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九校戰篇 上 第六章(2/2)
「不過,這是極度消耗魔法力的競賽。要是一天之內結束所有共五輪賽事,會輪到選手撐不住。第二天的單循環決賽,每場比賽之間的間隔時間很短。『冰柱攻防到最後是以毅力分勝負』的說法,點明了某種程度的真相。」
達也以授課風格進行說明,聽課的人是專注點頭的雫。
深雪也在場,但如果只有妹妹,達也就不需要在這種時候說明。
三人所在的地點不是觀眾席,是工作人員區。
他們的用意是近距離觀看即將由花音上場的比賽,體驗實際比賽的感覺。
花音正在和五十里進行最後的討論,實在不方便前去搭話。
其他人去看男子組「群球搶分」的比賽。
紗耶香前來為桐原加油,艾莉卡和她作伴,並且拉美月一起去,然後美月邀干比古同行,干比古又找了雷歐,這就是來龍去脈。
達也聽了深雪敘述,抱持「真不坦率」的感想。至於不坦率的是誰,還是不說為妙。
花音終於走上舞台。
賽場兩端設置高四公尺的平台。
選手必須在這裡只以魔法保護己方陣地的冰柱,推倒敵方陣地的冰柱。
進入賽場就會解除魔法的安全管制,被認為是魔法競賽之中最激烈的項目。
「司波學弟。」
送花音走上舞台的五十里向達也招手。
「我們也上去吧。」
五十里如此邀約深雪與雫帶來的達也。
選手所站的高台後方,有工作人員專用的觀戰室。
這裡設置著能夠檢測選手身體狀況的機器,以及直接眺望賽場的大窗戶。
「千代田學姐的狀況如何?」
達也覺得不發一語有失禮節,提出這個無關痛癢的話題。
「很有幹勁,甚至令我擔心她過度投入,影響明天的比賽。」
五十裡面帶笑容,回答達也這句慣例的詢問。
看不到任何不安的影子。
「聽說學姐第一輪以最短時間分出了勝負。」
「畢竟花音是那種個性……真希望她稍微慎重行事,旁觀的人可以比較放心。」
達也對於五十里露出苦笑的回應感興趣。
達也上午一直陪在真由美身旁,所以當然沒有看上午的第一輪比賽。
只知道花音在第一輪以最短時間獲勝。
這麼說來,當時比賽時間雖短,但己方陣地的冰柱也倒了不少——
「要開始了。」
雫的細語使得達也將視線移向賽場。
隨著比賽開始的哨聲響起,產生了地鳴。
「地雷源。」
不是地雷原,是地雷源。
眼前的光景,讓達也反射性說出這個別名。
多樣性和速度同為現代魔法的亮點。不過,既然魔法師也是人,當然有自己所擅長或是不擅長的領域。
既然魔法天分是來自遺傳,那麼血緣相同的家族,也可說是理所當然地,大多擁有共通的擅長或不擅長領域。
四葉這種同族各人特性完全不同的家系是例外。
實力強大的家系,除了各人擁有自己的別名,家系本身也會依照共通特性獲頒別名——應該說被擅自命名。
比較有名的,例如十文字家的「鐵壁」。
一條家的「爆裂」。
七草家沒有不擅長的系統,有人以此反稱為「萬能」。
千葉家是「劍之魔法師」,這個別名與其說是依照特性,應該是依照技能命名,不過同樣用來形容整個家系。
千代田家則是「地雷源」。
千代田家的魔法師精通振動系統的遠距固體振動魔法,尤其擅長振動地面的魔法。
土、岩、砂、水泥等,不拘任何材質。
總之只要該固體足以認定為「地面」,就能施以強力的振動,這就是千代田家擅長的魔法「地雷原」,「地雷創造者」=「地雷源」成為千代田家系的別名。
對方陣地受到類似垂直地震的直線爆發型振動,一次就有兩根冰柱發出轟聲倒塌。
對手使用移動系統魔法「強制靜止」將物體移動速度設為零試圖防禦,然而「地雷原」接連改變目標轟炸,切換防禦對象的速度趕不上,在十二根柱子有五根接連倒塌時,對手也從防禦優先的戰法改為攻擊優先。
「哎呀?」
「什麼?」
「?」
達也他們三人以不同方式表達意外感,旁邊的五十里露出苦笑。
他看著己方陣地輕易倒下的冰柱,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搖了搖頭。
