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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越野障礙篇 第六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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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庫希偵測到敵方位置了,這可是好不容易掌握到的線索。」

「問題不在這裡。我想問的是哥哥為什麼非得要在『事前』阻止九島家的實驗?」

達也難得語塞。他收到不明寄件人的警告信之後,就覺得理所當然要阻止這場實驗。不過這是一定要由「他」來處理的事情嗎?

「這或許是我的任性也說不定。或許是因為我這次沒有幫上哥哥的忙,才會冒出這種不知羞恥的想法。J

這麼說的深雪表現出堅毅的態度。她確實承受了這份「羞恥」並且擋在達也面前。

「我甘願承受任何斥責。不過哥哥,請先聽我說。」

達也無法將視線移開深雪的目光。即使決心前往敵陣,卻無法離開她面前。

「哥哥完全沒有理由為九島家的實驗負責。而且寄生人偶要進行性能測試這件事,哥哥也沒有任何責任。」

達也也明白這一點。他在心中對此感到贊同。

「同時,哥哥也沒有道理為參加越野障礙賽跑的所有選手負責。」

「」

達也的心情就像是在坐禪時被板子敲打肩膀一樣。達也隱約開始理解到深雪想說什麼,以及妹妹是對的,而自己是錯的。

「哥哥,深雪現在要說一件任性的事,一件非常膚淺的事。」

深雪的語氣沒有自卑與偽惡,她的意志堅定不搖。

「哥哥只要保護我就好,只要為我負責就好。」

但只有她的聲音顫抖得像是隨時會掉淚。

「哥哥沒必要關心我以外的人,沒必要關心第一高中的學生,甚至是別校的學生!」

深雪咬緊牙關低下頭,瀏海遮住了她含淚的雙眼。

「寄生人偶的事情等到比賽當天再處理就好了。只要不考慮解放寄生物主體,那種東西根本就不會是哥哥的對手。全部等到當天再破壞就好了。被解放出來的主體,我會在比賽結束之後一起解決掉。」

深雪以如同是在瞪視他、挑戰他的視線,和達也四目相對。她的雙眼沒有流出淚水。

「即使這樣哥哥還是要去的話,恕我冒昧,我會使盡全力來阻止哥哥。」

達也這次真的慌了。

因為他感覺到深雪體內充滿禁忌的力量。

「深雪,住手!你……難道想封鎖我的『眼』嗎?要是這麼做的話,會連你都沒辦法使用魔法啊!」

「那樣的話,明天的競賽就必須要棄權了吧。說不定也必須要從第一高中退學。但總比哥哥繼續勉強自己來得好!」

深雪首度展露激動情緒,以哽咽的聲音將真心話表露無遺。

「哥哥,您有察覺自己逞強到了什麼程度嗎?從早上到傍晚都在調校選手的CAD,比賽結束後還接受其他技術人員的諮詢並提供建議。而且直到深夜都在指導學弟,同時為明天做準備。還要應付九島家與國防軍……這樣就算是哥哥也撐不住的!哥哥會累垮的!」

深雪雙眼滑落一顆顆的淚珠。

達也總算發現自己很疲勞,發現自己徹底疲累到沒有察覺妹妹左思右想到這種程度。

他感受到棲息在心中的迷惘消失,內心變得輕盈。

「你不必這麼做。」

深雪以感到意外的表情仰望達也。達也的語氣不再焦躁,轉而充滿了平靜的溫柔。

「今天我會直接回房。」

「哥哥?」

「深雪,你說得對,我錯了。」

深雪原本不認為自己會成功說服哥哥,她明白其實基於「人性」,哥哥才是對的,所以很難馬上相信哥哥居然會回心轉意。

「如你所說,我該保護的只有你。只要能夠保護你,其他事情都無所謂。我只要有你在身邊就好。」

這是深雪一直期望聽見的話語,是填滿她內心的話語,也是束縛她內心的話語。深雪就只是默默注視著達也,就好像剛才的高談闊論根本沒有發生過一樣。她的眼神和剛才一樣率直,卻又和剛才完全不同,充滿了夢想。

