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九校戰篇 上 第一章(2/2)
「艾莉卡……我覺得還是正常穿韻律褲比較好。」
依照美月難以啟齒的語氣,她應該也是「如此心想卻說不出口」的狀態。
「也對……並沒有比想像的方便活動,反而還有點緊繃。」
此時有兩名男學生立刻轉過頭去,幸好(?)沒有被艾莉卡看見。
「唔~在衣櫃深處挖到這件的時候,想說沒人穿過,尺寸也剛剛好,但還是聽美月的建議換回韻律褲吧。」
「嗯,我覺得這樣比較好。」
這並不是美月需要拼命說服的事情,但她反覆大幅點頭。
「咦?」
美月在這時候慢半拍做出某個反應,就某方面來說很像她的個性。
「話說艾莉卡,你說的『Miki』是誰?」
轉過頭去的干比古肩膀忽然使力,但是艾莉卡沒有察覺,不以為意地指向干比古的背(要是察覺,她會採取不一樣的行動嗎?這要打個很大的問號)。
「因為是干比古(Mikihiko),所以是Miki。」
干比古幾乎在艾莉卡說出這句話的同時猛然轉身。
「什麼『所以』啊!」
看來對於干比古來說,這個「暱稱」令他想無視也沒辦法。
「你問什麼,干比古的簡稱就是Miki啊。」
「我不是說過很多次嗎!不准用這種女性化的名字叫我!」
不過艾莉卡似乎已經習慣被如此怒罵,這對她絲毫沒有效果。
「咦?還是叫小古比較好?」
艾莉卡臉上反而還露出「那你怎麼不早說?」這種反過來怪罪干比古的表情。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不准隨便縮減別人的名字!」
「所以要我叫你干比古?唔~……干比古干比古干比古……這樣果然很難念,我還是不想這樣子叫你。」
覺得蠻橫不講理的人,並不是只有干比古。
「而且你不覺得這樣莫名難為情嗎?」
「哪裡難為情?」
艾莉卡忽然彎下腰。
「干比古……」
艾莉卡把臉湊到坐著的干比古面前,像是低語般以甜美的聲音叫他的名字。
勝過憤怒的動搖情緒,使得干比古說不出話來。
「……這人是誰?」
不只是被叫名字的當事人,連雷歐都動搖了。破壞力不可小覷。
「怎麼樣?很難為情吧?」
看來艾莉卡頭髮長得特別快,入學時的中短髮,短短三個月就已經將近是過肩長發了。她將頭髮撥到耳後,露出滿意的笑容。
干比古依然倔強,卻無法掩飾內心的動搖。
「既……既然這樣……」
「啊,結巴了……」
美月輕聲說著,她的個性或許相當不留情面。
幸好干比古似乎沒有餘力聆聽美月這句話。
「叫姓氏不就好了!」
「咦?可是Miki不是討厭別人用姓氏稱呼嗎?」
看來這句話講得太冒失了。
干比古表情緊繃。
臉色漲紅、驚慌失措的態度和剛才一樣。
但至今的怒氣,是以羞恥心為根基。
然而達也感覺到,現在的干比古隱含了近乎憎恨的灰暗情緒。
「艾莉卡,是不是該回去了?」
或許是多管閒事,達也介入兩人的對話,讓艾莉卡的注意力轉向自己。達也指著身後示意,教練(也就是所謂的體育老師)正板著臉看向這裡。
「慘了!達也同學,晚點見!」
「咦?艾莉卡,等我一下啦!」
艾莉卡慌張地拔腿就跑,美月連忙跟著離去。
達也朝她們的背影露出苦笑揮手。
在一陣尷尬的沉默之後……
「抱歉,害你費心了。」
干比古輕聲說著並低頭致意,看來他的家庭有著相當根深柢固的問題,即使有所自覺,依然會忘我失控。
「或許只是我多管閒事。」
達也這番話不是安慰,而是真心話。剛才的光景看起來不像第一次發生,搞不好艾莉卡是刻意激怒干比古。把內心的煩惱盡情吐露一次,或許比較不容易留下後遺症。
「不,沒那回事,何況現在還在上課。」
然而干比古現在說出來的理由,正是達也多管閒事的原因。做任何事都要看時間與場合,何況達也不希望捲入干比古……或者是艾莉卡與干比古兩人共同面臨的問題。
「不過話說回來,達也好鎮靜。」
干比古忽然更換話題,或許是因為敏感地察覺達也「不想有所牽扯」的心情。
「為什麼忽然講這個?」
達也從至今的交談就明白,干比古在班上雖然是那種態度,但對於他人內心的動靜卻非常敏感。只不過這樣更換話題也太過突然,應該說毫無脈絡可循。
「哪有為什麼……」
看來干比古似乎也還沒清楚構思這個話題就脫口而出,遲遲無法詳細說明。
「那個……就是說,你看到艾莉卡穿那樣,也完全不為所動。」
但即使如此,他舉的這個具體例子也太過突兀,或該說牽強。
「……我是有驚訝她忽然穿成那樣,但也沒有裸露到令人動搖吧?我覺得那比泳裝或韻律服要來得保守。」
達也真正的想法是「這傢伙說這什麼話」,不過今天事實上算是初識干比古,忽然講這種話不夠圓滑,所以達也選擇這種無關痛癢的回應,使得這段對話就旁人看來有些脫線。
「比泳裝或韻律服低調所以不在意?總覺得這種說法不太對。」
從青少年的角度來看,雷歐的批評應該很中肯。
「……達也,你枯萎了,不再青春了。」
明明是干比古提出的話題,卻連他也無奈地輕聲說出失禮的意見。
或許是受到艾莉卡調戲(?)而同仇敵愾,達也不知何時成為他們兩人的靶子。
「達也不是枯萎,是太難打分數了。有那麼漂亮的妹妹,大部分的普通女生當然引不起他的興趣吧。」
「嗯……確實沒錯,記得是深雪同學?在入學典禮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我不是看到出神,而是嚇了一跳。我不敢相信現實世界有那麼漂亮的女生。」
「喔?達也,他看上你可愛的妹妹
囉。身為哥哥有什麼想法?」
雷歐露出壞心眼的笑容提出詢問,但回答的人並非話鋒所指的達也,而是被戰友背叛(?)當成話題的干比古。
「別這樣,不是這麼回事。只是交談還好,但我完全不想進一步發展,我光是想像就會怕。如果要交女朋友,我希望能找一個可以更輕鬆和樂相處的對象。」
干比古這番話,使得雷歐深深點頭同意——動作誇張到很像是故意的。
「說得也是。但就算不是如此,戀兄情結的她也難以攻陷,要交往還得突破無敵的戀妹情結哥哥這一關……這門檻也太高了。」
「雷歐……看來我得找機會徹底跟你談一次。」
「喔喔,真恐怖,敬謝不敏。我可不想為這種事賭命。」
達也沉重的視線,使得雷歐誇張地發抖。
光看就知道是裝出來的,不過看起來其中似乎蘊含不少認真的成分,干比古深感興趣地比較眼前的兩人。
雷歐的體格比達也大一輪。
手腳也相應地粗壯。
依照剛才同隊比賽的感覺,矯健程度看起來也差不多。
聽說達也在著名忍術師門下學習體術,但他的身手真的如此高超?
