
「喂,大搖大擺是什麼意思!」
「啊~明白了明白了,我懂了,沒有誤會你們。」
雖然事實沒有那麼有趣,但兩人的反應已經令人心滿意足。
達也將心態切換回來。
「有看到其他入侵者嗎?」
「另一邊是老師們把關,幾乎已經完全鎮壓了,真了不起。」
達也以聽起來頗為正經……更正,以正經的語氣如此詢問,艾莉卡也將剛才的驚慌當成沒發生過,以不嚴肅卻也沒在胡鬧的沉著語氣回答。
雷歐也同樣立刻就切換心態。
「雖然由我來說也不太對,不過這些傢伙,以魔法師來說只算是三流。
因為他們三打一都用不出魔法。」
雷歐說得若無其事,不過光是同時應付三個人就非易事。
這名同班同學的實力,似乎比想像的還要好。
「艾莉卡,事務室那邊沒事嗎?」
艾莉卡點頭響應深雪的詢問。
「那邊似乎很早就採取因應措施,我到那裡時,老師們已經把入侵者綁起來了。
果然是因為貴重物品很多吧。」
艾莉卡這番話,令達也覺得事有蹊蹺。
事務室保管許多貴重物品,會成為對方攻擊的目標可以理解。
然而,實技大樓只有舊型號的CAD。
硬是要列舉有價值的東西,就是即使遭受手榴彈攻擊,也只有表面輕微燒焦的耐熱、耐震、耐衝擊的建築物本身。
如果大樓遭受破壞,大概有一個月沒辦法正常上課,但也僅止於此。
除此之外,要說到遭受破壞會影響學校運作的地方,就是沒辦法立刻重新調度的重要設備、實驗材料與文獻所存放的……
「……實驗大樓與圖書館嗎!」
「所以這邊只是聲東擊西?這次的攻擊行動規模真是超乎預料。難道說,導致今天舉辦討論會的廣播抗議行動,也是聲東擊西之計?」
達也搖頭響應深雪提出的疑問。
「不,我覺得抗
議行動本身是真的,同盟應該也只是被利用了。」
達也並未對此表達遺憾。要是如此斷定,將會侮辱到那些真的想消除差別待遇的人。
「不提這個,重點是接下來該怎麼做。」
有三種選擇。
可以兵分兩路——
或是直接前往實驗大樓
或是直接前往圖書館。
「他們的目標是圖書館。」
這項情報促成了決斷。
「小野老師?」
低跟鞋加上窄管褲裝,外套底下是泛著光澤的毛衣。
她今天的打扮與上次完全不同,是重視行動輕便性的穿著。
光澤的來源,應該是著重防彈防刃效果的金屬纖維。
連表情都嚴肅繃緊,營造出判若兩人的氣息。
「對方的主力已經入侵圖書館了。
壬生同學也在其中。」
三人朝達也投以困惑的視線。
達也從正面注視著遙。
時間不到一秒。
「事後可以請老師說明一下嗎?」
「我很想拒絕,但是應該行不通吧。
相對的,我可以提出一個請求嗎?」
「什麼請求?」
即使遙露出遲疑的神色,卻沒有支支吾吾浪費時間。
「我以輔導老師小野遙的立場提出請求。
希望你能給壬生同學一次機會。
她從去年就煩惱於自己身為劍道選手與二科生的評價差距。
雖然與她進行過好幾次咨商……不過應該是我力有未逮吧。
最後還是被對方抓到可乘之機了。
所以……」
「您太寵她了。」
遙的這項委託,應該是出自於正直的職業道德。
然而達也毫不留情出口駁斥。
「深雪,走吧。」
「好的。」
「喂,達也!」
對於不忍駁斥的友人,達也只給了一句建言。
「無謂的同情除了害自己受傷,也會波及他人。」
時間寶貴,多說無益。
達也飛奔而去的背影如此表述。
◇◇◇