「回房間吧。」

被推動肩膀的深雪,如同傀儡般開始往飯店的方向走去。

——徹底扮演著背景的水波,因為剛才那一幕而低下頭,藏起自己像是在忍受著複雜心情的表情,跟在兩人身後離去。

◊◊◊

大會第四天上午,冰柱攻防的女子單人賽,深雪在單循環決賽的兩場比賽中都是不到一分鐘就打倒對手,順利奪冠。

雖然是會擔心對手可能因此留下心靈創傷的壓倒性勝利,但深雪看

起來不以為意。觀眾們甚至沒能注意戰敗者。深雪露出的愉快笑容,使得觀眾忘記鼓掌看到出神。正可說是為她著迷。

午餐之後是冰柱攻防男子單人賽,以及堅盾對壘男子單人賽。達也負責堅盾對壘。他在前往擂台旁邊的途中和澤木會合。

「司波學弟,你今天看起來狀況很好。」

即使上午都在處理冰柱攻防(也就是深雪)的事,早餐時還是有在帳篷碰面。

「有差這麼多嗎?」

達也同時冒出「現在才這麼說?」的感覺與唐突的感覺,並且反問澤木。

「是啊。第一、第二與第三天,總覺得你看起來沒有完全專心在比賽上。即使如此,你還是有好好表現出成果,所以我不打算插嘴,但我一直覺得你是不是有抱持著什麼煩惱。J

達也暗自驚訝。他抱持的不是煩惱而是迷惘,但他不認為自己有把這件事寫在臉上。實際上像是穗香、雫、干比古等朋友,或是和他之間的關係比澤木還要親密的五十里與梓等人,都沒有察覺他狀況不佳。也可能是因為沒有一直在一起才會察覺這種細微變化,即使如此,澤木觀察的眼力還是值得畏懼。

「你今天的表情很清新,感覺得到精神奕奕。J

「我可能在自己沒有察覺的狀況下累積了不少疲勞。昨天久違地睡得很好,所以身體狀況才恢復了吧。」

這種說法不突兀,卻也不高明。如果是我,我應該不會接受這種說法吧——達也如此心想,並回應澤木。

「那太好了。司波學弟,以這個步調加把勁吧!」

但澤木甚至完全沒有起疑的樣子。他只是看著前方,不去思考多餘的事情,只注視即將來臨的比賽。

◊◊◊

就像是和達也的恢復同步般,第一高中開始急起直追。

第四天,第一高中的成績是冰柱攻防男子單人賽第三名、女子單人賽第一名。堅盾對壘男子單人賽第一名、女子單人賽第一名。前一天落後第三高中一百分,如今縮減到六十分。

到了新人賽,第一高中的進擊依然持續著。新人賽第一天,操舵射擊男女雙雙奪冠,達也和賢人一起擔任男選手的工程師,帶領學弟們打倒第七高中獲勝。女子組的部分則是香澄在頒獎台中央露出「怎麼樣啊!」的得意表情。

新人賽第二天是堅盾對壘與冰柱攻防決賽。堅盾對壘男子組以第三名作結,但女子組漂亮奪冠。雖然達也擔任水波的工程師,不過他幾乎沒有登場的餘地。

冰柱攻防同樣是男子組第三名、女子組第一名。女子組的冰柱攻防由泉美獨領風騷。泉美回到第一高中帳篷時掛著滿臉——隱約感覺得到愛戀氣息的笑容抱住深雪,但在這個值得慶賀的時候,深雪也是乖乖當個(站著的)抱枕,讓她抱到心滿意足。

再來是新人賽第三天。

「……這就沒辦法了。」

「在幻境摘星和亞夜子對決果然還是太艱難了……就算是我,大概也沒有勝算吧。」

為了準備後天的幻境摘星正規賽而在今明兩天放假的達也,在觀眾席欣賞幻境摘星的決賽。

第一高中有一名選手晉級決賽。

其實在甄選選手的階段,曾經提議讓泉美或香澄去報名女生的明星項目——幻境摘星。很多人支持這個方案,但是達也強硬反對,所以最後香澄報名操舵射擊,泉美則是冰柱攻防。

達也反對兩人報名幻境摘星的名目是「香澄適合操舵射擊」、「泉美和冰柱攻防的調性很合」。這不是謊言。七草家魔法師的特徵是「沒有不擅長的領域」,換句話說就是適合使用任何魔法,而且調性都很合。像真由美那樣明顯擅長某些魔法反而是例外。

不過真正的理由是「在幻境摘星贏不了亞夜子」。

亞夜子最擅長的魔法,是將氣體或能量擴散、平均到無法識別的聚合系魔法「極散」。極散術式和幻境摘星沒有直接關係,但亞夜子有另一個和「極散」同樣擅長的魔法。

那就是「疑似瞬間移動」。這個魔法是以空氣形成的繭包覆自己或己方搭檔,中和慣性,然後利用在一瞬間通過真空通道的方法來進行移動。

真空通道會被認定是妨礙其他選手,所以這個魔法不能直接在幻境摘星使用。但是只要將疑似瞬間移動的術式降級,就會成為一邊產生強風,一邊以眼睛跟不上的速度跳躍的魔法。

使用飛行魔法也敵不過她的速度。疑似瞬間魔法的移動距離比飛行魔法差得多,但這在幻境摘星中不成問題。如果真有在這項競賽贏過亞夜子的方法,那大概就只有在她發現光球之前先把光球打掉這個方法吧。

