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九校戰篇 上 第二章(2/2)
「……不,抱歉,沒事。」
「嗯……?」
不同於總公司附設的研究室,達也來這間研究所時,深雪大致上都會同行,應該也很熟悉這段路程。但即使天候不佳,她心情依然好得像是來野餐,使得達也不禁想詢問原因。
之所以講到一半欲言又止,是因為達也重新想想,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
深雪當然感到納悶,但很快就恢復為幾乎要哼歌的好心情。
但兩人已經進入研究所,她沒有真的哼出聲音。
這裡是科技企業的研究中樞,也就是FLT的心臟,戒備也相對森嚴。不只是以機械監視,部署的警備人力也多得過剩。
然而沒有任何人叫住達也他們。
甚至沒在櫃檯登記,就沿著沒有窗戶的通道直直走向深處。
兩人最後來到有一面牆都是落地窗的房間。
玻璃外面是深入地下半層樓,宛如機庫的遼闊挑高空間。
隔著這個空間的另一頭,則是和這個房間相同的觀測室。
這裡是進行CAD測試的區域。
十多名技師與研究員在室內忙碌走動、討論或是操作測量儀器。
「啊,少爺!」
即使所有人都在忙碌工作,達也一進入觀測室就立刻有人問候。
說來難得——應該就只有這個地方——眾人行注目禮迎接的對象不是深雪,是達也。
「少爺」這個稱呼,當初是揶揄達也以高層幹部兒子的特權隨意進出,但現在是用為下任領導者的尊稱。
達也對此感到難為情,希望不要使用這種稱呼,但如今也知道大家是基於善意這樣叫他,所以也不會刻意要求大家別這麼叫。
「打擾了,牛山主任在哪裡?」
投向哥哥的尊敬眼神,使得深雪與有榮焉地欣喜微笑,接連引發眾人分心——幾乎沒有男性能無視深雪的笑容——差點妨礙工作。達也讓深雪陪在身後,詢問最初搭話的白袍研究員。
回答這個問題的聲音來自人群後方。
「先生找我?」
撥開人群現身的,是一名高挑卻絲毫沒有瘦弱氣息,身穿灰色作業服的技師。
「主任,不好意思,在您百忙之中前來造訪。」
「慢著,先生,這可不行。」
達也恭敬行禮致意,名為牛山的技師面有難色地搖了搖頭。
「你要放低姿態無妨,但這些人都是你的手下,對手下過于謙卑無法成為榜樣。」
「不,各位都是家父聘請來的,並不是我的部下……」
「名聞天下的『西爾弗先生』講這什麼話,我們很榮幸能在你底下做事。」
聽得到牛山聲音的技師與研究員全部點頭同意。
Four Leaves Technology的CAD開發第三課。
這裡是世稱「銀式」的開發部門。
如今世間公認「銀式」是FLT技術能力的代表作,集合技術部門超額成員成立的開發第三課,原本只像是叛逆分子的集中營,卻在銀式問世之後在FLT舉足輕重。
所以這裡的技師與研究員,對於開發銀式的核心人物——托拉斯·西爾弗「其中一人」的達也,當然抱持極度的忠誠心。
「真要說的話,你這位『托拉斯先生』才是這裡名副其實的領導人吧?你老是耍賴不肯擔任主管,第三課才會遲遲沒有課長或組長。」
「請不要這樣,我不是當『先生』或『托拉斯』的料,我只是平凡的技師,努力玩零件讓你的天才構想儘可能易於使用罷了。這樣的我居然並列為共同發明人,最不能接受這件事的就是我自己。我可沒有這麼寡廉鮮恥。只是因為少爺是未成年的學生,獨自享有開發專利會造成一些問題,我才無可奈何掛名。」
「……要是沒有牛山先生的技術,『循環演算系統』就無法實現。我在硬體方面的知識、技能與巧思都不足,無論是
技術或埋論,都要設計成硬體普及才真的有意義吧?」
「啊~別說了別說了,講道理我果然講不過少爺,還是討論工作吧。你應該不可能只是來探望我們吧?」
牛山搔了搔腦袋舉白旗投降,達也同樣放鬆嚴肅的表情,露出別有心機的笑容。
「OK,牛山先生,今天的試作品是這個。」
達也刻意改為不拘小節的語氣與動作,遞出一個手機終端裝置造型的CAD,牛山目不轉睛凝視了十秒左右。
這個名為T—七型的試作CAD,是牛山基於某種目的為達也準備的。
試作機內部已經安裝軟體,就代表……
「難道這是……飛行演算裝置?」
從達也手中拿起CAD的手指微微顫抖。
「是的,我請牛山先生製作的這個試作硬體,已經寫入常駐型重力控制魔法的啟動式。這個試作機很容易改寫系統,非常好用。」
「那麼測試……」
「和往常一樣,只有我與深雪測試過,但我們畢竟不算是普通魔法師。」
周圍傳來屏息聲,而且不只是一兩人,聽到他們交談的人都繃緊表情凝視牛山的手。
「……阿哲,研究所現在有幾支T—七型?」
終於,牛山以還算平靜的語氣詢問部下。
得到「十支」這個答案之後,半閉的雙眼猛然瞪大。
「混帳!只有十支?為什麼沒補!
