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卷 急轉篇 【5】(2/2)
「你能理解就太好了。」
達也安慰著失落地低著頭的莉娜。雖然從表面的言語中看來兩人都比較平淡,但雙方都將對方放在心裡,這點在旁觀者看來相當清楚。——至少,深雪是這麼感覺的。
深雪看著把桌子夾在中間的達也和莉娜,主觀的,有著這樣的想法。
在她的內心深處,雖說很小,但確實燃起了嫉妒的火苗。
◇ ◇ ◇
一條家的兄妹和從大亞聯合過來的逃亡者之間的會面,應該是按著親和的會話進行著的。
可是實際上,相互之間都好幾次看到了對方險惡的表情。
「考慮到劉少尉的年齡還只有十四歲,應該待的地方不是軍事設施而是民眾的家!絕對沒有洗腦什麼的這種想法!」
「正因為還只有十四歲,所以不能將她從我們同胞的身邊帶走!只把少尉已送到民間設施,不得不讓人覺得是要分離我們!」
「並不是民間設施!我們一條家會負起責任照顧好她的!」
「雖然很失禮,但十師族的房屋並不只是一般市民的住宅吧。那是率領民間魔法師的軍閥的總部。」
「說是軍閥什麼的可真是失禮啊!十師族根本不想要領地!我們是魔法師的互助組織。所以說也想保護劉少尉。」
「不用多說了!像這樣被日本軍保護就足夠了!」
這場辯論是在將輝和林隊長之間發生的。將輝在向林隊長表明真正的來意之後,就從剛才開始一步都沒前進過了。
「不好意思,劉少尉是孩子。孩子不該只知道軍隊的世界!」
支撐著將輝的,是這份青澀的正義感,也可以說是理想論。
這並不是從他的經驗中得出的話語。將輝自身也沒有實感。
將輝將十師族解釋成是經由魔法師自治並以自己的意識使用魔法的人。
並沒有被強制作為兵器。
是自己決定要戰鬥的。是自己決定成為士兵的。
如果不否定將魔法師作為兵器的話,自己自身就會沒有選擇。這既是將輝的理念,也是這個年齡段的人應有的正義感。
「林隊長,我可以被一條家照顧。」
在將輝和林隊長的辯論之中等待著並最終插上話的,是成為爭論焦點的劉麗蕾本人。
「劉校尉,您在說什麼?!」
劉麗蕾那可以按將輝說的辦的話語,令林隊長不僅感到單純的吃驚,更多的是看到了焦慮。雖然劉麗蕾的話語是用日語說的,但林隊長的反駁則用的是中文。
「雖然我們是在尋求保護的立場上,但校尉沒有必要讓步到這種程度!」
林隊長慌亂地想要讓劉麗蕾改變主意。
她的話語經由一起同席的翻譯傳達了出來。
「哥哥,不用這麼著急得出結論也可以吧?我在這裡住一晚也是可以的喲。」
茜應該是想要迴避這種劍拔弩張的氣氛吧。她向將輝建議先擱置這件事。
可能是考慮到站立著的基地的軍人們也需要一些時間來休息,茜的提案馬上就得到了支持。
◇ ◇ ◇
劉麗蕾和林護衛隊長回到了單獨為他們準備的私人房間。在場的各位基地士兵也回到了各自的崗位。
「哥哥,你太著急了。」
「……可能吧」
「就是。把對方激怒是要怎麼辦啊?」
「……我覺得對面沒發火啊」
「是沒在臉上把憤怒表現得那麼直接。從對方的立場上看是這樣。但那個絕對是生氣了。」
然後在只剩兩人的大廳中,茜繼續著對將輝的說教。
「但是劉少尉不是接受了嗎?」
「不應該是這樣的吧!那是自己作為人質,考慮到現場情況而說出的話啊。哥哥應該也是知道的。」
「……對不起」
「說到底,哥哥就是太不懂女人心了。你自己也說了蕾醬只有十四歲,但還是用了那麼高壓的態度不是嗎?」
「等等,難道說『蕾醬』指的是劉麗蕾少尉?」
「嗯?是啊。因為是麗蕾醬所以叫蕾醬。對那麼可愛的女孩子叫『劉少尉』就太可憐了。」
「不是。可憐什麼的,我不是說這個。再怎麼說對方也是『十三使徒』之一。突然用日本流的愛稱來稱呼不是很糟糕嗎?」
「誒—,是這樣嗎—」
在對話的焦點要歪向奇怪的方向的時候,伴隨著一聲「打擾了」,一名基地士兵進來了。
「有位一條,也就是一條將輝先生的客人。」
意識到在這裡的兩位都是「一條」的二等兵,這樣修正到。
「在這兒?」