正如達也與深雪的預測,幻境摘星新人賽陷入了亞夜子獨自不斷得分的狀況。第一高中的學妹也是全力以赴,維持現狀應該可拿下第二名。

但也僅止於此。因為現在分數差距也是有增無減。

比賽結束的鐘聲響起。

幻境摘星新人賽的結果如下:冠軍是四高的黑羽亞夜子,第二是一高、第三名是三高、第四名是其他五校。

新人賽最後一天是秘碑解碼。第一高中雖然陷入苦戰但依然全力以赴。

秘碑解碼今年起改為九校單循環賽,正規賽與新人賽都分成兩天使用六座賽場,每隊打八場合計進行十輪賽事(也就是說,各隊有兩個時段不用比賽)。

第二天的第九輪賽事,七寶琢磨帶領的第一高中隊到目前為止六戰全勝。他們在上上一輪比賽好不容易打贏戰前視為最強勁敵的第三高中,當時新人隊就已經洋溢起奪冠氣氛。然而在前一輪比賽目睹第三高中敗給第四高中之後,琢磨他們的意識就像是被澆一桶冷水般緊繃起來。

「那個傢伙好厲害,叫什麼名字?」

不是在相關人士觀戰區,而是在一般加油區看這場比賽的雷歐詢問達也。

「黑羽。黑羽文彌。」

「黑羽?他果然……」

同樣在一般觀眾席觀戰的干比古,像是要避免被別人聽到般以不清楚的聲音這麼說。

第一高中對第四高中的比賽,目前正要步入尾聲。很遺憾的,是以第一高中陷入危機的情況迎向尾聲。

這裡是各處放置巨大岩石,模擬石灰岩地形的「岩地戰台」,設立在一角的第一高中秘碑由七寶琢磨防守。他出乎意料地自願擔任防守,將至今前來的敵人悉數擊退。之前能夠戰勝第三高中的最大因素,也堪稱就是琢磨將對方攻擊手全部打倒這一點。

這樣的琢磨麵對文彌卻屈居下風。文彌如同牛若丸那樣在大岩石之間跳來跳去,不容許琢磨進行瞄準。而且文彌手上的手槍造型CAD在空中鎖定琢磨,接著一股無形衝擊襲擊琢磨。

無系統魔法「幻沖」。

這是達也在去年新人賽也使用過的術式,但是他使用起來的威力比達也高得多。這也是當然的,文彌使用的不只是幻沖,還巧妙地在幻沖里藏入系統外魔法「直結痛楚」。這是文彌所擅長的魔法,也只有文彌能夠使用,可以讓對方的精神直接感知到痛楚。

他將魔法威力降低,不用說是觀眾,連在場的魔法研究員都不會發現他使用這個魔法,所以不至於一招就剝奪琢磨的意識。這麼做的結果導致文彌的魔法沒有被當成「直結痛楚」,而是被當成強力的幻沖。

不過無論被誤解成什麼樣的魔法,這個魔法的威力與帶來的結果都不會因此有所改變。累積在精神上的痛楚正確實地不斷奪走琢磨的專注力。

專注力減弱,會直接降低魔法的威力與成功率。琢磨為了阻止文彌的行動,試圖施展「碎石雨」(對小石頭施加群體控制,集中射向敵人的魔法)。

琢磨的周圍浮起許多小石頭。

但是這些石頭沒有襲擊文彌,而是灑落在文彌前一秒所站的岩石上。

文彌手中射出暗藏「直結痛楚」的幻沖。

他將第一高中的三個人全部擊倒,於是第四高中確定獲勝。

秘碑解碼新人賽由第四高中奪冠閉幕。不過第一高中保住了亞軍,奪得新人賽總冠軍。

這使得在新人賽結束時,第一名的第三高中和第二名的第一高中相差分數變為五分。一年級的活躍使得第一與第三高中的爭冠競賽回到原點。

九校戰第九天,戰鬥再度從新人賽回到正規賽。在這片星空之下,即將進行別名「精靈之舞」的幻境摘星決賽。

第一高中將穗香與昴兩人送進決賽。穗香的工程師是達也,昴的工程師是梓。同為二年級的兩人採取要在這裡一鼓作氣超越第三高中的作戰計畫。在確定第三高中只有一名選手晉級決賽的時候,這個作戰計畫就成功了一半,達也與梓也已經盡力完成了取得另一半成功的準備,再來就端看選手的表現了。