甚至足以彌補拙劣的魔法力?
干比古不知道達也是對他哪個部分感興趣,但他從一開始就清楚明白,自己是對達也哪個部分感興趣。
干比古對於達也強悍的秘密感興趣。身為剛入學的二科生,卻能展現出接連制伏一科高年級學生的實力,干比古想知道達也如何得到這種實力。
對於干比古來說,他衷心希望找到彌補魔法力差距的手段。
一年前所喪失的「力量」的替代品。
直到一年前,干比古都被譽為神童,是吉田家期待的明日之星。
在吉田家代代相傳的魔法之中,屬於核心術法的「喚起魔法」,干比古的實力評價已超越繼承家族的哥哥。
直到發生那場意外,懂事以來一直身為強者的干比古,無法承受自己淪落為弱者。
他知道自己在焦急,也明白自己因而無謂地遭到孤立。自覺到毫無餘力的心理狀態正過度耗損自己的精力,即使如此還是不得不把自己逼入絕境。
這一年,他專注向學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也認真修習至今不算熱衷的武術。
即使如此,依然無法填補失落感。
所以,當他知道達也在魔法實技屬於劣等生,現實的魔法實踐力也不甚理想,卻能制伏魔法力遠勝於自己的高年級學生時,他無法不對達也感興趣。
足以填補魔法力差距的近戰技術?
干比古想讓達也和雷歐比試當作參考。
而且也下意識想和達也交戰一次。
「干比古?」
「啊?」
或許是基於這個原因吧。
忽然被叫名字的干比古,擺出近乎備戰的姿勢。
看到他的反應,達也與雷歐都露出苦笑。
「拜託,需要殺氣騰騰嗎?」
「怎麼了?想說你怎麼忽然沉默下來,卻突然擺出這種姿勢?」
「啊,不……抱歉,沒事。」
干比古也只能難為情地道歉,他原本就不擅長和他人交流。
難得的友好氣氛變得尷尬,即使達也與雷歐在一旁盡情地說笑,也沒能在下課之前恢復到原本的氣氛。
◇◇◇
對於魔法大學附設高中來說,夏季的九校對抗戰,是和秋季的論文比賽並列的重要賽事。盛大華麗的程度則是大幅超越論文比賽,可說是首屈一指的盛事。
九校戰是以運動型式的魔法競賽進行的校際對抗賽(魔法競賽除了運動形式外,還有立體解謎、桌上遊戲、限時挑戰迷宮或尋寶的遊戲形式)。第一高中也有各種競賽項目的社團,不過九校戰的校際對抗色彩較強烈,參賽選手不會局限於社團,而是從全校挑選有望奪冠的選手。
基於這樣的性質,九校戰的準備工作不是由社團聯盟負責,而是由學生會主導。
「就算這樣,也不能無視於各社團的正規選手,光是決定代表隊名單就很辛苦……」
總是以活力笑容迷倒眾人的真由美,今天也稍微黯淡無光。
朝便當盒動筷子的手,也似乎有氣無力。
深雪最近同樣相當忙碌,但學生會長要做的不只是行政工作,某些辛勞無法從她平常悠哉的言行窺視得見。
「即使如此,因為有十文字幫忙處理選手的問題,所以名單好不容易定案了。」
今天的午餐會宛如真由美不斷發牢騷的一場獨角戲,不過終於即將落幕。
達也的腸胃沒有脆弱到光是這樣就消化不良,但是用餐時老是以牢騷作為背景音樂,依然會對精神造成不良的影響,所以達也在真由美停止負面話題時鬆了口氣。
「不過,工程師的問題比選手還嚴重……」
……看來達也太早下定論了。
「人數還沒湊齊?」
真由美無力點頭回應摩利的詢問。
「我們學校的學生大多想成為魔法師,優秀人才總是偏向實技領域……今年的三年級尤其嚴重,魔法工學領域的人才陷入嚴重缺乏的危機。我們有二年級的小梓與五十里學弟等優秀人才,但人數還是不夠……」
「五十里嗎……那個傢伙擅長几何學,真要說的話是純理論派,不擅長調校吧?」
「現在已經沒辦法計較這種事了。」
真由美與摩利同聲嘆息的罕見光景,如實闡述事情多麼嚴重——不過以此衡量事情的嚴重性感覺似乎也不太對。
「就算有我與十文字彌補,還是有所極限……」
「你們不是主力選手嗎?要是因為顧著別人的CAD,卻疏於致力自己的比賽,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至少要是摩利能自己調整CAD,負擔就不會那麼重了。」
「……嗯,事態真的很嚴重。」
不知道是因為疲勞還是其他因素,對於真由美穩重得恰到好處的眼神,摩利則是毫無誠意地轉過了頭去。
學生會室的氣氛,漸漸正式變得有礙心理衛生了。
為了要回到教室——也就是逃離現場,達也向深雪便了個眼神,並且拿捏開口時機。
「鈴妹,還是請你擔任工程師好嗎?」
對著在九校戰將近的忙碌時期,午休時間依然窩在學生會室的鈴音,真由美提出不曉得是第幾次的邀請。
「不可能,我的技能只會拖累中條學妹他們。」
而且沉沒於不曉得第幾次的冷漠拒絕。
雖然對不起意氣完全消沉的真由美,不過現在時機剛好。
達也以眼神向深雪示意,並且起身——
「那個……既然這樣,要不要找司波學弟?」
——正要起身時,卻遭受梓突如其來的攻擊導致脫離計劃失敗。
「呼咿?」
趴在桌上的真由美抬起頭,發出沒人聽得懂的奇妙回應。
直到剛才都看著自用的大型平板終端裝置發出煩惱聲音的梓——恐怕是在苦思課堂作業吧——輕嘆口氣關閉終端裝置電源,抬起頭來。
「聽說深雪學妹的CAD是由司波學弟調校。我曾經見識過一次,成果和一流企業的技師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真由美猛然起身。
她的臉上恢復活力,剛開始有氣無力的回應宛如沒發生過。
「這是盲點……!」
真由美向達也投以老鷹發現獵物的視線。
光是如此,達也就處於半放棄的心境了。