「該說花音敢放手一搏還是粗魯豪邁……她的做法就是被打倒之前先打倒對方。」
「不,那個……我覺得這不是錯誤的戰法。」
對方轉守為攻,防禦力也降低了。
在己方陣地剩下六根冰柱時,花音就震倒敵方陣地所有冰柱。
「勝利!」
走下高台的花音,展露得意洋洋的笑容擺出勝利手
勢。
她投以笑容的對象當然是五十里。
五十里露出「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不過同樣是笑容。
「該怎麼形容呢……」
「登對?」
深雪難以啟齒而支吾其詞,雫直截了當地代為形容。
「兩位,應該說他們非常理解彼此。」
達也聽到同行兩人的話語,基於另一種意義不得不露出苦笑。
不過達也同樣認為他們很「登對」。
這兩人真的相當契合。
選手與後勤,即使沒有共同走上舞台,兩人依然同心協力奮戰。
不過——達也心想。
他們是這麼有默契的搭檔,那麼五十里和其他選手組隊時,是否能盡到後勤的職責?
選手四十名,工程師八名。
單純平均計算,每名工程師都得負責五名選手。
達也只負責一年級女子組,但也得負責六人,加上上午的臨時支援就有七人。
和其中一名選手締結強烈的感情羈絆之後,是否也能對其他選手同樣全力以赴?
這也是達也要面對的問題。
他對雫或是穗香,真的也能像是對深雪一樣全力以赴?
「……司波學弟,怎麼了?」
「不,沒事。」
總不可能當面詢問五十里「您對其他選手也能這麼用心?」這種問題。
達也以毫無意義與效果的平凡制式回應,含糊帶過五十里的詢問。
◇◇◇
確定打進第三輪賽程,花音等人——包含同行的達也、深雪與雫等三人——意氣風發地返回帳幕,沉重的氣氛卻令他們不禁蹙眉。
「……發生什麼事?」
五十里詢問鈴音,她比較維持一如往常給人的感覺。
鈴音轉過頭來,看起來比平常沒有表情。
「男子組『群球搶分』的成績不理想,我們正在重新估算積分。」
九校戰的排名,以各項競賽的得分加總決定。
第一名得五十分、第二名得三十分、第三名得二十分。
「精速射擊」、「衝浪競速」、「幻境摘星」的第四名得十分,「群球搶分」、「冰柱攻防」只排名前三名,因此在笫三輪淘汰的三隊各得五分。
「秘碑解碼」的第一名會得一百分、第二名得六十分、第三名則會得四十分,是計分比重最大的競賽項目。
新人賽的分數會折半加入總分計算。
這就是九校戰的積分系統。
沒有打進前四或前六名就完全無法得分,即使沒能奪冠,只要拿下第二至第四名依然能得分爭取總冠軍。依照這種計分方式,儘可能在最多競賽項目打進決賽的單循環或淘汰賽,是勝利的第一條件。
「不理想的意思是指……」
「選手各自在第一輪、第二輪、第三輪遭到淘汰。」
五十里戰戰兢兢詢問,回應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冷淡。
「雖然保住明年的參賽名額,不過這樣的戰績出乎預料。」
聽起來冷淡,或許是因為接受詢問的人受到打擊。
和其他競賽項目相比,男子組「群球搶分」的布陣確實有戰力不足的感覺。
但也只是不像女子組的「精速射擊」與「群球搶分」,以及接下來將要進行的男子組「冰柱攻防」與女子組「衝浪競速」那樣,擁有足以號稱「穩操勝算」的強力選手,實力等級應該相當有機會奪冠。
「新人賽的得分很難預測,不過以目前領先的幅度考量,只要女子組『衝浪競速』、男子組『冰柱攻防』,加上『幻境摘星』與『秘碑解碼』都奪冠,就能處於安全範圍。」
作戰小組的二年級學生回報試算結果。
旁聽的達也覺得這種算法門檻有點高。
包含男女賽程,要在剩下的正式戰六項競賽里拿下四項冠軍。
克人與摩利上場的項目或許可以預設奪冠,不過這種估算方式,會在萬一發生意外的時候,有導致心理層面垮台的危險。
然而——這不是達也需要在意的事情。
他擔心這種事應該是逾越分際。
比起算分,達也個人更在意另一件事。
男子組「群球搶分」,是桐原參加的競賽項目。
桐原個性有魯莽的一面,但擁有強烈的責任感。
該不會受到打擊而心情低落吧……?
