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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 四葉繼承篇 第六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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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夜站了起來。

葉山打開了門。

達也跟在後面。

達也對葉山行了一禮。這就是,這場面中最大的變化了。

被帶向的目的地,是真夜的書房。達也是第一次進到這個屋子。不,自從真夜繼承了家主之位之後,除了真夜和葉山之外進過這個屋子的人就只有家具店的和HAR的維護人員而已。在真夜在場的同時還被招待進這個屋子的人,達也可以說是第二個。

書房有著厚重的書桌和高背的高腳椅,以及能高達天花板的書櫃,還有一套很舊的茶具。

在葉山的催促下,達也坐在了沙發之上。從他對面的書櫃走了過來的真夜,對看著屋中景象的達也開了口。

「達也,你在看什麼?」

「抱歉,我在想平時跟深雪打電話的那個房間,好像不是書房啊」

「你的著眼點還真是奇怪」

真夜如同少女般地輕笑著。

「這裡是完全的私人空間哦。HAR也是靠獨立供能的」

「完全的離線環境的意思麼」

「嗯」

真夜的回答並非事實。在這個房間裡,姑且也是有一台接入了網絡的機器在的。但也並非是完全的瞎說,那個網絡也是完全獨立而從這裡發出的數據都只能連上特定的終端,所以算是半真半假吧。

「達也大人,咖啡不用加什麼麼」

被葉山用「大人」的敬稱稱呼,達也感覺十分的彆扭。但是現在不是在意那種事情的時候。

「嗯,黑咖啡就好」

達也儘量用自然的語氣說道。

達也面前是咖啡,而真夜面前是香草茶。

咖啡的香氣也許會跟香草茶的香氣相互抵消吧達也如此想著,但想到這也不管自己的事情所以也就沒去提。就這樣他等著真夜喝了一口之後,自己

也喝了了一口咖啡。

那咖啡,讓達也感到非常遺憾的是,比深雪泡的咖啡要好喝。

「味道真不錯……葉山先生,雖然這樣說有點失禮吧,不愧是您啊」

「非常感謝您的誇獎,達也大人。不過我也稍微做了點弊」

「作弊,麼?」

「是。非常不好意思,我稍微用了點魔法」

對著訝異的達也,真夜十分開心地說道:

「把魔法用在這種細微的地方的技術,我還真是敵不過葉山。真真的感受到了魔法最重要的是看怎麼用」

「不,沒這麼了不起。只是我在我自己選擇的工作中使用了自己的能力而已」

葉山的那些話語,使得達也沉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但是達也中斷了思路,看向了真夜。

真夜估計也是,正等著切入正題的吧。她把杯子放回托盤中,迎上了達也的目光。

「那麼……從哪裡說起呢」

「在那之前,我有話要說」

達也攔腰切入。

而真夜似乎也正期待著如此。

「哦,要說什麼?」

真夜用單手遮住口唇,故意擺出一副略微驚訝的表情。但她估計也沒打裝傻到底,因為,她上翹的嘴角並沒有完全被遮住——話雖如此,但這並非意味著真夜的嘴很大。是在用手擋住之前,故意笑給人看的。

「為何要說那樣的謊?」

達也眯起了眼睛,這並非是因為真夜那幼稚的表現而驚訝。

只是自然地露出了銳利的眼神罷了。

「謊?」

真夜的口氣雖說很不以為然,但達也絲毫沒有急躁的樣子。

只是無法忍受虛偽的那意志,讓他的眼神更加的銳利。

「深雪不是我的妹妹,這個謊言」

達也如此斷言,那語氣甚至可以說是十分的平穩。毫無加強音調和提高音量的必要,只是陳述事實而已。

「不,不是說謊哦」

但是真夜,否定了這一事實。

用的和達也同樣的,十分確定的聲音。

真夜為何如此充滿自信,對此無法理解的達也緊盯著嬸嬸的臉。

真夜緩緩地喝了一口香草茶。

「雖然你們是親兄妹的證據像山一樣多,但那些證據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放下茶杯,她抬頭看向達也。就這樣,不清不楚地說道。

