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 第五卷 暑假篇 會長選舉和女王大人

第五卷 暑假篇 會長選舉和女王大人(2/2)

目錄

「我確實也聽到這種傳聞,不過……」

如同摩利語帶困惑的響應,即使就達也來看,反對派的手法也很高明。他能掌握到比摩利還精確的情報,是多虧某個教職員使用不正當手段收集情報。

「對於那些反對派來說,也只剩下今明兩天能行動。會長……我想您今天還是不要單獨行動會比較好。」

「啊哈哈,達也學弟。你真是的,這樣有點小題大做吧?」

真由美想把達也說的當成玩笑話輕輕一笑置之,卻未收到效果。

「你掌握到什麼線索嗎……?」

達也沒有跟著真由美將其當成玩笑話,摩利則是蹙眉詢問。

「很遺憾,我如果知道什麼線索反倒能放心。」

「只是稍微想太多吧?」

「哈哈,說得也是。」

鈴音指摘這是杞人憂天,達也跟著微笑點頭。

然而所有人都明顯看得出來,這只是表面上的響應。

「達也學弟。」

午休時間所剩不多,達也準備回到教室,卻在學生會室外的走廊被摩利叫住。

達也與深雪同時轉身,發現摩利不知為何微微掛著苦笑。大概是覺得他們是「感情很好的兄妹」,但一一計較這種事真的會沒完沒了。

「有什麼事?」

達也催促摩利說下去,以便速戰速決。

「有件事想找你商量一下。可以來總部嗎?」

無須回問,她所說的「總部」是風紀委員會總部。

「現在過去嗎?」

「不會花你太多時間。噢,對了。可以的話,希望司波也列席。」

達也與深雪以深感意外的表情相視。依照兄妹的記憶,摩利第一次對深雪說「有事」或「商量」這種字眼。

「深雪,你的時間不要緊嗎?」

「是的。第四堂是普通課,稍微遲到也不成問題。」

所謂的普通課是「普通科目」,也就是數學、語文這種非魔法學或魔法實技的科目。上課時是使用終端裝置各自學習,幾乎等於自習。稍微遲到確實不成問題。

「哥哥沒關係嗎?」

達也這邊是稱為「能力測量」的實技小考。

一科生是由教師操作測量器(當然也會進行指導),二科生是學生分別自行操作測量器,在時間之內達到及格分數就認定通過。

「——不要緊。」

達也朝深雪點頭、朝摩利允諾,摩利隨即說聲「抱歉」超前兩人走向階梯。

即使從學生會室到委員會總部比較近,依然走階梯。

整理收拾到和半年前判若兩人……應該說判若兩室的室內,有一套半年前沒有的接待桌椅,摩利和司波兄妹在這裡相對而坐(順帶一提,這套桌椅原本是因為室內塞滿雜物,只好在倉庫進行質詢……更正,進行偵訊所使用的東西)。

「——那麼,既然是你們兄妹,我想應該已經大致預料到了。」

摩利賣關子的開場白,使得達也有種「咦?」的感覺。

她散發一種微妙的緊張感。

當然不可能是因為深雪在場。她們兩人幾乎每天都會在學生會室見面。即使不知為何少有機會交談,高年級的摩利沒理由這時候還會緊張。

「……我想商量真由美的事。其實我也擔心達也學弟剛才點出的問題。」

「是關於『學生會幹部不再限定由一科生擔任』的反對派?」

看不出摩利緊張理由的達也如此附和。

「對……我也覺得反對派太安分了。在春季那場集會,反對者可能是被現場氣勢蓋過,所以沒有明顯表態,但是內心反抗真由美這項提議的傢伙應該不少……才對。同樣是第一高中學生,我不願意想像這種事,但是可能有人因為和平的幕後布局沒能順利進行,就改為採取暴力手段。我認為一定要充分提防這一點。」

「確實有可能。」

不會猶豫或抗拒進行這種思考的達也,非常乾脆地朝著面帶愁容的摩利點頭。

「真由美她——該說人品好還是大小姐出身,有時不太懂這種『他人的惡意』。那個傢伙應該無法理解狗急跳牆的心情。」

達也在心中點頭。

看來摩利是在害羞。

她們兩人鬥嘴是交情很好的證明,這一點在旁人眼中清清楚楚。就達也看來,摩利擔心真由美是「理所當然」,但摩利似乎不這麼認為。

「像剛才……她看起來也沒有很認真接受達也學弟的警告。真由美擁有『多重觀測』的特殊技能,只要對周圍提高警覺,應該沒人足以暗算她,但是那種能力必須自行發動偵測,不是自動感應型能力,要是欠缺戒心就是暴殄天物了。」

「這樣啊……」

所以摩利想讓自己和妹妹做什麼?達也如此心想。

「啊……抱歉,話題變得不著邊際了……」

幸好用不著達也詢問,摩利就自行回到正題。

「所以,我想請你們兩人……今天陪真由美一起放學。」

「—意思是要送會長到家?」

「用不著送到家門口——不,如果可以這樣最好。我覺得在校內無須擔心。畢竟她在教室總是被許多跟班圍繞,學生會室也有市原與服部在。我最擔心的是放學時段。那個致人不知為何,離開學校就不讓任何跟班靠近。」

「不是因為她是十師族的直系嗎?」

達也不經意插入的這句附和,使得摩利以表情述說「我至今沒想過這一點」。

「……是這麼回事嗎?」

「天曉得。我不是十師族,所以這只是我的想像。」

「不,或許猜對了……總之,真由美大多是獨自放學回家。在校外把犯行偽裝成意外也比校內簡單。如果不是這個時期,我就會找服部幫忙,但那個傢伙做完學生會的工作,似乎還要到社團聯盟進行各方面的準備……基於這個原因,達也學弟,我想拜託你。既然你擁有最強的對抗魔法『術式解體』,他人以任何手段暗算都不成問題吧?」

摩利這番話讓達也的心中抱持了一個疑問,不過他沒能說出口。因為深雪在他開口之前就已經先回應摩利了。

「請交給我們。交給哥哥肯定不會出錯。」

摩利最後那句話表面上是詢問,實際上卻是挑釁或煽動。由於深雪這時候做出莫名起勁——暗藏競爭心態的響應,所以達也「為什麼委員長不自己陪她放學?」的壞心眼詢問,就以未爆彈的形式收場了。

