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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暑假篇 會長選舉和女王大人(1/2)

目錄

【1】

「我們也要在這個月交棒了嗎……」

以真由美這句發言為契機,熱絡聊著暑假話題的學生會室氣氛隱約改變。

男女比例依然顯著偏差的學生會室午餐會,直到氣氛變化前,都因為今天是新學期第一天,熱絡分享著「夏季艷遇」。

若是刻意講得復古一點,現在這個時代普遍抱持「守身到結婚」的觀念,所以相較於「性解放時代」,所謂的「夏季艷遇」保守許多。但女性不在婚前進行親密行為的原因,在於她們現在認為「不迎合男性才有型」。所以即使結果相同,意識層面也和性解放時代之前相差許多。而且女性在婚前嘗禁果也不會受到社會懲罰,所以並非所有女性都不會做「那種事」。然而大多數的少女,會把「即將突破最後防線時踩煞車」的壞女孩試膽行徑當成炫耀話題。何況聚集在這間學生會室的少女們,不可能把自己搞得太廉價。另外,她們在危急時還可以行使各種「正當防衛手段」,不可能引發「意外」或「案件」。

雖說如此,面前接連有人說出「連帽上衣硬是被脫掉」或「被強行推倒在床上」或「呼吸拂

過脖子」這種話語,會令健全青少年感到不自在。更何況她們如同理所當然說出「希望能更有情調一點」或「覺得掃興就讓他睡著了」這種結果,使得同樣身為男性的達也無地自容。

不曉得是沒被當成男性,還是她們甚至忘記這裡有男性——也可能是故意的——原本應該避免被異性聽到的這些體驗分享,達也實在是聽得不敢領教。他不久之前就把眼神與意識移向魔法書(放在風紀委員會室,現今罕見的紙本書),所以沒聽到真由美為何提到這個話題。

不過這個話題說不定——應該說確實——和他有關,所以聽覺對意識產生作用。

「這麼說來,這個月要舉辦會長選舉。」

「是的。雖然選舉是在月底,不過姑且必須做個表面工夫,所以下周必須要公告選舉,進行各方面的準備。」

達也基於確認提出這個問題,回答的是鈴音。

話說這位學姐,在剛才進行即使不到限制級也算輔導級的「女孩話題」時,依然不改沉著冷靜的表情,以妙齡少女來說不太好吧?

達也抱持這樣的疑問,但他再度詢問的當然是另一件事。

「只是表面工夫?」

這句話真正要問的是:「不是實質舉辦?」鈴音正確理解到達也的意思。

「要是有多人參選就會進行選舉。但是想成為學生會長的學生有限,所以終究不過只是自己人在競爭。」

「自己人?」

「這五年,都是由首席入學的學生擔任學生會長。」

這麼說來,達也記得首度被叫到這個房間時就聽過這件事。

「換句話說,學生會長已經定案,用不著選舉?」

「不一定。既然這五年如此,就表示六年前並不是。不過,至今擔任學生會長的學生,毫無例外都是上一屆的學生會幹部。而且即使這次必須進行選舉,也是服部學弟與中條學妹一對一競爭。他們應該會在選舉之前協調只由一人參選。」

原來如此,這樣確實是「自己人在競爭」。達也接受了這番說法。

無法接受的,是被指名為熱門人選的當事人。

「我不可能勝任學生會長!用不著協調,我不想參選。」

在這個階段就快要掉下眼淚的人,確實無法勝任學生會長一職吧——達也同樣能接受這一點,然而……

「這麼一來就會睽違六年,誕生非首席入學的學生會長。」

「下一屆的會長是范藏學弟啊……」

風紀委員長與學生會長嘴裡這麼說,看起來卻不太能接受。

先不提個人喜好,在方針層面,梓的做法應該比較接近她們兩人。

所以她們想讓梓成為下屆會長,達也能理解這種想法,只是……

(……當事人沒意願就……)

要是完全沒人參選的話,達也認為大概有必要說服梓,不過只要服部願意參選,應該就是最好的結果吧。

「去年首席入學的是中條學姐吧?」

不過深雪思考的角度似乎和達也不同。即使達也感到有點意外,卻覺得妹妹的指摘很中肯。

她這句話使得達也察覺到,自己不知不覺認定「去年首席入學的學生是服部」。

「沒錯,而且現在的總和成績也幾乎一樣吧?」

真由美向深雪點頭示意之後詢問梓本人,回答的則是鈴音。

「理論成績的全學年首席是五十里學弟,中條學妹第二,服部學弟第三;實技成績的全學年首席則是服部學弟,中條學妹以些微差距居次;總和成績也是服部學弟第一,中條學妹以些微差距居於第二。」

刻意以會議用的大型屏幕,播放校內公布欄張貼的第一學期排行榜進行說明……達也覺得應該沒這個必要。

俗話說近朱者赤……但如果只是個性正經的學生,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和這名會長與這名委員長平分秋色——這是達也對鈴音的評價。

