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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追憶篇 第三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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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我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插嘴。

風間上尉在檜垣上兵的陪同下,走向大型敞篷車,但他沒走三步就停下腳步轉身。

「記得你是司波達也?本官目前正在恩納基地兼任空降魔法師部隊的教官。有空務必來基地造訪。我想肯定能讓你感興趣。」

風間上尉留下這番話之後,不等哥哥回應就上車。

【9】西元二〇九二年八月六日/沖繩別墅~恩納空軍基地

假期第三天,天候從早上就不佳。

天空陰沉,強風大作。

熱帶性低氣壓似乎正從東方海面接近。

雖然據說來到這裡不會發展為颱風,但好像是接近颱風的低氣壓。

各台新聞都建議今天避免水上活動,但沒人會刻意在這種天氣到海灘。更別說出海。

我們預定在這裡停留兩周,所以沒必要硬是計較一兩天。

「您今天要安排什麼行程?」

櫻井小姐將剛烤好的麵包遞給母親,如此詢問。

「在這種日子逛街購物也不太好……」

母親微微歪過頭,自言自語般輕聲回應。這個動作像是少女般清純可愛。雖然是老話重提,但母親真的好年輕。

「要怎麼安排呢?」

被反問的櫻井小姐,停下用餐動作歪過腦袋。

櫻井小姐看起來也相當年輕,但是相較於母親,她看起來比較像是「姐姐」……但母親實際年齡大得多。

「這個嘛……欣賞琉球舞蹈如何?」

櫻井小姐說完,打開牆上熒幕。

靈活操縱手邊的遙控器,調出琉球舞蹈公演的簡介。

「似乎也可以換上舞蹈服體驗。」

「感覺很有趣。深雪覺得呢?」

「我也覺得好像很有趣。」

「那我去安排車子。不過有一個問題……」

我與母親相視而點頭時,櫻井小姐看著我們,表情微微一沉。

「本公演限定女性入場。」

啊,真的耶。影片下方的簡介確實這麼寫。

那麼,哥哥就……

「這樣啊……」

母親撕下一小塊麵包,送進口中咀嚼。

「……達也,准你今天自由行動。」

「是。」

「記得昨天那位上尉邀你去基地?這是個難得的好機會,你就去參觀吧。或許可以獲准參與訓練也說不定。」

「我明白了。」

母親說可以自由行動,卻依照自己的想法命令哥哥。

哥哥沒有展露不平衡或不滿的心情,而是面無表情地接受。

一如往常。

「那個……母親大人!」

我自己也不曉得為何說出這種話。

「我也可以和哥……哥哥,一起去嗎?」

我的嘴唇、舌頭與聲帶,擅自說出這種話——講到哥哥的時候有點結巴,一定是因為平常只在心中稱他為「那個哥哥」或「那個人」,並不是因為緊張……才對。

「深雪?」

我自己也覺得這個要求很唐突。正如預料,母親投以疑惑的目光。

嗚嗚,好不自在……!

「啊,就是……我也對軍方魔法師的訓練感興趣,那個……也覺得身為女主人,必須掌握自己守護者的實力……」

「這樣啊……精神可嘉。」

我非常抗拒說出「女主人」這個詞。

但先不提那個,母親似乎相信我這個硬編出來的藉口。

莫名有種罪惡感……

但我不認為我在說謊——因為無須討論是說謊或胡謅,我根本不懂自己的真正想法。

「達也,如你剛才聽到的,深雪會一起去參觀基地。」

「是。」

「順便提醒你一件事。在他人面前,不可以對深雪使用敬語。不能稱呼深雪是『大小姐』,必須直接稱呼『深雪』。可能令他人發現深雪是四葉下任當家的言行一律禁止。」

「……我明白了。」

這次,哥哥稍微停頓了一會兒才點頭。

感到困惑的不只是哥哥。

我也完全處於困惑狀態。不是因為母親少說「候選人」二個字,而是因為想像哥哥叫我「深雪」的場面。

「千萬不能誤會。這始終是欺瞞他人目光的權宜之計,深雪和你的關係毫無改變。」

母親引發小小突兀感的這番話,哥哥只簡短回應「屬下銘記在心」。

◇ ◇ ◇

我們在度假,但對方是在執勤,而且地點是國家單位。為了避免失禮,造訪風間上尉的基地時,我穿的是裸露面積少,花紋也比較樸素的短袖連身裙,加上隔離紫外線的半透明開襟上衣。哥哥則是身穿素色短袖運動衫、夏季外套以及棉質長褲。