要說取而代之也不太對,達也露出壞心眼的奸笑注視摩利。

「怎……怎麼了?你想說什麼嗎?」

「不,沒事。」

「我沒有別的用意喔。畢竟現在那個傢伙受傷的話,在各方面都不太方便。她明明自己也知道這一點,卻令人提心弔膽……我可不是在擔心那個傢伙啊。」

達也看著拼命講藉口的摩利,「委員長還真是傲嬌得可以」的想法——不曉得是不是有出現在他的心中。

◇◇◇

「——辛苦了。這樣就為明天做好萬全準備了吧?」

真由美進行總結的詢問。

「是的,資料都備齊了。」

梓如此回應。

「會場也檢查完畢。」

服部以沉穩的聲音回報。

但服部不只是回答,接下來他還愧疚地表達歉意。

「……會長,我由衷感到過意不去。」

「好了,范藏學弟,辛苦了。你這邊可以收工了。」

真由美也知道,服部接下來要到社團聯盟交接。

「會長,抱歉……」

「沒關係,小梓也收工為明天做準備吧。」

服部以過意不去且更加依依不捨的樣子前往準備大樓。接著梓慌慌張張地整理私物,匆忙說聲「告辭了」就離開學生會室。

深雪學妹也一樣,今天可以先走了。」

真由美同樣對深雪這麼說。即使兩名二年級生已經回去(正確來說只有梓回去),深雪卻不知為何沒有離席。

「方便的話,請容我在這裡多等一下。」

但深雪做出這個罕見的回應。

「是要等達也學弟?」

「是的。哥哥好像在收不到訊號的地方,聯絡不上。」

「收不到訊號的地方……」

「說不定是地下資料庫?」

鈴音朝著疑惑地歪過腦袋的真由美打耳語(話雖如此,其實是連深雪也聽得到的音量),真由美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那個秘境啊……一旦進入了那裡,確實會聯絡不上……沒關係,反正我也要再整理一下才回去。啊,鈴妹先回去吧。你今天有要事吧?」

「……是的。會長,不好意思。」

「沒關係。相對的,明天會請你好好幹活。」

真由美這番響應,令人質疑她是否有關懷之意。鈴音面帶微笑默默向她行禮致意。

深雪與真由美,在只剩兩個人的學生會室默默面向桌子工作。

不久之後,真由美剛好伸個大懶腰時,響起相關人員(也就是ID卡登錄在進出管理系統的人)進入室內的電子音效通知。

深雪起身看向門口。

「久等了。」

正如她的預料,進來的是達也。

「不,沒那回事。」

深雪開心地快步跑過去,真由美見狀露出有點無奈的笑容。

「雖然早就知道……但你們感情真的很好。」

「咦,會長,只有您一個人?」

「被當成耳邊風了嗎……無妨。對,今天只剩我和深雪學妹兩人。」

真由美如今也不會被達也厚臉皮的作風打亂步調,一如往常輕易地切換心情。

「我來幫忙吧?」

「哎呀,真難得。」

不過下一句話令她打從心底頗感驚訝。

「該不會要下雪了?」

「我辦不到……但交給妹妹就易如反掌。深雪,會長說她需要雪。」

「我明白了。那麼哥哥,大概要多少?」

「我想想……積個十公分應該很夠吧?」

「等一下!暫停~!用不著下雪!」

真由美原本當成玩笑話置之不理,但兩人表情正經八百,因此她在「萬一」的焦慮驅使之下連忙阻止他們。

「真是的……玩笑都不敢放心開了。」

「我當然是開玩笑啊。」

達也毫無笑容地如此說明,真由美以充滿質疑(不信任感)的眼神看向他。但發現毫無效果之後無奈聳肩。

看來她也相當習慣達也的作風了——不過是彼此彼此。

「玩笑話先放在一旁……」

真由美抬頭瞪向達也,達也理所當然地視若無睹。

「天色快變暗了,還有工作沒完成的話,我來幫忙。」

日曆的日期已經過秋分了。「天色快變暗了」這句話毫不誇張。

總之(?),真由美算是理解到達也這番話似乎是出自於善意(但也有可能是「誤解」),表情柔和了起來。

「嗯……不用,我也要回去了。謝謝你的關心。」

「這樣啊。」

「那麼會長,要不要一起走到車站?」

達也斷然作罷,緊接著是深雪如此提議。

真由美即使心想深雪難得這麼說,卻還是自然地笑逐顏開。

「你們不是要和其他人一起回去?」

「畢竟時候這麼晚了。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進『地下』探索得要花上不少時間,所以就讓他們先回去了。」

「……這麼說來,你是去資料庫找什麼?」

「我是在尋找關於『賢者之石』這個古式魔法的文獻。數字資料庫的文獻中,沒有特別值得一看的相關記載。」

「……真是狂熱……不,專業的調查。」

「我想試著以道具彌補天分的不足。」

「是……是嗎……?」

達也意外嚴肅的動機令真由美畏縮。

「……慢著,能使用『術式解體』的魔法師講這什麼話。光是能使用那個魔法,警方或國防軍之類的單位就搶著挖角了吧?」

但她立刻板著臉鼓起臉頰。

真由美知道,達也確實對自己的魔法天分抱持著偏差想法,也知道這和一般的「自卑感」有些不同。被貼上「劣等生」這個標籤的達也,在各方面的機會都受到限制,他只是對這種社會制度感到厭煩。

真由美剛剛不小心忘記了這一點,表現出理所當然的同情。她感覺這樣的自己似乎被捉弄而有點生氣。

達也在國際基準的魔法師分級應該無法位居高階,但是從社會(職業)需求來看,太多地方需要他這種在特定領域擁有傑出技能的人才。

「達也學弟啊,我覺得你並不需要過度強調自己是『劣等生』。這是因為,你已經留下了那些只有成績優秀的人望塵莫及的亮眼實績……以你這種態度,有可能會招致一科生與二科生兩方面的嫉妒喔。」