真夜雖然沒有笑出聲,但卻浮起了十分愉悅的笑容。眼瞳中也有種非常嗜虐的光影明滅涌動。

「戶籍?那種東西,我們想怎麼弄都可以。DNA鑑定?那只是醫院送來的結果吧?達也應該是沒有親自檢查過的吧」

真夜的嘴唇彎成了月牙。

「分家的各位知道的只是,姐姐懷孕之後的事情。懷孕之前發生過什麼,他們可不知道哦?」

真夜的話語如此引人困惑。無論哪一條達也都理應無法反駁。

「叔母」

但是達也的聲音,毫無動搖。

如同巨大鐵塊一般毫無動搖的聲音,使得真夜那嘲弄的笑容漸隱。

「您以為,我是什麼人?」

這次輪到真夜無言地盯著達也看了。

「我是擁有能夠認識物質的構造和構成要素,並能將其於任意階段進行分解的異能者。認識物質的構成要素,也就是說能夠認識其是由什麼構成的意思」

「你的情報追溯應該僅限於二十四小時吧」

「關於構成要素的情報,始終是存在於物體之中的。沒必要去追溯時間」

真夜的和葉山的表情都是一副「沒想到」的樣子吧,但其中伴隨的感情不同。真夜的表情裡面是「糟糕……」的焦慮,而葉山則是單純的感慨。

「所以說,我知道的。生成了我和深雪的肉體的要素,是從同一個女性的卵子裡生發出來的這一點我還是知道的」

「哎呀哎呀……」

真夜的語氣仿佛說著「投降」一般。

「你還真不像個人呢」

「不敢當」

「我可沒誇你……」

真夜帶著略有困惑的微笑,看向了茶杯。但最終她沒有伸手去拿,而是抬起頭看向了達也。

「好吧。我承認」

「確實我剛才說的話是謊言」

「你並非是用我的卵子所生,確確實實是姐姐的孩子」

……聽到真夜直截了當的自白,達也輕輕地嘆了口氣。

「那麼為何要那麼說?」

「不過,你和深雪並非親兄妹這點,並不是完全的謬誤」

雖然真夜的話語沒有回答達也的提問,但達也並未聽漏她的言辭。所以他很老實地,等著真夜繼續下去。

「因為,深雪是調整體」

達也瞪大了雙眼。他屏住了呼吸,一下子無話可說。

「……是說深雪經歷了遺傳基因改造麼?但是,那種徵兆」

「但是,是事實哦。深雪之所以沒有體現調整體的扭曲,和不安定,是以為內她是個『完全調整體』這樣的四葉最高的傑作」

「為何……」

「製造出深雪的理由?那是為了你哦,達也」

達也完全無話可說。雖然這有點不可思議,但他的心靈遭受了能讓人的腦子一片空白一般的衝擊。

「你的力量,是哪怕萬一也不能爆發的東西。是為了萬一的時候哪怕拼盡全力,拼上性命也要阻止的東西。姐姐的話,或許還能做到。姐姐的精神構造干涉,能干涉對象的無意識領域從而暫時關閉大門。但是姐姐她肯定,會比你先死。所以為了有個能常伴你身邊,隨時能阻止你的魔法師才製造了深雪」

真夜的眼神認真到可怕,緊盯著達也的雙眼。

「深雪她,是為了阻止你而被製造出來的調整體魔法師哦」

「是深雪,為了我?而不是我,為了深雪?」

達也呆滯地自言自語道。他沒能察覺到自己話語中那並不合理的部分。

「對。深雪她,是只為了你而出生的女孩子」

真夜的表情和語氣逐漸緩和。

「說起來,那樣美麗的女孩子怎麼可能是自然誕生的?那麼完美的容貌,那般左右對稱的身體,怎麼可能是自然產生的」

也許是察覺到自己話語中的嫉妒感,真夜十分苦澀地笑了起來。

「但說真的,就算用同樣的手法估計也很難再製作出深雪那樣的孩子了吧。從這點來看,說她超越了人和自然,從而擁有了堪稱神跡般的美貌也不為過吧」

「……這件事深雪知道嗎?」

聽了達也的詢問,真夜略帶憐憫表情地搖了搖頭。

「不知道。不光是沒告訴深雪,分家的家主也都不知道。知道這件事的是已經去世的前家主英作叔叔大人、同樣已經去世了的姐姐、我、葉山、總攬調整設施的紅林的前上司、現任的調整設施總攬的紅林,以及其心腹數名而已。……我說,達也」

真夜仿佛在哄達也高興一般,用十分甜蜜的聲音說道:

「你和深雪之間的緣分雖然比親子更強,但從遺傳學上來說你跟深雪的關係還不如我的近」

那聲音聽起來似乎就像真夜在向達也撒嬌。

「而且,我說你是我的兒子,也並非是完全的虛假」

「可是」

達也的反駁,被真夜那仿佛摻了蜜一般的聲音打斷。

「確實,遺傳上我們是外甥和叔母。但是啊,精神上,達也,你是我的兒子哦」

「精神上……?」

達也沒能理解真夜的話語,只得選擇默默聽下去。

「知道了你體內蘊藏的魔法後,叔叔他們和貢一開始都是失望的,然後感到了恐懼。但是我很高興。高興得想要蹦起來。我忍耐笑聲忍得可辛苦了。因為你的魔法,正是可以實現我的願望的東西啊」

