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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橫濱騷亂篇 下 第十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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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時間西元二〇九五年十月三十日,下午三點三十分。

後世將「灼熱萬聖節」評為人類歷史的轉捩點。依照記錄,成為事件開端的「橫濱事變」就發生於這個時刻。

◇◇◇

第一高中報告結束,在大廳和藤林閒話家常(兩人從早上就在一起,話題只剩下閒聊)的壽和,眉頭微微抽動而終止了交談。

懷裡的通訊專用終端裝置(幾乎沒有搭載情報處理功能,卻相對具備強力通訊功能的警用裝備)發出了來電振動。

壽和向藤林示意之後轉身接聽。

「我是千葉。是稻垣嗎?什麼?……我明白了,現在立刻過去。」

壽和轉回身子時,藤林似乎也剛講完電話。

「本官得立刻前往現場。」

「我留在這裡。」

兩人沒確認彼此收到的通知內容相同,就抱持確信做出結論,但並未造成齟齬。

「不好意思!如果發生什麼事請和我連絡!」

藤林點頭之後,壽和無暇繼續交談,飛也似地跑向自己的車。而且是並用魔法全速奔跑就某種層面來看,他的腳程迅速過頭了。

◇◇◇

「狀況如何?」

收到通知三分鐘後,車輛已經趕往現場。車上的壽和以怒罵般的語氣,向車上的免持通訊機要求後續情報。

『撞進管制大樓的炸彈車起火,沒有後續襲擊。』

揚聲器傳來的報告語氣稍微比警部鎮靜。但即使只是單次攻擊,也不能因而放心。

成為攻擊目標的,是山下碼頭出入口的出入港管制大樓。

兼顧的建材擋下爆炸的熱量與衝擊,建築物本身沒受損。但身為公務員而非戰鬥員的職員,在恐怖攻擊當中無法讓他們繼續工作……管制大樓的職員開始避難,到港灣警備隊接棒管制的這段時間,進港船隻的監視網出現了嚴重漏洞。

(太執著於文官體系了!)

討厭防衛軍或警察等武官體系擴張勢力的政治家強烈反彈,使得港灣、機場管理工作由一般公務員負責。但島國的港灣管理就是國境警備。包含壽和的千葉家很早之前就主張,如果不願意交給防衛軍,至少也該由武裝警察管理。

希望這次的狀況別演變成最擔心的事態——一毒和如此心想,但意識里的清醒區塊明白這只是虛幻的願望。

『停泊的貨船發射火箭彈!似乎是使用步兵火箭炮!』

開車的壽和差點失誤。他連忙打回方向盤,朝麥克風怒吼。

「船籍是哪裡?」

『登錄是澳大利亞船籍的貨船!不過從外型來看,推測是機動部隊的登陸艦!』

所以登錄資料是偽裝。港灣管理局與海巡部隊在搞什麼!壽和拚命壓抑想如此大罵的心情,和其他地方通訊。

「……老爸嗎?我是壽和。國籍不明的偽裝戰艦,正在進攻橫濱山下碼頭,請要求國防軍出動。此外,儘快將雷丸與大蛇丸送過來……問我拿大蛇丸做什麼?當然是給艾莉卡用啊!」

◇◇◇

藤林也走向自己的車,尋求大隊總部的指示。這樣變成是跟著壽和離開了大廳,但她剛才說「留在這裡」並非讀言。她不是要開車,而是要使用通訊機。

藤林不禁心想,昨晚講得像是預言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但她沒預料到事件激進到這種程度。藤林只推測間諜餘黨會試圖綁架人質,要求同伴獲釋。

所以壽和把她的話當真之後動員的部屬人數與裝備數量,使得藤林在心中無言以對,但這次卻因而建功。或許代表憨直戰勝了狡猾吧,藤林頗為感到由衷佩服。

◇◇◇

時鐘顯示是下午三點三十七分。

爆炸聲與振動忽然傳入會場。

觀眾們無法理解發生什麼事,不曉得如何是好,驚慌地尋找答案。

「深雪!」

達也在這樣的狀況下,呼喚他心中第一優先的對象

「哥哥」

達也聽到台下傳來回應,跨出兩步——第一步跳到舞台邊緣,下一步調節力道——降落在妹妹身旁。即使深雪位於第二排的相關人員區,立刻想跑到達也身邊的她依然算是反應迅速。

「哥哥,這到底是……」

深雪以生硬的語氣詢問。看來她雖然有點混亂,卻未陷入恐慌。

「大概是榴彈在正門附近爆炸。」

另一方面,達也毫無困惑或焦慮的樣子。達也在獨立魔裝大隊的訓練里,反覆親耳聽過這種爆炸聲、體驗這種振動許多次。依照這些經驗,他不用連結到情報體次元,也知道這棟建築物正門附近發生何種狀況。即使事態不樂觀,但是能立刻和深雪會合,現狀對他來說並不壞。