「我自認沒有強調就是了。」

達也自認並沒有主動自稱「劣等生」,他完全沒有也沒發揮這種自虐嗜好。現在也只是真由美(間接)詢問調查資料的用意才如此回答——不過他調查「賢者之石」的真正原因,和他的目標「常駐型重力控制型熱核融合反應爐」有關,天分不足云云只是隱藏真相的謊言。

這一點暫且不提,總之達也自認沒有主動強調自己是「劣等生」。

然而……

「……不,我今後會注意。」

他在最後如此回答。

達也知道真由美是在關心他。

◇◇◇

從校門到車站的這條路,兄妹倆平常都是和雷歐與艾莉卡等人一起走,今天則是和真由美共三人一起走。深雪有點緊張還可以理解,連真由美都有點緊張,或許就該說令人會心一笑了。真由美以雙手把書包提在身體前面,稍微低著頭默默地前進。這副模樣令人想問「您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但真由美確實是千金大小姐就是了。

達也同樣不會主動提供話題,「閒話家常」尤其是他不擅長的領域。加上他正在提防反對派的襲擊。所以三人幾乎沒有交談,就即將走完通往車站的三分之二路程。

「……噯,達也學弟。」

「什麼事?」

因為處於這種狀態,真由美忽然搭話時,達也還以為發生狀況而稍微繃緊身體。

「其實你們兩人在等我回去吧?」

即使有所準備,這句指摘還是令他嚇一跳。

達也一時之間沒能響應,真由美不以為意,如同自言自語般繼續說:

「是摩利對你們說了什麼吧?例如反對派可能會襲擊,要你們送我回家之類的。」

「……會長,真佩服您猜得出來。」

老實回答的不是達也,是深雪。真由美的推測正中紅心,深雪領悟到不可能完全瞞混過去,希望至少製造「並非達也招供」的不在場證明(?)而插嘴。

「放心。」

真由美朝深雪輕聲一笑。

「我不會告訴摩利,已經從你們口中得知真相。」

一切完全被看透,使得深雪害羞地低下頭。

「但您為什麼要說這件事?」

另一方面,達也未刻意露出尷尬表情,卻也不像是認命看開,只以疑惑表情詢問。

「這是為了讓你們知道,用不著陪我一起回家沒關係。啊,別誤會,我不是說你們會造成困擾之類的意思。」

達也默默點頭催促她說下去。

「我猜,摩利是說我獨自上學和放學回家太不小心吧?不過,我不和其他人一起回家,是防止有萬一的時候波及外人。」

「意思是……不限於這一次?」

「沒錯。由我自己來說似乎也很奇怪,但我是『千金大小姐』,所以容易因為利益或是政治因素被盯上。」

「千金大小姐」這個詞絲毫沒有自豪的語氣,只蘊含自嘲的味道。

「因為七草家是十師族成立至今,從來沒有落選的名門。」

達也的言外之意是「這也無可奈何」,真由美對此微微露出苦笑。

「……總之就是這樣。所以我被教導隨時提高警覺,也做好隨時發動魔法的準備。」

真由美舉起左手拉開袖子。從袖口露出的CAD不是關機狀態,是待命模式。

「何況我有隨員。」

「咦,是這樣

嗎?」

深雪環視四周,卻沒看到類似隨員的人影。

「……我讓他在車站等。」

真由美微妙地移開了視線。

「在通學的路上帶著隨員,我終究還是會不好意思。」

移開視線的原因肯定如她所說,是因為不好意思。

「啊,所以才說我們『用不著陪您一起回家』……因為隨員在車站待命。」

達也聽到這裡,總算露出認同的表情點頭。

「一點都沒錯。」

不過,理解會產生新的好奇心。

「但您為什麼要告訴我們這件事?」

達也知道問了也沒用,卻無法壓抑好奇心。如果剛才這番話是真的(但她沒說謊的理由),應該有某些連摩利也不知道的私人隱情。

「唔~……大概是因為,我想和達也學弟與深雪學妹一起回家?」

看到真由美有點靦腆地回答時的表情,達也有種「可能不該問……」的預感。

「包括我?」

沒和哥哥擁有相同預感的深雪微微歪過腦袋,真由美向她投以「姐姐」般的笑容。

「是的。去年秋季當選學生會長的我,前半年同樣過得頗為充實,但這半年對我來說,真的是非常充實的時光。」

接著真由美將眼神移向達也。

「而且,這肯定是托兩位的福。」

「……我覺得您高估我們了。」

達也面無表情地反駁,真由美以極為從容的笑臉輕聲一笑。

「我最近才知道……達也學弟其實個性很靦腆吧?」

達也以面具般的冰冷表情啞口無言,真由美見狀像是按捺不住情緒似地笑開懷。

「這……這種地方就和年齡相符吧?但我經常覺得你大約謊報十歲年齡。」

除了真由美,不少朋友也經常質疑達也謊報年齡,他只能板著臉保持沉默。

真由美以食指拭去眼角滲出的淚水——笑過頭了——開朗地看向兄妹倆。

「……小梓與范藏學弟都是非常好的孩子。不過,你們兄妹肯定是我高中值得回憶的出色學弟妹呢。」

真由美投以最燦爛的微笑,使得深雪也同樣語塞。

但和哥哥不同的是,她連耳朵都紅了。

◇◇◇

司波家——雖然這麼說,但父親總是待在後妻的家,因此這個家實際上是達也與深雪兩兄妹的家——是占地相當大的私人住宅。不過即使如此,相較於如同宮殿的北山邸或七草邸(達也與深雪都沒有實際看過這兩間宅邸)也只是「私人住宅」的等級。

不過,也不能只形容為私人住宅。

司波家地底擺滿大學研究室等級的魔法工學研究設施(這樣形容好像秘密基地,不過只是把地坪和一樓相同的地下室整個改造為研究室而已)。

從這間地下研究室走上客廳的達也難得露出疲態,讓身體深深埋入沙發。

以拇指與中指用力按摩兩側太陽穴,再搖頭兩次。

接著就這麼看向天花板,放開思緒不予控制。

湧上心頭的雜念是今天傍晚的記憶。

是護送真由美到車站之後,她所介紹的那位隨員。

護衛真由美的人,出乎意料是男性。

達也認定護衛妙齡女性的隨員絕對是女性,因此老實說他大吃一驚。不過對方是超過五十五歲的老紳士,或許確實不用擔心世俗眼光。

這名即將步入老年的紳士,給人的印象與其說是隨員更像管家,與其說是管家更像「老爺子」的感覺。但他背脊筆直,體格偏瘦又結實,光看一眼就知道完全是「現役」狀態。他特徵顯著的言行舉行被一層恭敬有禮的外衣包覆,卻看得出他具備軍務資歷,而且長期在軍中服役,是擁有相當地位的武官。