也許是想起了當時的情景了吧,真夜浮現出了仿佛直到今日仍舊微微震驚一般的,恍惚的表情。

「你的魔法,是可以把地球變成死地的東西。是可以毀滅世界的東西。是可以,報復這個世界的東西。對這個把我的過去和未來和,作為女人的幸福全都奪走了的殘酷的毫無道理的世界」

真夜那甜蜜的聲音中,混著對世界十分深切的怨念和詛咒。

「我說我是你的母親絕不是說謊。因為,期望你的誕生的並非是姐姐。讓你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是我的願望,我的祈禱。是回應了我的念想,你才會如此地誕生。誕生了你的肉體的是姐姐,但把你的魔法造成了這副樣子的是我。所以作為魔法師的你,是我的兒子」

……可是,叔母你應該不能用精神干涉系魔法的吧」

那十分費力地插了進來的達也的反駁,沒能踩下真夜的剎車。

「嗯,是啊。所以,這才是奇蹟。我那強烈的願望顛覆了魔法的理論,引發了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或者說這也許是,因為我們是雙胞胎。姐姐和我是雙胞胎,所以姐姐的魔法也可以由我的意志所發動。比起姐姐對親子的思念,我對你所奉上的祈禱要更加的強烈,所以姐姐的魔法才會實現了我的願望吧」

真夜十分激動地說著。不,她已經充滿了激情。

「姐姐也知道這點。自己的胎兒,自己的魔法,不知何時被妹妹我所奪取。我被姐姐奪去了自身,而姐姐則被我奪取了兒子。真是糟糕的姐妹啊」

就連那自嘲的聲音,也如此的炙熱,甜美。

「即便如此姐姐她也,拼盡全力去愛你。雖說結果,還是沒能給你母愛,但你能不能理解我姐姐的努力呢?」

一邊讓達也理解深夜,同時真夜的話語中卻也毫不掩藏地表示了對姐姐的嘲諷。

「人造魔法師實驗,就是為了讓你不會因感情爆發而使得魔法抱走的計劃。那就是其真實的目的。所以你之外的實驗體,說白了就是實驗材料,僅僅是樣本而已。姐姐雖然很不願意,最終,為了不讓你成為世界的破壞者,人類的殺戮者,魔王這種東西,還是對你出手了。把你的強烈的情感全部剝奪,也是姐姐拼盡全力的結果。其實若是把你全部的情感給消除掉要來得簡單些。但姐姐明知這樣會減少壽命,依舊十分小心地加工著你的精神。你在出生前,被我扭曲了的精神,這次是通過姐姐的手給改造成了不會爆發的樣子」

真夜中斷了話語的原因,只是因為快要喘不上氣了而已。

她連茶都沒喝,直接繼續了話題。

「為了讓深雪不必去阻止你,姐姐把對你的毫不關心教給了深雪。如果不關心就不會討厭,也不會朝你抱怨。也就不會導致感情爆發導致『地獄川』的爆發,從而也就沒必要將你制止」

母親的冷淡態度原來還有這種深意,是在是難以相信。估計,就算換個人來也是不會相信的吧。

「把深雪徹底教育成一個淑女也是同樣的理由。避免依賴感情,導致魔法爆發。平時總是賢淑自控,不去表達自己的情感絕對不變的歇斯底里,就是這樣教育她的。雖然這邊很難說到底有沒有成功,話說回來到底會不會有完全的淑女呢……」

「深雪就是淑女。妹妹她的魔法爆發都是『誓約』的錯」

「哦哦」

真夜「噗」地笑出了聲。

「兄妹的關係還真是好啊。看來這下應該可以勝任婚約者了」

「不管精神上如何,從肉體上毫無疑問,我們是親兄妹。讓我們結成夫妻難道不有點勉強麼」

「為何?」

「要說為什麼……」

因為這太過理所當然,使得達也一下子舉不出理由。

「如果你是在意和深雪結婚後會生下遺傳因子異常的孩子的話是你想太多。剛才我也說了,深雪是集合了四葉技術的精粹的『完全調整體』。不僅僅是遺傳因子工程技術,由精神干涉所進行的靈體調整也毫無破綻。那孩子克服了調整體的所有缺點,是由人類所製造的人所不能及的四葉的最強傑作。和九島家的失敗作完全不同。你和深雪之間生下的孩子,絕對不會成為那種廢物。我以四葉之名保證。那孩子的遺傳子裡毫無可以帶來異常的因子」

「可是……」

「就算她是調整體,估計也不會去在意的吧。不如說那孩子,反而會高興。如果知道因為調整,你的身體和自己的身體雖是兄妹卻在遺傳上有所分隔的話。那麼,自己和你的結合,就再也沒有什麼障礙了」