「榴彈?學長姊他們不要緊嗎?」

「負責正門的,應該是協會安排的正規警備員。具備實戰經驗的魔法師也在警備行列。如果是普通水準的犯罪組織就不成問題才對……」

如此回應的達也,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藤林剛才給他的資料卡,提到整個事件可能和他國的國家機構有關。如同證實這份不祥預感般,這次傳來複數的槍聲。

(不是全自動……是對付魔法師的高威力步槍嗎!)

實戰魔法師的某些魔法可以讓槍彈無效。

例如十文字家的多重護壁魔法,就可以列為典型暨最高峰的一種魔法。

即使到了二十一世紀末,步兵的主要武器依然是槍械。因此防禦槍彈的魔法,能為地面戰鬥

帶來莫大的優勢。

然而,攻擊與防禦總是你來我往地綿延不斷持續發展。為了應付強力的防禦手段,就會開發更強的攻擊手段。

魔法也不例外,而且魔法也非萬能。要是物體運動的慣性力大於魔法的干涉力,魔法就會失敗,無論是減速、軌道變更或座標固定都會完全失效。如果是物理盾牌,即使被打穿也能削減子彈威力,但以魔法的狀況,只要事象改寫失敗,結果就等於打從一開始什麼都沒做。

射出具備強大慣性力的高速槍彈,使魔法師的防禦魔法無效,這就是對付魔法師之高威力步槍的設計構想。但是想將彈速提升到實戰等級魔術師的干涉力都無效,必須具備高於一般制槍技

術兩、三個等級的高度技術。

如果只是小國的正規軍隊,別說製造,甚至無法配備這種武器。私人(意思是沒接受國家支援)犯罪組織或恐怖分子的水準,不可能得到這種武器。這麼說來,前幾天八王子特殊鑑別所遇襲時,呂剛虎的冏黨也使用了高威力步槍。很難認定是不同勢力在短期內連續展開攻擊。敵人恐怕是——不對,幾乎肯定是大亞聯邦的走狗,也可能就是大亞聯盟軍。但是對方做出如此誇張的舉動,究竟是基於何種目的?

達也迷惑了。不曉得對方目的,就不知道狀況會激烈到何種程度。經常有人說「要以最壞的打算採取行動」,但是真正的最壞沒有極限。要是不曉得「最壞」的程度就無從對應。

總之,從決定一般對策的前提條件來看,這個演講廳稱不上適合死守。因此原本應該帶著深雪到準備室避難才對。

但艾莉卡與美月還在觀眾席。

達也有責任保護的對象只有深雪,但他也不是只以義務感行動。

其實不需要特地保護,只要狀況不是很嚴重,他們的實力應該足以突破困境。即使如此,要達也視若無睹,心中還是有所抵抗。

然而,不曉得是幸或不幸.達也無須為此煩惱太久。手持步槍的集團.隨著粗魯的腳步聲湧入了觀眾席。

(真不中用!)

達也想過防線可能會被突破,但是也太快了。在觀眾的慘叫聲反覆迴蕩的狀況下,達也在心中忿恨地咂了個嘴。

觀眾恐懼而退縮時,台上的第三高中學生呈現勇猛果敢的反應。大概是報告主題可以轉變為對人攻擊武器,他們操作著搬上台的CAD,試圖向入侵者發動魔法。

槍聲響起。

第三高中的魔法還沒生效,槍彈就打入舞台後牆。

從子彈威力來看,正如達也預料,對方手中的武器是高威力步槍。

「給我安分點!」

這聲怒罵聽起來有點結巴。他們這些外國人,應該是最近才(偷渡)入境的。這些人身上穿的不是制服也不是野戰服,卻具備奇妙的統一感。顏色各有不同,但同樣是高領毛線衣、外套與類似卡其褲的寬鬆長褲。每件看起來都很耐用。這群人肯定不是普通的幫派分子。