「中條學姐的實技成績也比千代田學姐好吧?」

深雪理應已經看過了這張表,但她重新看到這個經過九校戰而熟識的名字,應該會產生不同於以往的印象。

「因為花音那傢伙粗枝大葉。」

「至少應該說她以豪爽為特色吧?」

真由美苦笑修正摩利這句直截了當的評論。

「反過來說,小梓的特色就是細膩,不適合九校戰那種運動競賽。」

「但中條明年八成也得以選手身分上場了。」

梓對真由美的幫腔露出置身事外的表情,摩利扔下的炸彈卻令她身體猛然一顫。

「……這話題是我提的,所以我這麼說也不太對……不過中條,這是明年的事情啊。怎麼能從現在就嚇成這樣?」

「說……說得也是,是明年的事情……何況明年除了千代田同學,還有司波學妹、北山學妹與光井學妹,有許多很有前途的選手……」

梓硬是加入有點走音的笑聲如此響應,摩利無奈地看向她。

「今年一年級確實有很多有前途的女生……不過,全學年第二名的你,怎麼能夠把責任推託給學妹呢?」

「不……別這麼說……不是推託責任……我只是……該說適才適所嗎,那個……」

感覺梓講得挺有道理,但光是被冷眼注視就無法反駁,使得達也再度心想,要她擔任學生會長或許真的很辛苦。

◇◇◇

久違六周進入的風紀委員會總部,難得相當熱鬧。

「我沒聽說今天預定要開會……」

達也詢問不知為何站在入口旁邊的摩利,她一副賣關子的模樣點頭回應。

「我想也是。我也不記得通知過。」

「所以是新學期第一天的儀式?」

「首發儀式只有學年初舉辦。」

「並不是委員會有什麼例行公事吧?」

「是啊。」

達也聽到摩利這聲回答就簡單致意,快步走向存放自用錄像裝置的柜子——不過走三步之後就停了下來。

達也轉身再度面向摩利,她站在和剛才相同的距離——也就是說,摩利是配合達也的步調而走了過來。

「……有什麼事?」

「雖然不是例行公事,但同樣是風紀委員會的重要活動。」

「這樣啊……」

達也有氣無力的響應,使得摩利露出像是「拿你沒辦法」的表情。

「……你最好改掉不問世事的毛病。」

「重要新聞我都會看。」

「我是要你更注意切身的事情。」

摩利說著搖了搖頭,大概是表示「真拿你沒轍……」的意思。至少達也看來如此。

到最後,屈服的是摩利。

「風紀委員沒有任期限制。」

「我知道。選出的委員即使替換也不用辭職,我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因為這不是占著就有油水撈的地位。何況每年都要遞補畢業生的空缺,畢業前就辭職的委員也不少。」

語畢,摩利微微聳了聳肩。大概是下意識地表現出她對校內蔓延的「風紀委員是特權階級」的傳聞感到無奈。

「其實在上學期末,一名社團聯盟指派的三年級委員辭職了。遞補人員今天會來。」

達也揚起眉角,對摩利這番話表達質疑之意。

「要舉辦歡迎會?」

「不不不,這個組織沒這種團結力,這種事你應該也已經明白了吧?」

確實,比起「團結」這個詞,「分裂」或「對

立」更適合風紀委員會這個組織。達也就是知道這一點才有所質疑。既然如此,總部為什麼聚集這麼多人?

「不過,很難得有女生獲選風紀委員,所以閒人都來湊熱鬧。」

達也心想「原來如此」。學長們並不是基於同伴意識,而是基於好奇心而來。不過,既然是這種理由的話——

「委員長當年獲選時,應該也備受注目吧?」

達也的指摘,使得摩利不太高興地沉默了下來。看來這是她不太願意回憶的駐事。她站在入口監視,或許就是為了避免學妹留下不好的回憶。

「……總之,我的狀況先放在一旁。這次迎接新委員加入,我希望暫時由你帶她。」

「……由我?」

達也會再度確認也在所難免。雜事是由資淺人員負責,但是「輔助新手」絕對不是能交給最底層人員的工作。

「由你。」

但摩利的表情百分之百認真。

「我大概知道新來的人是誰……但我還是不認為這工作能讓一年級負責。」

「不不不,在風紀委員會,沒有人比你更適任。」

當摩利替「風紀委員會」加重音所說出來的這句話,使得達也不由得認同的時候,就已經確定了達也的敗北。

新委員是正如達也預料的人物。

「這樣就打一輪照面了……花音,今天你和達也學弟一起行動,掌握巡邏的感覺。」

總覺得花音這種名人沒必要打照面,但這應該是定例吧。在各處引發莫名熱潮的就任問候結束之後,摩利走到被吩咐留到最後的達也面前,一開口就是這句話。

達也似乎一如往常,沒有拒絕的權利。而且這是在其他委員離開後的指示,所以花音的選項也只限於達也或摩利。

「咦~?不是摩利學姐教我?」

花音果然想選「摩利」這個選項。在達也本人面前展現這種態度頗失禮,但達也同樣很清楚她不滿的心情。即使帶她的不是摩利,由同年級的委員帶她也好,如今卻要把學弟當成前輩,花音心裡肯定不是滋味。達也同樣希望摩利負責指導,在內心說「快多講幾句」為花音加油。

「我的狀況不值得參考。心裡有鬼的傢伙看見我就會偷偷跑掉。基於這一點,達也學弟在委員會裡,遭遇狀況的次數是第一名。順帶一提,檢舉次數也是第一名。」

「啊,這樣啊。原來如此。」

然而花音輕易接受了。

不提這個。達也忍不住想質問摩利話中「順帶一提」的意思,但他立刻打消念頭。因為這麼做顯然是徒勞無功。

◇◇◇

「沒有既定的巡邏路線,也不用走遍校內每個角落。我沒有和其他委員一起巡邏過,不過只走特定路線的委員好像比較多。」

即使有所不滿,工作依然是工作。達也頗為正經地向並肩行走的花音解說。

「唔~……司波學弟的適應力真強。」

花音脫口而出的感想,和他的說明毫無關連。

「你剛入學沒多久,從一開始就獨自進行校內巡邏的重要任務吧?我也聽過你在社團招生周的各種豐功偉業。」

「總之,當時發生很多事……」

總覺得花音的佩服似乎有所誤解,但是達也並沒有刻意反駁——忽然就被扔去獨自執行巡邏任務很正常,花音受到的待遇是過度保護,但是說真話也不會有任何人幸福,所以達也以解說任務代替反駁。