◇◇◇
當天競賽結束即將日落的時分,達也在飯店休息區見到桐原。
乍看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紗耶香坐在桐原身旁。
桐原努力裝出開朗的模樣,但達也光看就知道他是勉強露出笑容。
「桐原學長,辛苦了。」
「噢,原來是司波。」
達也當然可以選擇不發一語經過休息區,但他沒有這麼做。
「我早在第二輪就輸了,算是慘敗。」
他肯定是強顏歡笑,不過比想像中振作得快。
或許是運動選手反覆經歷各種勝負,所以心理彈性以及承受敗北的耐性都比較高。
達也和師父過招學武時總是敗北,卻沒什麼「比賽」的經驗,所以只能以理論解釋。
達也無法判斷這時候安慰是否合適,決定只說事實。
「學長的簽運不好,第二輪就對上可望奪冠的第三高中王牌,以五回合中二勝三負、總分只差八分的戰績飲恨。這位熱門奪冠人選和學長交戰疲累過度,第三輪以直落三敗北,實際上是兩敗俱傷。」
「……你這傢伙講得真直接。」
達也未將敗戰事實包裹甜蜜的糖衣,說出實在不像安慰的冷靜分析,但桐原沒生氣。
「你沒想過我在沮喪?」
桐原的語氣與表情反而像在調侃。
「想過,但我不知道安慰的方法。」
場中沉默數秒。
桐原忽然笑了出來。
而且是在沙發上大笑到彎腰。
笑到旁邊的紗耶香不知所措。
達也面無表情俯視他。
「司波……你果然有趣。一般來說,這種時候都是露出超尷~尬的表情,當作沒看到我直接經過,不可能刻意過來找我說話。」
這種做法——視而不見的做法——也是選項之一,但達也認為不發一語直接經過似乎不夠親切。只不過這次看來是達也「多管閒事」。
達也不禁認為,自己不應該思考親不親切的間題,這樣不符合他的個性,但……
「不過啊,托你的福,我舒坦多了。既然你說『兩敗俱傷』,實際上就是這麼回事吧。這就代表我將來還是大有可為。」
……看來出乎意料並非如此。
桐原是否真心這麼認為,暫且不提。
是否演變成達也想要的結果,也暫且不提。
◇◇◇
即使陷入意想不到的苦戰,基層人員該做的事情依然沒變。
如果是打雜人員或許不一定,但達也姑且是技術人員,第一高中的幹部們沒人笨到把雜事扔給他做,影響到原本的職責造成風險。
為後天的新人賽做準備,檢查自己負責選手的身心狀況,確認CAD是否有不適合的設定,今天的工作就結束了。
達也在飯店櫃檯領取某人寄來的細長包裹,回到自己分配到的房間。
還沒進入晚餐時間。
今天時間相當寬裕,所以達也決定測試包裹里的東西。
他看向時鐘,確認餐廳的用餐時間。
距離深雪前來迎接還有一些空檔。
達也解開包裹確認內容物。
這是他今早,應該說凌晨托FLT(Four Leaves Technology)開發第三課試做的東西。
組成元件都是普及品,形狀也很單純,完成度已高到只要讓自動加工機讀取設計圖即可。即使如此,短短半天就成形組裝並且寄達,工作效率令人佩服。
(牛山先生該不會在勉強吧……)
該說是勉強自己,還是勉強部下呢。
達也在委託郵件里明明再三叮嚀過,這東西「有一半出自玩心」。
總之,達也沒辦法「真的」令時光回溯,事到如今在意這種事也沒用。
打開以回收使用為前提的郵寄包裹一看,裡面是號碼鎖形式,細長扁平的硬盒。這是一般用來運送霰彈槍尺寸CAD使用的箱子。
達也以一如往常的密碼開鎖。
盒子裡是一把「劍」,