圖書館前面,正在進行勢均力敵的小規模戰鬥。
襲擊者除了CAD,還攜帶刀子與射擊武器。其中似乎也有少數學生,但幾乎都是校外人士——也就是入侵者。
以三年級學生為中、心的應戰組,雖然手上沒有CAD,魔法力卻遠遠凌駕於對方。
沒有CAD也能以魔法應付手持武器的敵人,擁有此等實力的他們,不愧是前程似錦的魔法師雛鳥(與其說雛鳥更像幼虎)。
雷歐目睹這幅光景的下一瞬間就往前沖。
「Panzer!」
他放聲吶喊,衝進去參加混戰。
這聲咆哮是有意義的。
「居然用語音識別這種稀奇的玩意兒……」
「哥哥,他剛才是不是同時進行展開與建構程序?」
「嗯,那是『逐次展開』,十年前流行的技術。」
「那個傢伙連魔法都這麼落伍……」
艾莉卡忽視自己經常使用「刻印魔法」這種過時技術的事實如此說著。幸好她的壞話(?)沒有傳到奮戰中的雷歐耳里。
雷歐的CAD寬大厚實,像護手般包覆前臂。他以CAD擋住揮來的棍棒並反擊。
原來如此,既然是兼具護盾功能的CAD,難怪雷歐會採用語音識別。因為這種功能不需要讓可動組件或是傳感器暴露在外。
雖然這麼說……
「以他那種用法,CAD居然不會壞。」
「CAD本身也施加了硬化魔法。
硬化魔法是將分子的相對坐標固定於狹窄區間的魔法。
無論受到多麼強大的衝擊,只要物品之間的相對坐標沒有出現誤差的話,除非外裝受損才會導致毀壞。」
「所以再怎麼粗魯地使用也不會壞掉嗎?
真是適合他的魔法。」
艾莉卡等人避開混戰繞路前往圖書館入口,並且如此評論與調侃。雷歐則是無視於他們,宛如在宣洩內心的積怨,縱橫全場大顯身手。
戴著黑色手套的雙手,粉碎飛來的石礫與冰塊,打斷金屬或碳纖維強化塑料棍棒。
偶爾會冒出火花,或許是因為對方有人使用電擊棒。
沒能完全閃開而刺在身上的刀子,以及敵方藏在袖子裡彈射過來的暗算飛鏢,都無法貫穿雷歐白綠相間的制服上衣。
「身上所有衣物都進行硬化處理嗎?
就像是穿了一套覆蓋全身的金屬鎧甲。」
雷歐曾經毫不猶豫斷言自己擅長硬化魔法,看來此話不假。
「逐次展開」的技法,是同步進行複數的啟動式展開程序與魔法式構築發動程序,雷歐以這種技法,讓硬化魔法持續處於最佳狀態。
身手只比外行人好一點的資淺恐怖分子,雖然握有武器,應該也無法貫穿那套鎧甲。
而且雷歐應該只是靠肉體力量揮出的拳頭,破壞力比起使用了移動術式或加速術式的拳頭卻毫不遜色。
如果是限制使用槍炮的肉搏戰,他的戰鬥力應該立刻就適用於軍隊的最前線。
「雷歐,我們先走了!」
「好,這裡交給我!」
達也決定把這裡交由雷歐處理。
◇◇◇
圖書館內部鴉雀無聲。
如果相信遙的說法,現狀並不是成功擊退對方,而是迎擊的己方受到牽制。
館內除了職員應該還有警衛全天候駐守,不過似乎已經被制服了。
不愧是主力部隊,幹練程度完全不同。
達也暫時躲進入口旁邊的小房間,將意識擴展出去,尋找對方的身影。
不是感應氣息,耳屎尋找身影。
現代魔法是針對伴隨事象而來的情報——即是對與事象本身互為表里的「個別情報體」進行干涉的技術。
使用現代魔法的人,都是在情報體次元——這是世界本身的情報體,也是涵括所有個別情報體之「情報」所處的平台。語源「Idea」是古希臘哲學用語——認知不同的個別情報體。