什麼?晚點再下單,先把現有的全部裝到調校機,完整複製少爺寫的系統!
阿弘,叫所有測試員過來!什麼?有人休假?
管他那麼多!
去捆住脖子拖過來!
其他的傢伙全部停止手邊工作,準備進行精密測量!
你們真的懂嗎?這是飛行術式!會改寫現代魔法的歷史啊!」
大概是使用內線廣播吧。
不只是這個房間,包含對面的測量室,假日出勤的研究所人員同時忙碌地動了起來。
這裡是占地與高度匹敵大型體育館的CAD室內測試場,通訊管線從天花板垂下,連結在測試員身上的背心。
這條管線也兼具安全繩的功能。
浮游術式已經廣為流傳,這間實驗室也有測試經驗,但飛行術式即使在漂浮階段和浮游術式相同,實際構造卻完全不同。也和跳躍與減速降落有所差異,是一種未知魔法。
測試員緊張得臉色蒼白。
新魔法都是既有熟悉魔法的變化型,卻沒人知道哪裡隱藏著風險。
魔法師因為啟動式小臭蟲而喪命的案例真實發生過。
若是使用全新架構、(就目前所知)史無前例的魔法,再怎麼謹慎都不算過頭。
地面切換成緩衝材質,並且進行懸吊測試之後,才終於完成實驗準備。
「實驗開始。」
進入觀測室迴避——這不只是為了觀測員的安全,也是為了測試員的安全——的牛山,下令開始測試。
測試員戴著安全帽,從俯視角度看不清楚表情。
然而,不到三十歲就擁有資深經歷的這名首任測試員,可以看到他緊咬牙關。
即使如此,他按下CAD開關的動作毫無迷惘。
「確認離地。」
「依照觀測,沒有任何反作用力造成地面受壓上升。」
還沒以肉眼確認,位於測量儀器前方的人員就接連回報。
「上升加速度的誤差位於容許範圍。」
「CAD穩定運作中。」
測試員的身體緩緩上升。
如今清楚看得見雙腳離地。
鬆弛的管線,證明測試員並非以懸吊升空。
除了觀測儀器的運作聲與測量結果的回報聲,觀測室連衣服摩擦聲都沒有。
所有人忘記動作,凝視眼前的光景或是測量器的數值。
「上升加速度持續降低……歸零,現在等速上升中。」
測試員緩緩上升,達到三公尺高的觀測室高度。
「上升加速度進入負值……上升速度歸零,確認靜止。」
到目前為止,屬於浮游術式做得到的範圍。
「偵測到水平方向加速。」
某人……應該說任何人都吸氣屏息。
「停止加速,秒速一公尺水平移動中。」
還沒聽到觀測報告之前,就看得到測試員在空中以明顯速度移動。
「動了……」
「在飛……」
半信半疑的低語,反而令人體認到眼前的這一幕是事實。
『一號測試員回報觀測室,我正在空中走路……不對……是飛翔,我自由了……』
喇叭響起出乎預料的通訊,解放了眾人被驚愕壓抑的情緒。
「太棒了!」
「成功了!」
「少爺,恭喜您!」
觀測員高呼萬歲。
測試員隨意在空中描繪飛行軌跡。
只有達也一個人不受到眾人的火熱情緒感染,以冷靜觀察員的表情,接受研究所成員們欣喜若狂的祝福。
「你們個個都是傻蛋嗎……?」
牛山無奈地著著魔法用過頭而癱軟倒地的測試員們。
這場測試大幅超過預定時間,持續到九名測試員用盡魔法力。
不是觀測程序遇到問題,是測試員不肯停止。
在他們的要求之下,兼具安全繩功能的通訊管線改為無線通訊,最後甚至玩起預定之外的天空捉迷藏。
「常駐型魔法哪可能用得了這麼久!」
現代魔法幾乎都是瞬間或是短時間發動。