達也取出來的物體,外型是一把
加裝護掌構造的中型劍。
全長七十公分,寬五十公分左右的單手劍——只有形狀是如此。
沒有劍刃。
不是沒開鋒的意思,這個道具從一開始就不是打造成「劍」。
直接看字面上的意思會覺得定義很矛盾,形容為「打造成中型劍外型的金屬木刀」或許最接近實際的樣子。
或者是「加裝劍柄的扁平棍棒」。
這東西當然不是普通的棍棒。
扭動柄底的旋鈕稍微輸入想子,熟悉的觸感就傳入達也手中。
這個物品和艾莉卡的警棍一樣,是內藏CAD的武器。
用途比起一般的特化型CAD更加受限,只提供一種啟動式。艾莉卡的CAD是一般的特化型,依然維持程式切換的功能,相較之下,這是完全單一功能的特化型CAD,稱為「武裝一體型CAD」的試作機。
達也目測牆壁距離正想測試時,傳來了敲門聲。宛如算好時機響起的聲音令達也露出苦笑,將試作機放在桌上。
距離約定的時間有點早,不過從門外毫無隱瞞的氣息,就知道朋友們一起登門造訪。
達也看了一眼試作機:心想應該要收起來,但覺得沒必要保密而打消念頭。
何況這個試作機很適合那位朋友。
比起自己測試,交給那個傢伙測試似乎比較有趣——達也如此心想並且開門。
「哥哥,方便打擾嗎?」
帶頭並且率先開口的人,是他的妹妹。
達也推開門,邀請大家進來。跟在深雪身後的艾莉卡,以近到無謂、幾乎就要相觸的距離經過他面前。
接著是穗香、雫、美月,雷歐與干比古殿後。
與其說女性優先,應該只是單純的地位順序。
不過,即使是以確保機材空間為名義的雙人房,一次湧入這麼多人還是很擠。
光是椅子與床還不夠,甚至有人坐在桌子上——看起來不但沒有邋遢反而帥氣,所以達也對此沒什麼意見。
坐在桌上的人艾莉卡,理所當然察覺到放在桌上的「劍」,理所當然對其感興趣。
「達也同學,這是……模造刀?不過應該是劍才對。」
「不是。」
「那麼是鐵鞭?」
「也不是……我覺得這個國家不會有武士愛用鐵鞭這種武器。」
「這個時代還用武士這種字眼……不然這是什麼?……啊,難道是法機?」
艾莉卡拿在手中翻來覆去端詳,察覺到握柄上方的扳機如此說著。
「說對了。講得更正確一點,是武裝一體型CAD,也有人稱為武裝演算裝置。將完全特化為單一魔法專用的CAD,組裝在利用該魔法的近戰武器,合而為一。」
「哇……」
艾莉卡發出這個聲音,並不是因為武裝一體型CAD很稀奇,而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劍」的造型。不只是拿在手上仔細觀察的艾莉卡,穗香與雫也投以深感興趣的視線。
深雪露出「啊,原來是那個」的表情,應該是回想起昨晚的對話。
美月與干比古似乎沒什麼興趣,他們可能比起新奇的東西更喜歡熟悉的東西。
達也看向另外一人的側臉,露出壞心眼的笑容,從艾莉卡手中拿走試作機。
「雷歐。」
並且扔向撇頭看旁邊的雷歐。
「唔喔!達也,這樣很危險吧?」
雷歐其實躍躍欲試非常想碰,卻對天敵(?)艾莉卡燃起莫名的對抗心態而裝作不感興趣,這樣的他表面上故作慌張,卻像是等待已久般抓起劍柄。
達也完全無視於他表面上的抗議,投以挑釁的笑容。
「想不想試試看?」
「咦,我來試?」
雷歐瞬間咧嘴一笑。
旁邊的艾莉卡露出一副「這傢伙真好懂……」的表情,達也只以餘光看她一眼,就將視線移回雷歐身上。