真夜所說的話,也許是正確的。至少達也,無法指出其中的錯誤,說實話達也也略微發現了一點。

深雪的肉體毫無疑問,是和達也自同一對父母的生殖細胞所構成的。

但是是其中混有無法說明的要素也是事實。

那些東西從達也所能分辨的範圍來看,並非是對深雪的肉體有害的東西。所以他,認為那是要素通過自然演變所產生的東西。但是,如果想到那是經過調整而出現的東西的話,自己和深雪之間的「構成要素」上的巨大差異也,能更加合理的得到解釋了。雖然不情願,但達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達也。你去告訴深雪把。深雪,是為了你而製造的調整體這件事,深雪她的肉體、精神上都不含有能夠引起障礙的因子這件事。以及你和深雪結婚的話,至少在肉體上什麼問題都沒有這一點」

達也緊盯也的臉。

真夜也,無言地盯了回去。

「……我知道了。確實,這些不應該隱瞞」

稍微煩惱了一會兒之後,達也點了點頭。

「沒錯。如果就這麼不管的話,深雪肯定會得心病的」

對真夜似乎開玩笑一般的話語,達也無從反駁。

「好好待深雪」

真夜突然,改變了口氣。

「當你失去深雪的時候,你就會壞掉。你的心,就是那樣的構造。然後,壞掉的你會毀滅世界」

那是推測,不,是預言的語氣。

「所以你一輩子,都要好好的保護深雪」

然後一轉,真夜說出了真心話。

「其實啊,我無所謂的」

真夜的眼瞳中,閃爍著今夜最強的光芒。

「你毀滅世界的時候,也就是我復仇心得到滿足的時候」

最為炙熱的,情感的火焰燃起。

「你能從世界的惡意中將深雪保護下來的話,我的復仇心就會從另一個方面得到滿足。那就是一直在踐踏人的命運的世界,將屈服於一個人這一事實」

那火焰的名字,叫做瘋狂。

「然後嘲笑那悽慘的模樣,那樣我肯定,就能忘記這世界所帶給我的傷痛了」

在瘋狂的火焰中,真夜露出了無垢的笑容。

「這是多麼美好的事情啊。你是我多麼美好的兒子啊。你能夠替我實現我的復仇。為在十二歲就死去的『四葉真夜』復仇」

「叔母。 你瘋了」

「就為了這點,達也。你也要娶深雪。絕不容你忤逆」

達也的話語,並未傳到真夜的心裡。雖然耳朵聽到了,但真夜的心裡卻沒有聽到。

葉山走到了真夜身旁,把完全冷掉了的香草茶換了熱的。

真夜的表情仿佛附身之物已經離去一般再次改變,用那毫無瘋狂之意的眼睛看向達也。

「達也,要不要再來杯咖啡?」

「不,不必了」

「是嗎?啊,已經這個點了呢」

會餐結束時已經過了晚上九點。而現在,時鐘的指針已經超過了晚上十點。達也也許沒有意識到,在談話時見縫插針的思考,花去了相當多的時間。

「明天還有事情,差不多就到這裡吧。達也,還有什麼要問的?」

「那麼就托您吉言,我再問一個問題」

達也小心著不要讓真夜的瘋狂被再次點燃,問出了一個過了今天就不好再問的問題。

「哦,是什麼?」

「為何,選了明天?將我劃為您的兒子,並且發表同深雪的婚約的日子定在了明天,是有什麼理由嗎?」

確實慶春會是四葉一族主要幹部都會出場的時候。應該是最適合讓深雪站上檯面的時機吧。

但是僅此而已的話,達也覺得僅僅憑藉這個理由就選在這個時候有點勉強。

「雖然並非是非要明天不可吧。但是,姑且還是有理由的」

和達也的擔憂相反,真夜十分冷靜,而且略帶戲弄似的回答了他的疑問。

「其實是我想在今年正月裡面宣布你是我的兒子的。因為達也你啊,用了那個魔法做了那麼大的事情啊」

真夜所說的「大事情」就是用物質爆炸把大亞聯合艦隊殲滅的事情這一點,達也不用問也知道。

「但是那個時候USNA軍聯合參謀總部直屬魔法師部隊有所行動,本打算把你從他們的調查中瞞過去才讓你小心從事的,你不是拒絕了麼」

「那還真是對不起」

達也不由得,苦笑了一下。「那個小心從事的命令原來是這個意思」他完全沒想到。至少達也,只想到了當時附加的理由而已。

「過去的事情就算了」

真夜優雅地點頭。即便是不再瘋狂,但對達也的那份親切感依舊未變。

「不過啊……STARS他們姑且從日本撤退後就是九島先生的破事還有華僑那些方術士的活躍什麼的真是多災多難啊」

九島閣下的破事,說的是天堂人偶的那件事情吧。華僑方術士說的是周公瑾吧。聽到這些後達也也覺得「確實今年真鬧騰啊」。真夜的情況姑且不提但對達也來說,確實沒空理會四葉的內鬥了。

