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橫濱騷亂篇 上 第五章(2/2)
兩名一年級學生斷然讓步,花音見狀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候,行動終端裝置收到通知而振動。
花音看過訊息之後,留下看似還有意見的關本,沿著剛走來的路回到保健室。
「啊,花音,等一下。」
以情報終端裝置集中控管測量儀器所傳送的數據的五十里,連忙跟著花音離開。這種做法是在實驗時擅離崗位,但是沒人指責這一點。
關本深感興趣地看著五十里並未關上的情報終端裝置屏幕——此時旁邊有人伸手,關閉終端裝置電源。
「市原……」
「我以為關本同學對這種實用領域的主題沒興趣。」
關本板著臉轉身,鈴音以完全感覺不到溫度的撲克臉響應。
「……我依然堅持應該重視始源碼之類的基礎理論以及術式本身的改良,但我並不是對應用技術沒興趣。」
「我自認沒有輕視基礎理論。但是為了降低實用化伴隨的風險,比起研究理論所需的理論,必須更著重於嚴格驗證基礎理論。」
「驗證和研究不一樣。研究是創造,光是驗證不會進步。」
「對人類無用的理論沒有價值。理論是為了實用而誕生。」
「即使現在看起來沒用,基礎理論的研究會在未來帶來碩大的成果。」
「未來的碩大成果,無法成為否定現在小幅度進步的證據。未來是現在的累積。」
兩名三年級學生各自以冷靜卻頑固的態度辯論,達也隔著屏幕偷看這幕並有所認同。
關本在校內的論文競賽審查會並不是第四名,而是僅次於鈴音的第二名。達也只聽鈴音說明過一次,不過她當時展現近乎敵意的抗拒感,讓達也留下深刻的印象。
為什麼鈴音那麼頑固地拒絕關本參加論文競賽?當時達也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但他現在理解到,既然基本立場處於如此明確的對立,鈴音難免會展現那種態度。就達也所見,關本的對抗心態強得多。關本至今依然認為自己更適合擔任代表……達也抱持這樣的印象。
過高的自尊時而會讓理性失控。只靠著這種包著委婉外皮的辯論,應該無法讓關本罷休。就現狀看來,事情不太可能因而落幕,下次對方肯定會採取更直接的行動。而且沒人保證會是合法又和平的手段。
——但願別演變成棘手狀況——
達也有種強烈預感,認為這個願望不會實現,但他還是不得不如此期待。
◊◊◊
走出校門的雷歐,默默跟在艾莉卡身後。
雖說如此,他並未覺得是和艾莉卡一起放學回家。
從校門到車站,實際上只有一條路可走。
只是因為雷歐沒有急事,無須刻意超前。
雷歐認為,艾莉卡應該也是如此。
只是行走方向相同,湊巧配合彼此的速度。
「雷歐。」
所以艾莉卡忽然叫他時,他意外到不禁停下腳步。
艾莉卡也停下腳步。
「你今天有空嗎?」
雷歐一時之間聽不懂這個問題的意思,就這麼佇立在原地啞口無言艾莉卡轉過身來。
裙擺輕盈飄起,但雷歐的目光盯著艾莉卡的雙眼。
她的視線沒有絲毫鬆懈。
也沒有惡作劇的碎片。
而是染上鋼鐵色的氣魄,如同隨時會砍殺過來。
「怎麼樣?」
艾莉卡再度簡短詢問。
這句話解開雷歐的束縛。
「……沒什麼行程。」
「那就陪我一下。」
艾莉卡再度轉身,快步行進。
雷歐就這麼默默以相同速度跟隨。
表面上和剛才一樣。
不過,箇中含義有著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
花音等待五十里一起進入保健室一看,傳郵件的安宿以文雅聲音迎接。不過看到千秋被她雙手壓制而掙扎的樣子,「文雅」的印象就煙消雲散。