「這把武裝演算裝置,是以渡邊學姐在『衝浪競速』使用的硬化魔法應用而成的打擊武器,劍身重新打造之後也能成為斬擊武器,我覺得很適合你。」
「這是達也做的?」
「對。」
「等一下。」
干比古介入雷歐與達也的對話。
他最初擺出不感興趣的表情,不過確實有把對話聽進去。
「渡邊學姐是昨天比賽,一天就做出這個東西?這看起來不像是現成的產品。」
「元件本身是現成的啊。外殼也是常見的合金,沒使用特別的材料。」
「但也不可能是手工打造吧?你應該不可能有這種閒工夫……」
「那當然,我只有畫設計圖,再請認識的工廠用自動加工機幫我做。」
知道內情的深雪,聽到「認識的工廠」這句話差點笑出聲音,但多虧她隨時備妥好幾張假面具,不致於招來哥哥疑惑的視線而出出糗。
「那麼雷歐……不想試試看嗎?」
達也的語氣,聽起來宛如魔鬼梅菲斯特的細語。
明知其中明顯另有玄機,卻有著無法抵抗的魅力。
「……好吧,我就當你的白老鼠吧。」
「淪陷了。」
雫輕聲說出的這句話,簡潔代替朋友們說出內心的感想。
達也接著取出的東西,是附帶揚聲裝置的反光鏡片造型HMD(頭戴式顯像裝置)。
「這是說明書。」
看著HMD遞到面前的雷歐,似乎聽不懂達也這番話的意思,頭頂出現問號。
「裡頭記載這把武裝演算裝置的使用說明,看一下吧。」
「啊?喔……」
看來這東西儲存著影像與聲音,是達也交給他(正確來說是扔給他)這把武裝一體型CAD的使用說明資料。雷歐露出「總算懂了」的表情,從達也手中接過HMD。
「那個東西算是一種虛擬型終端裝置吧?」
有這種感想的人,不只是實際詢問的穗香。
虛擬型情報終端裝置,會危害到尚未成熟的魔法師。
第一高中依照這個常識,禁止學生使用虛擬型終端裝置。
達也自己也堅持使用實體型終端裝置,卻要求朋友使用虛擬型終端裝置。即使該裝置只限定視覺與聽覺,依然令眾人抱持疑問。
「這不是那麼誇張的東西,不過確實類似。」
「……可以嗎?」
「咦?噢……是指虛擬型終端裝置的害處?」
「嗯……嗯。」
「這一點不用擔心。虛擬型終端裝置的害處,在於誤植成功體驗的風險。如果只用來體驗實際做得到的事情,反而是一種有益的工具。」
「我無法理解這番話的意思……」
穗香對達也的語氣從一開始就很有禮貌,不過聽起來像是被深雪的語氣傳染。
「魔法是以虛構想像短暫改寫現實的技術。而虛擬型體感機器,則是將虛構想像使人誤認為現實的科技。」
達也的說明總是仔細又詳盡,或許是基於某種條件反射。
「兩者的相同之處,在於同樣將非現實事象認知為現實事象。另一方面,以虛擬型體感機器體驗情境,不需付出改寫現實的勞力,也不會改寫失敗。這就是虛擬型終端裝置的風險。」
達也說到這裡暫時停頓。
因為他自己也覺得像是長篇大論。
不過並排在面前的朋友們,聽懂與聽不懂的表情各半,令他覺得講解得似乎不夠詳細,決定繼續說明。
「虛擬型體感機器會讓魔法師產生錯覺,認為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改寫現實事象。不會使用魔法的人打從一開始就不會有這種錯覺。熟練的魔法師可以清楚分辨自己做得到的事情,然而不成熟的魔法師,有可能會將虛擬型體感機器里的虛構經歷,和魔法改變事象的現實經歷混淆,錯估自己的實力。