將輝問出的並不是「找我?」而是「在這兒?」,某種程度上也有點不合理。對方追到了自己的外出地,並且還是國防軍基地這種地方的話,只能想到有十分重要的事。「抱歉,能帶一下路嗎?」
可是將輝馬上就注意到問也沒用,也就向著立在旁邊的士兵發出了請求。
「這邊請。」
士兵轉身向右方走去。
將輝跟在他後面,茜則是理所當然似的跟在將輝後面。
「……你不用過來也可以啊。」
「想要撇下我一個人嗎?」
將輝沒能回答出茜的提問。
同時,也沒有再說什麼。
雖然將輝滿腦子想著他的「客人」會來宿舍樓這邊,但他和茜跟隨向他傳達有客人的那名士兵一起驅車來到了一座像是研究所的建築。在到達之後,就立刻得到了「這裡是軍隊魔法師維護所用裝備的地方」這樣的說明。
進入建築物內部,被引導的目的地是二樓的一間屋子。
「將輝!」
剛踏進房間一步,將輝的耳畔就突然想起了親切的呼喚聲。
「喬治?怎麼到這兒來了?」
聽慣了也是當然的。在等待將輝的,是他同甘共苦的好友,吉祥寺真紅郎。
並且為什麼,要從小松基地追到這種地方?將輝首先想到的就是這點。
「真紅郎君,你好。到這種地方找哥哥,是有什麼要緊的事嗎?」
可是將輝的疑問,被從他身後的茜那裡傳來的稍許不滿地聲音向吉祥寺插嘴問出了。要是說有什麼不滿的話,就是吉祥寺總是只來見哥哥,對她都像是沒注意到的樣子這點。
「啊……,茜醬也在啊。」
考慮到錢的心理狀態,吉祥寺的反應真的很糟糕。
「不·好·意·思·啊。沒時間詳細說明了。——現在要爭分奪秒。」
可是面對總是深沉的吉祥寺的態度,茜也沒有繼續耍小孩子脾氣了。吉祥寺現在的狀態和來家裡玩的時候有些不同,茜也理解了。
注意到了不同這點,將輝比茜有著更敏銳的感覺。對於將輝來說,他覺得好像看過這個狀態的吉祥寺。
(那時候應該是,加重系魔法的基本碼發表
前一天。)
被看做是魔法學領域時隔十年,不,二十年的大發現的基本碼。那是個驗證「基本碼假說」的部分內容的,具有重大意義的發現。
現在的吉祥寺,身上纏繞著和那時相同的氣息。
「……喬治,需要我做什麼嗎?我要怎麼做才好?」
聽到將輝的提問,吉祥寺無法抑制住興奮,兩手緊緊抱住了將輝的雙肩。
視野中吉祥寺的臉貼近了,相反的,將輝向後仰著頭。
「真紅郎君,別太激動了!」
茜像是悲鳴般的喊出了這句話。即使拔除心中的濾鏡,也不想看見吉祥寺像是強行向將輝索吻般的構圖。
可是不巧的是,吉祥寺並沒有聽到茜的聲音。雖然生理上應該是聽到了,可精神上並沒有反應。
「我想讓你試試新的戰略級魔法!將輝,為你而生的魔法!」
先不論吉祥寺的叫喊是不是被意識所浸染了,將輝則緊緊回握住吉祥寺的雙肩。
「新的戰略級魔法?!喬治,你……創造出了戰略級魔法了嗎?!」
「嗯,也不是,我不是從頭開始創造的……」
將輝的疑問使吉祥寺從新魔法完成的興奮中瞬間冷靜下來。新戰略級魔法的基本設計是從達也那裡得到的,吉祥寺並沒有忘記這件事。只是想儘可能早的進行測試,確認新魔法可以擊潰新蘇聯軍隊,這種執念沾滿了他的內心。
「不是喬治為了我而創造的東西嗎?」
面對語調漸低的吉祥寺,將輝用著驚訝的聲音重新問道。
「不,讓它完成的是我!」
將輝的「為了我」這個詞刺入了吉祥寺的心中。他想都不想就表明了自己的功績。雖然並不是說謊,並且從一開始就這麼說比較好,但可能是對於達也的競爭心理在作祟吧。
「這樣啊!」
但是不知道詳情的將輝,會認為他這是在躊躇是不是應該獨占和研究所同事們的共同成果,恐怕在考慮著這種事。
「快讓我試試!你是為了這個才過來的吧?」
現在比起吉祥寺,將輝這邊顯得更加激進。
「嗯,拜託了。」
當然,吉祥寺沒有拒絕他。
有種東西叫臨界前核試驗。將為了引起核分裂爆發的工序——多半是核物質的爆縮——在十分接近臨界的時候停止而進行模擬並取得必要數據的實驗。將輝和吉祥寺為了測試戰略級魔法而進行的實驗,在性質上和這個臨界前核試驗很相似。