「醫生……您不是『毫無戰鬥能力』嗎?」
明知原因卻忍不住詢問,這並非第一次。
「真是的,這是『看護』而不是『戰鬥』啊。」
並非只有花音不由得眼神發直,也並非只有她刻意不予吐槽。
「那個……我想問她話,可以請您先放開……不對,讓她坐好嗎?」
「沒問題。」
安宿加深笑容抱起千秋,就像是稱讚花音機警地瞬間改口一般——花音一想到維持原有說法會是何種下場,身子就隱約發寒。
或許是為了揮除這種心情,花音輕輕搖搖頭後,看向起身的千秋。
「『前天』還好嗎?」
千秋聽到花音這麼問就猛然睜大雙眼,連忙低頭隱藏表情。看來她現在才發,前天在車站前面追她的是花音。
「前天也好,今天也好,你真是亂來。一個不小心會害得自己受重傷喔。」
花音的語氣沒有質詢的色彩,反倒是溫柔的聲音。
「但我不能坐視這種行徑越來越激烈。正因為現在還沒發生什麼事,才得阻止你。」
對花音來說,這也是最大限度的逞強作戲了。正因為她位居風紀委員長的地位,才背負起要讓學妹改過自新的義務感。否則以她原本的個性,應該早就忘記這件事了。
「你剛才似乎對壬生同學說,你並不是想要某些東西。那你為何想偷資料?」即使對於花音本人來說是逞強,似乎也令對方感覺煞有其事。
「……我的目的不是偷數據,是改寫啟動程序,讓報告用的魔法裝置不能動。這就是我借用密碼破解機的原因。」
「你想讓本校的論文報告失敗?」
花音的表情看似壓抑情緒表達關懷,內心卻在瞬間怒火中燒。因為千秋想妨礙的不是別的,正是五十里大放異彩的舞台(這是花音的主觀)。今天的花音真的非常耐得住性子。
「不是!我沒想過害報告失敗!」
不過,千秋的反應和花音的預料有些不同。朝肩膀使力避免自己情緒爆發的花音,有種撲了個空的感覺。千秋這番話出乎意料,但是態度看起來並不像是在說謊。至少花音覺得千秋不希望連報告都失敗。
「……我很不甘心,但那個人遇到這種程度的狀況也絕對能挽救,那個傢伙擁有這種功力。但如果程序在正式報告前出錯,我覺得他肯定會稍微慌張。要是他通宵好幾天累倒,我就會大呼痛快。我只是想看那個傢伙困擾的樣子!」
「為了惡整就做出那種事……?幸好沒釀成大禍,但是依照受影響狀況的嚴重程度,你可能會被退學啊。」
「只要能挫那傢伙的威風,這樣也無妨!因為我不容許只有那個傢伙被欣賞……!」
千秋在床上發出嗚咽聲。
花音無計可施地看向五十里。
在病床遠處聆聽事由的五十里,朝花音點頭示意,坐在床邊的凳子上。
「平河千秋學妹……你是平河小春學姐的妹妹吧?」
低頭嗚咽顫抖的千秋,肩膀基於別的意義顫抖。
五十里是九校戰技術人員,當然認識同為工程師團隊的平河小春。
「你認為姐姐變成那樣,都是司波學弟害的?」
讓平河小春煩惱到退學的原因——亦即那場意外,五十里當時就在現場,所以他立刻知道千秋所說的「那個人」或「那個傢伙」是誰。
「……本來就是那樣吧?」
五十里詢問之後,從千秋口中低聲響起的話語是詛咒。
「那個傢伙明明能夠防止小早川學姐出意外,卻沒有那麼做。那個傢伙對小早川學姐見死不救,害得姐姐感到自己有責任……」
五十里輕輕把手放在千秋肩上,千秋用力撥開他的手。
五十里看著被撥掉的手,以略微自責的聲音再度開口。
「如果司波學弟要為那場意外負責,那我也同罪。因為我沒有察覺那道機關。包含我在內的所有技術人員都同罪,不只是司波學弟的責任。」
這番話不只是為達也辯護。九校戰進行「幻境摘星」的比賽時,三年級的小早川意外墜落,至今都沒有恢復魔法技能。五十里是當時在場的技術成員之一,他對此感到懊悔與責任。
「請不要逗我笑。」
然而,千秋就這麼低著頭,嘲笑五十里的想法。