現代魔法經由CAD高速化之後,得到和槍械對等的速度。雖說如此,但終究只是「對等」,而且「端看魔法師的能力」。在對手已經架槍的狀態,原則上不能胡亂抵抗。

「取

下演算裝置,放到地上!」

看來入侵者慣於和魔法師交戰。

或許這些人也是魔法師。

只有極少數強力的魔法師,會採取只使用魔法的戰鬥方式。身為魔法師同時又用槍的士兵,反而是普遍情況。

包括吉祥寺,台上的第三高中學生們——將輝的身影不在其中——一臉不甘心地將CAD放在地板上。

勇敢與魯莽不同。第三高中學生似乎確實學習到這個道理。

達也佩服地看著他們的應對,但很可惜立刻就無法置身事外。

或許是恰好只有他們兄妹站在走道上,對方才會盯上吧。

「喂,你們也一樣。」

一名入侵者持槍指著兩人,以慎重的腳步接近。

這句話無疑是對達也說的。應該說沒有誤解的餘地。

(到此為止了嗎……)

總共六人,前鋒加後衛共三組。達也不使用CAD,以眼神瞄準這群不曉得是恐怖分子還是游擊兵的會場入侵者,並且在內心低語。他不願意在眾目睽睽之下使用「雲消霧散」,但必要的時候就情非得已了。

(可以的話,希望能以容易瞞混的魔法解決。)