「對喔……我居然沒想到,真是粗心。」
既然摩利也加入,應該是插翅也難飛了。
「這麼說起來,委員會的備用CAD之前也是他調校的呢……但因為只有他在使用,我才沒有想到。」
看來說什麼都沒用了,如今的達也已經九成九放棄,但是不戰而敗違反他的原則,所以達也試著進行小小——但恐怕無濟於事——的抵抗。
「之前我聽委員長提過CAD工程師的重要性,但至今沒有一年級獲選的前例吧?」
「凡事都要有人開頭喔。」
「慣例是用來推翻的。」
真由美與摩利間不容髮提出有些激烈的反駁。
「『觀念先進』的兩位或許會這麼想,但其他選手會抗拒吧?我是一年級又是二科生,而且在各方面又給人深刻的負面印象。」
自己講這種話會有點泄氣,但也不能背對事實。
「調校CAD時,魔工師與
魔法師的信賴關係很重要。CAD實際能夠發揮的性能,受到使用者的精神狀況影響。找我這種會引起選手反感的人來調校,我對此不以為然……」
達也的意見乍聽之下很中肯,使得真由美與摩利轉頭相視。
然而無論達也怎麼說,兩人早已看透他的真心話。
為了給這個不想接下燙手山芋的懶惰(?)學弟致命一擊,讓他認命,兩人以眼神討論攻擊(口頭說服)順序。
此時,她們得到出乎預料的炮火支援。
「我在九校戰的時候,也想請哥哥為我調校CAD……不行嗎?」
深雪出乎意料的背叛(?)使得達也凍結。
若以古典戲劇風格來描述達也的心情,就像凱撒大帝遇刺時大喊:「啊啊,深雪(布魯特斯),你也是嗎……!」這樣。
「就是說啊!總是負責調校又能夠信賴的工程師在身旁,對於選手來說果然是堅強的依靠,深雪學妹,就是這樣吧!」
真由美立刻乘勝追擊。
「是的,要是哥哥加入工程師團隊,那麼我想不只是我,光井同學與北山同學她們也能夠安心參賽。」
達也這時候首度得知這兩人獲選為新人賽的選手,但他認為這是預料中的理想人選。
——有些逃避現實地心想著。
很明顯,大局已定。
放學後在社團聯盟總部召開的準備會議,將會決定是否要將達也列入成員名單。
雖然還殘留一絲希望,但達也已經完全死心。
說起來,達也在深雪表達意願的時候就無路可逃。假設決議難以通過的話,這次他反而得積極爭取機會才行——這種局面也都在考慮當中。
無論如何,這種狀況都令他憂鬱。
人們在這種時候,總是忍不住介入自己擅長的領域。
即使獲選順位低到極限,總之還是審視自己能做的事、習慣的事與擅長的事,重新確認自己的價值,藉以恢復內心平靜,這是一種補償行為。
或許是因為累積不少壓力,達也罕見地也落入這種微小補償欲望的陷阱。
午休時間已經過了三分之二,深雪正在處理堆積如山的文書作業,等待著深雪、閒著沒事的達也,從肩掛式槍套抽出銀色CAD,開始檢視彈匣驅動裝置、切換啟動式的開關,以及其他物理可動的部位。
「啊,今天你帶銀鏃過來了。」
直到剛才都在苦思課題的梓眼尖看見並且接近過來。
達也不經意移動眼神,不是投向真由美或摩利,而是投向鈴音。
鈴音正確理解了達也無聲的詢問,靈巧地只以眉毛展現出聳肩無奈的情緒。換句話說,現在的梓應該無心寫作業。
「是的,我買了新槍套,想趕快習慣它。」
就是「早上給三個會生氣,早上給四個就會開心」的意思?達也在內心思考著這類客觀看來相當過分的事情,將視線移回梓身上,裝出親切的模樣回答(為求謹慎補充一下,達也想到的是朝三暮四的故事)。
「咦,方便給我看一下嗎?」
梓雙眼閃亮並且更加接近。看來不只是CAD本身,她對周邊配備也感興趣。
真要說的話,梓平常總是迴避——應該說害怕達也。正因為有這種印象,使得達也不禁想要苦笑。不過給人小動物感覺的梓像這樣靜不下心地接近過來,實在不能刻薄對待她。
這應該也是一種人望吧——達也如此心想,脫下盛夏也確實穿好的外套——當然是抗暑加工的高科技材質——取下肩掛式槍套遞給梓。
「哇~是銀式的原廠產品耶。
這種剪裁真棒,便於拔槍射擊的絕妙曲線。
沒有沉溺於高度技術能力,考量到使用者的設計。
啊啊,我最崇拜的西爾弗大人……」
開心接下槍套的梓,如今幾乎要把臉頰湊上去磨蹭。
達也好不容易才維持撲克臉。
後來梓也像是細細品味般凝視槍套好一陣子——或許是終於獲得滿足了吧——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還給達也。
「司波學弟也是銀式的愛好者嗎?如果只看價格與性能,馬克西米利安的速射款、羅瑟的F型,或是同為FLT(Four Leaves Technology)研發的射手座系列都比較物超所值,不過銀式的客制化設計,會令人滿足到不去在意價錢的問題!」
達也以前就聽摩利說過,梓是「演算裝置宅」。
當時聽到還會同情梓被說得很過分,不過看到她現在的樣子,就覺得會被人家這麼稱呼,或許也是在所難免的事。
以達也的觀點,要是價格與性能的比例——也就是成本效益比太低,滿足感也會偏低。不過真正的性能確實不一定和官方資料一致。簡單來說,無法以數字呈現的性能受到何種評價也很重要,如果沒進行這種分析就覺得「滿足」,達也覺得只能算是一種品牌迷信。
雖然這麼說,但這是個人價值觀的問題,既然她自己說滿足,他人也無須潑冷水。
「不,其實我有門路,能以協助測試的身分便宜買到銀式。」
達也說出這句話的瞬間,面對終端裝置的深雪肩膀明顯晃動,不過沒有人察覺。
「咦~!真的嗎?」
梓臉上明顯寫著「好羨慕喔」四個字。
這次連達也的表情也稍微抽搐。
「……下次測試新產品的時候,要轉讓給學姐一套嗎?」
「咦?