效力得以持續的魔法,大部分都是在發動時指定有效時間,很少有魔法師慣用連續發動型魔法。比方說,「高頻刃」就屬於常駐型魔法,不過實際上,幾乎所有使用者都會在每次攻擊之後重新發動魔法。
連續發動魔法的技術,直到最近都視為某些魔法師的特殊技能,直到自動在魔法演算領域複製啟動式,藉以連續構築魔法式的「循環演算系統」進入實用階段才開始普及。
「亂來的代價就自己負責吧,我可不會發加班費。」
幸好沒有測試員出現魔法力枯竭的後遺症。
既然是可一笑置之的範圍,牛山哼聲粉碎抗議聲浪,走向正在審視測試結果的達也。
「有什麼在意的地方嗎?」
轉過頭來的達也,表情離滿足還差得遠。
「真要老實說的話,想改進的地方永無止盡……但依照現在的狀況,連續處理啟動式的負擔還是過大。」
牛山聽到這番話,不知為何露出認同的表情,交互看著達也與他後方的深雪。
「當然囉,和公主或少爺比起來,那些魔法師持有的想子量微乎其微。」
依照現代的魔法力標準衡量,達也只是吊車尾的魔法師。
然而魔法力的標準,會隨著魔法的進步與時變遷。
比方說,三十年前不像現代熟悉啟動式的奧秘,從啟動式構築魔法式的速度慢得無法和現在比擬。魔法式的效率不高,要構築有效魔法式所需的想子是現代的好幾倍。
當時測量魔法師能力的標準,比起魔法式的構築速度,更重視魔法師體內(包括肉體與精神體的「體內」)的想子量。若以當時的標準衡量,達也與深雪的想子量會得到頂級評價。
現代因為啟動式、魔法式與CAD的進步,想子量不太會直接造成發動魔法時的問題。除了分類在「無系統魔法」直接釋放想子的術式,想子量通常只是高了會比較漂亮的數字。
然而展開啟動式或是構築魔法式時依然會消耗想子,即使每次的消耗量很少,反覆幾百幾千次依然會造成魔法師的負擔。
「得提高CAD自動吸收想子架構的效率……」
「……這部分由我來想辦法。如果以硬體取代軟體來處理,應該會稍微減輕負擔。計時功能也設計專用迴路比較好。」
牛山稍做思考之後如此說著,達也隨即露出正得我意的笑容。
「其實我正想商量這件事。」
「真是光榮。」
兩人咧嘴互相露出同樣的笑容。
◇◇◇
雖然在硬體方面指出幾個改良點,不過在術式功能這方面則是得到滿足的結果。今天最大的收穫,就是確定一般魔法師以市售CAD就足以使用飛行術式。
事不宜遲,整理本次的實驗結果之後,下周就會以托拉斯·西爾弗的名義公布飛行術式的細節。這種事最好是速度重於品質,因為「世界首創」和「世界第二」
造成的衝擊性完全不同。「首創」的事實就是擁有如此強大的宣傳效果。
另一方面,飛行術式專用的CAD則是要從外觀花樣開始重新設計,以九月(上半年度會計決算月)為目標上市。
敲定上述兩項進度之後,會議結束。
達也前往飲茶室,和在那裡等的深雪會合,一同踏上歸途。
在百忙之中抽空……應該說硬是前來送行的牛山,滿臉愧疚搔著腦袋。
「不好意思,我姑且也有連絡總長,不過……」
無論在實驗時或是實驗確定成功時,統括各開發中心的FLT開發總長——達也他們的父親到最後都沒有露面,牛山對此過意不去。
「請別在意,畢竟今天是假日,即使有上班也應該在總部。」
坦白說,以達也的立場,沒見到他比較輕鬆。
深雪甚至不想見他。