「我都會把實習室當成重點巡邏的地方。即使依照過去的巡邏報告來看,在教室出問題的案例也很罕見。」

「畢竟教室有監視系統。小說裡面那種不成體統的事,就算想做應該也做不到。」

「小說嗎……」

花音到底是看哪種小說,引發達也不少興趣,但若她表明是「官能小說」之類的,達也將不知道該擺出何種表情,所以決定收起好奇心。

「不去體育館或操場?感覺那裡比實習室更容易出問題。」

「只要不是社團招生周之類的特殊狀況,那邊原則上由社團聯盟管理。不過要是發生私鬥,當然會輪到風紀委員會出面。」

花音是以社團聯盟的名額加入委員會,她自己也是田徑社正規選手(擅長障礙賽),當然知道社團聯盟的自治特權。

「只是去看看應該無妨吧?畢竟發生問題才趕過去就太遲了。」

但她還是說出這種話……達也覺得她八成是摩拳擦掌想去闖別人的地盤。

◇◇◇

依照花音的強烈要求,兩人今天將以體育館為重點巡邏區域(不過,達也挺認真煩惱是否有必要同行)。

基於校舍的相對位置,他們首先來到第二小型體育館。

單純只是巧合,今天是劍術社的練習日。

「……司波兄,每次看到你,你身邊的女人都不一樣。」

「請不要講得這麼難聽。」

以這種令人難以分辨是當真或玩笑話的語氣——達也感覺鐵定有一部分是認真的——前來搭話的是桐原。

「就是說啊,桐原同學。千代田同學專情五十里同學,講這種話對她很失禮。」

「……總之,我不介意。」

讓花音害羞地扭動身體、達也深深嘆息的這番話,來自紗耶香之口。

劍道社的紗耶香參加劍術社的練習,並不是為了利用社團活動時間約會。

自從春季那場事件之後,魔法競賽類型社團與非魔法競賽類型社團,逐漸認為應該更加相互交流。尤其是原本屬於相同競賽,卻因為規則是否容許魔法而分開的社團,如今傾向於積極吸收彼此的優點避免故步自封。

率先帶動風潮的是劍道社與劍術社,紗耶香與桐原是一切的契機,是造成開端的當事人,而且首先加入相互交流的行列。

——即使這麼說,也不代表兩人不會在練習時增進感情。

言歸正傳。

達也無視於紗耶香的說情(?),朝著依然露出質疑視線的桐原說明事由。

「渡邊委員長命令我陪同學姐。」

達也嘴裡說不介意,但還是忍不住解釋。如果是自己投降示弱就算了,但他無法忍受自己被硬塞工作還要背黑鍋。

「喔~既然這樣,那個傳聞是真的?」

桐原出乎意料地很乾脆就相信,卻加上暗藏玄機的這句話。

「傳聞?」

「咦,司波學弟不知道?」

「傳聞渡邊委員長正在布局,要讓千代田成為下一任風紀委員長。不過老實說,我一直質疑那個人哪可能花費工夫到處布局。」

紗耶香與桐原接力說出的「傳聞」完全是事實。達也明知如此,卻在這時選擇沉默。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千代田同學是例外。渡邊學姐特別疼千代田同學。何況她要讓毫無經驗的千代田同學擔任自己的接班人,當然捨得花這些工夫。」