不成熟的魔法師,一旦習慣了無須努力或失敗就能改變事象的虛構情境,就會無法檢討自己為何沒有成功施展魔法改變事象,失去思考的能力與意願。所以一般才會認為,還在學習魔法的不成熟學生,使用虛擬型終端裝置會造成負面影響。」
達也再度停頓,觀察朋友們的臉色。
看來不需要進一步說明了,但還是做個結論以防萬一。
「換句話說,問題在於是否會誤以為自己做得到原本做不到的事情。只以虛擬方式事先體驗做得到的事情並不成問題。這種虛擬體驗,反而對於構築魔法式必經的想像步驟有所助益。不過實際上,很難只挑出這種有益的內容,所以我覺得全面禁止虛擬型終端裝置頗合理。」
「這樣
啊……這番話真是令我受益良多。」
達也感覺穗香點頭的方式過於熱衷,認為自己稍微講解過度。
即使她過度依賴,自己也沒辦法回應……
這是達也的真心話。
◇◇◇
試作演算裝置的測試,是在晚餐後,借用九校戰會場外部的戶外格鬥戰訓練場進行。
不是達也的安排,是艾莉卡動用門路。
艾莉卡來到這裡之後,像是自暴自棄般盡情利用家裡的影響力。
是發生某些事件,迫使她的心境產生變化?
這麼說來,達也記得在交誼餐會聽過類似的事情。
不過達也再怎麼擔心也無能為力。
何況達也明白自己並不是打從必底擔心。
自己的情感終究只是表面上的東西。
不如看開這一點,以技師的好奇心為優先,這種做法誠實許多。
達也如此說服自己,告誡著原本想多管閒事的自己。
「雷歐,理解用法了嗎?」
接下來要將意識集中在這場測試。
即使是閒暇之餘做出來的東西,即使只是現有魔法的單純應用,依然是新魔法與新演算裝置的測試程序。
這次要是鬆懈造成意外,出事的不是達也,而是雷歐。
「嗯,算是吧……不過,真的做得到那種事?」
他所說的「那種事」,應該是指他以HMD看見的試作機預定動作。
其實不是應該,而是只有這個可能。
「進行測試就是為了確認。」
「也對。」
這座訓練場距離飯店徒步三十分鐘的路程。
白天就算了,但現在是晚上。
在市區就算了,但這裡是山上的軍事演習場。
深雪與艾莉卡頑強不肯聽話,不過還是好不容易說服她們留在飯店。
即使如此,達也依然有所不安,所以拜託穗香監視深雪,美月監視艾莉卡。
現在這裡只有達也與雷歐兩人。
「那就開始吧。」
「收到。」
剛開始不使用試砍(這次是試打)的假人。
以什麼都不做的狀態,確認武裝一體型CAD武裝部分的動作。
「開始了,」
雷歐扭動柄底的旋鈕。
隨著「喀嘰」一聲傳來輕盈的手感。
將食指插入握柄上方的扳機,輸入想子。
不同於雷歐外表給人的印象,他提供想子時沒有爆發力,卻擁有源源不絕的耐久力。不對,或許這樣才符合他強健充滿活力的一面。
CAD如果沒有調校為個人專用,輔助構築術式的功能幾乎不會運作,將啟動式編譯為魔法式的程序需要不少時間。
約為零點六秒。
即使如此,還是比實習成績快很多。
可能因為這是他擅長的魔法,或是CAD與啟動式的性能較好。
無論是哪一種或者兩種皆是,這種事如今完全不重要。因為現在位於這裡測試,並不是為了測量時間,而是為了觀測發動的魔法。
「喔?」
雷歐發出這個聲音,與其說是因為魔法發動,更像是手上傳來的慣性作用超乎預料。
「哈哈,真的浮起來了,真有趣!」
雷歐露出宛如孩童的笑容,揮動長度剩下不到一半的「劍」。
浮在空中的另一段劍身,配合他的動作描繪弧線飛翔。
「三、二、一……」
「唔喔……」