但是這種事當然不能告訴牛山。牛山知道兩兄妹的父親不只在FLT擔住要職,也是FLT最大股東。即使牛山是專精研發的技師,主管的家醜也不應該外揚給職員知道。
達也基於這個想法編出這個藉口回應,使得牛山表情越來越愧疚。
「……不,其實總長今天在這裡……」
即使達也背對深雪,同樣明顯感受到妹妹的情緒出現波動,吊起眉頭。
達也自己則是鬆了口氣。
幸好沒有撞見父親。
「身為總長,應該沒什麼時間到現場露面,我覺得他絕對不是瞧不起研發部門。」
「不,這我明白。何況總長還撥給我們加倍的預算。」
達也刻意離題,硬是將情況反過來變成安慰牛山。這樣對更加惶恐的牛山過意不去,但達也同樣有不想聊的話題。
不過世事總是難如意。
達也他們和牛山道別離開研究所,在即將抵達玄關大廳的走廊,巧遇不想遇見的人。
「深雪大小姐,好久不見。」
親子三人默默相視的空間裡,首先開口的是第四人。這名人物是達也與深雪的舊識,不過這裡所說的「舊識」不代表「親密」。
「久違了,青木先生。我才該說好久不見,不過在場並不是只有我。
父親似乎也別來無恙,感謝您上次打電話過來,但我認為,偶爾向親生兒子打聲招呼也不會遭天譴吧?」
流利回應的嬌憐話語帶刺宛如荊棘,但對方的臉皮與防禦都厚得不會被區區玫瑰刺傷。
「大小姐,請容屬下直言,本人青木擔任四葉家的執事,身負四葉家財產管理一職,您要求我向區區隨扈禮貌問候也不太對,畢竟家有家規。」
「他是我的哥哥。」
深雪努力維持聲音的平靜,但至少達也明白她即將達到極限。
「恕屬下冒昧,家中所有人都希望深雪大小姐繼承四葉家。他只不過是大小姐的護衛,您和那個人的立場並不相同。」
「且慢,青木先生,我知道這時候插嘴很沒禮貌,但您這番話有失分寸。」
深雪即將歇斯底里放聲大喊的時候,達也以冷漠語氣打斷妹妹的話語。
他的聲音冰冷至極。
如此明顯侮蔑的言語與態度,也不會影響達也的心。
達也的心就是這樣的「構造」。
比起侮蔑,達也更想避免深雪代他憤怒而受傷。
「無所謂。即使只是區區隨扈,你依然是深夜大人之子,即使稍微誤解禮儀,我也只能不得已容忍。」
所以達也沒空應付對方傲慢的態度。
「剛才聽您說,服侍四葉家的所有人都希望深雪成為四葉家下一任當家,這番話對於其他候選人實在不妥吧?」
為了不讓妹妹代為承受對方向自己釋放的惡意,必須發動連環言語攻勢,在深雪沒有插嘴餘地的狀況下令對方屈服。
「姨母應該還沒指定繼承人,還是說您已經得知姨母內定的人選?」
看起來精明幹練,比起執事更像律師的壯年紳士,對十六歲少年的指摘啞口無言。
「如果姨母心意已決,我得讓深雪進行各方面的準備才行。趁今天這個好機會,還請您務必告訴我。」
達也以毫無抑揚頓挫的平板語氣詢問。
「……真夜大人還沒有任何指示。」
青木以有苦難言的表情回答。
達也故意瞪大雙眼,表達驚訝。
「這就驚人了!四葉家第四順位的執事,居然把自己一廂情願對於家系繼承的臆測,灌輸給下任當家的候選人?既然這樣,違反家規的究竟是誰?」
達也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青木滿臉通紅狠狠瞪他。達也判斷青木已經無法據理反駁,準備留下勝利宣言離開現場。