即使達也什麼都不說,也不用擔心冷場。

「啊?那個人不只外表,連內在都是寶冢(註:皆由未婚女性組成的日本歌劇團。重視上下關係,紀律嚴明)型?不過,如果是委員長與千代田,確實很賞心悅目呢。」

近代至今的舞台劇類型之中,少女歌劇堪稱最傳統的一種。所以達也認為「內在是寶冢型」並非不光榮的評價,但花音的感性似乎得出不同結論。

「喔~只有我就算了,居然把摩利學姐當成同性戀……桐原同學,你膽子很大嘛。」

「等一下!」

花音身後燃起如同不動明王的殺氣之火(正確來說是噴出活化的想子粒子)。

「我沒說『同性戀』這種字眼啊!」

如果單純只比力氣的話,花音在二年級位居第一的呼聲很高。桐原看到她的怒氣,連忙擺手搖頭否認。

「廢話少說!」

花音異常強勁的宣告,使得達也深深嘆息。

並且輕輕將右手迅速伸出去。

「呀啊!」

隨著走音的尖叫聲,想子暴風平息了。

「你……你做什麼啦!」

花音就這麼癱坐在地上,紅著臉看向達也。她的雙眼基於痛苦以外的原因而濕潤。

「……效果出乎預料。老實說,我一直不相信『快樂穴』這種東西。」

是八雲傳授的點穴術。

達也頻頻打量剛才命中花音背上「快感穴道」——今天早上剛學的——的食指,說出像是獨白的這番話讓花音更加地臉紅,然後換了一張表情。

「千代田學姐,風紀委員怎麼可以自己鬧事?」

「嗚……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請聽好,要是遭

遇性騷擾,之後再向懲罰委員會起訴就好。風紀委員的證詞,原則上無須他人證實就能得到相信。」

「餵?」

形勢忽然告急,使得桐原連忙想插嘴,但達也與花音看都不看他一眼。

「明·白·了·嗎?今後請節制一點,別像這樣動不動就生氣。」

「……知道了啦。」

花音彆扭地別開了視線,完全沒察覺到紗耶香「……司波同學剛剛那樣做也是性騷擾吧?」的喃喃細語。

「這麼說來,學生會長選舉快到了吧?」

混沌狀況總算平息時,紗耶香大概是從下屆風紀委員長的話題聯想到,而提出今天(對達也而言)重複第二次的話題。他們移動到牆邊避免妨礙其他社員,完全一副聊八卦的樣子。

「是月底吧?不過要說快到,確實也快到了。」

桐原回應紗耶香這番疑問。

「據稱會是服部同學與中條同學一對一競爭。」

花音也立刻友善地加入對話。不曉得因為同樣是二年級,還是不計較一科二科隔閡。

「不,服部不會參選。」

這個話題對達也來說是今天第二次提及,卻在這次得知新的事實。

「咦,是嗎?」

看來桐原這番話,也是令花音感到意外的消息。

「嗯,服部那傢伙被社團聯盟推舉為下一屆的總長。他自己也有這個意願,所以表示不會參選會長喔。」

「喔~服部同學啊……不過很合理。畢竟有實力的人才能勝任聯盟總長的職務。」

花音以認同的態度點頭響應桐原。

達也聽他們這麼說也覺得沒錯,社團聯盟感覺比學生會更難統治。

像是拉社員或搶場地,社團聯盟本來就有許多造成摩擦的要素。現在是克人坐鎮所以沒有造成太大騒動,但一般人做不到這種程度。

但是——達也想到一件事。

這麼一來,就表示下屆學生會長的兩名最熱門人選都不會參選。

下一屆的學生會長將會是誰呢……

巡邏結束後的回程路上。

結束學生會業務的深雪。

結束社團活動的雷歐、艾莉卡、美月、雫、穗香。

結束在實驗室自主練習的干比古。

達也久違和老班底會合,在通往車站路上的一間咖啡廳同桌而坐。

而且不知何時,再度提到學生會長選舉的話題。

「唔~……老實說,有點不可靠。」

雷歐對梓的評語嚴苛。

「不過她的實力一等一。」

「我覺得學生會長溫柔一點比較好。」

雫與美月似乎支持梓。

「總之,服部學長完全不可能了吧?」

艾莉卡再度詢問。

「嗯,某人向他本人證實過,所以應該沒錯。即使是會長,也沒辦法搶走社團聯盟下一屆總長的既定人選吧。」

達也回以肯定之意。

「也對……即使是他們,似乎也拿十文字總長沒辦法。」

艾莉卡頻頻點頭。

「那麼,果然只能由中條學姐參選吧?」

艾莉卡身旁的美月,回到預測下屆會長的話題。

「但她本人說過不想當吧?對了,深雪參選吧!」

「慢著,艾莉卡,說這什麼話?」

艾莉卡出乎預料的這番話,令深雪驚訝地瞪大雙眼。

但艾莉卡似乎意外欣賞自己的點子。

「沒規定一年級不能成為學生會長吧?深雪在之前的九校戰拿下『冰柱攻防』新人賽冠軍,還在二、三年級參加的『幻境摘星』正規賽奪冠,我覺得實力與知名度都沒問題。」

「別亂說。何況高中生的『實力』不是只以魔法力衡量啊。」

「學力這方面不是有達也同學嗎?當上學生會長,就可以自由任命幹部喔!」

美月站在支持艾莉卡這一邊,加入艾莉卡與深雪的對話。

「說得也是。畢竟七草會長也說過,要廢除只限一科生當幹部的規定。」

「連美月也……」

深雪這番話表面上在規勸,從聲音卻聽得出內心動搖。

「沒錯沒錯。而且啊,要是成為學生會長的話,也可以把達也同學從風紀委員會那邊給搶過來喔……」

艾莉卡如同惡魔梅菲斯特(少女版)的細語,使得深雪明顯動搖。

「反過來說,讓達也當學生會長也不錯吧?」

「喔,聽起來很有趣。」

應該不是和青梅竹馬相互較量,但這次輪到干比古做出異想天開的提議。

雷歐起鬨表達贊同之意,達也無奈地看著他斷言「不可能」。

「深雪或許能得到某種程度的支持,但不可能有人投票給我。」

然而雫的意見不同。

「可是達也同學是九校戰奪冠的大功臣。」

「慢著,雫,那是……即使我儘量退讓,承認自己對奪冠有貢獻,但我只參加一場競賽。表面上看不出背地裡的努力。」

達也再度否定自己出馬參選的可能性,但穗香熱烈提出反駁。

「不過要是達也同學參選,我一定會投你一票!」

「哥哥,我也是。若哥哥願意參選,無論是站台還是發傳單,我什麼都願意做。」

達也感到輕微頭痛,或許是兩側微妙對抗的深雪與穗香散發的熱氣令他招架不住。

【2】

新學期開始至今一周了。

終於公告要舉行學生會長選舉,原本不太關心的一年級學生(尤其是E班~H班的二科生),也因而討論起誰要參選、誰有勝算的話題。

達也在教室和同學進行清晨問候,開啟自己座位的終端機。「達也,早安。」先到的干比古前來道早安。

「干比古,早安。你總是這麼早到。」

「哈哈,是啊。最近終於獲准加入晨間勤行,其實我想稍微放鬆一點就是了……應該是已經習慣了。」

「勤行」原本的意思是佛門修行,但可能是基於神佛混淆的影響,神道系的干比古家也使用「勤行」這個詞。「晨間勤行」說穿了就是早上的修行。干比古說他「獲准加入」,正確來說應該是「得以恢復參加」,達也從干比古本人與艾莉卡的話中片段掌握到這一點。

好友確實恢復實力並繼續鑽研向上,使得達也高興又羨慕。以前摩利曾經開玩笑說他可以轉為一科生,但達也認為干比古或許真的會成為轉入一科的第一人。

「話說達也,你可能會覺得我這傢伙問了奇怪的事,不過……」

「奇怪的事?」

旁邊傳來「講得真直接……」這樣的細語,但要是規矩做出反應,話題將會無法繼續進行。兩人早已學到這一點,很有默契地無視於這句話。

「我不認為很奇怪就是了。達也,你真的要參選學生會長?」

「……你說什麼?」

達也並不是沒聽清楚干比古這番話。他如此反問是因為過於感到意外。

「沒有啦,總之,最近謠傳達也要參選學生會長。」

「謠傳……?」

記得上周提議達也參選的人,應該是干比古。

「不是我!」

達也自認沒有故意讓眼神變得銳利,但干比古非常慌張地比手畫腳,主張自身清白。

「昨天放學後,廿樂老師在實驗室問我『司波達也真的要參選學生會長?』這樣。」

廿樂老師專攻魔法幾何學,在魔法工學也有很深的造詣,現在是二年級的老師。

正職是魔法大學的講師。

他在學界是知名的優秀年輕研究員。原本被評為即將得到副教授寶座,卻因為觀念——只有觀念就算了,連言行都有點放縱過頭,所以基於人事處分的意義被調到附設高中……但他本人不但不介意,反而還開心表示「這樣就能自由研究」,令人頭痛。