這件事本身並不稀奇。二十一世紀末歷經匹敵上個世紀的戰亂時代,歧視退役人員的愚昧傢伙,反而會先遭到社會排除。即使退役魔法師活用經驗與技能受聘為名門隨員,也完全沒有引人在意之處。

達也注意到的是這名隨員的名字,正確來說是姓氏。

「哥哥,您還不休息?」

循著聲音看去,身穿粉紅色睡衣的深雪站在客廳入口。

「我才要問深雪,還不睡嗎?明天……不,已經是今天了。你要擔任司儀吧?」

深雪負責主持今天的政見演講。歷年來都由學生會一年級幹部負責這項工作。

「因為我有點渴……」

深雪感覺到哥哥言外之意是喝斥她早點睡,戰戰兢兢地說出類似藉口的這句話,揚起眼神觀察達也的臉色。

「那就沒辦法了。」

將妹妹捧在手心寵愛的達也,露出像是苦笑的笑容點頭。

深雪的表情立刻開朗起來,以近乎小跑步的速度來到達也身旁。

妹妹以眼神詢問,哥哥以眼神准許。

深雪開心地笑著坐在達也身旁。

差不多要進入日夜溫差大的時期了,但深雪身上依然是涼爽的夏季睡衣。短袖加上七分褲,薄薄的布料隱約凸顯身體曲線。半夜和男性獨處時不應該穿成這樣,但達也刻意不提這件事——要是說出口,或許會挖出一個足以埋掉自己,或是專門用來埋掉自己的墓穴。

「您在想什麼呢?」

不曉得深雪是否知道達也的想法,她像是嬉鬧般把臉湊過來如此詢問。

達也自覺這個話題沉重得不太適合這張純真笑容,但或許是頗為疲累,他隨口就老實回答了深雪的問題。

「嗯……我有點在意七草學姐的隨員。」

達也還沒出現「糟了」的念頭,深雪就收起臉上的笑容。

「記得他是名倉先生吧?」

真由美介紹那位老紳士是「名倉三郎」。

「哥哥在意的事,難道是……『失數家系』?」

深雪只以一句話就看穿自己的想法,使得達也露出苦笑。如果深雪沒想到這個可能性,達也認為其實用不著讓她察覺。但是既然被她察覺,就不能含糊帶過。

「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他是個護衛的對象即使不是十師族繼承人,卻也是十師族直系後代的幹練隨員。既然不像我們冠上假姓氏,就無法否定他可能是『失數家系』。」