穗香換上以亮綠色為底的貼身比賽制服,有些害羞地站在達也面前。即使知道是比賽用的服裝,但在這麼近的距離被異性看見這套穿著還是會覺得難為情吧。

「完全沒有異常。你自己有覺得哪裡怪怪的嗎?」

達也除了檢查CAD的調校,還目不轉睛打量穗香的身體,這也是在所難免。因為以他的狀況來說,使用自己的「眼睛」調查會比機械觀測更加確實。

「不……沒有。沒問題。」

穗香終於害羞地輕聲回答。基於某種原因,這比起單純被異性注視還要更令她害羞。達也同樣知道這個原因,但正因為知道原因,才更必須要裝出若無其事的表情。

為了讓她專心比賽,和預賽前一樣讓她一個人靜一靜吧……達也如此心想,也打算向穗香這麼說的時候——

「司波同學,打擾了。」

原本在隔壁準備室和梓進行最終調整的昴進來了。

「什麼事?」

這句話在字面上不太友善,但語氣沒有那麼冷漠。達也單純只是詢問。雖然是同校選手,但幻境摘星是個人賽,在選手即將進場的時間點造訪接下來要交戰的對手,即使不到超乎常理的程度,也算是不正常。

「想說來跟司波同學打個招呼。」

「跟我?打招呼?」

「對,跟你。」

昴像是在賣關子般點頭。不過這是她的習慣動作。一年前就算了,但現在的達也已經不會去在意她這種動作。

「我會拿下這場比賽的勝利。不好意思,司波同學的不敗神話將在今天終結。」

不過,這種高傲的說話方式一點也不像昴的作風。

她說的「不敗神話」,指的是達也負責的選手從去年以來就是只輸給彼此,實際上未嘗敗績。今年九校戰也一樣。操舵射擊雙人賽的英美,冰柱攻防雙人賽的零、單人賽的深雪,堅盾對壘雙人賽的桐原、單人賽的澤木,新人賽操舵射擊男子組、新人賽堅盾對壘女子組,全都奪冠。

「不過這些勝利都不是我自己贏來的。」

不過達也沒有將這些勝利誤認成是自己的功績。英美、雫、深雪、桐原、澤木、水波,他負責的儘是些不用他協助也能奪冠的選手,達也反倒覺得是自己走運。即使他的回應帶點苦笑,也不代表他的個性扭曲吧。

「就算這樣,司波同學負責的選手也沒有輸過。我要打破這個神話。」

不過客觀來看,這份實績肯定也造成了交戰對手的壓力。昴露出不像她作風的強勢態度,應該也是為了排除這股壓力吧。

老實說,這個態度令人感覺很差。不過就算這麼說,昴對達也來說依然是同校選手,貿然回話增加壓力也是不當的做法。

「這樣啊。」

達也只能簡短如此回應。

目送昴離開的達也將視線移回穗香,便發現她不知為何熱血沸騰。

「達也同學!」

她的雙眼裡已經不再蘊藏著害羞,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燒的鬥志之火。

「我會努力,我會努力拿下冠軍!我會保護達也同學的不敗記錄!」

過於不服輸的這股氣勢,反而令人擔心會弄巧成拙。但以穗香的狀況來說,這時候潑冷水肯定是反效果。達也在這一年的來往中摸清了她的個性。

「這樣啊,那就靠你了。」

這時候火上加油反而比較好。

「好的!」

穗香開心地以充滿幹勁的笑容點頭。

幻境摘星決賽。

結果是穗香冠軍、昴亞軍。三高的選手奪得季軍,但得分是一高八十分,三高二十分。

第一高中終於在總排名的部分站上第一。

◊◊◊

「途中還很擔心會變成什麼樣子,不過看來今年也沒有問題。」

第一高中學生聚集的晚餐席上,洋溢著比起喜悅,更像是放心的氣氛。

九校戰第十天,第一高中在秘碑解碼也奪冠,總分領先第三高中九十五分。雖然曾經被超前一百分,但現在完全反敗為勝。

「吉田是今天的最大功臣,你真的表現得很好。」

稱讚干比古的是在秘碑解碼組隊的三年級學生三七上凱利。他具備印度與英裔血統,金色頭髮加黑色皮膚的搭配非常罕見。

「不……這不只是我的功勞,也承蒙學長們的協助。」

干比古說著便看向不遠處在女生們圍繞之下用餐的達也。

「達也也幫了不少忙……」

「說得也是,司波今年也以工程師身分大顯身手。喂,司波!」

凱利向抬頭看向這裡的達也招手。達也端著吃到一半的餐盤起身,離開以妹妹深雪為首的美麗女生集團,來到這張充滿陽剛味的餐桌。干比古看著他走來,同時壞心地想著「我可不會只讓你吃香喔……」——不過並不確定他是否真是如此心想。