花音一氣之下起身,五十里伸手制止。
「連姐姐都不知道,五十里學長當然不可能知道,只有那個傢伙能察覺那道機關,『那一位』就是這麼說的。可是那個傢伙只因為和自己或妹妹無關,就沒有出手相救!」
花音這次露出困惑表情看向五十里,五十里也露出相同表情。兩人都無法理解千秋的話語與態度。這番話聽起來簡直是在稱讚達也,甚至像是抱持憧憬。由於兩人過於困惑,因此都沒注意「那一位」這三個字。
「明明那麼萬能,卻不會主動做任何事……那個傢伙肯定是藉此嘲笑無能的他人。」
花音看向五十里,五十里不發一語地搖頭回應。五十里大致明白千秋的想法。人們被信任的事物背叛時,內心產生的憎恨將更勝於對競爭敵手的厭惡。即使是單方面的「信仰」亦同。
「其實連魔法都能自由使用,卻故意放水當二科生,無論對方是一科生還是二科生,一有機會就踐踏別人的自尊而竊笑,那個傢伙肯定是這種人!」
「好了好了,到此為止。」
滿是憎恨與妄想的批判,使得花音與五十里語塞。此時,一個毫無緊張感的聲音打斷了千秋高談闊論。
「醫生要出面喊停了。千代田同學,麻煩明天再繼續。」
「安宿醫生……」
「今天晚上,我會把她交給大學附設醫院照顧。家長那邊由我連絡,你們回去準備。日子所剩不多了吧?」
花音似乎對安宿的要求有意見,但是被五十里制止,就這麼離開保健室。
◊◊◊
兩人用的電動車廂里,艾莉卡與雷歐並肩而坐。
在狹小的車廂內,和同班女生一對一獨處,即使是食慾大於色慾,應該說比起戀愛更喜歡打架的雷歐,也並非完全不會在意。
即使知道對方是艾莉卡,也莫名覺得不自在。
不對,或許正因為對方是艾莉卡,才更加不自在。
客觀來看,艾莉卡是少有的美少女。不曉得是因為身材好還是愛好武術,即使是手肘靠在窗緣眺望車外的輕鬆姿勢,看起來也很有型。
而且,似乎隱約洋溢一陣芳香。
像這樣並肩而坐,不能明顯注視也無法視而不見,目光無論如何都會被吸引去偷瞄。
雷歐早早就開始後悔自己沒問目的地就接受邀請。
幸好,這股提升不自在程度的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
「……你不覺得太簡單了嗎?」
「什麼事?」
即使艾莉卡唐突發問,雷歐也好不容易成功以普通語氣回應,他暗自鬆了口氣。
「身分不明的外國人,在昨天警告我們有間諜潛入,今天了就找到暗藏間諜工具的學生。而且過程粗糙到像是請我們發現對方。」
「居然說粗糙……我覺得剛才那樣算是挺辛苦的
。」
「笨蛋,辛苦的是抓她的過程吧?她大刺刺地把黑客工具拿在手上,這種冒失的程度實在是有違常理。」
「代表她終究是外行人吧?」
「嗯……」
雷歐果斷地如此認定。艾莉卡點頭出聲響應,卻不像是能夠完全接受。
「怎麼了?」
艾莉卡不同於以往的支吾態度,使得雷歐終於從她身上,感受到一股不能只以玩笑話或拌嘴帶過的氣氛。
「事情沒有因此結束……她可能是墊背。」
「意思是,她是引誘我們大意的幌子,真兇另有他人?」
在這個時候,沉默代表肯定。
「……所以你找我的用意,是要扮演偵探揪出真兇?」
「怎麼可能。」
無奈地駁斥的艾莉卡恢復為往常的她。感覺到這點的雷歐,安心的感覺大於生氣。
兩人在狹窄空間共處的這個狀況,似乎令雷歐精神失調。
「我不會期待你動腦。」
「喂,你說什麼?」
但雷歐怎麼說都不能無視於這句惡言。
「我和你都不是動腦的料吧?這種事真的交給達也同學就好。」
不過,她甚至坦承自己也「不適合動腦」,因此難以反駁。
「與其做這種不適任的事,另一種角色更適合我們吧?」
雷歐至此靈光乍現,這代表兩人的思考邏輯很像——但他們應該會各自強硬否定。
「當保鏢?」