真的?
真的可以嗎?
謝謝!」
無暇在她的回應插話。
達也好不容易點頭示意之後,梓雙手握住達也空著的左手,上下用力揮動。
「……小梓,冷靜一點吧。」
真由美似乎終於看不下去,暫停處理堆積如山的公事向梓搭話。
梓忽然停止動作。
目光戰戰兢兢落在自己的手上。
自己的雙手緊握著達也的手。梓不只是以觸覺,也以視覺認知這一點。
她悄悄抬頭窺視達也,再度避開達也面無表情投過來的視線,看向手邊。
接著梓像是碰到火焰一樣,不只是放開雙手,整個人都跳了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有一句成語是「面紅耳赤」,而現在的梓不是比喻,而是真的連耳朵都紅了。她反覆用力地對達也鞠躬道歉。
達也開始真的擔心她會不會鞠躬到頭昏眼花,以眼神向真由美求救。
「……小梓,適可而止吧。達也學弟似乎也不知所措喔。」
真由美大概也和達也擔心相同的事情,沒有跟著惡作劇(不是平白無故)起鬨,而是試著開口安慰梓。
梓依照吩咐做個深呼吸,好不容易平復情緒。
真由美無可奈何地嘆口氣,繼續處理公事。
梓看向達也露出害羞的笑容,然後怱然轉為嚴肅。
「那麼,司波學弟該不會認識托拉斯·西爾弗這個人吧?」
她如此詢問。
——不用任何人說明也知道,她這麼問是在遮羞。
然而對於達也來說,這個問題非常難回答。
「……不,我完全不清楚。」
牆邊響起電子合成聲。
深雪使用的工作站,發出操作失誤的警報聲。
誰都難免打錯字,這種事並不奇怪,但深雪會錯到觸動警報器就罕見了。
真由美與鈴音露出「咦?」的表情看向面對牆壁的深雪,但深雪若無其事繼續處理資料,兩人就這麼沒有多問,繼續進行自己的工作。
「……深雪學妹居然會失誤,好稀奇。」
「只是偶然吧。」
對比現狀,達也的回應過於平穩,但梓沒有特別在意,回到原本——剛開始的話題。
「即使是再怎麼隱藏真面目,同一間研究所的人應該知道吧?還是說,這些東西全都是他一個人發明的?」
「……不,我覺得再怎麼樣也不可能。」
「我想也是。對了,司波學弟,不能用你的『門路』向研究所的人打聽嗎?」
「……不,我說的門路並不是這方面……何況FLT基於某種經營上的原因保密,我覺得不可能從研究所人員那邊打聽得到消息。」
「唔~也是啦……」
「……我想學姐應該明白,使用精神干涉系魔法取得機密是重罪。」
「啊?沒……沒有啦,我哪可能會想……那種事情…………」
達也半閉雙眼看向梓,使得梓嬌小的身體縮得更小。
「…
…沒事,學姐真的明白就好,我只是叮嚀一聲。」
「別……別擔心啦,這種事我當然知道,啊哈,啊哈哈哈……」
看到梓不是比喻,而是真的流下一兩條冷汗,達也減輕對梓施加的壓力。
「不過話說回來,中條學姐為什麼如此在意托拉斯·西爾弗的真面目?」
梓使用的CAD甚至連廠牌也不是FLT。明明並不是銀式的使用者,設計者的真面目會是如此令人在意的事情嗎?
對於達也來說,這是理所當然會有的純樸疑問。
「啊?」
梓看向達也的表情,則是對這個疑問感到極度意外。
「當然會在意啊,司波學弟,你反而不在意?