「所以結果,你的披露會就一直拖到了慶春會啊」

「是這樣啊」

達也姑且,接受了這一說法。至少,知道把自己是真夜的兒子這一假象發布的機會並非一定就要在明天這點也算是個收穫了。

——雖然這個事實,並沒有說明什麼吧。

「那麼這下就真的,我把該說的都說完了」

真夜滿足地浮起了微笑。這段對話,對她來說也是個很滿足的時光吧。無論如何,總算是讓達也接受了。

「達也,你知道房間在哪嗎?」

「沒問題,叔母」

「是嗎?」

對達也那故意的稱呼,真夜完全沒有在意。

「那麼雖然沒人給你的帶路有點不好意思,你能不能一個人回去?我馬上就會準備好浴室,讓客室的人去叫你的」

「知道了」

對話到此為止,這一信號,被達也完全地領會了。

對著真夜和葉山行了一禮,達也就離開了書房。

達也離開之後,真夜依舊躺在沙發里。

「夫人,辛苦您了」

對著如此的真夜,葉山從她身為慰勞道。

「似乎比預想得要更感情用事了一點呢」

真夜不情願地說道。剛才的一幕對她而言,也是預定之外的過於興奮了的樣子。

「既然是那個話題,這也是沒辦法的」

葉山用「說到那個話題就沒法子不興奮」為真夜辯解著,但那似乎讓真夜更加羞怯了的樣子,使得她都沒出息地背過了臉去。

雖然這讓葉山覺得很可笑吧,但他並非是會在這裡表露笑容那般沒心沒肺的人。

「夫人你預備的策謀,就是這些了吧。這次就連我也,不得不佩服了啊」

去年十一月,橫濱事變之後把達也和深雪叫道了屋子裡來的時候,真夜曾經對葉山說過「為了不讓達也反叛所以要深雪當家主。我有讓深雪當上家主的秘策」這句話。她在明天即將舉行的慶春會之前,便對葉山表明了她的策略並進行了一系列的準備。

「雖然比預想中多了不少阻礙,但托這些的福比預想中還要熱鬧。接下來就要看深雪她,能夠率直到什麼程度了」

「我認為沒什麼問題」

也許葉山用這樣子直截了當的口氣下了判斷是件很意外的事情吧,真夜從沙發上扭過身來看向了他。

而葉山則浮現出了一副親切老爺爺的笑容。

「深雪大人比達也大人要更加的認真,並且願意面對自己的想法。就算對手是再怎麼無敵的達也大人,也敵不過深雪大人率直的思念」

「戀愛中率直的人就輸了,不是有這句話麼」

「這種情況下,率直的人是會贏的」

看著嘿嘿發笑的葉山,真夜也似乎精神了不少。

達也回去的時候,房間裡誰都不在。深雪應該是為了明天而在做保養吧。

確實如真夜所說,帶他去浴場的人很快就來了。本就很少會住在本家,而且這是第一次住和式的客室所以浴室也非常的特別。用和任何人碰到都不會顯得失禮的衣著來回。達也入浴的時間不長也不短。回到屋子裡的時候,雖說鐘錶的指針已經就快要到十一點了吧,但深雪依舊未歸。

與之相較,被褥已經鋪好。

裡面的和式房間裡,有一床被子。但是,枕頭有兩個。

「哥哥,我來晚了」

而此時偏偏正巧,深雪回來了。

「這個是——!」

房門大開,隔間就在眼前。進了屋子,自然就會看到。

「深雪,這個不是我——」

做的,達也沒能辯解到最後。估計是費了不少人力弄得閃閃發亮的深雪現在,只穿了身跟內衣一樣的單衣。應該是浴室裡面太熱了吧,這身衣服穿在寒冬裡面她卻絲毫不顯冷。現在無論是臉上還是衣襟旁都是紅得發熱的這副樣子,明顯不是室溫導致的。

說來,讓達也說不出話來的也並非是她單薄的穿著。而是穿著單衣的深雪,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的艷麗感才讓他無話可說。