「總之先坐下吧。」

這句話出自陽剛味最重的澤木。達也沒有笨到刻意違抗(因為他端著餐盤過來,所以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違抗吧),說聲「我知道了」就坐到澤木指示的座位上。

「今天辛苦了。」

「不,我昨天沒能好好協助,所以希望今天能儘量彌補。」

達也輔助干比古並非臨時的決定,干比古的CAD從一開始就是由達也負責。不過真要說的話,一開始就已經預料到幻境摘星與秘碑解碼的比賽時間可能會重疊。而明知可能會分身乏術,達也依然被選為穗香與干比古的工程師。

「昨天的那個是在所難免,是打從一開始就知道的事。」

場中所有人都明白這件事,但服部卻刻意說出口,反映出他「規矩又死板」的個性。

「一點都沒錯。而且以你昨天的表現來看,稍微放水也不成問題。你的確為今天的勝利貢獻良多。」

「這樣也幾乎確定是總冠軍了吧。有臉見學長姊們了。」

繼澤木之後,凱利以鬆一口氣的表情這麼說。他升上三年級才首度獲選為代表,傳統的擔子肯定格外沉重吧。

就達也來看,這番話講得還太早。以目前的積分差距來看,第三高中還是可以在明天的越野障礙賽跑反敗為勝。

但達也並沒有指出這點。老實說,無論是名次、積分或總冠軍,對他來說都不重要。

他要讓明天的競賽平安結束。

不對,為了明天的競賽在表面上可以平安結束,他要消滅所有「阻礙」。

達也在無關痛癢的問答背後,如此下定決心。

◊◊◊

晚餐後,達也來到飯店的瞭望室。月亮還沒有升起,但天空清澈無雲。富士山在星光之下展現朦朧的輪廓。山的前方是如同地獄深淵的黑暗。他在陽台俯瞰演習用的人工森林。這裡是明天的越野障礙賽跑場地,也是有人在幕後籌畫的暴行上演的舞台。

「怎麼樣?」

他詢問身旁擁有少女外型的人偶。

『沒有反應,推測依然在休眠當中。』

回答的是寄宿於人偶的魔物。在倫敦會議命名為「寄生物」,達也等人稱為「琵庫希」的靈子情報生命體。

「果然還是只能等到明天了嗎……J

達也的自言自語透露出他失望的心情,但他臉上沒有感到消沉的跡象。達也肯定想知道由寄生物寄宿在女機人的人型魔法兵器,同時也是明天實驗的主角——「寄生人偶」位於何處。但他現在帶琵庫希來到這裡,原因並不是在期待她真的可以查出位置。而且,如果只是要琵庫希尋找寄生人偶,那根本沒有必要來到高處。因為琵庫希與寄生人偶在本質上是同類,只要彼此處於活動狀態就能偵測到彼此。

自從被深雪以賭上魔法師生命說服的那天夜晚以來,達也就不再試圖於事前阻止九島家這個可能嚴重危害魔法科高中生的實驗。這樣或許正合神秘情報提供者的意,但達也決定等到當天,也就是明天到了現場再判斷要怎麼做——「神秘的情報提供者」沒有追加提供有用的情報,由此就能明顯看出對方並不是要在事前阻止實驗。

達也會來俯瞰沉入夜幕的明日舞台單純只是心血來潮。真要說的話,是因為九島家與神秘的情報提供者將他耍得團團轉,所以他來這裡稍微宣洩一下怒火,也就是「明天你們給我走著瞧!」的意思。讓琵庫希偵測寄生人偶只是「順便」。