是托拉斯·西爾弗耶。
全世界首度實現『循環演算系統』,將特化型CAD展開啟動式的速度提升百分之二十,還將非接觸型介面的誤判率從百分之三降低到百分之一以下,托拉斯·西爾弗這麼了不起耶。
而且他毫不藏私地將所有訣竅公開,比起獨占利潤更以魔法界的整體進步為優先,托拉斯·西爾弗這麼了不起耶。
他是被譽為短短一年就讓特化型CAD的軟體技術進步十年的天才技師,我覺得只要是立志成為魔工師的人,不可能對他沒興趣。」
咄咄逼人像是在責罵的這股魄力,使得達也不禁退縮。世間將「托拉斯·西爾弗」視為此等大人物,實在是超乎他的預料。
「是我認知不足。我身為一個使用者,並非對銀式沒有任何不滿,所以沒想到銀式的評價居然這麼好……」
「嗯……原來如此,司波學弟是測試人員,所以對你來說,銀式是唾手可得的東西……所以和我的觀感可能不一樣。」
梓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但似乎還是勉強認同。
「噯、噯,司波學弟,問你喔,你覺得托拉斯·西爾弗是怎麼樣的人?」
純粹出自好奇的眼神。
心想差不多該換個話題的達也,基於拖延時間的意義適度回應。
「這個嘛……或許出乎意料,和我們一樣是日本的青少年。」
牆邊再度響起電子合成聲。
深雪挺直背脊的姿勢沒有改變,依然繼續工作。
——但她完全不讓別人看到她現在的表情。
「話說回來,小梓。」
「是,會長,有什麼事?」
到最後,真由美在達也快要無法應付梓的時候出面搭救。說起來很現實,但達也第一次覺得真由美很可靠。總之以真由美的立場,她應該是希望梓儘早回到學生會的工作崗位。
「你不是要趁午休時間先寫完作業嗎?」
不過,即使對達也來說是援手,對梓來說卻等同於無情的號角聲……以這種方式形容,怎麼說都太誇張了,但梓露出的表情就是如此受到衝擊。她會聊托拉斯·西爾弗的話題,似乎也有逃避現實的意思。
「會長~」
梓泫然欲泣向真由美求救,看來她似乎大難臨頭。
「不可以發出這麼丟臉的聲音。」
真由美露出苦笑,將目光從審核完成的器材訂單移向梓。
「我可以稍微幫忙,你的作業到底是什麼?」
摩利投以「你還是一樣這麼寵她」的目光,但真由美毫不在意——不如說是裝作沒看到,向梓投以笑容。
「不好意思……其實是關於『加重系魔法三大技術難題』的報告……」
梓露出沮喪表情如此說著,鈴音、摩利與達也的視線集中到她身上。
「怎……怎麼了?」
忽然受到注目,使得梓嚇得肩膀一顫還縮起脖子。她含著眼淚做出這種動作,感覺像是眾人正在欺負她,因此達也立刻移開目光,鈴音應該也是基於相同想法轉頭。
只有摩利依然看著梓。
「喔喔……」
摩利深感興趣地凝視梓,正確來說是凝視梓手上的平板型終端裝置。
「想說每年穩坐前五名寶座的中條怎麼煩惱成這樣,原來是這個。」
「這不是每年照例一定會出一次的主題嗎?」
摩利說完之後,真由美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接話。
「小梓,這次的申論題目是什麼?」
因為是定例,現有的申論題庫已經豐富到讓校方變不出新把戲了。不只是校內的作業,這同時也是收錄在魔法大學升學考古題里的主題。只要稍微調查一下,應該就能夠輕鬆找到各種申論題的解答範例。
「作業內容是申論解決『三大難題』時所面臨的障礙。另外兩項我明白,但是沒辦法好好說明泛用飛行魔法無法研發成功的原因……」
聽到這裡,鈴音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中條學妹對於至今提出的觀點無法接受。」
「就是這樣!」
鈴音代為闡述內心想法,使得梓朝她大幅點頭。
「違抗重力,讓自己身體浮在空中的魔法,從四大系統及八大種類的現代魔法確立初期,就進入實用化的階段了。」
「是的,摔落造成的傷亡,是魔法師最為切身的風險之一。」
梓的視線移向出言附和的真由美。
「擅長加速、加重系統的魔法師,使用一次魔法就可以跳幾十公尺遠,世界上甚至有魔法師創下超過一百公尺的跳遠紀錄。跳落的紀錄就更厲害了,曾經有魔法師沒穿任何裝備,從兩千公尺的高度成功著地。」
「既然如此,為什麼飛行魔法……自由在空中翱翔的魔法沒能成真……對吧?」
「正確來說,是任何人都能使用的制式飛行魔法為何沒能成真。因為少數古式魔法的術士可以自由使用飛行魔法。」
鈴音對真由美的說法加以補充。
梓聽到這句話搖了搖頭,這應該是下意識的動作。
「這種魔法近乎是BS魔法師的特有技能,既然無法共享,就不能稱為技術。
理論上可以使用加速、加重系統魔法取消重力影響飛上天空。實際上,跳遠或浮空的魔法已經成為制式技術,但為什麼就是不能飛……」
「我覺得稍微高等的參考書,大致上都有這個問題的答案吧?」
真由美以眼神詢問梓為何無法接受書上的答案。
「魔法式一定要記述結束條件,改變事象的效力會持續到滿足結束條件為止。目標物正在接受魔法改變事象時,如果要讓這個目標物出現不同於該魔法的事象變化,必須要有勝於該魔法的事象干涉力。
使用魔法飛行時,每次調整速度或高度,不但要以新魔法覆寫正在發動的魔法,而且要使用更加強大的事象干涉力。一名魔法師頂多能將事象干涉力調整為十個階段,只要更改十次飛行狀態,就達到魔法覆寫的極限。
……這就是一般公認飛行魔法沒能實用化的理由吧?」
真由美沒有多想,就點頭同意梓的長篇大論。