「記得除了四葉,沒有別的家系有這種使用假姓氏的家規……」

「這也不得而知。如同其他家系不曉得四葉的家規,包含十師族另外九家與師補十八家共二十七家系之中,可能也有某些家系擁有四葉不知道的習慣。」

「不過……如果是姨母大人就算了,凡事注重體面的七草家,會雇用『失數家系』擔任長女護衛,容許他如此接近本家嗎?」

「或許正因為七草注重體面,才會重視行事原則避免歧視。」

「原來如此……也有這種觀點……」

失數家系——亦被簡稱為「失數」,是「數字」遭受剝奪的魔法師族群。

剝奪的理由可能是叛國罪、可能是任務嚴重失敗、可能是因為「無能」。

昔日魔法師被視為兵器暨實驗樣本的時候,評定為「成功案例」而得到數字姓氏的魔法師,要是沒有立下「成功案例」應有的成績,就得接受「失數家系」的烙印。

如今「失數家系」這個名稱已經禁止公開使用。在魔法師的世界裡,以「失數家系」為理由加以歧視,是嚴重的違規行為。

但是,如同魔法科高中對二科生的歧視延續至今沒有根絕,魔法師社會對「失數家系」的歧視也暗中生根至今,規模比前者更加廣大、更加嚴重。

達也他們這個世代,應該有許多人不曉得自己的家系是「失數家系」。原因在於家長的隱瞞。認定他們是「失敗作」、「缺陷品」的偏見,就是如此根深柢固地植入魔法師的潛意識。

所以,要是名倉出身於「七倉」這個失數家系,達也就很在意七草家當家採用名倉擔任女兒隨員的意圖。

◇◇◇

時間稍微往前推。

大約還有三小時換日時,在確實能以「大宅邸」形容的七草家主宅,真由美在平民有點難以想像的豪華浴室,讓身體悠閒沉入豪華浴缸,低頭看著熱水裡自己的胴體輕聲嘆息。

——她並不覺得自己身材有多差。

——身高在國三就停止成長,但妹妹們和她一樣嬌小,只能當成遺傳問題而死心。

隨著水聲,真由美讓單手單腳伸出水面。

——在服飾店或護膚沙龍,經常有人稱讚她嬌小卻四肢修長。

真由美將手腳放回水中,輕輕觸摸乳房。

——眾人也說胸部和身高相比很豐滿,無論穿任何衣服,腰

圍都不會造成阻礙。

——她自己也認為相當出色。

——可是只要面對「她」,即使再怎麼避免注意,自信依然遭受打擊。

真由美在意識之中稱為「她」的代名詞,在潛意識領域中,自動被切換為「司波深雪」這個專有名詞。

——在遇見她之前,從未看過那樣的美少女。

——手腳修長,剛好處於不會看似瘦弱的平衡點。

——腰細得如同會折斷,胸部到腰部描繪的曲線已經很有女人味。

——最重要的是,她的身體左右對稱,精準得令人驚訝。人體明明因為內臟分布並非左右對稱,即使只看表面也不可能完全左右對稱。

就算這麼說,魔法師比起非魔法師的人們,身體左右對稱的程度大多比較高。不提美醜,魔法天分越高的人,骨架越傾向於左右對稱,真由美擁有這方面的知識。

——或許是因為這樣,有時候會覺得她不是真人。

——同為女性的自己也看得著迷。

——真由美不禁認為,擁有她這個妹妹的男生,看到其他女生可能會覺得相形失色。

——至於她的哥哥……

真由美再度無意識地嘆了口氣。

——他外表平凡,甚至令人懷疑是否真的和她有血緣關係。

——長得不算差。

——但頂多是「普普通通」的程度。

真由美把臉沉入水中直到鼻頭。呼氣變成泡泡咕嚕咕嚕地迸開。連真由美也不知道這些泡泡是吐氣還是嘆氣。

——然而,內在和「平凡」差得很遠。

——與其說優秀,不如說超凡。

——現今的魔法師評價基準,是耗費許多時間與精力,由來自世界各處的學者絞盡腦汁所設計而成的。

——他的存在是對這項系統的挑戰。

——依照國際評價基準,他再怎麼高估也只有C級。

——即使如此,他在眾人面前累積的實際成績,凌駕於A級魔法師。

真由美從浴缸抬頭深吸一口氣,在嘆息兩三次之後輕聲一笑。

——教職員室的人們應該覺得傷透腦筋。

——校方想從根本修改延續幾十年的制度,設立全新的「魔法科」與「魔法工學科」。聽說這項計劃已經頗有眉目。

真由美露出苦笑搖頭。

——即使如此,也無法完全對應他的存在。

——若他只有智力與知識優秀,就不會造成這種程度的混亂。

——年僅高一,就精通幾乎無人會用的最強對抗魔法。

——受到致命魔法打擊,依然面不改色繼續戰鬥。

——聽說上次的恐怖分子,事實上都是他獨力擊潰。

——「魔法力」與「魔法戰鬥力」的不平衡。

——不,就算只看知識這部分,單純變更課程內容也不一定足以對應。

洗澡水的溫度夠高,然而真由美身體卻大幅地顫抖。她知道並非肌膚感受到寒意,但還是深深浸入浴缸。

——雖然沒有告訴他,不過今天引介名倉給他認識是一項測驗。

——測試他是否能從「名倉」這個名字以及外表察覺。

——向他介紹名倉時,他的目光在瞬間——真的只在一瞬間有所動搖。多虧真由美全神貫注才沒有看漏。

——他察覺到「名倉」的意思。

——這代表他和真由美或十文字一樣,和現代魔法的「黑暗面」有所接觸。

——他不是普通魔法師。

——不是無名家系的魔法師。

——「司波」達也,司波,Shiba,四波。

——或許他也是「失數家系」……

真由美以幾乎泡暈的大腦如此思考。

【4】

校內從早上就籠罩著浮躁的氣氛。

今天下午課程全部取消,改為進行學生總會、政見演講與選舉投票。

現代高中幾乎不舉辦以班級為單位的集會,因此這是十分重大的活動。

不只如此,在本次的學生總會,預定提出一項大幅修改學生自治制度的議題。

贊成派與反對派,其實在暑假前就開始暗中較量。

現任學生會長七草真由美備受支持,加上這項提議原則上難以反駁,二科生隊伍在「秘碑解碼」新人賽的活躍可能也造成了影響,使得贊成派占壓倒性的多數。但反對派依然存在並且頑強反抗,明白現狀的人們對此感到更強烈的危機,使得籠罩學校的氣息也更不平靜。

◇◇◇

「都到齊了吧?現在要進行崗位的最終確認。」

上午的課程結束之後,所有風紀委員在委員會總部集合。

大多采輪班且各自行動的風紀委員,鮮少全員到齊。學生總會是少數讓全體風紀委員總動員的一個活動。

「委員會基本上負責講堂內部。講堂外面以系統監視。這部分由自治委員會支持。」

風紀委員共九人。必須以這些人守備全校五百六十名學生聚集的會場,所以沒有餘力應付場外的可疑人物。即使除去人力因素,從校外入侵的無賴之徒,也不應該由學生負責應付。

「大門是我與千代田,後門麻煩辰巳與森崎……」

聆聽摩利指示的達也,覺得她不同於以往,相當有幹勁。

話中使用了有求於人的字眼。在風紀委員會這種只有自己人的場合,很少看她這樣。

「……講台右邊麻煩澤木,左邊麻煩司波。以上。」

包含摩利在內的所有人起身表達確認之意。

達也的崗位是講台旁邊。

這代表萬一「激進派」意圖襲擊台上幹部時,他與澤木將共同擔任最終防衛線……但達也幾乎不擔心會發生這種事態。

昨天他和真由美一起放學回家就明白,第一高中沒有學生魯莽到敢襲擊真由美。應該說眾人肯定知道在校內襲擊真由美是魯莽之舉,尤其是高年級的男學生……

「那麼立刻各就各位。司波,你留下來一下。」

只剩他們兩人之後,摩利恢復往常的語氣。

「事不宜遲。達也學弟,昨天怎麼樣?」

沒必要重新確認摩利想問什麼。

「總共差點被襲擊三次。」

摩利繃緊表情。

「不過遇襲的是我。」

但她聽到第二句話,就露出如同表達「啥?」的表情。

「唉,看來我稍微低估會長了。」

「……不介意做個說明吧?」

「簡單來說,應該是後援會。」

達也語重心長地說出的這個名詞,使摩利露出認同的表情。

「換句話說,是因為誤會而招人嫉妒?」

「當時深雪也在,他們應該知道不是那種狀況才對。」

達也回想起昨天的經歷,(精神上的)疲勞就再度上身。至少達也自己是這種感覺。

「總之,我光是啟動CAD,對方就沒有斷然採取進一步的具體行動。對方也不想做出蠢事被會長討厭吧。」

「原來如此……」

「在那種視線的交叉炮火之中,反對派想出手也無從出手吧……只要對會長發動攻擊就會當場被圍剿,這種事顯而易見。」

無論反對派的信徒再怎麼瘋狂,也不會願意枉死。自爆恐怖攻擊是建立在能危害敵方(的同夥)的原則。既然知道子彈無法射穿防彈玻璃,發動狙擊只會暴露自己的所在位置,狙擊手就不可能輕舉妄動。