或許是基於這樣的性格,他是特別照顧二科生的教師之一,即使負責的學年不同,也數度主動向達也搭話。

「外面居然在傳這種謠言……?」

「啊,果然是謠言?上次你就提到不想參選,所以我一直覺得不對勁。」

干比古露出掃興表情,達也則是板著臉點頭回應。

「我自認就算參選也得不到票,更何況我根本就沒有參選的意思。究竟為什麼老師之間會謠傳這種事情?」

「天曉得……?」

干比古不可能知道教職員室的內情,正如預料,他只有露出納悶的表情。

達也同樣沒有期待得到答

案,他這句詢問只是一種牢騒。

「不只是老師喔。」

然而和期待相反,豎耳聆聽至今的旁聽者,提出一段相當令人不願聽到的證詞。

「我在進行社團活動的時候,學長姐們也偶爾在傳這件事。相當出乎意料地,大家都抱持著善意的反應喔。」

前座的雷歐說完,靠坐在美月桌上的艾莉卡也出言附和。

「啊,這麼說來,我昨天也聽到一則小道消息說,有個一年級的風紀委員,要參選這一屆的學生會長。這怎麼想都是在說達也同學吧?」

即使艾莉卡徵詢同意,達也基於立場也不想點頭,但是繼干比古之後,雷歐與艾莉卡也提供情報,綜合這些情報就不得不如此判斷。

「我也……」

天啊,美月也是?達也好想趴到桌上。

「記得昨天接受輔導的時候,也有稍微提到這個話題。」

不過,達也得知美月的傳聞來源,就產生「試著積極處理吧」的心情。

具體來說就是「試著質詢遙吧」的心情。不過是否可以形容為「積極」還有待商榷。

◇◇◇

若把達也的行動方針形容為「積極」,最想大聲提出異議的應該是她。

「第一堂課還沒結束喔。」

這絕非輔導老師應有的態度,但遙一副抗拒的模樣,蹙眉看著進入輔導室的達也。

之前騙取(!)無頭龍情報的那件事,似乎壞了遙的心情——但是以達也的立場,這項「契約」並未限制他把購得的情報用在何種地方。

「我完成第一堂課的課題了。」

不過,就算被遙討厭,達也幾乎也不痛不癢。即使雙方保有彼此一部分的秘密,達也手上的牌還是占優勢。

「……所以我才對優等生有意見。」

「我是劣等生,我的實技成績只有勉強及格。」

「……從你口中說出這種話,聽起來只會刺耳。」

——或許可以形容他們彼此親密到無須客氣。

「這是事實。總之不提這個,我有一項煩惱想找您商量。」

達也說完,遙立刻瞪大雙眼,可能是基於反射動作,挺直了背脊。

「什麼事都儘管找我商量吧。」

遙的這份職業意識挺出色,但也感覺她有點缺乏學習能力。達也找她商量的「煩惱」總是在輔導範圍之外,遙差不多該學到這一點了。

「我的煩惱是關於月底的學生會長選舉。」

「這次似乎在找人參選時遇到問題。所以呢?有人委託你說服妹妹出馬?」

「啊,這確實也傷腦筋。但我今天想找您商量的是關於另一項『傳聞』。」

「傳聞?」

「是的,教職員室好像在謠傳我會參選學生會長,您心裡有底嗎?」

達也正面注視遙的雙眼提問,遙在一瞬間,真的只在一瞬間露出「糟糕」的表情。

「聽說您昨天對柴田同學提到這件事。想請您也告訴我詳情。」

但即使表情變化時間再短,遙眼前這雙凝視她的眼睛,不會看漏任何表情變化。

達也不可能看漏。

「雖然我覺得不可能,該不會是小野老師率先散播謠言吧?」

遙的臉部肌肉反覆鬆弛又緊繃,達到令人眼花撩亂的程度。

不過到最後,她完成的表情是平凡的討好笑容。

「真是的,這種事真的『不可能』喔。我當然不會做出這麼不負責任的事。」

嘴角並沒有抽搐。

她偽造表情的功力明顯進步。

「……這種謠言到底是基於什麼狀況流傳出來的?」

「什麼嘛……果然是謠言。總之,我想也是……比起成為眾矢之的,司波同學更適合負責幕後工作或秘密任務。」

「我不否認。」

兩人相視,彼此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或許是受到同一位師父的影響。

不過,這種程度的共通點,不成為增進感情的理由。

「所以,到底是基於什麼狀況,才會謠傳我要參選學生會長?」

「對不起,我知道的也不多。」

「這樣啊,那把您知道的部分告訴我就好。」

「………………」

達也一副極為理所當然的樣子,等待遙的回覆。

遙領悟到,這時候裝傻毫無益處。

何況達也詢問的事情本身,是無須裝傻帶過的事情。

「……無法確認是誰傳出來的……不過,可以形容成一種傳話遊戲的狀態吧?『服部似乎不參選』、『中條似乎不參選』、『學生會似乎煩惱找不到參選人』、『那由司波參選挺有趣吧?』……這樣的話題不知不覺變成『司波學妹好像要參選』,進而成為『司波學弟好像要參選』、『咦,司波學弟是誰?』、『就是那個風紀委員』、『噢,也有參加新人賽的那個?』、『是喔~挺有趣吧?』……這種內容了。」

達也聽完遙這番話就全身無力,差點從椅子滑落。

「……老師們為什麼會相信這種隨便的傳聞?」

總之,所謂的傳聞原本就是不負責任又隨便,如果只是同學或學長姐當成聚會閒聊的話題,達也並不會在意。他知道斤斤計較會沒完沒了。

不過甚至傳到教職員室,連廿樂這麼優秀——至少在智慧方面優秀——的老師都當真,就是無法坐視的狀況。

達也尚未完全排除有人刻意操作情報的可能性。

「當真的老師反而比學生還要多呢。因為四月那件事即使對學生封鎖消息,教職員室卻知道所有真相。」

「……『Blanche』那件事?」

「對。那件事以司波同學為中心解決,不少老師對此評價很高。」

這是出乎達也預料的話題。沒想到那件事居然會這麼引人注目……達也心想,不得不說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

「十文字同學守口如瓶,我們不知道具體過程,只知道你是以實力強行排除恐怖分子。這部分也是給予高度評價的重點。何況魔法科高中學生會長這個職務,偶爾也要求動用武力,既然擁有此等鎮壓力,由一年級學生擔任也不錯——有這種想法的老師不算少。」