不過,很少有人能夠感知並加以辨別。
達也以普通魔法的天分為代價,得到特別高超的知覺能力,能夠在情報體次元辨別各種不同的個別情報體。
「二樓特別閱覽室有四人,樓梯口有兩人,樓梯上方盡頭也有兩人……這樣。」
「好厲害,只要有達也同學,埋伏就毫無意義了。
實戰時我絕對不想與你為敵。」
「對方在特別閱覽室做什麼?」
「以入侵者來說,他們也太安分了。恐怕是想竊取魔法大學私藏的機密文獻。特別聞覽室有權限連結普通人禁止閱覽的非公開文獻。」
達也響應深雪詢問的這番推測,使得艾莉卡露出失望的表情。
「艾莉卡,你怎麼露出一副期待落空的表情?」
聽到深雪如此詢問,艾莉卡就像是抓准這個大好機會,以誇張的動作聳了聳肩。
「因為啊~高中生的造反風波,明明應該像是『失控的青春』令人興奮難耐,揭開直相卻發現只是稀鬆平凡的諜報活動……是不是會令人有種『把夢想還來』的感覺?」
「別問我這種問題。還有,你這種夢想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你還是回答了嘛。」
達也一時無法反駁,此時深雪連忙打圓場。
「別計較這件事,得趕快去特別閱覽室。
伏兵由我來應付吧?」
「不,這工作我要接收~」
艾莉卡像是唱歌般搶下這個角色,不等回應就沖了出去。
無聲無息,宛如滑行進逼到樓梯口。
握柄內藏CAD的伸縮警棍已經伸展完成。
本來應該是伏兵的敵方卻遭受奇襲。
艾莉卡揮下警棍命中敵人,在下一瞬間翻身回擊。
她眨眼之間就打倒兩名敵人。
這是洗鍊至極的近身戰技,與雷歐粗獷的戰鬥方式成為對比。
夥伴倒地的聲音,使得樓上的伏兵總算發現艾莉卡了。
一人衝下樓,另一人在後方展開啟動式。
然而,啟動式隨著想子的閃耀而粉碎。
魔法被取消,使得魔法師愣在原地。
他的身體呈現不自然的僵硬狀態,在下一瞬間失去平衡摔下樓梯。
「啊……」
「別在意。」
妹妹發出可愛的聲一首,達也則是將手槍造型的CAD收回槍套,並且出聲安撫。
以雙腳站立的人類,在站著的時候,總是潛意識隨時調整著重心。
身體動作忽然減速=被迫停止的人,沒辦法繼續站穩。
到這裡為止都在深雪的預料之中,但深雪沒想到對方會摔下樓梯吧。
總之頸骨似乎沒斷,而且既然參與這種暴行,應該已經做好腦震盪或是斷兩三根肋骨的準備了。達也所說的「別在意」是這個意思。
至於另一名伏兵,握著一把與其說是小刀,更適合以脇差來形容的真刀砍向艾莉卡。
達也對他的長相有印象。
是在劍道社的示範賽擔任紗耶香對手的男學生。他想以蠻力壓制艾莉卡的右手,戴著紅藍線條外框的白色護腕。看來劍道社已經率先被污染了。
「嘖。
達也同學…應付學生…就一定要…手下留情…是吧?」
在武器互抵較勁的場面里,艾莉卡發問的聲音有些顫抖。
體格造成的臂力差距,在膠著狀況會造成諸多影響。
「不需要刻意手下留情。」
達也如此說著踏出腳步。
「不用幫忙!」
艾莉卡出聲制止。
「應付這種程度的對手,用不著發揮真本事!」
她猛然加強壓力,在下一瞬間卸除力道。
與踉蹌的對手互換位置之後,艾莉卡催促兩人先走。
「這裡交給我。」
「明白了。」
男學生側身提防遭受夾擊。