如此擔心的自己好像笨蛋。同樣擁有這種心情的兩人,相互露出略顯疲態的笑容。

……基於這層原因,達也的幹勁等級近乎是零。

他擺出徒具形式的正經八百態度——這是裝出來的——站在講台左側階梯旁。

仔細想想,這只不過是高中學生會幹部選任資格的問題。即使「學生會長」這個地位意味著龐大的實質利益,「副會長」或「書記」這種頭銜,在畢業之後便不具重大意義。依照第一高中的制度,只要學生會長有意,也可以選出兩名副會長或是四名書記。所以二科生是否能擔任學生會幹部,只是面子與自尊的問題。

而且只攸關極為渺小的自尊。

(難道我被「俗世」污染過頭了嗎……)

為了理想、為了金錢、為了面子、為了自尊……這是一個人命可廉價交易的世界。達也完全沉浸於其中,抱持著像是觀看大銀幕的非現實感,遠眺著眼前認真企圖以理性溝通消除價值觀差異的「舞台」。

「……基於上述理由,我提議廢除學生會幹部選任資格的限制。」真由美將

議案說明完畢時,三年級區有人迅速舉手。

達也沒印象的一科女學生(換句話說就是沒參加九校戰,實力不足以獲選為九校戰成員的學生)站上質詢席。

現代的收音麥克風性能,足以接收五十公尺遠的日常對話,所以刻意設置質詢席的行為本身只是一種形式——一種美感的呈現。

大大小小的布景道具,逐漸從達也視界奪走現實感。

「……以原則來說……很正確……」

名為「質詢人」的反對派的話語,只有斷斷續續傳入耳中。

不過達也沒使用耳塞,有可能造成麻煩事的發言,會穿過潛意識濾鏡傳入意識。

「以現實問題的層面來說,有必要變更制度嗎?換句話說——您是想採用哪個二科生擔任學生會幹部呢?」

意圖顯而易見的這段質詢,令達也不禁蹙眉(質詢內容本身和他無關,所以他不覺得必須隱藏起自己的表情)。

達也認為適度轉移話題是上策,但真由美不知道基於什麼想法,也可能是毫無想法,居然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我今天就要交出學生會長的位子。因此我不會指派新幹部,也沒想過這麼做。」

「不過,您可以指使下一屆學生會長,任命您中意的二科生擔任幹部吧?」

(居然用「中意」這種字眼……)

達也心想,她居然形容得這麼露骨。

「我沒想過把下一屆會長當成傀儡操縱喔。」

稍微調侃的語氣,使得場中微微響起笑聲。

「任命下一屆學生會幹部,是下一屆學生會長的專屬權利。我完全不打算介入。」

「那麼也就是說,您知道下一屆學生會長屬意把某個二科生留在身邊,所以在這次提議修改制度,對嗎?」

話中帶刺的言論造成講堂騷動。看來不只是達也覺得發言失當。

「請肅靜。」

以清亮語氣提醒眾人的,是協助議事進行的深雪。

會長真由美以當事人身分接受質詢,所以臨時由服部擔任司儀,深雪擔任助手(順帶一提,這所學校的學生總會,沒有設置中立立場的「議長」)。

「……我對於您這個問題的答覆是『否』。在這次提出這個議案的原因,在於我只剩下這個機會。我認為不能把對立的火種留給學弟妹,這是學生會長的責任與義務。」

達也在內心感嘆,看來她在競技場外,也確實能展現這種英姿煥發的表情。

「如果沒有實際想指派為幹部的二科生,就不會造成對立。」

另一方面,達也覺得這個質詢人——記得應該叫作淺野——在賭氣堅持己見。

「這不是有沒有人選的問題,淺野同學。制度代表組織的思考方式。二科生不能擔任學生會幹部的這個制度,反映出即使二科生能力再好,學生會也絕對不選二科生擔任學生會幹部,反映學生會認為二科生沒權利擔任學生會幹部。這種『一科生得天獨厚』的想法是錯的。」

達也覺得她的形容詞用得很重,但會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而且並非只來自二科生。

「這是詭辯!」

籠罩講堂的氣氛,使得再怎麼遲鈍的人都不得不自覺到形勢不利。不曉得該形容為「再度如此」還是「自然如此」,淺野的語氣變得歇斯底里。

「會長想讓某個二科生進入學生會,才想廢除資格限制吧!真正的動機是偏心吧!」

台下零星響起有人自暴自棄地大喊「沒錯!」的聲音,卻立刻被噓聲風暴吹垮。引發風暴的大浪同樣卷向質詢席。

「七草會長!您真正的目的,是讓那個一年級的進入學生會吧!」

歇斯底里大喊的淺野指向達也。

「我知道!您昨天放學也和那個傢伙一起走到車站吧!」

這大概是自暴自棄、妄自菲薄的發言。

淺野表情抽搐。

然而這番話,發揮出乎意料的顯著效果。

噓聲風暴平息到鴉雀無聲。

全校學生的目光,在真由美與達也之間來回。

達也看到真由美微微臉紅的樣子,心想:「露出這種表情只會增加誤會吧!」但現在逼不得已暴露在眾人目光之下,他不可能如此吐槽。

打破僵局的,是來自講台的一句冰冷話語。

「您要說的只有這些?」

深雪不知何時(應該是剛才)起身。

冰冷俯視的視線,射穿學姐的臉。

即使是從講台後方,不,正因為從講台後方,這對視線以女王般不容質疑的威嚴,將學姐企圖捏造謠言的嘴唇縫死。

(魔法……沒發動。)

達也首先確認的是深雪是否失控。

這股壓力不是來自於魔法。

即使沒發動魔法,講台上也釋放出剝奪身體自由的嚴冬寒氣,連達也都感覺得到。

「我判斷您剛才的發言,隱含無法忽視的個人中傷。因此我以議事司儀助理的權限下令您退場。若您有所不服請提出證據,證實七草會長對特定一年級學生抱持特別情感。」

「這……」

淺野當然支吾其詞。

「真由美對達也抱持特別情感」本來就只是臆測,淺野好歹也自覺到,若以此當成真由美本次提議的動機,完全只是一種中傷行為。

深雪冰冷地凝視佇立不動的淺野。

沒有使用魔法,而是以雙眼蘊含的輕蔑之意,試圖凍結對方的心。

如今,企圖連同她哥哥一起中傷的這名煽動者,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呆立在原地。

權威、排名、階級……沒有社會經驗的高中生和這種東西無緣。但是這幅光景如同向他們明示「威嚴」這個詞是用來形容何種場合。

「——更正。沒必要退場,但請容我們終止質詢。淺野學姐,請回座。」

好不容易出面收場的是代理司儀服部。「好不容易」……這句話代表的是,他剛剛也被深雪釋放的壓力吞沒了。

深雪優雅地行禮坐下,淺野就這麼完全無法回嘴,僵硬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結果,反對派的妨礙計劃不了了之。

