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卷 ESCAPE篇 下 【3】(1/2)
六月十日,星期一。
即使昨天經歷了受到隔著大海的遠距離魔法的攻擊,這種極其不日常的事,日常生活也不留情面的到來了。
深雪掛念著水波的情況,和平常一樣去一高上學了。
「達也大人難道不也有這樣那樣的事情要忙嗎……?」
從床上坐起身來斜靠著床背的水波,用抱歉的聲音向達也詢問著。現在,由於她自身的力量還不足以支撐身體,上半身穿戴著輔助外骨骼——用於醫療的助力裝置。
「現在的我可以不用上學。你沒必要擔心我的事。」
「但是……」
「比起這些,是不是再躺一會兒更好?」
即使好幾次聽到「不用擔心」這句話,水波也不能接受吧。為了不反覆進行無用的問答,達也強行轉移了話題。
可是,這麼做的目的並不只有轉移話題,也有注意著水波穿戴的外骨骼情況的一方面。
「不用。即使沒有助力裝置的輔助也不要一直躺著,這樣的話就能儘早恢復到日常生活了,醫生是這麼說的。」
「但是,現在這樣不會很舒服吧。」
助力裝置的機能本身和達也的機動戰服很像。現如今的輔助系統的反饋速度很快,所以不會給人有妨礙活動的感覺。雖然和最尖端的軍用裝備的性能還有一定差距,但至少應該不會意識到其對動作的妨礙。
外骨骼的重量也由其接觸地面的部分自行承擔,穿戴者應該不會感覺到它的重量。但是不得不將身體和外骨骼緊緊固定在一起,所以不可避免的會感到一點綁縛感。這絕不是舒服的感覺。
達也雖然是這麼想的。
「沒事。皮膚的觸感還沒有完全回歸,所以並沒有穿著這東西的感覺。」
面對水波輕鬆的回答,達也不假思索的睜大了眼睛。
「觸覺還是麻痹著的嗎……?」
達也低聲問道,有意識的眨了眨眼。然而他的意識並沒有注意到語氣。
「說成『麻痹』這種程度,有點誇張了……。只是稍微有點遲鈍的感覺。」
面對達也認真的聲音,水波像是稍微有些驚訝般的低聲回答到。
可是,對於自己身體所產生的異常,並不是完全不知道的樣子。
「醫生怎麼說?」
「由於不論是腦部還是神經系統都沒有發現損傷,所以可能是由於衰弱而引起的暫時性異常。」
「那就好。」
雖然嘴上這麼說,達也的臉上仍然浮著和之前一樣擔心的表情。
「達也大人……。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對於自己為何這樣發問,即使在這之後,水波也不明白。
「請問吧」
可是現在,心中抱有的疑問讓她不知所措。
「達也大人為什麼,如此關心我的事情呢?」
一開始達也不明白提問的意圖而稍稍蹙眉。但是馬上露出了「這個意思啊」的表情,臉上浮現出自嘲意味的苦笑。
「感情缺失的我這麼明確的表現出對他人的關心,這樣的姿態還真是奇妙啊。」
「不,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水波慌亂著試圖糾正達也的錯誤想法。
「沒事,你這麼想也沒有錯。」
但是聽到這句話,水波注意到了自己提問的背後,確實傳遞著達也說的那種想法。
水波對於自己的無禮感到羞愧。
羞愧到了連藉口都說不出的程度。
「如果水波有誤解的話,這就是我會把你當做其他人的原因了。」
從水波口中漏出了「誒……?」的驚訝。
這個反應,從不同的接受方看來也是相當失禮。
不過,達也並沒有將其解釋為惡意。
「水波對於我的事,了解到什麼程度?」
從達也那裡發出了反問。
可是,只是從水波的立場上無法回答的問題。
達也同樣理解到了吧,他自己說出了正確答案。
「除了關於深雪之外,我沒有其他真正的情感。可能說是『沒有強烈的情感』更貼切。」
水波知道這件事。所以更加一言不發。
那是對於其他人來說過於沉重的秘密。
「並且深雪將你看作和姐妹一樣。水波,你對於深雪來說就是親人。所以在我這裡,將櫻井穗波這名少女,認為是和深雪有著很深的關係的人。我之所以關心你,是因為深雪把你放在心上。可能對你來說有些失禮,但我考慮到對深雪的想法,就打算認真的去關心你。」
「……不敢當。這是我的榮幸。」
深雪將自己視為姐妹一樣的存在,對於這件事水波說出了「不敢當」。
達也對於自己,考慮到對深雪的愛情而擔心著。對於這件事水波則以「榮幸」回答。根據達也自己的說法,雖然是伴隨著對深雪愛情的感情,但這也是他發自內心的感情,水波理解到了這層含義。
「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水波是經過了怎樣的思考歷程才說出了這句話,達也並不是很明白。
「……不好意思。請不要在意。」
而水波自己,對於明確地說明自己是怎麼考慮的這件事,也沒有自信。她並沒有強行給出答案,而是選擇了矇混過去。
「……到了晚上,我會和深雪再一起過來的。現在就忘掉工作好好養身體吧。」
達也並沒有拘泥於一定要得到答案。
「好的。我會按你說的去做的。」
水波艱難的點了點頭,向達也稍微行了禮。
◇ ◇ ◇
本來,深雪今天是想向學校請假的。
她沒有擔心著水波的同時專注於學業的自信。比起這些,她更想待在水波身旁。