然而這個判斷太天真了。
「……並非臆測,既然同在四葉家服侍,大致感受得到彼此的想法。即使不是真的看透彼此內心,只要有志一同,即能心意相通。」
這是拋棄所有理論與道理,虛妄的逃避藉口。然而對方在最後關頭準備了禁忌之毒。
「你這種沒有心的冒牌魔法師,應該不會明白。」
青木口吐惡毒話語的下一瞬間,牆壁忽然跳過結露直接覆蓋冰霜。
空調發出運作聲,要恢復急速降低的氣溫。
深雪腳邊捲起寒氣漩渦。
不過達也伸出左手一指,隨著有如錄音帶高速倒帶的軋軋聲——不過這是感受得到魔法的人才聽得見的幻聽——冷氣消失了。
深雪的臉色超越漲紅與鐵青,化為蒼白。達也單手將妹妹摟入懷中,向青木投以嚴厲如刀的冷冽視線。
「創造出這個『無心冒牌魔法師』的人正是我的母親,是四葉家現任當家四葉真夜的姐姐,舊姓四葉的司波深夜。
使用禁忌的系統外魔法『精神構造干涉』,將意識領域裡最能產生強烈意念的『強烈情緒管理區塊』格式化,植入魔法演算模擬器,使其成為人造魔法師。計劃這實驗的人是當時剛成為四葉家當家的四葉真夜,對自己確定沒有魔法天分的六歲兒子進行這項實驗的人是司波深夜。
換句話說,以『冒牌』稱呼我這個實驗對象,就是將四葉家現任當家及其姐進行的魔法實驗誹謗為打造贗品,您應該有理解到這一點吧?」
達也溫柔地摟住代他落淚的心愛妹妹。另一方面,對於害深雪流淚的青木則是毫不留情將言語化為刀刃攻擊。
「…………」
「達也,別說了。」
至今沉默的達也父親——司波龍郎,袒護啞口無言僵在原地的青木,出面制止達也。
「不可以說你母親的壞話。」
但他的話語完全偏離主題,牛頭不對馬嘴。
這恐怕是避免招惹本家的保身發言。
這間公司是由四葉家隱瞞身分出資設立,即使他繼承已故妻子的股份成為最大股東,實際上的統治權依然掌握在四葉家,所以並不是無法理解他為何低聲下氣,不過……
達也忍不住差點失笑。
「達也,我不是無法理解你憎恨母親的心情……」
而且,這名父親甚至沒看見達也現在的表情。
達也衷心認為,為了彼此的心理健康著想,還是早點道別比較好。
但達也覺得在道別之前必須補充一句話。
「老爸,你誤會了,我沒有恨母親。」
「這……這樣啊……」
就只有補充這句話。
沒有說出口的話語,沒必要刻意讓他知道。
達也內心沒有「憎恨」這種功能。
沒有強烈的憤怒、強烈的悲傷、強烈的嫉妒、怨恨、憎惡、過剩的食慾、過剩的性慾、過剩的睡欲,以及……戀愛的情感。
他不會因為憤怒而忘我。
不會活在悲嘆中。
不會因為嫉妒而苦惱。
沒有怨恨,沒有憎惡。
不會傾心於異性。
有食慾,卻不會產生暴食慾望。
有性慾,卻不會產生淫亂欲望。
有睡欲,卻不會產生貪睡欲望。
全世界只有他母親會使用的特殊魔法,抹滅了他內心情感與欲望的最強烈部分。
他沒有憎恨母親。
也沒有生氣。
因為他「無法」真正憤怒,也「無法」真正憎恨。
她們唯一留給他的「強烈情緒」,是基於達也在四葉一族中所被賦予的義務,而刻意留下的唯一情感。
當然不是對於這位父親的親情。
達也就這麼摟著啜泣的深雪沒有告別,直接離開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