——對方的目標和論文競賽相關。用不著刻意費心地設局引誘,對方也會在競賽將近時主動找上門來。
「不過比起防守,主要的任務是反擊。」
——自己這邊只要嚴陣以待就好。
「你這女人真恐怖……要把達也當誘餌?」
——沒有進一步發生任何狀況也好。
「如果是達也同學,殺了也不會死。」
——即使對方耍手段,如果是達也就不會輕易地落敗。
「哈,的確。」
——我們只要全力制服間諜就好。
雷歐與艾莉卡以沒說出口的副音軌達成協議。
狹小的電動車廂里響起壞心眼的低沉笑聲。
達也聽到這種對話大概會要求絕交,幸好(?)當事人不在場。
但這陣笑聲忽然中斷。
「不過,為此還欠缺一項要素。」
艾莉卡轉而繃緊表情,說出這句話。
「欠缺一項要素?」
雷歐察覺這是正經話題,乖乖豎耳聆聽。
「雷歐,你的步兵戰鬥潛力高人一等。如果是並用手槍與刀子的戰鬥,我覺得你的天分比服部學長或桐原學長還高。」
忽然聽到出乎意料的高度評價,雷歐比起開心或疑惑,愕然的情緒更加強烈。
「天分這方面也和Miki相當,但如果是肉眼可視範圍的戰鬥,你應該贏他。」
不過,雷歐停止思考的時間只有短短數秒。
「……所以?既然提到天分,你的意思是我現在的能力有問題吧?」
面對雷歐犀利的反問,艾莉卡沒有特別驚訝就點頭回應。
「我不是說欠缺一項要素嗎?你沒有決勝手段。」
「決勝手段?」
「也可以說是決勝招式或必殺招式。能夠確實地解決對手的招式。讓對手感到強大威脅的招式。即使沒有實際施展,光是擁有就能位居優勢的招式。你沒有這種招式。」
「……你就有?」
「嗯。雖然需要專用法機,但我只要手持那把法機,就擁有確實擊潰對手的秘劍。」
「哇……」
「你沒有確實殺害對方的招式吧?達也同學製作的『小通連』,依照使用方式與調校,是一種殺傷力強大的武器,但如果要當成決勝手段就不夠犀利。」
電動車廂移動到低速軌道,代表已接近目的地。
「……確實,我沒有以殺害對方為前提的招式。」
四月的那個事件,雷歐也是負責壓陣,沒有實際和Blanche成員交戰。他並不像桐原或艾莉卡那樣,實際對人類動用過切肉碎骨的暴力。
「你有決心學習這種招式嗎?」
艾莉卡的眼神射穿了雷歐雙眼。
「你有決心讓自己的雙手被別人的血玷污嗎?這次的敵人大概是這種對手。或許用不著我們動手,老師或學長姐,還有達也同學就會幫忙解決。但如果不想旁觀,而是要認真介入,應該需要下定決心相互廝殺。」
「無須多問。」
雷歐雙眼絲毫沒有從艾莉卡的視線移開,簡潔明快地如此回應。
電動車廂減速進入車站站台後,停了下來。
艾莉卡開門走到站台。
跟著下車的雷歐聞到海潮味。
雷歐確定站名之前,認為這裡似乎是靠近神奈川的靠海區域。
艾莉卡停步,轉頭說道:
「既然這樣,我就教你吧。」
她在逆光之中轉頭向後。
「秘劍——薄翼蜻蜓。這是最適合你的招式。」
並且如此告知。
◊◊◊
太陽完全下山,街燈照亮通往車站的放學路。
今天沒有雷歐與艾莉卡,相對的,花音與五十里和眾人一起返家。
「……原來如此,是這個動機啊。」
無精打采的花音說出自己所知的隱情,達也聽過之後認同地點頭。
「這是怎樣!只是遷怒吧!」
「應該說亂發脾氣?」
穗乃香滿懷憤慨,旁邊的韋歪過腦袋難以理解,剛才的說法完全沒有要素讓她們認同。
「應該是不得不亂發脾氣吧……」
「她肯定非常喜歡她姐姐吧……我不是認同平河同學的企圖,但如果只是心情層面,我稍微可以理解。」
相對的,干比古與美月的話語包含同情之意。
一科生與二科生的想法完全分成兩派,達也對此深感興趣,但他當然沒有露出絲毫想要看好戲的樣子。
「不過既然這樣,放著不管似乎也不成問題。」
達也所說的不是感想,是今後的對策。