面無表情思考這種事的達也,遭受入侵者的怒罵。

「快點!」

即使對方以煩躁的聲音怒罵,達也依然沒有動作。他至今受到的教育稍微扭曲過度,不認為放棄抵抗就能保障生命安全。

達也默默注視著接近而來的男性。

不,他的視線形容為「觀察」比較合適。

他的眼中沒有恐懼與不安。

就只是觀察男性全身,包括對方手中的槍、瞄準過來的槍口。

和達也對峙的這名男性,從投向自己的冰冷目光感受到焦躁,以及沒有特別注意到的莫名恐懼,放在扳機上的食指增加力道。

「喂,住手!」

大概沒聽到同伴的制止吧。

槍聲響起,接著是尖叫聲。

從三公尺的極近距離,以明確殺意射出的子彈,足以令人聯想到無從迴避的悲劇。

所以,人們受到的衝擊更加強烈。

達也的右手像是抓住某種東西般,在胸前緊握。

達也產生的變化只有如此。

他身上沒流出任何一滴血。

理應射出的子彈,在牆壁、地板或天花板,在任何地方都沒留下痕跡。

男性以抽搐的表情射出第二、第三發子彈。

每次發射,達也的右手就像是影片跳格般更換位置。

手部動作太快,旁人看不到他在做什麼。

等到回過神來,達也右手的位置就已經改變,依然像是抓住某種東西般緊握。

「空手……抓子彈……?」

某人茫然低語。

「到底是……怎麼做的……?」

某人茫然回應。

「這個怪物!」

這名男性之所以扔掉槍,是基於恐慌情緒。

以魔法擋子彈就算了,居然用手抓——面對這種反常光景,令他產生槍沒用的錯覺。

即使如此,這個人依然並未喪失戰意,抽出了大型戰鬥刀砍向達也。這點顯示,他是受過高水準訓練的士兵。

但這是導致眾人更加驚愕的行為。

面對來襲的男性,達也反而主動靠近。達也握拳的手,張開成為手刀形狀,就這麼打向對方持刀的手臂。

達也的手刀沒受到任何阻力,就砍下了男性的手臂。

「呃!」

男性口中發出慘叫——卻發不出來。

聲音化為慘叫之前;達也的左拳打入男性心窩。

右臂切面噴出力道更強的鮮血,弄髒達也的衣服。

這是這名男性唯一能做的反擊(?)。

達也看都不看癱倒在腳邊的男性就輕輕往後跳,再度將深雪保護在身後。出乎預料、無法想像的光景,使觀眾與入侵者同樣僵住。

不只是動作停止,思緒也停止。

只有一個人例外。

「哥哥,我幫您除掉血漿,請稍微站著別動。」

鴉雀無聲的演講廳,深雪輕柔的聲音傳遍每個角落。

沒有些許動搖的聲音。

替換成「拍掉灰塵」也毫無突兀感的聲音。

靜止的時間以這個聲音為信號再度運作。

「抓住歹徒!」

聯合警備隊的成員們從舞台兩側同時施展魔法。

某些入侵者做出迴避動作,但是九校選出的好手的魔法,將他們的抵抗悉數封鎖了。

深雪發動魔法,將弄髒達也的手與身體的血擦得乾乾淨淨(正確來說,是將血液從皮膚與衣服分離,蒸發水分之後吹散固體成分)。

明明剛進行生死交鋒,達也卻連眉毛都不動一下。

不對,在這種狀況,「連眉毛都不動一下」的形容方式是錯的。他臉上確實沒有動搖或激動的神色,不過看到倒在血泊里的男性時稍微蹙了眉。

深雪看出他細微的表情變化,發動了另一個魔法。

砍斷的右手與殘餘右臂的切面凍結,血泊乾燥而化為紅黑色粉末。

達也轉過身後,深雪朝他嫣然一笑。

妹妹過於成材,使得達也同樣在下意識露出了笑容。

深雪的雙眼不知為何(這是達也的主觀)出現不知所措的神色。

但達也沒有深思,朝正門踏出腳步。

深雪緊跟在後。

兄妹經過少了一條手臂的男性身旁時,已經漠不關心。

此時……

「達也同學!」「達也!」

少女與少年同時出聲叫他。

平常要是異口同聲,這兩人都會板起臉。但畢竟現在非比尋常,沒有那種餘力。

繼艾莉卡與雷歐,干比古、美月、穗香以及零,都圍繞著達也與深雪而聚集過來。

「你的手怎麼樣?沒受傷吧?」

率先趕來的是艾莉卡與雷歐,但穗香推開兩人出面,以焦急語氣如此詢問。

達也只是刻意演得好像抓子彈,所以並非無法立刻明白穗香在擔心什麼。

實際上,達也當然不是用手抓子彈,只是將子彈主體與動能向量「分解」使得槍擊無效。但朋友們當然不曉得這種事。因此達也舉起右手,像是表示「沒問題」般張合兩三次。

穗香與美月見狀鬆了一大口氣,干比古與零則是投以「到底怎麼做的?」的眼神。

但只要他們不問,達也就不打算說明(也不是有問必答)。他只回答艾莉卡的問題。

「話說回來.狀況變得很嚴重……接下來該怎麼做?」

「你好像很開心」這句吐槽涌到達也的喉頭,但是說出口很可能浪費時間。

「無論要逃走或是驅離,都得先解決正門的敵人。」

因此達也只說出當前的方針。

「你不會叫我們按兵不動吧?」

艾莉卡眼神閃亮的樣子,使得達也更想指摘「你果然很開心」。不過實際上,達也卻只是透露死心的意思而搖頭回應。

「總比分頭行動遭受突擊好一點。」

這真的只是程度「好一點」的消極同意。

所以,達也發現不只艾莉卡與穗香,就連美月與韋都喜形於色的時候,不禁冒出「拜託饒了我吧……」的念頭。

雖說如此,總之現在是緊急狀況,無暇消沉。

達也帶頭快步前往門口。

「慢著……等一下,司波達也!」

不過,一個無法隱藏混亂情緒,莫名拚命的聲音叫住他們。

「到底有什麼事,吉祥寺真紅郎?」

達也以毫無親切之意的聲音回問。

但吉祥寺並沒有因為這個盡顯不悅的語氣而心生畏懼。恐怕是心理層面沒有餘力畏懼,因此只以詢問回應達也。

「剛才那招是不是『分子切割』?」

吉祥寺這句話引發騷動。

「切割分子結合的魔法,是美軍魔法隊前任隊長——威廉.希利郎斯少校發明的秘法。和減弱分子結合力的中和術式不同,分割術式是美軍的機密術式才對啊!」

這是具備知識導致的徹底誤解,但這樣正合達也的意。

「你為什麼會用?為什麼知道術式?」

「現在是講這種話的時候嗎?」

正因如此,面對吉祥寺瞪大雙眼以批判語氣提出的質詢,達也刻意以無奈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以「事到如今無須隱瞞」回應吉祥寺推測的語氣——一語駁回。

事實並非如此。達也使用的魔法,不是被稱為「分子切割」的USNA軍機密魔法。當然也不是像某虛擬拳法那樣,僅靠空手就砍斷了人體。

達也只是和分解槍彈一樣,以右手為基點,在相對距離零的狀況下發動了分解魔法。但他受命必須保密,不可能說明這種事。而且現況也不適合說明這種事。

「七草學姊,還有中條學姊也一樣,儘快離開這裡比較好。無論那些傢伙的最終目的為何,首要目的應該是殺傷或綁架魔法技能優秀的學生。」

這時,真由美剛好從舞台旁邊探頭,大概是來看狀況吧。梓則是以評審身分坐在最前排。達也向兩人留下這段忠告之後,便離開了現場。

◇◇◇

達也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後不久,一陣更加激烈的爆炸聲撼動會場。毫無秩序的叫聲與怒罵聲混沌交錯,成為無法形容成尖叫或怒號的嘶吼,更加耗損眾人的神經。