然而達也與深雪,已經沒把這名學生放在眼裡了。
達也使勁踩向地面。
深雪輕盈蹬向地面。
達也的身體彈跳到牆面。
深雪的身體飛舞到空中。
兩人一鼓作氣抵達樓上。
「咻~」
艾莉卡模仿口哨發出一首效,同盟學生則是看得出神。司波兄妹留下他們兩人,前往盡頭的特別閱覽室。
◇◇◇
紗耶香以複雜的心情,凝視著正在眼前進行的作業。
機密文獻記載這個國家魔法研究相關的最先進文獻資料,校內只有這台終端裝置能夠連結。她的同志——「Blanche」的成員正在入侵系統。
男子組主將司是在半年多之前,引介他們與紗耶香認識。不知為何,司並不是帶紗耶香到他所屬的Egalite,而是Blanche。
紗耶香原本不打算讓這個活動擴展到校外,至少不打算做出觸法的舉動。之所以願意和這些人見面,是受到司的照顧而給他一個面子。司的哥哥是Blanche日本分部代表,這個人教導了紗耶香很多事情。即使現在的紗耶香重新體認到,魔法技能造成的差別待遇並不是只在校內就能解決的問題,紗耶香的關注焦點依然只限於校內二科生的差別待遇。
其實紗耶香比較想參加討論會。不只是這麼想,她也有開口表達意願,然而司說她比較適任這邊的工作,紗耶香也拒絕不了,於是便被說服。
紗耶香心想,自己究竟是在做什麼?擅自拿走鑰匙,成為黑客的同夥……這些就是自己想做的事情嗎?
思緒朝著被禁止的方向延伸。感覺到這一點的紗耶香,連忙將意識移回眼前的任務。
然而己方目標明明是廢除魔法造成的差別待遇,為何會需要魔法研究的最先進數據?
司的哥哥曾經說過,將魔法學的研究成果公諸於世,是廢除差別待遇的第一步。
(可是,向不會使用魔法的人公開魔法理論,我不認為有什麼意義……)
在心中反覆許多次的疑問,再度浮現在腦海。
魔法相關的學問,對於不會使用魔法的人毫無幫助。
就某種意義來說屬於現實主義的魔法理論,沒有宗教上的唯心性質。
若有人想要得到最先進魔法研究成果,那不就是企圖利用魔法的人嗎……?
(不對,肯定有一些能讓不會使用魔法的人們受益的研究成果被隱匿了……)
這是為了說服自己而編造的理由,引導自己如此認定的答案。
然而即使不斷在內心反覆,自己也沒辦法真正接受這種說法。
「……好,破解了。」
場中出現小小的騷動。
旁人連忙準備固態儲存裝置。
同志們感覺他們的表情確實閃過一抹「欲望」,使得紗耶香別過頭去。
看向門口。
所以,她是最早察覺的人。
「門被……!」
她的尖叫,使得其他成員同時轉過身來。
四方形的門,在他們的注視之下往室內倒下。
「怎麼可能!」
如果對照事實,他們驚愕的呼聲算是頗為保守。
在物理層面堅固的物體,個別情報體的可變性也不大。
能夠承受反戰車火箭炮直接轟炸的複合裝甲門板,要以魔法破壞並非不可能。
然而無論是使用加重、振動或融解的方式破門,都必須重複好幾次相同的工序,構築大規模的魔法式才行。
不可能像是這樣,無聲無息瞬間破壞。
超乎常理的光景,凍結了眾人的意識與動作,此時他們手中的儲存裝置粉碎了。
緊接著,用來入侵系統的行動終端裝置,宛如依照製造程序高速倒轉一樣分解了。
連接的裝置忽然終止訊號,使得閱覽用的終端裝置進入鎖定狀態。
「可以稱呼你們是產業間諜吧?