平時似乎總在散發著光芒的美貌,如今真的就像在綻放著光輝一般。

平時都散發著清爽無機的香氣的深雪,如今卻散發著招蜂引蝶的,微微的花香。

如果她以這種狀態在東京的鬧市區行走的話,肯定會引起騷亂,引發慘劇的。達也覺得這絕不是誇張。

「哥哥,這是……」

但是深雪也同樣沒能保持平靜,看到了只有一床被褥而全身僵直的她,恢復過來後說出的第一句話正是這句。

「不,不是我弄的。洗完澡回來就這樣了」

「是,這樣麼……」

一直站著也不是個事。達也這麼想著就坐到了矮桌前面,並讓深雪坐在了坐墊上。連著隔間的門,因為如果去關的話反而會去在意也就開著不管了。

在達也面前,深雪十分慌張地不停用手玩著衣襟和頭髮。似乎很是在意他的視線。

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從達也是深雪的婚約者這一衝擊性的事實宣布以來,連三小時都還沒過去。而且,還附帶了達也和深雪並非親兄妹這一爆炸性的發言。要讓人不去在意才是不可能的吧。

「那個,哥,哥哥」

深雪的口氣充滿了迷茫。

達也十分訝異地皺起了眉頭。

「怎麼了?」

「啊,那個……哥哥,我能不能這樣叫你呢?還是說達,達,」

對著無論如何也叫不出「達也」的深雪,達也笑著伸出了援手。

「就按照一直以來的叫法好了」

深雪露出了送了一口氣的笑容。但是「一直以來」這一回答,並非只是為了深雪。達也也並不打算容忍「深雪不是自己的妹妹」這一謊言。

「那麼哥哥……和叔母的談話,已經說完了嗎?」

「關於那個……」

既然我回來了,那不是當然的麼,剛想這麼回答的達也,很快察覺到了深雪的詢問中還有別的意思。

「哦,全都說完了。關於這件事情需要問嬸嬸的部分,已經全都問完了」

「這樣啊。那麼……」

深雪十分難以啟齒地合攏了嘴。大概,並沒有什麼迷茫。只是在從心裡往外擠著那尚不足以發問的勇氣,然後深雪終於,問了達也。

「哥哥和,我,不是親兄妹這件事」

——是真的嗎?

可是不管硬擠出多少勇氣,最後的,決定性的一句話還是說不出口。

「假的」

達也的回答,十分的簡潔。

深雪的心,被那回答,撕成了兩半。

由自己是達也的妹妹真好,的感情和,是達也的妹妹的話就不能結婚了,的感情。

「為何……為何嬸嬸她要,說這種謊話?」

「雖然說明起來很難懂,但似乎是想要我們結婚,的原因」

雖然真夜的說明確實很難懂,但達也也還在一點點的試圖去理解。可是,到底可以跟深雪說到什麼地步,達也依然沒能掌握。

「明明是兄妹……麼?」

「戶籍和DNA鑑定可以搞定,好像是的」

「那個……靠四葉家的力量的話,確實……」

「生下的孩子的遺傳基因似乎也不必擔心」

「那是,怎麼回事?」

本是陰沉著臉低著頭的深雪,抬頭看向了達也。那睡衣一般的單衣的衣襟處露出的雪白肌膚太過妖艷,使得達也下意識地移開了目光。但是覺得自己這樣就正中真夜下懷的達也,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恢復了平常心之後,達也再次看向了深雪的雙眸。

深雪的眼睛裡,有著無論怎樣的事實都能接受的覺悟。

「因為你,沒有任何可能引起遺傳異常的因子」

「因為你,好像是調整體」

深雪瞪大雙眼,雙手遮住了嘴巴。

長發飄動。

看到她那和年齡相稱的膽怯面容,達也雖然知道這不是時候但還是看呆了。

「我是,調整體……」

「你是用母親和父親的生殖細胞所製造受精卵為母本,集合了四葉的科學、魔法的精粹所製造出的『完全調整體』。克服了調整體所擁有的所有缺陷,是超越人類卻以人類形式出現的最佳傑作」

達也的說明,算不上是對自己

並非是自然生產的人類這點進行的安慰。但深雪不知為何,明顯冷靜了下來。

深雪所動搖的,所恐懼的,並非是自己是人工製造的人類這一點。深雪一直認為自己的這副身體,和生命,都是拜達也所賜的東西。她對這一點的確信程度,甚至說成信念也不為過。至於身體原本是怎麼做出來的這點,她並不是非常在意。