不過這股混沌,並未波及到梓所在的最前排評審席。

尚未傳來。

但倘若維持現狀,這股騷動肯定會演變成多人受傷的恐慌。面對這種狀況,梓卻像是不知所措、無計可施般僵坐在位子上。

「小梓,小梓……中條梓學生會長!」

台上傳來筋厲梓的聲音。

梓慌張地起身,仰望舞台。

位於舞台旁邊的真由美進一步走到台前,朝梓投以視線與話語。

「這樣下去會陷入真正的恐慌,也會有很多人受傷。所以用你的力量平定大家吧。」

「啊?」

梓對真由美這番話睜大雙眼。

並不是因為聽不懂意思。

「可是,那是……」

梓的魔法可以干涉他人情緒、平定恐慌,在這種狀況極為有效。但是干涉精神的魔法,在魔法之中尤其受到嚴格管制,不是未成年人自行判斷就能隨意使用的東西。

「你的能力就是為了這種時候而存在的吧?梓,現在需要的是你的能力,不是我、摩利或鈴音的能力。」

但真由美並非是以隨隨便便的心態下達指示。她沒有使用「鈴妹」與「小梓」的綽號,而是「鈴音」與「梓」。

為求注重形式,一般應該稱呼「市原同學」與「中條學妹」,但真由美直呼她們名字的次數,至今以五根指頭就數得出來。梓明白現在的真由美就是如此認真,認真地要求她使用情緒干涉魔法「梓弓」。