你們的企圖就此瓦解了。」
紗耶香熟悉的一個人影,右手握著閃耀銀光的手槍造型特化型CAD,以十分平淡的語氣宣告了終結。
人影后方有另一個嬌小的人影,手持行動終端裝置造型的CAD優雅待命。
他們兄妹臉上絲毫沒有激動的神色,令在場人們差點忘記自己正在從事犯罪行為。
「司波學弟……」
如此細語的紗耶香身旁,舉起了一隻右手。
不是投降的手勢,是一名同夥男性以真槍瞄準前方的學弟。
這名男性不是第一高中的學生。
甚至不是學生。
是司的哥哥——領導者指名參加本次任務的人。
由領導者直接指名的同夥,明確展露殺人的意圖。
紗耶香發出無聲的尖叫。
想制止卻發不出聲音,做不出動作。
自己是這群殺人犯的同夥這樣的認知令她驚懼畏縮。
然而,能夠輕易奪走人命的子彈沒能發射。
痛到發不出聲音的劇痛,使得這名男性倒地掙扎。
他的右手就這麼握著手槍,不對,是手槍黏在他的手上。
男性的右手腫脹發紫。
「停止愚蠢的行徑。別以為我會放過任何對哥哥不利的惡意。」
語氣平靜莊重……充滿威嚴。
級數差太多了。
令人體認到,再怎麼做都無能為敵。
光是聽見這個聲音,似乎連反抗意志都會凍結。
嚇得不敢動彈的紗耶香,接著聽到的是達也殘酷的話語。
「壬生學姐,這就是現實。」
「啊……?」
「所有人同樣受到厚待的平等世界不可能存在。無視於天分與專長的平等世界,是所有人同樣受到冷遇的世界。
其實壬生學姐也早就明白了吧?
沒有人能賦予這種平等,這種玩意兒只存在於用來欺騙並利用他人的甜美謊言。」
紗耶香失焦的雙眼回神了。
學弟從正面注視她的冰冷雙眼,隱約透露出某種情感。
「他們提供壬生學姐這種悅耳的理念,實際上卻是要利用學姐,以竊取魔法大學的非公開技術。這就是現實。」
這種情感是憐憫?
「為什麼!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感受到這一點的瞬間,紗耶香內心某種連她自己都不清楚的情緒爆發了。
「想要廢除差別待遇,這樣錯了嗎?
想要追求平等,這樣錯了嗎?
差別待遇確實存在吧!
這不是我的錯覺。
我確實受到鄙視。
受到譏諷視線的洗禮。
聽到周圍瞧不起我的聲音!
我想要消除這一切,這樣錯了嗎?
你也一樣吧?
你肯定總是被拿來和旁邊的成材妹妹做比較。
而且一直以來肯定受到不合理的侮辱!
肯定曾經被所有人瞧不起!」
紗耶香的吶喊,確實是出自內心的悲嘆。
是來自心底的哀號。
然而這樣的吶喊沒能傳入達也的內心,無法引起共鳴。因為對於達也來說,這單純只是當成「這麼回事」並接受的事實罷了。
因此達也就只是接收著她這番吶喊的「意義」,接收著她正在吶喊的「現象」。
只是認知到眼前有一名放聲悲嘆的少女。
紗耶香在達也眼中看到的憐憫神色,只是她自我憐憫產生的錯覺。
紗耶香的吶喊沒有傳入目標對象的少年內心——而是傳入旁邊少女的內心。
「我不會鄙視哥哥。」
深雪靜靜說著。
然而她的聲音,蘊藏著阻止紗耶香繼續悲嘆的情緒——也就是憤怒。
「即使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類都中傷、誹謗、鄙視哥哥,我獻給哥哥的敬愛之情也絕對不會有任何改變。」
「……你……」
紗耶香啞口無言。
深雪過於鮮明強烈的這番誓言,使得紗耶香不只是話語,連思緒與情感都斷絕了。
「我的敬愛並不是來自魔法實力。
以世間認定的魔法實力來說,我至少比哥哥高明好幾個層次。
不過我對哥哥的這份心意,完全不可能會因為這種東西受到任何影響。
這種東西,絲毫無法撼動我對哥哥的心意。
因為我知道,這種東西只不過是哥哥不足為提的一小部分。」
「…………」
「所有人都侮辱哥哥?