戰略級魔法正如其名,有著能和戰略級兵器匹敵的威力。在民眾居住地區,說明白點就是市區附近,很難進行測試。
所以就要用在臨近發動之前將其取消的辦法測試新魔法。即使發動之前將其取消,經由魔法師本人的手感以及精密的觀測,在百分之八十到九十的精度上可以知曉魔法是否是按照設計在運作。這個方法既不會造成平民損傷,也不會引起經由軍事衛星將關於新魔法的情報泄露給其他國家的事。
百分之十到二十的誤差,從數字上來看可能覺得太大了。可是對於大規模的魔法程序來說,如果對其不習慣的話經常成功率很低。即使在測試的末尾階段能夠成功發動的魔法,一旦在實戰中投入使用就不能發動這樣的不確定性也很普遍。先不說通常的魔法,戰略級魔法的測試,可以說是不必拘泥於進行到最終階段。
將輝和吉祥寺,還有茜為了進行實驗,從國防空軍小松基地移動到了國防海軍金澤基地。這座比較新的海軍基地被建在了之前大戰中被摧毀的沿海高爾夫球場上。
雖然規模很小,但這座基地一開始就是考慮到魔法戰術而建造的。舊第一研也參與了設計。可以說是進行海戰魔法實驗的不二之選。
「將輝,雖然我認為你已經明白了,但還是不要搞錯對事項干涉力的控制。」
「當然,我明白。」
魔法是通過將魔法式投射到對象的個別情報體上,向其注入事項干涉力從而發動的。雖然平常的話投射魔法式和注入必要的干涉力是同時進行的,但發動前試驗要求將事項干涉力抑制到魔法不會顯現化的程度。
因為沒有機械上的控制裝置,所以這點就完全依賴於個人技能。為此,在進行強大魔法的實驗時,也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茜。你是不是至少到掩體裡面去比較好?」
所以不論是將輝還是吉祥寺,都不打算帶茜過來。本來是要讓她直接回家的。
「為啥?」
「為啥……因為很危險啊。」
「但不會失敗的吧」
「這麼說,也是……」
「那不是就沒什麼危險的地方了嗎」
可是茜用這個觀點,讓將輝不得不同意她一起過來。雖然在小松基地的時候想要更加強硬的避免她跟過來,但在她說出「哥哥原來是那樣的冒失鬼啊」這種誹謗之前,沒能向她說明其中的風險。
「……別去妨礙喬治。」
說完這最後一句話,將輝即將茜的存在從意識中抹除了。
也許是意識到將輝進入了認真模式,待在吉祥寺旁邊的茜也沒有繼續毒舌下去。
將輝走向面向海的窗戶那裡放置的短機關槍樣式的瞄準器。雖說是全場約五十公分的大小真的可以說是短機關槍級別的了,但厚度均勻,並且握把還位於中間位置,所以即使單手也很容易找到平衡。
可是,現在將輝正兩手握持著它。將輝的左手在臨近「槍口」的位置。如果是真槍的話就是護手部分。
眼鏡型的護目鏡會將瞄準領域進行視覺化。新戰略級魔法是以長方形的平面——海面攻擊對象的。橫縱的長度經由瞄準器側面的四個按鈕進行調節。上方的按鈕是左右擴張。下方的按鈕是左右縮小。前面的按鈕是前後擴張。而手邊的按鈕則是前後縮小。只要長按就會改變投影在護目鏡上的長方形區域的大小。
雖然不嚴謹,但護目鏡的部分並不是瞄準器。擔任瞄準器機能的是「槍身」和它後面連著的部分。握把內部由感應石組成,擔任的角色則是將從中型電腦經由線纜傳遞過來的電子數據變換成想子信號。
護目鏡上投射的位於二十公里外水平線另一側的海洋與實際的視野重合了。他操作瞄準器側面的按鈕,在影像之中設定了一個長一公里,寬五百米的目標區域。
「實驗開始。」
對於將輝說出的這句宣言,並不只有吉祥寺和茜,連幫忙進行實驗的基地技術人員也吞了一口口水。
將輝的左手離開了設定對象領域用的按鈕,支撐起了瞄準器的「槍身」。
右手則緊緊握著握把,食指伸向了瞄準器的扳機。
確定下來的坐標情報,被中型電腦變換為起動式的參數。
隨後,保存在電腦中的起動式電子數據進行了坐標數據和魔法式的複製,經由電纜傳到了瞄準器的握把中。
組成瞄準器握把的感應石將電子數據變換成了想子情報體。
經由起動式輸出的想子信號,被將輝的右手吸收了。