……達也心想狀況不妙。

達也向遙道謝,並且認為得想辦法處理。

——要離開輔導室時,他也沒忘記補充說明,自己不會追究遙收集情報的手段。

◇◇◇

但這些傳聞毫無根據,能採取的因應之道有限,而且並非以他一己之見就能處理。

所以,基於「能成為打破僵局的線索」這層意義,她的造訪或許是值得歡迎的事。

——不過即使以這種想法安慰自己,也完全無法減少此時此刻的麻煩程度。

一班二十五人算很少的人數。任何人在做什麼都能一目了然。除了和達也進行課前閒聊至今的四人,其餘二十人毫無例外地偷看他們而竊竊私語。達也即使不願意也感受得到。

斷續傳來「果然」、「會長」或是「選舉」這種字眼。

達也極為不自在。

「達也學弟,拜託,想跟你借點時間。」

真由美大大方方地進入了一年級的教室(雖然這麼形容,但這個時代的高年級不太在意做出

這種事),來到坐著和她相視的達也面前,一停下腳步就以可愛的模樣(!)雙手合十舉地在面前說出這種話。

她身後的鈴音露出無奈表情,這部分暫且不提。

達也的視線掃向屏幕角落顯示的數字時鐘。距離第二堂課還剩五分鐘。考慮到兩人回到三年級教室的時間,能討論的時間只剩一分鐘。

「以學生會的公務為由,就不會被扣分。」

真由美從達也表情看出無言的詢問,就這麼合著雙手回答。不過她合掌位置微微下降,這樣下去「合掌拜託」可能會成為「少女的祈禱」,有種不妙的徵兆。

如果是真由美,有可能做出雙手交握於胸前加上雙眼濕潤的行徑。

繼第一堂課,這堂也是使用終端裝置的聽講課。離席二、三十分鐘對達也毫無影響。

達也向朋友們使個眼神,起身朝真由美微微行禮致意。

真由美取而代之站在達也桌前,把自己內藏學生會長特權的ID卡放在卡片閱讀機感應。

◇◇◇

達也被帶到學生會室。

他知道反正午餐時間會在這裡集合,卻在這時候被帶來這裡的原因。

「抱歉在上課時間找你過來,因為真的沒剩幾天了。」

鈴音道歉之後,達也回答「不,我不在

意」搖了搖頭。

「謝謝,你肯這麼說就幫了大忙。」

真由美「呼~」地誇張嘆口氣,然後進入正題。

「其實,關於這一屆的學生會選舉……」

她的用意正如預料。

達也早已決定如何答覆。

「我認為對深雪來說還太早了。」

「想請深雪學妹……慢著,你怎麼知道?」

真由美瞪大眼睛說「難道是讀心術?」而慌張,達也苦笑著向她揭曉謎底。

「不是在午休時間,而是刻意在上課時間帶我過來,是想趁深雪不在的時候找我商量吧?那麼考慮到現在是這個時期,我認為應該是想找深雪參選學生會長。」

達也並不是為了炫耀推理能力而搶話。

只有真由美一個就算了,但她和鈴音搭檔前來,達也擔心若不先發制人會被說服。

以目前來說,這記先發攻擊正中靶心。

達也必須趁對方——尤其是鈴音重整態勢之前確立必勝立場。

「世上應該不是完全沒有一年級學生會長的例子,但是對深雪來說還太早了。那個傢伙還無法擔任組織領導者。」

「……她在國中時代沒擔任過學生會長之類的職務?」

「我阻止了。」

對於鈴音的質詢,達也立刻做出否定的響應。

「但她看起來很可靠……」

「深雪還是個孩子。或許是我過度照顧她了吧,她還無法好好控制自己。至少要等她不再讓魔法失控再說。」

對於真由美的詢問,達也則是接連提出反駁。

真由美與鈴音看起來都像是有很多話要說——主要是想說達也「過度照顧她」這部分並非「或許」而是「事實」——但是深雪會讓魔法失控的缺點,並不是成為學生會長之後能寬容的問題。她們無法反駁這項指摘。

「——可是,這下頭痛了。明天就要公告進行學生會選舉,卻完全沒人參選。」

「記得距離參選登記時間還有一周吧?」

只要在這之前有人登記參選不就好了嗎?對於達也這番根本的「假設論」,真由美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否定。

「精簡下屆會長參選人數也是學生會的職責。不然會到處有人參選而無法收拾。」

「……我覺得多人參選的選舉比較健全。」

「即使演變成以魔法對打也是?競爭對手都是想成為學生會長的高手耶。」

演變成這種狀況,確實會是更勝於社團招生周的風波。

「……再怎麼樣也不會那樣吧……我才想說,他們是想成為學生會長的人啊。」

既然想成為學生會長,應該會避免造成這種風波才對。

「達也學弟,你太天真了。」

但真由美一口駁回達也的常識論點。

「本校學生會長擁有很大的權限,畢業之後也會得到高度評價。實際上依照紀錄,四年前標榜進行『民主自由選舉』的學生會,在重傷人數達到兩位數時,就拿掉了『自由選舉』的招牌,改由學生會長強力推薦副會長擔任下屆會長,才總算收拾事態。」

鈴音驚人的爆料,消除了達也的疑問。

「……這所學校是哪個開發中國家嗎?」

達也發出呻吟。

「這就代表高中生不夠成熟,不足以在擁有魔法這份強大力量的狀況下完全自製。」

真由美再度在眼前合起雙手,擺出苦苦央求的樣子。

「所以……好嗎?或許深雪學妹在達也學弟眼中還是個孩子,但她肯定沒問題。畢竟俗話也說過『地位會培育人才』。」

達也心想她居然來這招。

這麼耐心周旋,令人覺得她這一年的學生會長可不是當假的。

然而——

「我覺得不用執著於深雪,讓中條學姐參選就好了啊。無論從順位或實績,中條學姐都比較適合成為下屆學生會長吧?」

達也如此指摘,真由美隨即面有難色地沉默下來。

「……你說得沒錯,可是……」

鈴音似乎也無法接話。

是的,這種事不用說也很清楚。

因為梓無論如何都不肯答應,才會找達也提這種事。這不用重新說明也顯而易見。

但達也下一句話,完全出乎真由美與鈴音預料。

「——不然我去說服中條學姐吧?」

「咦?……達也學弟要幫忙說服小梓?」

「是的。」

真由美一副過於意外而不曉得該擺什麼表情的樣子,但或許是達也這番話逐漸滲入意識,她忽然用力抓住達也的手。

「你真的願意幫忙嗎?那麼請務必協助!務必拜託!達也學弟果然可靠!」

真由美抓著達也的手用力上下晃動,達也和鈴音相視苦笑。

◇◇◇

大概是小動物般的危機預警系統發揮作用,梓這天午休沒來學生會室。達也認為這樣下去,她可能放學之後也會藉故請假,決定在第五堂課結束就立刻造訪梓的教室(魔法科高中的時間分配是上午三堂課、下午兩堂課,一天共五堂課)。