後來講堂籠罩著難以隨口奚落的氣氛,逐漸順理成章地(或者是虎頭蛇尾地)進入電子投票程序。學生會幹部資格限制廢除議案,以多數贊成通過。

接著終於來到梓的選舉演講。

參選人只有一人,所以比較接近「信念發表演講」,但形式上還是要進行表決投票(而且不是電子投票,是使用紙張選票)。梓以幹勁與緊張相間的表情走向演講台。

她行禮致意之後,響起熱烈的掌聲。

各處混雜著口哨聲與歡呼聲,但是梓一開始演講就立刻停止。

達也與深雪不熟悉演藝圈所以不知道,現在的氣氛很像是可愛嬌柔型女歌手舉辦現場演唱會時,擠在周圍男歌迷們的熱情。

梓是理論與實技成績都名列前茅的高材生,卻絲毫沒有驕傲自大,個性謙虛親和。加上她可愛的外型,使得她在校內建立和真由美不同風格的「易於親近之偶像」的地位。這也是達也所不知道的事情。

梓出乎意料(這麼形容對她或許很失禮)以流利口才發表「政見」與「政策」。基本上是繼承了本屆學生會的立場,看得出很多部分傾向於高中生易有的觀念論,但演講大致來說進行得很順利——不時會響起「撐住~」或「加油~」這種奇怪的聲援,這方面總之敬請見諒。