「那麼我……就不會有扔下哥哥,突然就死掉了的情況了?」

她所懼怕的是,調整體那不安定的壽命。自己也許某天突然就死了,然後就無法繼續跟達也一起生活的恐懼感。

「從嬸嬸的語氣來看,對於連續使用魔法的耐久度,說不低比我還高」

「我能……和哥哥一起,一起生活下去的吧?」

「從嬸嬸的語氣來看,也許你能活得更久」

所以,聽到自己能和哥哥活得一樣久,自己是調整體這點對深雪而言也就無所謂了。

「我雖然和哥哥是兄妹……但我的遺傳基因,和哥哥不一樣的吧」

達也的心裡充滿了「喂喂……」這樣的感覺。

確實真夜說了,由於深雪的基因通過調整進行了改造,所以遺傳學上的距離要比達也和真夜,也就是外甥和嬸嬸還要遠。但是達也對深雪,一點類似的信息都沒有透露。

然而深雪卻,說出了和真夜一樣的話。

血緣這東西,並不僅限於遺傳基因的類似性啊……達也如此想到。

「本來四葉家的人,就有不少人在第四研那裡改造過遺傳因子。雖然不像是調整體那樣全面,但接受過遺傳改造這點我和你都一樣」

達也故意,強調了自己和深雪的共性。

但是,看到深雪那略顯激動的表情,能感覺到目的並未達到。

「那麼今後,我就是哥哥的表妹了麼?」

「在公開場合,應該就是那樣了」

「然後我,就是哥哥的婚約者了麼!」

深雪激動地抬高了音量。

但是她的興奮,並未持續很久。

因為她,看到了達也困惑的表情。

「果然,會感覺很噁心嗎……」

「噁心什麼?」

達也對,深雪突然失落下去的理由,以及低聲念叨的話語,都沒能搞懂。

「對哥哥來說,我是妹妹的吧?」

「嗯,事實如此」

總之,達也對這點毫不讓步。

「親妹妹想嫁給親哥哥什麼的,果然違背常理吧……」

「深雪,難道你」

達也一瞬間,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但是他的五感,經過了訓練要比常人敏銳得多。

深雪毫無疑問說的是「親妹妹想嫁給親哥哥」。就像字面上的意思,只能理解成說的就是深雪和達也。

也就是說深雪……

「對,沒錯!並不是被嬸嬸命令什麼的!我啊,聽到哥哥是我的婚約者之後很高興!」

深雪放在腳上你的雙手緊緊握起俯下身子。在她的手上,大腿上不斷地,有眼淚滴落。

「這份感情至今未變。即便知道哥哥是我的親哥哥,我也想作為一個女性來愛哥哥!想成為哥哥的新娘!正因為放棄過,所以變得更加的沒法放棄!」

深雪的聲音雖然興奮但依舊清晰。只是因為興奮的關係有時候有點前言不搭後語。

剛才的「放棄過沒法放棄了」說的應該是「在聽了剛才的話之前也是放棄了的,但聽說可以結婚就那就沒法放棄了」的意思吧。深雪以前就為此煩惱過這一點,對達也來說無異于晴天霹靂。確實,從深雪身上感受到了不少對於親兄妹而言有些過了的好感。但是那些,達也原本以為是因為她仰慕自己的緣故。