——起動式讀取完畢。
存在於將輝無意識領域的魔法演算領域,接受了傳遞過來的起動式。
——魔法式構築。
平常來說魔法式會在0.5秒內完成。
可是,從起動式讀取完成開始算起,用了一秒的時間。
將輝輸出了魔法式。
在他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魔法就投射在了對象領域的中央。
——將魔法中斷。
在這之前,確實有無數的魔法式覆蓋在了1000m X 500m的海面上。
「實驗,成功!」
在基地技術人員小聲的驚嘆中,吉祥寺滿臉微笑地高聲宣布道。
◇ ◇ ◇
七月七日下午六點。伴隨著夕陽,有一艘大型航母從橫須賀軍用港口中駛離。那是從兩周之前開始停靠的USNA海軍的「獨立號」。
獨立號預計在房總半島東南的公海上進行艦載機的夜間起降訓練,然後向著夏威夷基地進發,一路回到本國。
對於這個時代的船舶來說有點慢的二十五節的速度駛向公海的獨立號,有一艘Wave Piercing型號的雙體高速運輸艦正在接近它。
從獨立號上起飛的小型直升機在高
速艦「中途島號」上著陸了。從直升機上登陸中途島號的,有四名軍人和一名一般民眾。夏洛特·維嘉大尉、佐伊·斯碧卡中尉、蕾拉·迪涅普少尉三名女性軍官,還有雅各·雷古魯斯中尉和雷蒙德·克拉克(一般民眾)。
五人剛踏上甲板,就聽到了出來迎接的下級軍官的聲音。
「我是星塵所屬士兵C13,查爾斯·庫珀軍士!」
譯者註:這裡注音one three而不是thirtee
他的聲音大到甚至將直升機的馬達聲壓了下去。
「我是STARS第四隊隊長,維嘉大尉。」
回答軍士的是維嘉。因為她是她們四人之中軍銜最高的,所以作為指揮官來說也無可厚非。
「下官下屬的星塵士兵總計二十名,在此刻納入大尉閣下的指揮。」
「明白了。軍士下屬的二十名加入我的指揮系統中。」
「是!」
維嘉回答的對象並不只有庫珀軍士。包括軍士在內的二十人份的思念波形成了各自不同的思考,流入維嘉的意識中。——不,是湧入。
那個思念波也傳遞給了包括雷蒙德在內的其他四人。這艘運輸船上搭載的戰鬥人員,全員都是寄生物化了的星辰系列強化士兵。
維嘉他們五人被引向的並不是宿舍,而是運輸艇內的一個小型的報告廳。這是維嘉他們提的要求。
「我想決定一下明天的配置。」
維嘉省去了前言,直接切入了主題。
「的確。因為作戰就在明天,所以現在定也不早了。」
習慣了維嘉做事風格的斯碧卡,為了緩和那種太性急的印象而補充道。
「隊長是怎麼想的?」
隨後,迪涅普在桌子上的一體型屏幕中調出了巳焼島的航空照片,並向維嘉詢問著計劃。她們第四小隊有著基本由身為隊長的維嘉決定事務的風格。
維嘉一邊指著航空照片的東北岸,一邊回答了部下的問題。
「我和迪涅普少尉各率領十名星塵將抵抗人員排除。雷古魯斯中尉在後方提供支援。斯碧卡中尉和雷蒙德君確保本船的退路,這樣如何?」
「我沒問題喲,大尉閣下。」
最先贊同的是雷蒙德。可是,語氣中缺少了些認真的意思。
「只是,要怎麼進行設施的破壞呢?」
面對用著相同語氣提問的雷蒙德,維嘉稍微皺了一下眉。雷蒙德的說法,就好像把對方看成小笨蛋一般。對於維嘉被過於看重這件事,雷蒙德也有他自己的不滿。
但即使這麼說,他們也是共享意識的寄生物。維嘉的判斷同時也是雷蒙德的結論。雷蒙德的不滿僅僅是自己的感情壓過了自己的理性而已,並沒有說出口。並且維嘉那邊,也知曉了雷蒙德那種「真沒意思」的心情。
因為已經心靈相通了,所以就無法裝作視而不見。他們之間也有著自己與其他人的對立以及拉攏自己同胞的行為。這也就是「不需要別人」這種說法。
「無力化完成之後就會通知雷蒙德君。能將炸彈從船上運過去嗎?」
「好,好。明白了,大尉閣下。」
「拜託你了。散會。」
在給自己招來更多厭惡之前,維嘉結束了作戰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