花音與五十里一起對達也的意見感到納悶。
「她的目標是你耶。」
花音詢問的語氣,比起擔心更像無奈。
達也不知為何,以抱持歉意的表情搖頭。
「沒錯……各位是被針對我的惡意行徑波及,但我不會造成各位的困擾。報告裝置的保全系統,沒有柔弱到只用暴力攻擊的密碼破解機就能攻破。」
「慢著,裝置這部分不只是保全系統,我們還請機研協助監視,我也覺得不用擔心……但她知道入侵系統的做法不管用之後,沒人保證她不會使用更激進的手段吧?既然原因在平河學姐,我覺得最好由學姐出面說服,讓她回心轉意……」
五十里蹙著眉——連這種表情都很誘人(勾引人?),所以很惡質——點出了一個似乎最有效的解決方案,但達也還是搖頭響應。
「別讓平河學姐介入這件事。即使兩人是姐妹,學姐和這件事毫無關係或責任。」平河(姐姐)是妹妹失控的原因,至少在這層意義上並非毫無關係。
但達也斷言「毫無關係」,五十里對他這番話似乎感到佩服。
「喔〜你也有溫柔的一面啊。」
花音不是在消遣,而是率直地感到驚訝。
深雪見狀,顯得不太高興。達也不經意地將她擋在學長姐看不到的位置,比剛才兩次更明顯地搖頭響應。
「我覺得這樣會更加麻煩。何況最近在周圍伺機而動的,不只是平河姐妹的妹妹。」
這番話使得花音五十里與干比古猛然繃緊表情左右張望。
未發現可疑人影,但五十里與干比古感受到周圍的些許動靜——預期外的想子波紋。
「……還是派護衛給你吧?」
花音不是藉由空間展現的晃動,而是從五十里臉上的表情晃動,確認達也的指摘並非多心,並且如此詢問。
「不,要是沒有七草學姐等級的感知能力,很難抓到對方的狐狸尾巴。」
達也暗指沒人能勝任這份工作,並且第四次搖頭。
◊◊◊
這裡不是池袋的住商混合大樓,也不是橫濱中華街的高級餐館,而是處在兩地之間。位於品川的某間高級日本料理店包廂,年約四
十歲的男性與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搭檔,和一名年過二十歲的青年相對而坐。
「非常抱歉,兩位等很久了嗎?」
年輕的青年剛到,如字面所述展現惶恐態度,卻完全沒有卑躬屈膝的印象。儒雅的舉止與俊秀的外貌,搭配醞釀出貴族氣息。
「不,我們也剛到。」
相對的,最年長的男性這聲響應,以話語來說算是妥當,態度卻高傲冷漠。雖然不低俗,但被評為不懂禮貌也在所難免。不過即使批判他不懂禮貌或粗魯,當事人肯定不會在意。至於最後一人——看起來約二十五歲的精焊年輕人,則是不發一語地靜靜坐著。
「事不宜遲,周先生。」
男性朝青年開口。
「那個少女似乎失敗了。」
「我自認理解陳閣下的擔憂。」
周姓青年柔和地承受男性的高壓話語。
「但她完全不知道我們的底細,我認為沒有泄密的危險。」
「哦?」
嘴裡說「我認為」,語氣卻蘊藏自信,使得陳以目光試探這名周姓青年。
「這樣居然還敢讓她參與協助。」
「因為那個年紀的學生純真而熱情,為了展現自己的價值,以及吸引眾人的目光,與其多聽更想要多講。這個時期會讓她覺得,比起了解別人,讓別人了解自己更重要。托她的福,我們得知了許多情報。」
周姓青年說完之後淺淺一笑。陳對他投以不太舒服的眼神,但他附和及囑咐的聲音都沒有留下厭惡感。
「既然周先生這麼說,應該沒問題。不過請務必別發生『萬一』啊。」
「我明白,這幾天會去看看狀況。」
周姓青年恭敬地行禮。陳滿足地看著這一幕,拿起桌上服務鈴搖動。
周姓青年察覺旁邊的年輕人——也就是呂剛虎朝著自己投以銳利的視線,但他掛著微笑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