這種說法才是無可原諒的侮辱。
侮辱哥哥的無知之徒確實存在。
然而認同哥哥傑出能力的人,與這種泛泛之輩一樣多。不對,是更多。
壬生學姐,你是一位可憐人。」
「你說什麼?」
只有音量很大聲。
然而話語之中沒有力道,毫無想法與情感可言。
「沒有人願意認同你嗎?
衡量你價值的方法就只有魔法嗎?
不,肯定不是這樣。
至少我知道有一個人,並不是以這種方法衡量你。
你知道這個人是誰嗎?」
「…………」
「哥哥已經認同你了。
認同你的劍技造詣,以及你的容貌。」
「……這只是表面上的東西。」
「確實如你所說,這是表面上的東西。
不過這也確實是學姐的一部分,是學姐的魅力,是學姐本人吧?」
「…………」
「只看得到表面是理所當然的。
在咖啡廳兩次,在廣播室前面一次,哥哥這次只是第四次與你當面交談。
你想對一個只見過四次面的人要求多少?」
「這……」
「到最後,最歧視你的人正是你自己。
最鄙視你是劣等生,鄙視你是『雜草』的人,正是你自己。」
無法反駁。
甚至沒有想要反駁的念頭。
這番指摘,使得紗耶香受到足以令思緒空白的打擊。
人們在放棄思考的畤候,會放棄自己的意志。
拋棄意志的空殼,被惡魔的細語悄然入侵。
不,在這個場合,應該是傀儡師的細語。
「壬生,用戒指!」
直到前一刻,一名男性一直丟臉地躲在十六歲少女的身後。
這名男性忽然如此大喊。
他隨著宛如哀號的這聲吶喊,舉手朝著地面往下揮。
小小的點火聲,白色的煙霧。
同一時間,刺耳的無聲噪音傳遍全場。
是想子噪聲。
阻礙魔法發動,「演算干擾」的波動。
煙霧裡傳出三個腳步聲。
達也刺出兩次手。
是在煙霧之中施展掌打。
濃煙使得他雙眼緊閉。
響起兩聲命中骨肉的沉重聲響,以及兩聲物體落地的聲響。
「深雪,住手。」
他在這段空檔下達指示。
深雪立刻取消正在架構的魔法式,改成另一種。
風成為渦流,逐漸吸收白煙。
壓縮到桌球大小的煙,被封鎖在半空中出現的乾冰里,然後掉到地面。
恢復為清晰光景的室內,共有三名男性倒地。
一名男性被凍傷的劇痛刺激得翻滾掙扎。
兩名男性臉部瘀青昏迷不醒。
「哥哥,不用逮捕壬生學姐嗎?」
深雪詫異詢問。
並不是懷疑達也別有居心。
深雪會對達也與其他異性的交情表達猜忌之意,只是兄妹之間平凡的互動。
達也不會在這方面加入私情,深雪非常清楚這一點。
「我並不是在懷疑你的實力,但在視線不良的狀況下,有可能會發生意外狀況。
你不需要背負風險,艾莉卡會幫忙抓住壬生學姐。」
如果選擇最短路線前往門口的話,肯定會和留在一樓的艾莉卡碰個正著。而且依照紗耶香的模樣,她應該沒有精神上的餘力選擇繞路逃離。
「但我認為艾莉卡沒理由熱心到這種程度……」
「前提是對方並非壬生學姐。」
執著於特定對手的這種心情,深雪不太能理解。
因為對她來說,戰鬥是必須迴避的行為,如果無法迴避就必須取勝。
無論對手是誰都一樣。
無論對手是何方神聖,總之就只是敵人,其他要素完全無關緊要。
不過依照習得的知識,她知道某些人會對於交戰對手有所執著。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