「達也。」

瞭望台夜間並非禁止進入。不過將近深夜的這個時間,頂樓露台沒有燈光也吹不到冷氣,達也沒有想到除了自己以外,居然還會有其他怪胎來到這裡。

「師父,您是來乘涼的嗎?」

不過,八雲的怪胎程度比我嚴重多了……達也如此心想。他所想的「自己以外的怪胎」並不

是八雲。

「算是那樣吧。因為晚風比冷氣舒服。不過那位大小姐應該有事找你吧?我覺得差不多該打聲招呼了。」

八雲說完並沒有聳肩,但站在露台上的達也抱持類似的心情看向他所說的人物。

透過夜幕看見的人影是比他年長,就世間看來卻還年輕的女性。她現在給人的印象和平常不同,大概是那張美麗臉蛋沒有以往那種裝模作樣的笑容,而是掛著沒有餘力的緊繃表情。

「那封信果然是少尉寄的嗎?」

達也完全不說開場白,如同延續對話般詢問,藤林的臉露出苦笑稍微放鬆。

「你怎麼知道?J

「這是可能性的問題。如果去想我認識的人當中,有誰能夠使用那麼高階的技術,少尉是第一人選。」

「也可能不是你認識的人吧?」

「就算去思考這種可能性也沒有意義。」

「也對……」

雖說稍微放鬆,但藤林表情依然緊繃。究竟是基於緊張、罪惡感,還是完全不同的原因……達也的洞察力還不足以看透箇中原因。

既然不知道,那麼詢問就是最好且唯一的解決之道,所以達也毫不客氣猶豫地詢問。

「您在前第九研前面的道路那裡也有對我提出警告對吧?您想要我做什麼?」

「做什麼嗎……我希望達也做什麼呢……」

達也注視的目光如同要射穿藤林雙眼,卻找不到任何能判斷她在敷衍的要素。

「達也,要不要換個地方?」

即使以魔法防止竊聽與偷拍也不能放心,她要講的事情就是如此深入吧。

「這個嘛……」

本次事件在某些方面上,無法斷言藤林與獨立魔裝大隊是自己人。雖然也不是說不擔心是陷阱,但也沒有這麼嚴重。

「方便也請師父在場嗎?」

「好啊。」

「好的,我不介意。」

「我明白了,那就交給您安排。」

達也得到兩人應允之後,接受藤林的提議。

藤林帶達也與八雲來到車上。這輛車和達也當成工程車使用的露營車類似,不是停在分配給九校戰的停車場,而是停在有點距離的地方。車上沒有任何人。

『主人,沒有偵測到通訊用的電波。』

琵庫希曾在牛山等人的協助之下,儘量在3H軀體的容許範圍內強化她的感應器,這樣的她也沒有察覺可疑之處。

「達也坐吧,八雲老師也請坐。」

藤林邀兩人坐上簡易沙發之後,便稍微若有所思地看向琵庫希,但她最後還是不發一語地走向車內廚房。

她大概是一開始就不打算花太多時間吧。藤林以托盤端著三個裝入黑色液體的玻璃杯回來。她將杯子擺在桌上,然後無視於站著的琵庫希,坐在兩人正對面。

「從頭依序說明比較好嗎?」

藤林沒有邀兩人喝飲料,就突然開口詢問達也。語氣變得親切,或許是代表她不是以軍方立場對待達也。

「這個嘛,在您詳細說明之前,我想先確認幾件事。」

達也毫無戒心地拿起杯子喝飲料。他剛好口渴。

「好啊。」

藤林並不驚訝達也會毫不猶豫地就喝下她招待的冰咖啡。她知道達也可以比她更正確認知物質成分,再說,毒也只能在「短短一瞬間內」對達也有效。

「首先是第一個問題,您為什麼寄第一封信之後,就沒有再追加提供詳細的情報?少尉受到監視了嗎?」

藤林覺得達也劈頭就問她不想被問到的事情,但她現在不能不回答。

「是的。」

「那麼第二個問題,您這次之所以會來找我,是風間少校或佐伯閣下的意圖嗎?還是九島閣下的意圖?」

「……是隊長的命令。外公沒有監視我。」

「沒有監視」究竟代表藤林響子在本次強硬進行的實驗和九島家完全無關,還是被信賴到無須監視?

「藤林家的大小姐,我也方便問一個問題嗎?J

八雲在達也進一步詢問之前插嘴。「藤林家的大小姐」這個稱呼是否妥當?至少達也不認為是妥當的稱呼。但藤林並不在意,露出平淡的笑容點頭。

「好的,請問。」

「藤林家站在何種立場?」

但她面對這個問題無法維持撲克臉。她蹙眉不是因為不想被這麼問,而是因為她自己也得顧慮藤林家的立場。

「中立。」

「意思是你內心反對,表面上卻無法反對九島家的所作所為是嗎?」

「」

「藤林家現任當家夫人,是九島家現任當家的妹妹。基於這層關係,在『九』的魔法師與傳統派的對立中,藤林家身為古式家系卻站在『九』的魔法師這邊。如果藤林家現在和九島家分道揚鑣,將會在日本魔法界被孤立……大概是這樣吧?」