「我是防衛陸軍兵器開發部的真田。」

在基地前來迎接的軍人如此自稱。他說階級是中尉。哥哥聽完後露出驚訝表情。

為什麼……感覺這個人在外人面前,表情比較豐富。

「怎麼了?」

「沒事……我沒想到是由軍官帶路。而且我聽說這裡是空軍基地。」

真田先生聽到哥哥這番話,嘴角露出笑容。感覺態度變得比較親密。

「看來你相當熟悉軍方的事情。」

「教我格鬥技術的師父是陸軍退役。」

「啊,原來如此……陸軍技術軍官之所以出現在空軍基地,是因為本官的專長有點特別,這方面的人材不足。之所以不是由士官帶路……是因為對你有所期待。」

語畢,真田中尉露出了一臉和善的笑容。雖然不算很英俊,但我覺得他長相很親和,不會帶給人警戒感。

但是不知為何,哥哥看到這張笑臉,似乎有所提防。

真田先生帶我們來到一間挑高體育館。形容為體育館,只是因為在我所知的建築物種類里,這是最像的一種,其實或許是另一個名稱。

大約一般建築物五層樓高的天花板,垂著好幾條繩

索,許多士兵反覆沿著繩索爬到天花板附近之後跳下來。他們背上沒有降落傘。何況降落傘在這種高度不曉得是否派得上用場。我覺得按照常理,從這種高度跳下來當然會骨折。

是加速系魔法的減速術式嗎……

人數約五十人左右。

反覆攀繩跳落的這些阿兵哥,都是魔法師。

他們看起來等級不高,但這座基地的魔法師應該不只這些人。一座地區基地居然聚集這麼多魔法師……或許該說不愧是國境的最前線吧。

那個不良士兵……呃……叫作檜垣的上兵也在場。

原來那個人是魔法師……

風間上尉在等我們。真田先生前去迎接時,他應該就知道我們造訪,但我沒想到他會把監督訓練的任務交給部下,等待我們來臨。

不對——他等待的不是「我們」,是哥哥。

「看你這麼快就來了,我可以解釋為你對軍方有興趣嗎?」

風間上尉嚴肅的臉上露出笨拙的笑容,對哥哥這麼說。

「我有興趣。但我沒決定要不要從軍。」

「嗯,我想也是。記得你還是國中生?」

和昨天不同的遣辭用句,令人感受到某種非分之想(這麼形容或許有點過分)。

「剛升上國中。」

「十二……不對,十三歲吧?但你很穩重。」

「十三歲。」

哥哥平淡回應上尉的詢問。老實說,我不禁感到意外,但我立刻察覺到,這不過是我擅自認定造成的誤解。

哥哥在學校是優等生。在小學是如此,即使是在剛升上的國中,只要是和魔法無關的科目,就一直是優等生。

即使說客套話,哥哥也稱不上擅於社交,但他在各種場面受到同學或學弟妹的信賴,老師們也對他另眼相看。

如果他出生在和魔法無關的家庭……

如果他不是四葉家當家的外甥……

如果他不是母親的兒子……

如果他不是我的哥哥……

……思考這種事也沒意義。

這等同於假設我沒繼承「四葉」深夜的血統。

在我切換心情時,不知何時討論到要不要參加攀繩訓練。當然和我無關,是哥哥。

「不,我不太擅長魔法。」

聽到那個人以「我」當作第一人稱,我感到背上一陣發癢。這是因為,母親囑咐過要表現正常人的樣子嗎?

不太適合就是了……不,這不重要!

「請問,您為什麼知道哥哥……」

又來了,我說出「哥哥」兩個字,就有種強烈的異樣感。

為什麼?

這個人是我的哥哥。這明明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是魔法師?」

但要是在這時候結巴,將會不自然至極。

不提這個,現在這件事比較重要。

哥哥平常沒攜帶CAD。當然也沒帶符咒或金剛杵之類的傳統輔助器具。

母親與我愛用手機造型CAD,應該只有櫻井小姐,會讓人一眼就看得出是魔法師。

難道他查過我們的真實身分……?

「……算是直覺吧。」

風間上尉似乎沒想過我會提問,露出有點意外的樣子,接著以正經八百的表情,回以一個感覺不到認真氣息的答案。

直覺?這是怎樣?

想打馬虎眼?

「本官並不是要隱瞞什麼真相。」

——!

他在如同看穿我想法的時間點如此回應,使我繃緊表情。

「看過幾百個魔法師,就能以氣息分辨對方是不是魔法師,並且判斷實力強弱。」

不能露出內心亂了分寸的樣子——我如此心想卻無法克制。

「話說回來,你為什麼在意這種事?」

糟糕……!

我過度反應,令對方起疑了。

母親明明吩咐過,不能讓他人察覺我們和四葉的關係……

「不好意思,妹妹很關心我缺乏魔法天分……所以平常就有點神經質。」

——在我只顧著焦急,不曉得該怎麼做的時候,哥哥成為我的擋箭牌。

「這樣啊。哎呀,真是一位好妹妹。」

「謝謝您。妹妹是我的驕傲。」

「哈哈,真羨慕你們感情這麼好。」

這句話聽在我耳里,只是強烈的諷刺。

不過,哥哥大概沒那個意思。

只是因為我在傷腦筋,所以助我脫困。

我自認個性沒有彆扭到不懂這種事。

可是,他為什麼像這樣關心我?

明明即使我不曉得如何回應,也和守護者的職責無關。

明明哥哥維護四葉的秘密主義,也沒有任何利益可言。

明明只有我會受到責罵。

為什麼他願意袒護我,如同我們是普通的兄妹,如同哥哥在保護妹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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