接下來的風波,發生在提到下屆學生會幹部的時候。

「——尊重今天的決議,下一屆的學生會幹部,我想不分一科生、二科生的限制,採取選賢與能的方針。」

『是指那個二科生嗎~?』

『梓妹妹喜歡狂野的學弟型啊~』

契機是這種非常低級的奚落。反對派被壓制至今,不完全燃燒而悶熏的不滿心態,以最低劣的形式釋放了出來。恐怕是他們潛意識盤算梓不會反擊,而是裝作沒聽到。

這是天大的失算。

梓確實沒對這些奚落表示任何意見。

『剛才是誰說的!』『竟敢對中條同學亂說話!』『想講什麼給我到前面講!』『把卑鄙的像伙吊起來示眾!』

……原因在於場內像這樣大亂,梓無暇表示意見。

會場正中央區域爆發肢體衝突。

出言奚落的反對派,和附近的梓的支持者互抓領口。

「麻煩安靜!請坐下!」

「請各位肅靜!」

「大家請冷靜下來!」

深雪、服部與真由美反覆放聲大喊,但是火上心頭的學生們沒聽進

去。

拉扯衝突的範圍越來越大。

叫罵聲也越來越不堪入耳。

這是毫無技術可言,亂成一團的幼稚爭吵。但貿然介入只會受到波及一同被推擠。

如果不用在意傷到人,這種問題就很容易處理……對於這難以收拾的場面感到頭痛的達也,以眼神和澤木與辰巳溝通之後,下定決心進入人群。

但他的決定慢了一步。

在反對派臆測達也和梓的交情,說出極低俗的奚落的瞬間,少女的斥責聲鎮壓騷動。

「給我安靜!」

沒造成音響嗥鳴卻莫名響亮……這種想法是錯覺。

少女不是以音量,是以聲音的力道,使得扭打成一團的學生們的意識被壓制。

學生們反射性地看向聲音的來源,在下一瞬間反射性地閉上眼睛,眨了好幾次眼睛後,再度仰望講台。

舞台上,想子光的暴風雪瘋狂肆虐。

強烈的憤怒即將侵蝕世界。

現代魔法是構築虛偽現象的情報體並將其投射,藉以改變世界。

沒有系統化的意識,理應不可能成為魔法發動。

然而,失控肆虐的情緒,卻要將世界拖入這股混沌。

脫離常軌的強大幹涉力。

這樣下去,不曉得講堂何時會遭到冰封。

真由美、服部、鈴音與梓同時伸手要拿CAD,制止這個冰界女王——深雪。

——幸好,「學生會幹部之魔法大戰」這種最壞的狀況,在即將爆發時得以平息。

不知何時站在講台上的男學生背影,從學生們的視界阻絕少女的激動情緒。

少年以雙手搭著少女的雙肩,看來像是將她試圖改寫世界的力量包覆、壓抑下來。

兩人對話的內容,或是不發一語只以眼神互訴的內容,台下不得而知。

但是,直到少年放開了少女走下舞台為止,一至三年級全體學生的視線,都緊緊盯著深情對望(?)的兩人。

◇◇◇

後來會場完全恢復秩序,如同心魔盡去。

沒人出言奚落,也沒人以演唱會般的心情聲援。

演講依照預定肅穆結束,學生們像是被圈養成性的羊群列隊投票。

以學生會經費聘僱的第三方人物當天開票,投票結果於隔天早上公布。

結果是——

「小梓,恭喜你。」

「恭喜你,中條。」

「中條學姐,恭喜您。」

——不用聆聽一大早在學生會室各處傳來的祝福聲也知道,梓順利當選為學生會長。這個事件就此落幕——本應如此。

「……司波學妹,我覺得不用這麼在意。畢竟是無效票。」

「達也學弟,真可惜啊。」

兄妹倆聽著鈴音安慰的聲音,及摩利藏不住打趣心態的聲音,面有難色注視記票表。

投票數:五百五十四票。

有效票數:一百七十三票。

各人得票數則是……

「……不過,沒想到居然是這種結果……」

「司波兩百二十票、中條一百七十三票、達也學弟一百六十一票啊……」

「……請等一下。很多人有所誤會而投票給我,這我不得不承認。可是……」

深雪以「不想承認」的言外之意表示意見,並且以壓抑的聲音抗議。

並且至此達到壓抑的極限。

「為什麼『女王大人』或『女王陛下』或『雪後』都算是投給我的票呢!」

深雪以像是要哭出來的聲音大喊。

「因為投票單上寫的是『深雪女王大人』或『司波深雪女王陛下』或『雪後深雪大人』……沒有其他解釋的餘地。」

鈴音以抱持歉意的聲音安慰,但深雪不可能接受。

「這是怎樣?我被當成擁有變態癖好的人?」

「……不,我覺得他們絕對沒有那種意思。何況,我不認為有人看到你那個樣子,還有這種膽量……」

摩利如同懾於氣勢——實際上真的稍微將身體往後仰,並且連忙否定。

「那麼,難道我架子擺這麼高?態度這麼引人反感?」

深雪的聲音逐漸真的哽咽。

「……深雪學妹,冷靜下來。沒人這麼認為。」

真由美盡力以柔和的聲音想安撫深雪情緒,卻幾乎沒有效果。

「請把投票單借我看!我要查出究竟是誰寫的!」

「這太亂來了……何況你要怎麼查?」

某人輕聲說出的常理論點,在這種狀況也毫無用處。

深雪整個人轉向達也,雙眼迅速濕潤。

「哥哥~……」

深雪隨著求助的視線含淚前來依偎。達也面對這樣的她,暫時擱置自己的困惑。

「深雪,不可以提出無理的要求。這是不記名投票,追究投票人會違反規定。」

達也輕輕撫摸她的頭,以對待孩童的語氣述說。

「可是……可是……」

深雪真的開始哽咽,達也毫無厭煩之意,輕擁妹妹入懷。

「放心。」

達也將嘴湊到妹妹耳際。

「你不是什么女王大人。」

聲音溫柔又有深度。

「無論別人怎麼看你,你都是我可愛的小公主。」(謎之音:不要叫我深雪公主,要叫我司波深雪女王大人!)

達也如此告訴妹妹。

「哥哥……」

看到深雪的哭聲逐漸止息,也開始收起煩躁與憤怒情緒,以為這次真的要爆發魔法大戰而提高警覺的眾人,總算輕撫胸口鬆了口氣。

然而,他們立刻基於別的意義按住胸口。

深雪即使停止了哭泣,也沒有離開達也懷抱的意思。

她甚至還開心地以頭與臉頰摩擦哥哥胸膛。過於甜蜜的氣氛,使得眾人心中火燙。

◇◇◇

這天午休,達也與深雪兩兄妹沒到學生會室露面。

只是在學長姐面前啜泣就算了,還被看到抱著哥哥撒嬌的樣子,深雪終究會覺得難為情吧。看起來毫不難為情的達也預先寄了這封電子郵件通知,因此真由美他們也沒擔心。

梓在接受同學們的祝福而缺席。

鈴音一如往常,沒事就不會出現。

而且今天克人難得來到學生會室。

「來,請用。」

克人表示是用餐之後才造訪,因此真由美以茶水招待。

克人默默致意,把茶杯拿到嘴邊。

「所以十文字,今天怎麼了?」

摩利和克人一樣不屬於這個單位,卻可能是因為經常窩在這裡,擺出一副把這裡當成自己房間的樣子。克人在摩利的詢問之下,回答「沒什麼事」。

「今天是七草實質上的交棒日。我只是來看她最後一次身為學生會長的樣子。」

「原來如此,是來慰勞真由美啊。」

「哎呀,十文字,謝謝你。」

「沒什麼,不用客氣。」

兩人咧嘴笑著展開的連手攻擊(口擊?),克人以紋風不動的表情擊退。

「……對喔,就覺得達也學弟很像某人,他在這方面很像十文字。」

「你說司波?」

克人以眼神詢問「他像我?」摩利聳肩回應。摩利覺得即使表面上相同,但達也是蓄意,克人是自然如此。不過她知道這種事不能說出口。

「說到司波,昨天原本還擔心會怎麼樣……」

摩利可能是認為光靠肢體語言無法完全瞞混過去,試著唐突轉變話題。

「是啊……不過,後來不需要我們擔心。」

真由美與克人或許都關心這個話題,因此立刻加入討論。

「從台下看不清楚,當時果然是司波阻止了妹妹?」

「對,輸出強度與控制能力令人不敢置信。」

正如克人所說,當時他在台下看不出真相,但是台上的真由美他們看得清清楚楚。

那恐怕是「術式解體」的應用。瞬間展開的想子構造體——不是對個別情報體產生作用的情報體,是直接以想子塑造而成的無系統魔法產物——交織成網,將毫無秩序地失控肆虐的大量想子包覆起來,以壓倒性的力量壓縮並灌注回深雪體內。

想子並非誕生於肉體,但肉體是釋放與吸收想子的媒介。使用CAD展開啟動式的過程就是其典型事例。

達也無視於深雪本人的意思,將她恣意散發的想子塞回「體內」。

「即使再怎麼擅長無系統魔法,即使有血緣關係,別人

的想子是這麼輕易就能夠操縱的東西嗎?這件事當然得考慮到深雪當時無法完全控制己身想子,可是……」

真由美提出這個疑問。

「這也是古式魔法的技術嗎?記得『仙術』擅長控制想子……」

摩利以推測的形式提出解答。

「不,古式魔法本來就要經年累月才能精通。據說仙術是修煉特別耗時的系統。」

克人以「光是這樣無法說明」間接否定摩利的推測。

「看到妹妹的實力,我覺得果然不能忽視遺傳的天分……」

「但那個傢伙說過『自己不是十師族』吧?」

這次輪到摩利對克人的推理提出反對意見。

「嗯,他看起來不像說謊。」

摩利與克人的思緒至此走到死路而納悶。

「……別再討論這個話題了。追究血統不是好事。」

真由美忽然提議中止討論。

摩利與克人都對真由美忽然改變的態度感到不自然,但魔法師追究遺傳血統確實違反禮儀,他們更是無法反駁。

真由美內心當然隱藏某種想法沒讓兩人知道。

她擅自認定,如果達也是「失數家系」,追究這件事就是禁忌。

——就這樣,在達也、真由美或任何人都沒有特別意圖的狀況下,真由美成為達也隱藏真實身分的助力。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