「放心,責任由我來扛。七草的名號可不是蓋的。」

俏皮的秋波,是用來讓梓放鬆。說出「七草」這個名號,是牽制那些無法處理混亂場面而旁觀,本應具備權威的大人們。

彼此的交情足以理解到這種程度。真由美這番話應該不假。

梓不打算把責任推到真由美一個人身上,但她既然這麼說了,自己就無法置身事外。梓用力點頭之後轉身,將各處演變成推擠衝突的觀眾席納入視線範圍。

梓沿著脖子上的煉條,從領口拉出一個能藏在小學生手中的小項墜。解開扣環後,她從煉條取下項墜握在左手。

梓輕輕吸氣,將想子注入項墜。

這個項墜只安裝CAD的基本元件,是只為單一魔法而存在的術式輔助演算裝置。

只記錄、輸出一種啟動式。由於只具備此等功能,因此省略了按鍵、熒幕這種切換啟動式必備的所有系統,是小型化的魔法杖。

只為一人存在的法杖,編織出施展唯一魔法的咒語。

只有梓能使用的情緒干涉魔法「梓弓」發動了。

——清澈的弦音,從最前排到最後排,貫穿會場。

這是幻聽。

不是經由空氣,是經由潛意識之海傳達的聲音。

不是撼動想子,而是撼動靈子的波動……

清澈至極的聲響固定眾人意識,令眾人渴望聆聽第二聲。如同旅人於只有污濁水源的沼地得到一滴雨水,因而停下腳步茫然仰望天空期待下一滴雨。

第一聲完全消失時,第二聲撼動著眾人的潛意識。

人們等待更響亮的下一聲。

就這樣,人們不知何時停止思考,只傾聽著體內的聲音。

換算成時間,只有短短三秒。

光是如此,恐慌就變成忘我。

「——我是第一高中前任學生會長,七草真由美。」

觀眾們停止思考的意識,完全被真由美經過喇叭增幅的聲音吸引。

「現在,這座城市正遭受侵略。」

掌握所有觀眾意識之後說出的下一段話,使得茫然替換為愕然。

「停泊在港口的不明船艦以火箭炮攻擊。而潛伏於市內的游擊隊,呼應了這陣炮擊,展開了武裝暴動。」

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如果不是出自真由美口中,梓應該也不會相信。

但如她本人所說,「七草」的名號不是蓋的。

她處於可以最早得知事實的立場,也處於不能胡亂出言臆測的立場。

再怎麼難以置信,這依然是事實。

「之前逮捕的暴徒,應該也是侵略軍的同黨。從剛才傳來的爆炸聲推測,也很可能是以本會場魔法師與魔法技術為目標的襲擊。」

真由美暫時停頓,環視觀眾席。

觀眾屏息等待她說下去。

「如各位所知,這座會場有一條地下道通往車站的避難所。」

眾人目不轉睛地注視真由美。

「避難所應該具備足夠的收容力。」

全部專注聆聽她的話語。

「不過,地底避難所是用來防範災難與空襲。」

不只學生,大人們也一樣。

「要對抗地面兵力,並非萬無一失。」

即使是理應慣於命令、指導他人的「權威」也不例外。

「推測侵略軍也投入了魔法師部隊。避難所面對魔法的防禦時間無法樂觀以對。」

目前位於會場的人們幾乎都認識真由美。她的外貌,競賽成績與姓氏意義為眾人所知。

正因如此,她陳述的悲觀展望,沒人能當成「童言童語」一笑置之。考量到「七草」名號具備的力量,教師也將全權交給真由美。

「即使如此,想逃離炮火交加的這座城市或許會更危險也說不定。但是最危險的狀況莫過於留在此處。」

會場撝雀無聲。

真由美沒有無謂地停頓。她不會犯下這種浪費時間的愚蠢過失。

「各校代表請立刻集合學生開始行動!無論是要前往避難所還是離開此處,現在都是分秒必爭的狀況!」

異於剛才的喧囂聲傳遍會場。交相呼喚的聲音和之前不同,具備一定的秩序。

「和九校無關的各位人士,不好意思,請各自判斷狀況動身避難。很遺憾,我們的力量不足以為各位的安全負責。」

聽起來無情的這番話,沒有引發反彈或批判的聲音。聚集於此的觀眾,儘是以某種形式和魔法相關的人,比起平凡更接近「不平凡」。

「若要前往避難所,就立刻前往地下通道。想逃離城市的人,據報沿岸防衛隊正派遣運輸船前往瑞穗碼頭。」

真由美行禮致意之後關掉麥克風,再度向梓開口。

「小梓,大家就交給你了。請各位老師協助中條學妹。」

以廿樂為首的老師點頭回應。另一方面,梓則是瞪大雙眼。

「啊?會長……不對,真由美學姊?」

真由美面帶笑容,點頭回應慌張地反問的梓。

「小梓,原來你明白嘛。現在的第一高中學生會長是你。放心,你做得到。因為你是我親自訓練出來的高徒。」

真由美送出一個秋波,轉身跑向鈴音等人所在的準備室。

◇◇◇

正門外,步槍和魔法正激烈互擊。

進攻的游擊兵看起來都是東亞人。和聞入會場的恐怖分子一樣,身穿高領毛線衣、外套與卡其式寬鬆長褲。武器則是一般的衝鋒鎗與對付魔法師的高威力步槍。

迎戰游擊兵的是協會安排的專業魔法師。

但從正面大門已讓敵方闖入就知道戰況不理想。游擊隊人數原本就占優勢,或許還因為手持對付魔法師的裝備,本應不容許普通裝備步兵越雷池一步的實戰魔法師,有數人受傷倒下。

帶頭奔跑的達也,在出入口門後停下腳步。跟在身後的深雪也隨著哥哥停下腳步,但是如同競爭第三名般並肩前來的兩人血氣方盛。

「停!那是對付魔法師的高速彈!」

達也大聲喝止正要超前衝出去的艾莉卡。

「咕呃!」

並且抓住雷歐的衣

領將他拉回來。

「……達也,你真不留情。」

「但也托福撿回一條命。」

片刻之後,另外四人一起抵達。對於達也粗魯的制止方法,干比古感觸良多般佩服地低語,零則是平淡地反駁。在這種時候依然不忘平常步調的友人,甚至令達也覺得可靠。但因為狀況危急,他收回還沒浮現的苦笑,將目光投向妹妹。

「深雪,讓槍停火。」

達也這番話,使得友人們一起露出「咦?」的表情。

「我明白了。可是哥哥,一次應付這麼多人,就得……」

不知為何,深雪的回應似乎隱藏著不合時宜的羞澀。

她在害羞什麼?眾人對這個新的謎題感到納悶。

「我知道。」

不過,達也接下來的舉動,立刻解開這次的疑問。

達也伸出左手,深雪輕輕以右手相扣。

從任何角度來看,深雪羞澀的表情,都不是妹妹對哥哥展露的表情。但在他人責難之前,深雪就繃緊面容,成為魔法師的表情。

左手以無人察覺的自然動作握住CAD。

達也將右手平舉,從藏身的門板旁邊指向游擊隊。

深雪於下一瞬間發動魔法。

那是凍結火焰的魔法。

振動減速系概念擴張魔法——「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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