「什麼啊,小梓,你很清楚嘛。而且論點也整理得很好,那為什麼要煩惱成這樣?」
「依照這種說法,問題在於必須以新的魔法覆寫正在發動的魔法吧?既然這樣,我覺得取消正在發動的魔法再發動新魔法就好。」
梓完全收起剛才泫然欲泣的表情,以像是生氣的表情提出強烈質詢。鈴音則是以冷靜的聲音對梓詢問:
「照道理是這樣沒錯,但具體來說要怎麼取消魔法?」
「構築魔法式的時候,先插入一段關鍵魔法式作為結束條件不就好了?換句話說,只要將關鍵的小規模魔法式輸入正在發動的魔法式,當作魔法的結束條件就好。」
梓埋首於自己的論點高談闊論,相對的,鈴音則是冷靜提出反駁。
「很遺憾,魔法式無法對魔法式產生作用。魔法式只能改寫個別情報體,即使對同一個別情報體同時使用兩種魔法式,也只有干涉力較強的魔法式能改寫情報體,魔法式之間並沒有以強滅弱的關係。
將魔法式分解消除的對抗魔法並不是不存在,不過那是直接干涉情報體構造的超高級魔法,如果是實驗等級就算了,現階段沒有魔法師能自由操縱實用等級的對抗魔法。」
「這樣啊……」
學生依照標準進度上到二年級第二學期時,基礎魔法學課程會改為應用魔法學。這門課程中關於「對抗魔法」——令對方魔法失效的魔法——的知識,正是鈴音現在說明的內容。依照標準進度,這是在三年級第一學期才會上到的部分,梓不知道也是在所難免。不如說,聽到「對抗魔法」也沒有摸不著頭緒的梓,甚至稱得上是博學多聞。
「不過,這是很有趣的構想。」
梓的情
緒忙著又是熱衷又是沮喪,鈴音朝這樣的她溫柔投以微笑。
「在魔法產生作用時取消,我覺得這樣的想法沒有錯。」
「也對,因為必須覆寫正在發動的魔法,需要的干涉力才會產生惡性循環。」
繼鈴音之後,真由美也肯定梓的構想。
「至今一直沒想到這一點,不過只要正在發動的事象改變停止,發動下一個魔法的時候,應該就不需要使用更強的干涉力了……既然正在空中飛翔,就必須得零延遲直接切換魔法,那麼只要使用專用的CAD,應該就能在落下之前發動下一個魔法……」
真由美宛如自言自語嘀咕之後,忽然發出「咦?」的聲音歪過腦袋。
「不過如果只是消除魔法效力,應該早就有人已經試過這種事了吧?畢竟這類似事後才進行『領域干涉』這樣。」
真由美發問之後,鈴音把學生會的公用工作站螢幕切換到搜尋畫面。
「等我一下……英國在前年進行過大規模的實驗,實驗理念正如會長所說,要將『事後進行領域干涉』的飛行魔法進入實用階段。」
鈴音迅速從魔法相關新聞資料庫調出她要的報導。
「那麼,結果如何?」
詢問的聲音有些雀躍——換句話說就是難掩期待之情,證明真由美也是一般高中生。
「完全失敗。依照報告,比起照一般情況連續發動魔法,這種做法反而讓干涉力的需求更加急速提升。」
「……這樣啊……」
鈴音這份如此背叛(?)期待的報告,使得真由美難掩失望之情。
「有寫原因嗎?」
「不,沒寫到這麼詳細,會長覺得為什麼?」
鈴音如此反問,使得真由美以食指抵著下巴發出「唔~」的聲音思考。
「前一個魔法應該明明停止作用了……達也學弟覺得為什麼?」
真由美詢問達也,是為了爭取時間整理自己的思緒。
並不是真的想得到解答。
「市原學姐用來舉例的英國實驗,基本觀念就錯了。」
所以達也這個果斷的回答,完全出乎真由美的意料。
「……哪裡錯了?」
詫異的真由美好不容易才開口詢問。達也毫不自誇及驕傲,以平淡的態度進行說明。
「沒有滿足結束條件的魔法式,在時間過長自然消失之前,會一直留在目標個別情報體。以新魔法消除上一個魔法的效力時,上一個魔法看起來早已消滅,實際上卻只是覆寫。」
真由美、鈴音、梓,甚至是摩利都目不轉睛看著達也,但是達也依然面無表情。無視於她們釋放的壓力,制式語氣也沒有變化。
「假設會被消除的上一個魔法是魔法式A,用來消除的魔法是魔法式B。
隨著魔法式B發動後,魔法式A將會失去改變事象的效力。但魔法式A只是失效,依然留在目標個別情報體。
魔法式A與魔法式B,持續同時對目標個別情報體產生作用,只不過是魔法式B的效果有顯現出來。如同剛才市原學姐所說,魔法式只能改寫個別情報體,魔法式無法相互作用。即使是領域干涉也一樣。除非是直接消除魔法式的術式,否則即使是對抗魔法也不例外。」
「……意思是英國的那項實驗,使用了飛行魔法用不到的多餘魔法?」
達也點頭回應真由美的詢問,並且進一步說明。
「換句話說,每次變更飛行狀態,都多覆寫了魔法式一次。持續變更飛行狀態,多餘的覆寫程序也會累積,所以當然更快達到事象干涉力的上限。籌劃這項實驗的英國學者,應該誤會了對抗魔法的性質。」
達也胸前口袋的行動終端裝置,剛好在說明結束時振動。是代替午休結束的預備鈴。
「深雪,回教室吧。」
「是,哥哥。」
一直背對達也等人的深雪,被叫到名字立刻起身。
她的聲音、表情與舉止一如往常溫柔文雅。
所以真由美、鈴音、摩利與梓都沒有察覺。
沒能察覺。
剛才面向控制台的深雪,背脊驕傲地打得筆直,敲打鍵盤的手指也是開心舞動。
◇◇◇
在社團聯盟總部召開的九校戰準備會議,從開始之前就籠罩緊張氣氛。
活躍於比賽的學生,成績將會依照比賽表現加分,光是獲選參賽成員,就能得到無作業長假以及全學科A評等的獎賞。
不只是參賽選手,獲選為工程師的學生也一樣。
校方就是將九校戰視為如此重要的活動,學生獲選為九校戰代表隊成員就享有這樣優厚的待遇。決定最終代表隊名單的這場會議,會洋溢這種肅殺氣氛也在所難免。