雷歐聽到達也的倒數就停手。
「零。」
隨著倒數結束,空中的劍身迅速回到手邊,和剩下握把的劍身「斷面」拼合,恢復為一把完整的「劍」。
「達也,非常成功。」
雷歐露出快樂得無以復加的表情豎起大拇指,達也回以相同的動作。
「不過,真佩服你想得到這種東西。分離的劍身與手上的劍柄,以硬化魔法固定相對位置,再把劍身『射出去』,我自己做過都不敢相信。原來硬化魔法在物體分開時也能運作。」
「因為硬化魔法的定義是固定相對位置,只要去除刻板印象來做,物體就不需要接觸。此外這個演算裝置的運作形態,比起『發射』更像是『伸長』。
劍身只會在延長的直線移動,中段是空的。」
「這樣比較不用多想,就當成揮動一把很~長的劍就好。」
正如雷歐所說,這把武裝演算裝置,不像其他遠距作業系統的武器必須耗損精神加以控制,單純是配合首部動作維持相同距離飛翔,直到術式失效為止。
「話說回來,剛才是怎麼接回來的?我沒讓術式運作啊。」
「噢,這很簡單。那是電流反應型形狀記憶合金,只在分離瞬間通電解除結合力。」
雷歐點頭表示理解之意,這是現代頗為普遍的卡榫設計。
「所以要是在解除魔法的狀態受到強大外力衝擊,很可能輕易折斷報廢。」
「這不成問題,沒使用的時候收進劍鞘就行吧?」
「也對,那麼接下來要實際打假人?還是測試分離時間的變動?」
「達也,這東西可以在射出去的狀態變更間距嗎?」
「並不是不可能,但是很難喔。現在是以柄底旋鈕調整啟動式關於間距的常數,間距當然可以改成變數。但要是在射出去的時候變更延伸距離,就得覆寫發動中的魔法。」
「這樣啊,反正只要減短縮回的時間,就不用在中途變更間距。畢竟真劍也沒辦法在砍到一半的時候改變間距。」
「不過艾莉卡似乎有可能做到這種事。所以你想怎麼做?」
「這個嘛……麻煩用假人測試吧。」
「收到。」
達也操作一個筆記本大的遙控器,隨即地面冒出三具等身大的稻草人。
「……好復古。」
「……這是誰的嗜好?」
即使現代以能夠再生的生化素材為主流,意外的過時設計依然使兩人無力轉頭相視。
「總之……以功能來說,確實足以當成試砍對象。」
「稻草人哪有什麼『功能』……不過也確實無從挑剔。」
雷歐以空著的左手拍臉頰打起精神,朝稻草人擺出架式。
按下開關。
劍身飛到空中。
雷歐使勁揮動手臂。
右手前方,配合運動半逕取得合理速度的劍刃,飛向稻草人目標予以摧毀。
「手臂挺吃力的。」
雷歐沒有展露出手麻的模樣,但他輕輕揮動恢復為原本中型劍(仿造品)外型的武裝演算裝置,述說這樣的感想。
「這是由於飛翔部分的質量較小,即使速度能稍微彌補威力,但是慣性很小,所以才會需要臂力輔助。」
「原來如此。如果要用在實戰,稍微增加重量會比較好,」
雷歐露出認同的表情點頭回應達也的說明,並且瞄準下一個目標。
達也看著再度擺出架式的雷歐,心想:
(確實,即使之後會加上劍刀,稍微增加重量也比較符合實戰要求。不過用在競賽場合,這種程度的威力或許恰到好處。)
浮現在達也腦海的,是「秘碑解碼」禁止直接打擊的規定。這種武裝演算裝置的劍身會飛,所以不構成犯規條件。
(……不過和這次無關。)
嘴裡說是玩具,卻忍不住思考適合的用途,這樣的自己令達也暗自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