可是,自己即使在那裡,對於治療也幫不上忙。並且在那之上,長時間近距離接觸的話,無意識放出的想子波(可能)會對水波的魔法演算領域造成刺激而妨礙其恢復,這點也不能不考慮。
她自己並沒有將想子波放任其發散的想法。如果是之前誓約侵食魔法制御力的狀態的話,也不能說這種情況不會發生,但現在取回了魔法制御力的她,應該不會發生無差別壓迫其他魔法師的行為。
但和達也那樣完全支配自身的想子相比,只能承認自己的控制能力還很弱。深雪考慮到自己雖然比不上達也那種程度,但也擁有著比普通魔法師的平均值高很多的想子量,無法否定會給水波的病狀帶來不好影響的可能性。
由於這點,深雪放棄了去探望水波,和平時一樣去一高上學了。
一到教室,深雪馬上收到了在自己座位旁的穗乃香和雫那擔心的表情。
「深雪,你沒事吧?!」
「怎麼了?」
這並不是裝傻。一上來就被問到「你沒事吧」,深雪也只能以「怎麼了」回答。即使心裡多少明白對方要問什麼,但如果那是自己的錯覺,就會透露本來應該保密的情報。
但是就現在的情況來說,沒有警惕那種事的必要。
「昨天政府發表的事,是達也的別墅所在地吧?!深雪你不是說了要去過夜嗎!」
果然穗乃香和雫,都注意到了成為遠距離魔法目標的是達也。
「嗯。……雖然達也大人和我都沒事,但水波醬已經住院治療了。」
這麼說著,深雪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誒?!」
「……受傷了?」
穗乃香站在深雪座位旁,雫則橫坐著椅子將上半身向後面探去問道。
——雫的座位在深雪前面一個。
「雖然不是受傷了……。和那差不多的情況。」
面對雫的提問,深雪的說法變得很曖昧。魔法演算領域的過熱,即使是在魔法師之間,也不能說是一般的傷病。並且即使身體和心靈不同,「和受傷差不多的情況」這麼表達也不是錯誤的,並不是在說謊。
「這樣啊……。嚴重嗎?」
雫也沒有要繼續深究下去的意思,只是,問到了傷勢的輕重。
「嚴重到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出院……」
深雪的臉上被陰霾所覆蓋。
「這樣啊……。很擔心啊。」
穗乃香和雫也露出了無法放心的表情。
「可以去探病嗎?」
「因為不是傳染病,所以我認為沒問題,可還是要詢問一下醫生。」
面對雫提出的申請,深雪立刻回答道。雖然對於探望水波這件事,深雪是很高興的,但由於有各種情況,不能舉雙手歡迎。
「是
啊。」
「如果醫生允許的話就告訴我們啊。」
「我知道了。」
面對在自己座位旁蹲著的穗乃香,深雪笑著點了點頭。
◇ ◇ ◇
個人病房響起了敲門聲。水波用「請問是哪位?」回應著。
現在時間剛過上午十一點。達也應該在伊豆,而深雪則應該在一高。
這裡雖然是和四葉家有關係的醫院,但不是四葉家專用的。之所以叫綜合醫院,是因為一般的患者也在使用著。雖然這麼說,但水波聽說這間病房所在的區域,進出都會進行嚴格的檢查。
幾乎不可能有可疑人士,水波也是這麼想的。如果不是可疑人士的話,那可能是和自己一樣與四葉家有關係的探病者走錯病房了吧,她這麼考慮到。
「我是九島光宣。」
越過房門傳來的回答,是水波完全沒想到的。
「光,光宣大人?!」
說出這句多少帶有些其他意思的話的水波,在內心中大叫著「為什麼!」。
這句呼喊,並不是「為什麼光宣會知道自己住院的事」「光宣從什麼地方知道了這個醫院的事」這種表面上的疑問的結果,而是因為水波的意識真的變得一片白。
可是她失去自我的時間,只有一瞬間。年輕女孩的修養強行讓她想起了現在自己的狀態。
早上,達也來之前,姑且梳洗整理過。
但是在那之後,由於疲倦馬上進入了睡眠狀態,頭髮略顯凌亂。並且,不能以這樣的身體狀態來迎接光宣——。
「請稍等一下!」
水波慌亂回答的同時移動著反應遲鈍的右手,按下了裝在床內側的有線控制器最大的按鈕。
床的上半截將躺著的水波的身體支撐了起來。
來自左右兩邊的外骨骼移動的同時,將水波的後背輕輕地從床上推開。
由於床的一部分凸了出來,和背部之間形成了一定的間隙。外骨骼的左右兩部分通過這個間隙連接了起來。
外骨骼將水波的上半身固定住,支撐起她的身體。
藉由手部的助力裝置,水波拿到了手鏡和梳子。
慌張著看著鏡子,將凌亂的頭髮捋直。
本來應該化一下妝的,但在病房中把頭髮整理好就已經是極限了。並且,不能讓他再等下去了。
「……讓您久等了。請進。」
AI分析著水波的話語,將門鎖打開了。
「打擾了……」
伴隨著憂鬱的聲音,光宣出現在病房內。
那個瞬間,房間中閃耀著神聖的光芒。
在這染上純淨潔白的空間中,只有一個人,仿佛住在天堂的人降臨般的身上纏繞著鮮艷的顏色。——水波產生了這樣的幻覺。
「櫻井小姐,那個……身體怎麼樣了?」
帶著微笑詢問的光宣,並沒有注意到水波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一點奇妙。或者,也可能是經受了太多這樣的視線以至於不在意了。
多虧了光宣普通的搭話,讓水波從夢幻的世界回到現實。
恢復了理性之後,之前已經消散了的疑問又再次成型了。
——光宣為什麼會知道自己住院的事?