——要是達也處於旁觀者的立場,大概會以同情的目光旁觀憂喜參半的學生們,然而他是當事人又是眾矢之的,也只能以憂鬱的心情忍著不嘆氣,期待這場鬧劇儘早結束。
他並不是對九校戰不感興趣。
面對同年代魔法師(幼苗)施展己身技術的欲求,和待在父親研究室改良CAD的知識實現欲屬於不同的飢餓感,而且達也確實擁有這種心態。
達也被「打造」成比普通人缺乏許多情緒,但他原本正處於最為血氣方剛的年紀,無論班上同學如何評定,他也沒有枯萎到對於競爭完全漠不關心。
只不過,他為此必須得要處理自負、嫉妒、虛榮、厭惡等各種情緒席捲的這場儀式。這令他感到憂鬱。
和他的想法無關——這是理所當然——會議室的座位逐漸有人坐,在空位坐滿的時候,真由美走到議長席就位。
「那麼,開始進行九校戰代表隊成員選拔會議。」
收到內定通知擔任選手或工程師的高年級學生、各比賽項目社團的社長、學生會成員(但深雪在學生會室留守),以及社團聯盟執行部成員等等,眾多人員出席的會議正式開始。
達也的座位和內定成員一樣位於旁聽席。
而且只要是超過某個規模的團體,幾乎肯定有人吹毛求疵,眼尖發現達也這種異類。
正如預料,會議開始沒多久,就有人質詢場中為什麼有一年級的二科生。
並不是沒有善意的視線投向達也。
善意的意見甚至多得出乎預料。
高年級學生似乎和一年級不同,知道達也是擁有實績的風紀委員,是特別的二科生。
即使如此,反對意見還是比較多,而且不是明確以理性提出反對,是情緒化的消極反對,使得議題無謂拖得冗長,陷入遲遲沒有結論的迷失狀態。
「總歸來說……」
忽然間,一個沉穩的聲音鎮壓議場。
音量並沒有很大,然而場中所有人都停止胡亂爭論,向發言人行注目禮。
至今保持沉默的社團聯盟總長十文字克人,將投向自己的視線掃視一輪後繼續說:
「就我看來,問題在於各位不知道司波的技能達到何種程度。若是如此,那麼最好的方法應該是實際確認一次。」
寬敞的室內闃寂無聲。
這麼做會產生單純又有效的結果,也不會有人對此有怨言,但因為伴隨著不少風險,所以沒人敢提出這個解決方案。
「……這個意見很中肯,不過具體來說要怎麼確認?」
「現在讓他實際調校一次就好。」
摩利打破沉默提出詢問,克人的回答又是如此簡單明了。
「不然拿我做實驗吧。」
現在市面上提供的CAD,都必須配合使用者進行調校。
即使十名魔法師都使用相同的機種,也必須有十套不同的調校方式。
CAD展開的啟動式,魔法師會照單全收,納入自己的潛意識領域。
換句話說,魔法師的精神對自己的CAD毫於防備。
近年的CAD本身,具備著讓讀取啟動式的過程更快更順暢的調校功能,但也相當容易影響使用者的精神。
要是調校出問題,不只是降低魔法效率,還會引起難受、頭痛、暈眩或嘔吐症狀,嚴重甚至會產生幻覺症狀造成精神損傷,因此功能越新越好的CAD,越需要精確緻密的調校。
因此對於魔法師來說,將CAD交給實力不明的魔工師調校,得背負非常大的風險。
即使是克人自己的提議,他這番發言也稱得上很有勇氣。
「不,推薦他的是我,所以這份工作由我來。」
真由美立刻要求代為負責,這應該是基於責任感的發言,不過換個角度來看,這番話代表真由美並未完全相信達也,聽在達也耳中不是滋味。
「慢著,
這份工作請讓我來。」
然而桐原緊接著自願代打,使得達也意外又驚訝——這份男子氣概令達也舒適心安。
學校對師生開放的CAD調校設備位於實驗大樓。
但這次不是使用實驗大樓的固定式調校機器,而是把九校戰實際使用的車載型調校機搬到會議室進行測驗。
用來調校的CAD也配合九校戰規格。
關於正式的賽前準備,如果只看工具方面,準備程序俐落得如同行雲流水,使得遲遲沒定案的人選問題反而顯眼。
達也坐在調校機前面,桐原隔著機械——但兩人看不見彼此——坐在另一邊。學生會成員與各社團社長圍在桐原身邊。
首先是啟動調校機,這個階段就有壞心眼的目光注視達也的手,不過達也平常就在操作複雜程度遠勝於此的調校機器,所以這項程序即使打瞌睡也不會出錯。他流暢完成測量準備的工作,以撲克臉無視於嫌惡的視線。
「我的課題是將桐原學長的CAD設定複製到競賽用CAD,調校為隨時能使用的狀況,但完全不變更啟動式,是這樣沒錯吧?」
達也再度確認測驗內容。
「對,麻煩你了。」
達也看到真由美點頭之後微微搖頭。不是點頭,是搖頭。
「……怎麼了?」
「我不太建議直接將設定複製到規格不同的CAD……不過沒辦法了,那麼就以安全第一為原則吧。」
「?」
納悶的不只是真由美。「複製CAD設定」是在使用者更換機種的時候稀鬆平常的動作,許多人不知道達也為何將其視為問題。
不過以梓為首的工程師團隊,終究明白達也這番話的意思。團隊成員的反應不是微微點頭,就是咧嘴等著欣賞達也的表現。
達也不再多說什麼,立刻進行調校作業。
首先借桐原的CAD連接在調校機。
讀取設定資料的過程半自動化進行,無法以此展現技術差異。
不過達也沒有直接將設定檔複製到競賽用的演算裝置,而是儲存在調校機的作業區,好幾個人看到這個步驟之後露出詫異的表情。
再來是測量桐原本人的想子波特性。
桐原依照達也的指示戴上頭部儀器,將雙手放在測量板。
這也是一般的步驟,如果是具備自動調整功能的調校機,只要把CAD安裝上去再測量想子波,就會自動完成調校。
學生使用校方調校機自行調校CAD時,幾乎都在這個階段結束。
反過來講,不依靠自動調校,手動操作CAD的執行系統進行更精密的調校,才是工程師展現實力的時候。
「謝謝學長,可以拿下來了。」