達也在教室門口觀察室內,梓正匆忙收拾東西要回去。

她應該是企圖在被逮到前逃離,但直到下課都無法離開終端裝置的認真箇性害了她。

只要達也相伴就敢無視於規定——即使要犯下滔天大罪大概也毫不猶豫——的深雪,被達也一起帶進二年A班教室。

「這傢伙是怎樣?」的視線投向達也,其中大多是男學生,不過終究沒有人的心態幼稚到光

是低年級學生進入教室就前來找碴——但是有部分原因,在於女學生們朝達也投以像是評鑑名牌商品般深感興趣的眼神,男學生難以在這股壓力之下採取直接的行動。

達也毫不客氣地默默無視於兩種視線,筆直走向梓的座位。

梓中途就察覺達也走過來,但在猶豫「逃走也不太對」時,達也就站在她面前了。

梓戰戰兢兢露出客套的笑容起身。

她的手緊握書包,腳卻動不了。

達也與梓的身高大約差三十公分。

平常為了避免對梓造成壓力,達也都會保持距離和她相對,靠近交談時則是坐著,但他現在刻意維持近距離俯視的位置。

達也臉上掛著清新(?)的笑容,眼神卻射穿梓的雙眼不讓她逃走。

「中條學姐。」

達也的外表沒有英俊過人,聲音也沒有悅耳到令人著迷。但可能是因為他喉嚨與肺活量接受戰鬥訓練至今,所以聲音洪亮又有深度。女孩們或許會覺得「老練」或「成熟」。

「有件事想和您商量一下。」

而且如果是個性柔弱的少女,可能會覺得這種聲音蘊含難以抵抗的壓力。

「那個……我今天……有點……」

「不會花您太多時間。」

梓即使如此還是想逃走,達也稍微加重語氣再度這麼說,封鎖她的退路。

達也出乎意料的強硬態度讓梓感到驚慌。梓的同學們(主要是女學生)看著這樣的兩人,將原本只以眼神進行的交談轉為竊竊私語。

隨著「意外強硬」或是「狂野」或是「或許挺不錯」這種話語斷續傳來,周圍朝達也這裡投以頗難擺脫的視線。

投向哥哥的視線有意無意地暗藏好感,使得深雪的心情迅速變差。

從達也身後——從深雪那裡釋放過來的「壞心情氣場」,也造成梓莫大的壓力。

「五分鐘就好。」

「……如果真的只要五分鐘的話……」

梓被這種街頭攬客常見的說法引誘,應該說被迫接受,乖乖跟在達也身後。

即使沒有手銬或拉繩,甚至也沒有牽手,但是這一幕怎麼看都是「拘提」。

◇◇◇

「我長話短說。」

達也來到咖啡廳角落的座位,一坐下就這麼說。

「中條學姐,請參選學生會長。」

「果然是這件事……是會長委託你說服我嗎?」

「是的。」

原本不是委託說服梓,而是委託說服身旁所坐的深雪,但達也對此隻字未提。

「……我不可能勝任。我沒辦法接下學生會長這項重責大任。」

梓緊握放在大腿上的雙手,看著下方搖頭。

梓的態度比預料還要頑固。甚至像是隨時會哭出來。要是逼得太急或許真的會哭。不,不是「或許」,而是很有可能。

但達也如果這樣就放棄,他從一開始就不會答應協助說服。

「服部學長被推舉為下一屆

社團聯盟總長,所以不會參選學生會長。要是中條學姐不參選,將會成為一場學生會無從控制的選舉。」

「這樣也好吧?很多人比我更適合擔任學生會長。」

梓有些翻臉的回應,使得達也深深嘆息。

「………………」

「………………」

沉默還沒維持十秒,梓就出現心神不寧坐不住的樣子。她悄悄看向達也,知道無法得到任何反應之後,改為偷看深雪。

深雪掛著看不出情緒的雕像笑容注視梓。

梓有種會被笑容吸走的錯覺,因而慌張轉頭。

轉向達也。

於是和他四目相對。

梓一副要喊出「啊嗚嗚……」的表情僵住。

達也再度嘆氣。

「真的可以嗎?——即使四年前的悲劇重演?」

旁聽的深雪覺得形容成悲劇太誇張了,達也自己也這麼覺得。

不過朝梓一看,她大受打擊而臉色蒼白。

「聽說當時超過十人受重傷。事件的詳細紀錄,我想中條學姐很清楚。」

梓內心受創過度,嘴唇微微顫抖,好可憐。

然而達也卻以這番話落井下石。

「當時也有留下影像紀錄吧?魔法造成重傷……可以的話真不想看。」

學生會書記的主要工作是管理學生會的紀錄。既然是如此嚴重的事件,在整理紀錄時應該會稍微看到才是。

正如預料,梓不只是嘴唇,整個身體都顫抖起來。

「歷史將會重演嗎……」

「你……你……要我怎麼做……」

梓露出走投無路的表情。進入咖啡廳就一直保持沉默的深雪,以溫柔的聲音響應。

「只要中條學姐參選學生會長,就不會招致這種事態。請放心,學姐肯定能勝任。」

梓的眼神大幅搖曳。

哥哥扮黑臉,妹妹扮白臉,這樣的合作實在高明。

「對了,這麼說來……」

達也放鬆嚴肅(佯裝)表情,刻意以「不經意想到」的樣子拿出後續的「糖」。

「關於兩周後上市的F L T飛行演算裝置,我拿到兩個樣品……」

梓一聽到這番話,眼睛就閃閃發亮。

蒼白的臉恢復紅潤血色,微微前傾的身體探到桌面。

「……你說的難道是銀式的飛行魔法特化型CAD?能以最有效率的方式,執行七月剛公開的飛行魔法……銀式的最新作品?」

達也點頭回應,梓目不轉睛看著他。

她露出「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的眼神。

「總之,那是樣品,所以是沒有打上序號的非賣品。」

梓的喉頭髮出「咕嚕」的聲音微微一動。

眼神像是發燒般有些模糊。

「不過,性能和市售版本沒有兩樣,我想當成學生會長就職的賀禮。」

「真的嗎!」

梓開心大喊並且起身。

椅子倒地,發出了很大的聲音,但梓完全不在意周遭集中而來的好奇視線。應該說她內心沒有餘力在意。