——光宣是從什麼地方,怎樣知道自己是在這所醫院接受治療的?
可是,從水波口中說出的回答,並不是對光宣的疑問。
「是。並沒有辛苦或者疼痛這種情況。雖然身體還是使不上力氣,但醫生說在漸漸好轉。」
面對光宣的疑問,水波順從地回答著。
「那就好。」
光宣微笑著。
片片紅霞浮上了水波那缺少血色的臉頰。
如果光宣的笑臉持續時間再長一點的話,水波的意識恐怕就會因為不同於疲倦感的其他原因而不能維持了吧。
光宣認真地看著水波。
水波的意識漸漸遠去,連自覺到這件事也做不到了。在聽到門那邊傳來的聲音的時候開始,「怎麼沒去學校」這種細小的疑問就從意識中飛走了。
「……櫻井小姐,其他還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嗎?」
「啊,嗯。其他的地方嗎?」
如同醫生一樣的問話。這樣驚訝著的水波將思緒止住。
「比如眼睛看不清,或者耳朵聽不清之類的。」
「…………」
的確,觸覺遲鈍這種症狀是有的。可是跟光宣說這些真的好嗎?只會單純的讓他擔心吧。……水波這樣猶豫著。
「即使對我沒法回答也沒辦法。這樣想是理所當然的。但是這是很重要的事。櫻井小姐,我希望你正面回答我!」
可是那份猶豫,被光宣那真摯的眼神打敗了。
「……皮膚的感覺稍微……」
「觸覺有點遲鈍是嗎?!」
光宣的臉,靠近了水波的臉。
水波承受不住,將眼神偏離開了。現在這種情況,比起「害羞得無法忍耐」,「無法繼續直視對方」這種想法要更強一些。雖然不用說,這絕不是因為厭惡感而背過頭。
「啊,是。……並且,光宣大人。以前我也說過,請叫我水波。」
插圖25_08.jpg
這句意想不到的要求,將光宣的意識從水波的病情上稍稍拉開了。
正因為這樣,注意到自己那危險的姿勢的光宣,手忙腳亂地——雖然稱不上這種程度——起身。
直到光宣將他和水波之間的距離拉到足夠遠之後,光宣才意識到水波期望的事。
「誒,但是……」
光宣雖然是絕世美少年,但男女交往方面的經驗值是零。由於那飄忽著神秘性的美貌,女孩子都沒有貿然接近他。
對於擁有與這世間「不討喜的男人」截然相反的理由,但仍然屬於「不受歡迎的少年」其中一員的光宣,「對可愛的少女直呼其名」這件事稍微有點困難。如果是深雪那種程度的美少女的話,反而會讓抵抗這種感覺本身麻痹掉,但水波對於高中二年級的少年來說——不,對於光宣來說,屬於那種能刺激出他人害羞情感的「可愛的少女」。
「如果不這麼做的話,我也不得不稱呼您為『九島大人』了……」
由於水波的眼角還有些許紅色,她沒有對上光宣的視線,這樣補充道。
考慮到水波和光宣的立場,本來應該稱呼「九島大人」的。
本來水波之所以稱呼光宣為「光宣大人」,是由於光宣認為對於達也和深雪的稱呼都是「司波」就無法區別兩人所以稱呼名字,而水波只是為了迎合了這個想法而已。在達也和深雪不在的場合,稱呼其為「九島大人」才是正確的。
也許,這對於水波來說也是明白的。明明理解了,但她對於無法稱呼光宣為「光宣大人」這件事還是能看出有些可惜的。
「我知道了,水波。」譯者註:光宣沒有直接叫水波的名字,而是加了「桑」
看著水波的表情,光宣忘記了羞恥心。聽到了她這麼說,光宣反射似的回答道。對於無法被稱呼名字這件事,光宣這邊也能看出來可惜的表情。
「是,光宣大人。」
「…………」
「…………」
可是,害羞的氣氛還沒有完全消失。並且這次,並不只有光宣感到害羞。由兩人羞恥心的相乘作用所引發的,相當青春的氣息充滿了整個病房。
「……額……對於觸覺遲鈍這件事,醫生是怎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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