達也示意測量結束,桐原取下頭部儀器。
一般來說,接下來把需要設定的CAD裝上去,依照自動調校的結果進行微調就好,為此必須要準備預先設定好的CAD,以這個場合就是預先複製設定的CAD。
幾乎所有旁觀者都認為達也搞錯步驟了。
如同證實這一點,達也凝視著螢幕動也不動。
然而,他看起來不像是搞錯步驟無計可施的樣子。
眼神認真到恐怖,沒有那種不可靠的感覺。
無法壓抑好奇心的梓探出頭,從達也身後看向螢幕。
「呃?」
她隨即發出有些不適合妙齡少女的脫線聲音。
達也對這個雜音不為所動。
真由美與摩利不敢出聲詢問狀況,因此從梓的身旁一起看向螢幕——兩人好不容易才克制不發出聲音。
顯示在上面的不是應有的測量結果圖表,整個螢幕都是無數高速捲動的字串。
兩人只能勉強看到零星的數字,目光甚至追不上捲動字串的速度。
文字立刻停止捲動。
時間大約數十秒,從達也凝視算起也不到五分鐘。
自動捲動的字串停止之後,達也立刻將競賽用演算裝置安裝上去,迅速敲打鍵盤。
許多視窗接連開放關閉。
只有梓察覺到,維持開放的某個視窗是剛才讀取的測量結果原始檔,另一個視窗是複製到調校機的CAD設定原始檔。
幾乎沒有人理解到眾人面前進行的操作程序多麼高超,場中大多數的人肯定是被至今罕見的鍵盤輸入速度吸引目光。然而梓認為真正該驚訝的,是達也直接從原始檔解讀想子波特性測量結果的技能。
使用這種方式,就能在演算裝置性所容許的範圍內,以調校反映所有測量結果。這是完全不依賴自動調校功能的全手動調校。
在梓的注目之下,位於暫存作業區的設定檔眨眼之間被改寫。
顯示在螢幕上的依然是原始碼檔案,但梓勉強可以解讀修改完成的設定。
儘可能在安全範圍之內,真的是「安全第一」的設定。
這麼一來會降低自動調校帶給使用者的風險,提供的啟動式效率遠超過自動調校。
根本不需要實際測試。
這名一年級學生的調校技能,比工程師團隊任何人都要高明。
梓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拉達也加入團隊。
基於「完全不變更啟動式」的條件,調校很快就結束了。
手法快得令觀眾覺得不夠盡興。
接著立刻進行測試。
桐原的表情基於旁人看不出來的些微緊張而緊繃,這應該處於可容許的範圍。
實際上並沒有發生任何意外,或是任何稱不上意外的狀況。
達也調校的CAD運作起來,和桐原愛用的CAD「完全相同」。
「桐原,感覺怎麼樣?」
「沒問題,即使和自己使用的裝置比起來,也完全沒有突兀感。」
桐原立刻回答克人的詢問。
在場所有人非常清楚,這不是基於私人友誼刻意高估的評價。對桐原與達也的恩怨——桐原在四月社團招生周闖入劍道社示範賽,被達也制服在地面的事件——略知一二的人,難免會認為桐原不可能袒護達也。不過,即使除去這樣的「誤解」,場中所有人光是看到魔法發動的狀態,就知道CAD運作得非常平順。
不過,「能夠流暢發動魔法」就某方面來說相當平凡,光用看的看不出進一步成果。
「……看來姑且有基本技術,然而不像是足以成為本校代表的等級。」
「花費的時間也普普通通,不算俐落。」
「並沒有依照既定程序,不過或許有其意義……」
正如預料,二年級選手率先對這種平凡無奇的成果給予否定的評價。
不只是因為達也特例接受提拔而引起他們反感,正因為是學生會長親自破例推薦,他們也下意識期待欣賞到瞠目結舌的高等技術,導致期望越高失望也越大。
「我極力支持司波學弟加入團隊!」
梓一反平常的怯懦表情,強烈反彈。
「他剛才在我們面前展現的技術,高明得無法想像是高中生等級。不使用自動調校,全部以手動方式調校,至少我就做不到這種事。」
「……這或許是高明的技術,不過既然成果普普通通就沒什麼意義吧……?」
「看起來普普通通,但是內容不一樣!把設定大幅控制在安全範圍卻沒有拖累效率,這是很厲害的事情!」
「中條,你冷靜一點……比起無謂地大幅控制在安全範圍,我覺得稍微冒險進行效率提升比較好吧?」
「這……肯定是因為突然就要測驗……」
但她原本就沒有辯才,所以氣勢虎頭蛇尾。
就在梓看來不知如何是好時,一名男學生舉手要求發言,在列席者注目下迅速起身。
「桐原自己的CAD規格高於競賽用的機種,即使規格不同,卻能讓使用者感覺不到差異,我認為要給這種技術很高的評價。」
「咦?……服部同學?」
出乎意料,此時出言協助的是服部。
「會長,我支持司波加入工程師團隊。」
「范藏學弟?」
真由美也無法掩飾意外的表情。
即使服部敬愛(?)的學生會長,展現出某種程度對他來說算是負面的評價,先不提內心想法,他依然(在表面上)毫不畏懼,大方陳述自己的意見。
「九校戰是攸關本校聲望的大賽,我們應該無視於身分頭銜,選出能力最好的成員。工程師的職責是輔助選手更加安心參賽。如中條所說,能讓桐原說出『完全沒有突兀感』這種話,我不得不判斷這是非常高等的技術。在工程師缺乏到候選人數都不足的現狀,不是計
較『他是一年級』或『史無前例』這種事的場合。」
服部話中處處帶刺,卻雄辯陳述自己的真心話。
不過,服部轉為支持達也加入團隊,這股衝擊大到足以改變場中氣氛。
「我也認為服部的意見很中肯。
司波展現的實力足以成為本校代表。
我也支持司波加入團隊。」
在反對派沉默的狀況中,克人表明自己的立場,使得大勢底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