「是的,畢竟中條學姐一直以來都很照顧深雪。若您就職成為新學生會長,我覺得必須送上此等賀禮……」

「我要參選!對手是誰都不會輸!我一定要當選學生會長給你們看!」

梓瞪著還看不見的競爭對手的幻影堅定斷言。

到頭來,就是因為沒人參選,梓才會像這樣面臨半威脅半利誘的說服。完全沒想到這樣只會演變成表決投票,至今自己堅持不參選的想法也早飛到了九霄雲外。

達也與深雪,在陷入狂躁狀態的梓面前悄悄地相視點頭。

【3】

九月進入最後一周。

天氣依然經常是酷暑未盡般炎熱,但是從風中明顯感受到秋意的日子也慢慢增加。

「就算這麼說,校內氣氛一點都沒有熱絡起來,我對此不以為然。」

「什麼事沒熱絡起來?」

達也微微眯細雙眼,看向歪過腦袋的真由美。

「我是說會長選舉的事。」

明天終於要召開學生總會,並且進行學生會長選舉。

今天是真由美以學生會長身分在這個房間度過的最後一天……的前一天,但她看起來絲毫沒有變得感傷的樣子。

同時,校內也看不到爭奪下屆學生會長寶座而進行的激烈論戰或造勢競賽。

「……總之,高中的學生會長選舉,或許不會那麼熱鬧吧……」

既然毫無益處,頂多只能為升學考核表加分的名譽職務,應該沒必要太過投入。

即使這麼說,達也知道氣氛不熱絡是基於其他原因。

只有一人參選的表決投票,不可能將氣氛炒熱。

而且表決沒過的機率等於零。

會變成這樣,並不是因為學生會長寶座沒有令人認真角逐的魅力。

基於社會觀點,魔法科高中的學生會長,只不過是高中學生自治組織的領導者。

是幾乎沒有權力與影響力的名譽職務。

這一點和理工或文科高中的學生會,在本質上沒有兩樣。

但是,「名譽」的等級不同。

稍微思考就知道這是理所當然。

魔法科高中——國立魔法大學附設高中,全國只有九所。

不是只有九所國立高中,是只有九所進行魔法高等教育的高中。

即使想增設,也無法確保教師人數。

擁有魔法科高中學生會長資歷的魔法師,每年只有九人。

只要繼續走在魔法師之路,要說這個頭銜會跟隨一輩子也不為過。

甚至有人私下認定是匹敵三等勳章的名譽。

在魔法師世界位居頂點的人們,即使獲頒二等或一等勳章當然也不算例外,但既然在高中階段就能得到這種終身名譽,學生們原本應該會認真角逐——是的,原本應該如此。

其實暗中想爭奪學生會長寶座的學生並不少——坦白說很多。

那麼,為什麼只有一人參選?

其中當然有人為的力量在作用。

達也將目光落在面露(乍看之下)無辜笑容,微微歪過腦袋的現任學生會長。

她到底是以何種表情,四處「說服」所有暗中有意參選的學生們打消念頭的呢?難道是用這張笑容籠絡的嗎?

就某方面來說,要是認真思考會出現恐怖的想像。

「唔~這次很遺憾,變成只有小梓參選……但是姑且會在投票表決之前進行政見辯論會,我覺得明天的氣氛應該會變得頗熱絡吧。」

參選人只有一人,正確來說並非「政見辯論會」,但達也沒興趣進行這種無聊吐槽。

將視線投向室內一角,倉促打發午餐的梓,認真瞪著演講稿輕聲低語。

不是看行動終端裝置的屏幕,而是印在紙上閱讀,看來她確實很有幹勁。

順帶一提,當成「獎賞」的飛行演算裝置,在她申請參選時就已經給她了。

她這種類型的人,與其以成功報酬引誘,先給報酬施加壓力更能維持她的幹勁,達也考慮到這一點而決定這麼做。

而且正如計劃,梓成為奇怪義務感的俘虜,明明沒有競爭對手,卻老是念著「要努力,要努力」鞭策自己來到這一步。

她的這份幹勁八成能維持到演講結束。

這方面似乎不用擔心。

「真要說的話,問題在於學生總會吧?」

鈴音不可能聽到達也內心的聲音,卻說出和他心中所想完全相同的事。鈴音從剛才就看著桌上終端裝置的屏幕(她今天似乎沒吃午餐)。看她眼珠子上下移動,大概是拉動滾動條審視文件,或是反覆閱讀相同文件檢查。

「在春季的臨時集會說出那種大話,事到如今不能退縮吧?」

摩利合上便當盒如此指摘。

「我完全不打算退縮。」

同樣收拾便當盒的真由美如此回應。

「原本擔心可能有人失控亂來,看來是杞人憂天了。」

深雪端茶給眾人,露出半開玩笑的笑容如此說著。

「你是指暗算?本校應該不存在沒有自知之明,膽敢挑戰這個女人的學生。」這次是摩利插話。

「唔哇,真沒禮貌。不覺得她把女生形容成這樣很過分嗎?」

真由美徵詢達也的意見,但她臉上露出明顯知道是玩笑話的笑容。真由美應該也確信沒人敢以魔法向她挑戰——至少擁有這種實力的人,不會做出暗算之類的卑劣行徑。

「這個嘛……我覺得小心為上。」

但是達也這句響應的方向,和她預料的有所出入。

「啊?」

「因為會長是女生,而且是美少女。」

「是……是嗎?」

真由美裝出年長者的從容態度想帶過這個話題,卻很難說她做得很好。

她的目光顯示著內心的動搖。

另一方面可窺見深雪的表情有所不滿,卻更加質疑哥哥為何忽然說出這種話。

「怎麼突然講這種話?」

有所質疑的不只是深雪。

摩利更為直接地投以詢問。

「很突然嗎?部分學生布局想摧毀會長的提議,卻幾乎沒有奏效。我只是基於如此的現狀才這麼說罷了。」

「我確實也聽到這種傳聞,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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