但是那難道不也是自己的,一廂情願麼。

看到面前哭泣著的深雪,達也對自己,產生了如此的懷疑。

「但是哥哥肯定是正常取向的吧……也是有著道德底線的吧……對妹妹是沒有戀愛的感情的吧。這樣不正常的妹妹,肯定會覺得噁心的吧……」

深雪終於,嗚咽出聲。

並非是大聲哭喊,而是讓聽者心痛的,十分哀傷地加以壓抑的,濃縮到了極點的哭聲。

「深雪……」

達也挪進深雪身邊,把右手放到了她的肩上。

深雪的手,伸向了達也的手。

本以為她是想,把達也的手揮開。這是對於沒能察覺讓妹妹哭得如此痛心的煩惱的薄情哥哥來說,理所當然的報應吧。

但是深雪,卻用雙手抓住了達也的右手。然後,緊握在了自己的胸口。

「等……」

達也正要制止,剛想說出「等等」,但卻停下了。現在無論從哪種意義上來講,都不能扔下深雪。不,是他不想扔下。

「哥哥,我啊,我啊……」

就這樣抓著達也的手,深雪拼命地把話語向外擠。

把自己的思念,擠出來。

「我,愛……著你。我愛你。我,愛著哥哥!」

達也平時從妹妹口中聽到的話語都是「敬愛著您」。「我愛你」這還是第一次聽到。

雖然差別只有一字,但話語的分量卻會相差到這種程度。達也頭一次得知了這一點。

「就算你會輕視我這個不正常的妹妹也沒關係!就算你覺得我這個怪癖很噁心也沒關係!但是……但是,拜託了。拜託了,哥哥……」

深雪抬起了布滿淚痕的面頰。

如此哀傷,如此拼命,在此之上卻又如此美麗的人的面容,達也還是第一次見到。

「請你……請你……呆在我身邊。請你不要,扔下我不管。請不要,從我身邊離開!」

深雪即使在哭的時候,也沒有嚎啕大哭。而是保持著端正的面容,無聲流淚。

關於這個,達也今天也是頭一回發覺。

達也覺得這著實是一副,哀傷的泣容。

達也就這樣讓深雪握著右手,輕輕地將左手撫上她的後背。

「哥,哥……?」

「我呢,是不會離開你身邊的」

「那……那個……哥哥,再說……再說一遍……」

握著達也的手,倚在達也的懷中,靠在達也的胸口,深雪小心翼翼地問著。小心翼翼地請求著,想要再聽一遍。

「深雪。我不會離開你的身邊的」

「啊啊……」

深雪極其激動地發出了聲音。而她的身體也軟了下來。

達也對著把身體全都託付給了自己的妹妹,說出了自己必須要告訴她的答案。

「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為止。我都會在你身邊」

「但是那大概,並不是你所渴望的關係」

「我還是,覺得你是我的妹妹」

「你是我的,可愛的妹妹。我不可能會覺得,我可愛的妹妹噁心」

「我不覺得你不正常」

「我絕對不會拒絕你。也不會扔下你」

「但是,深雪……那是因為我是,你的哥哥。而你是,我可愛的妹妹」

「所以……抱歉。至少現在,我只覺得你是我妹妹」

在達也懷中靜靜聽著的深雪,把仿佛縫在一起般地緊握著的達也的右手鬆開直起身來。

「那樣,就夠了」

深雪的眼睛裡還留著淚痕。但是已經,不再哭泣了。

「現在,能這樣我就滿足了」

深雪突然把手環過達也的脖子,抱了上去。

「現在的我,也只能叫你『哥哥』啊」

深雪把自己的臉貼到了達也的臉上,在他耳邊訴說道。

「哥哥你說了『現在』。這樣對我來說,就夠了」

深雪抱住了達也,用力抱緊。

「哥哥,我能不能,期待一下呢?在並非『現在』的『某時』。我在哥哥眼中將不再是妹妹,而是作為『深雪』被看待」

達也在深雪的耳邊,同樣低聲道:

「雖然這麼說有點奇怪,但我會盡力的」

深雪放開了手。

「唉,哥哥你啊」

深雪一副,服了的笑容。

達也則是一臉苦笑。

兄妹之間,終於回到了往常的感覺。

「深雪,今天很晚了。為了明天的事情,這就睡吧」

「啊,也是。那麼我去弄床被褥」

正要站起來的深雪的手,被達也抓住了。

「哥哥?」

「沒那必要。難得叔母給準備了。今天就睡一床被褥好了。」

「誒!?

深雪的聲音仿佛被嚇了一跳似的

。就算哭的時候,她的聲音也沒有這樣動搖過。

「那,那個,哥哥,這個,難道說

「不,不是」

達也對著深雪,做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

「只是睡在一起而已,沒有其他意思」

「是……這樣啊」

深雪鬆了一口氣。從那動作中,看起來似乎有點憾的感覺,也許是她有些心不在焉吧。

「我去換睡衣,你先進被子吧」

「不……這點時間,還是等得起的。一起進去吧,哥哥」

「好吧,我馬上就好」

這間屋子裡面已經準備了睡覺用的浴衣這點,達也已經確認過了。根本沒有花時間去找,達也很快脫掉衣服,穿著短褲就披上了浴衣。

「哥哥,你這樣不冷嗎?」

在達也為了方便入睡掀開被子的時候,深雪十分擔心地問道。

「不,估計就算是這樣也還嫌熱的吧」

達也鑽進被子,招呼深雪過來。

深雪稍微猶豫了一下,便躺進了達也懷裡。

「不知道過去多久了啊。以前,真的很小的時候,感覺自己好像有過一次像這樣睡在哥哥懷裡。」

「並不是那麼久的事情。……就在母親的葬禮那天的夜裡」

「是……這樣呢。我真是不該,居然忘記了」

深雪靠向了達也。

仿佛要把緊貼過來的深雪的雙肩抱向自己一般,達也把胳膊伸了過去。

「哥哥」

「怎麼?」

「哥哥,你不知道的吧?」

「是啊」

「我到底是有多麼的,為此而苦惱過」

「抱歉」

「特別是最近。社會要求魔法師要儘早結婚。如果要維持自己作為魔法師的身份,至少要有一個婚約者在,我都已經做好覺悟了」

「是啊」

「兄妹不能結婚。所以,會和哥哥之外的男人……」

「深雪」

達也的手撫過了深雪的頭髮。

深雪的身體一顫,很快就放鬆了下來。把全身都靠在了達也身上。

「睡吧」

「好的,哥哥……」

深雪把身體和心靈全都託付給了達也,一邊聽著遠方除夕的鐘聲一邊陷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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