藤林之所以收起臉上的表情,應該是為了避免內心被解讀吧。但從她收起笑容的那一刻起,就不得不說她的嘗試失敗了。

「但是,我希望你告訴我的,並不是這件事情。關於利用大陸的方術士這部分,藤林家有什麼看法?」

總是一副悠哉模樣,看不出喜怒哀樂的八雲,眼神蘊含犀利的光芒。

「關於這件事,我們並不樂見。真言舅父大人這次邀請逃亡方術士進入前第九研,家父不斷要求他回心轉意。」

藤林即使懾於八雲的目光,依然清楚回答這個問題。藤林家確實基於姻親關係站在九島家這邊,但他們之所以沒有介入「九的含數家系」與「傳統派」的糾紛,而是選擇和傳統派對立,是

因為他們擔憂把他國術士帶入國家核心可能造成危機。

「逃亡方術士擁有的技術確實有用。利用他們提供的術式,使得寄生人偶的想子消耗量最多減少了三成。不過即使如此,家父與我都還是覺得邀請他們加入是一種錯誤。」

「師父,不好意思,還是照順序來吧。」

達也這句話,使得八雲與藤林之間的緊繃氣息煙消雲散。八雲的臉上恢復為平時那沒有情感的微笑。

「藤林少尉。」

相對的,達也投以陰險的假笑,使得藤林感受到另一種不同的緊張感。

「這次的事件也讓我覺得非常煩躁。即使知道他們的概要計畫是在九校戰拿魔法科高中生進行魔法兵器實驗,卻很難查出背後真正發生的事情。但老實說,我現在還是不曉得。因為提供情報的人不肯進一步透露。」

「那個……達也,這是因為……」

總覺得藤林表情看起來有微微的抽搐。

達也大概是看到她的表情就稍微消氣了,收起嗜虐的笑容。

「不過只要無視於幕後活躍的黑手們有何意圖,這件事就沒有那麼艱深複雜了。」

這是深雪讓達也察覺的,不過這和現在要談的事情無關,所以達也沒有提及。

「首先,國防軍內部的反大亞聯盟強硬派,將九校戰項目改成著重於戰鬥的類型。」

藤林沒有反駁達也這番指摘。

「接著,九島家利用這次的改變,計畫進行寄生人偶的性能測試。」

「這是外公提議的,剛開始的時候舅父似乎反對這件事。」

「那麼,是九島閣下決定利用逃亡方術士的嗎?」

「……不,這是舅父的決定。」

「這樣啊。拉攏九島家現任當家,在幕後操縱逃亡方術士的這個人,總之先稱為X吧。X企圖讓寄生人偶失控,導致九校戰參賽選手傷亡。或許不打算鬧出人命,卻想讓選手傷重到攸關魔法師的生命。選手們是未來可能成為國家戰力的魔法師,X的最終目的應該是斷絕這些魔法師的供給於未然,以妨礙日本增強國力。」

「是的,我們也這麼認為。所以我才在這裡。」

「這是什麼意思?」

藤林的雙眼沒有從達也暗藏不信任與質疑的視線移開。

「達也,我們請求你協助阻止寄生人偶失控。」

藤林不是起立敬禮,而是坐在沙發上,將雙手重疊在併攏的雙腿上,深深低下頭。她使用的稱謂不是「特尉」,是「達也」。

「協助?」

「是的,不是命令。這個委託不在我基於任務而有權下令的範圍,所以這是求助。」

藤林抬頭之後從沙發起身。察覺這是默默示意「跟我來」的達也同樣起身。藤林走到足以收納成年男性,就某方面來看像是棺材的箱子前面,在達也旁觀之下打開蓋子。

不曉得是不是有在鉸鏈部位加裝彈簧,「棺材」的蓋子在輕輕上提之後就自動打開。裡面是類似厚實工作服的群青色可動裝甲。

「寄生人偶的性能測試,是國防軍私下委託十師族九島家進行。我們出手妨礙將成為國防軍的內亂,成為軍方與十師族的私鬥。」

「意思是要我成為非法的秘密破壞員?」

達也語氣冷硬。藤林的意思等同於他們在達也真實身分曝光的時候也不會袒護,所以達也只回以這種反應已經算是很親切了。

「我覺得你會這麼解釋也是在所難免。」

達也的目光越來越嚴厲,但藤林堅毅地承受著他的視線。或許是在逞強,但藤林看起來沒有感到慌張。

「好吧。」

短暫互瞪之後,讓步的是達也。他原本就打算獨自「處理」寄生人偶,老實說,他很感謝能夠使用強化隱形機能的新型可動裝甲。

「謝謝。這輛車你可以自由使用。這是鑰匙。」

達也從藤林手中接過無線控制盒。

「用完就按這顆按鍵,五分鐘之後會只有『內側』自爆。」

在藤林所指的壁面一角上,有個嵌在黃黑條紋外框內的紅色按鍵極度搶眼,看起來就很像是自爆按鍵。

「可動裝甲怎麼辦?我覺得這不是會因為車輛自爆就能燒光的東西。」

「放回原本的箱子裡就可以完全燒光,這部分實驗過了。」

「我知道了。」

達也朝藤林點頭,然後給「自爆按鍵」一個白眼,如同自言自語般低語。

「這次是利害關係一致所以照辦,不過我將來會討回這筆人情債。」

聽完達也這番話臉色后蒼白的藤林,像是逃走般向他道別。她將可動裝甲連同車子塞給達也之後便動身前往飯店。八雲隨口說了聲「姑且送你一程」就前去陪她一起走到飯店。在四方形車身融入黑暗之後,八雲詢問藤林:

「大小姐,那真的是風間的命令嗎?」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還有,可以別叫我『大小姐』嗎?」

藤林繃著臉,沒有看向八雲就如此回應。

「恕我失禮。藤林小姐,我是在想,應該沒有必要讓達也做那種事吧?為免誤會說明一下,我覺得其實寄生人偶應該不會失控。」

「您的意思是我在說謊?」

「因為說謊也是工作之一啊……」

八雲以像是責備,也像是安慰的語氣述說。

「兵器都具備安全裝置。我不認為九島烈這樣的人會疏忽這種事……話說藤林小姐知道嗎?密教也有將人偶當成傀儡操縱的法術。雖然那是道行不足以召喚真正護法童子的修行僧,拿來作為替代品使用的冒牌貨。」

「不……我不知道,但是可以想像。」

藤林以慎重的語氣回應突然轉變的話題。她以眼角餘光觀察也完全無法解讀八雲的表情。藤林知道原因並不只是環境陰暗。

「不久前,我久違前往了『本山』一趟,請教這方面的專家。但他說他已經可以召喚真正的護法童子,沒有在用冒牌貨了。」

當時似乎發生了一些事,八雲回憶當時不禁笑了。

「無論是任何術士,似乎都不會忘記定義該保護及攻擊的對象。而傀儡違反定義就會受罰。驅動傀儡的要素似乎會封鎖傀儡避免它繼續亂來,包含這種封印術才是完整的操縱術。」

八雲轉過身來。空洞的雙眼,裂成弦月狀的嘴,這張臉就如同魔物寄宿的人偶,藤林差點就叫了出來——不,是她想尖叫卻叫不出來。

不知何時,藤林就已經中了八雲的法術。

「寄生人偶也有內建類似的法術吧?例如禁止攻擊非戰鬥人員之類的。因為若不是那樣,就無法當成自律行動的兵器使用了。」

「……您說得對。」

藤林沒有失去意識與意志。

「即使方術士想讓寄生人偶襲擊高中生,根基術式也不會允許。一旦開始失控,控制術式就會轉變為封印術式去封印寄生物。」

「我有聽說這件事。」

只是她無法隱瞞,無法說謊。

「要讓寄生人偶發狂,就必須按照順序先解除將寄生物固定在機器人偶內的術式,再將恢復自由的寄生物重新固定在機器人偶里。在寄生物固定於機器人偶內部的狀態下,就無法讓寄生人偶發狂。」

「我不曉得。」

「這樣啊……還沒有驗證到這個階段嗎?」

八雲的目光移開藤林。

藤林失去力氣,跪倒在地上。

八雲朝黑暗呼喚。

「似乎是這麼回事。不過風間,你知道嗎?」

黑暗塑造出人的形體。風間出現在停車場通往飯店的零星燈光之下。

「知道什麼?」

「達也沒有必要冒這個險。」

「不,我不知道。」

藤林以驚愕表情仰望風間,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沒有想過他會親自監視的緣故。風間沒有看向藤林,以(看似)沉痛的表情回答師父的問題。

「你沒有問過這位大小姐?」

「是的。」

風間也是古式魔法師之一,應該也多少具備了傀儡術的知識,不可能不知道法術內藏安全裝置。既然他刻意不問,就表示……

「這樣啊……看來你們是有什麼想讓達也大鬧一場的理由呢。」

「師父也同樣瞞著達也吧?」

風間以問題回應問題,間接肯定了八雲的推測。

「雖然不是辯護,但旅長不曉得這件事。旅長熟悉魔法的運用方式,卻只限於現代魔法,在古式魔法的領域等同於外行人。」

「但我覺得就是為此你才會輔佐她啊……」

「師父為什麼不阻止達也?」

看來風間的方針是避免回答不方便說明的事。

「因為阻止他的話會演變成麻煩事啊。」

八雲也不在意。他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責備風間。

「藤林小姐,關於我剛才說的……」

八雲如果覺得沒有危險,就會對達也那麼說。

「那是一般論點,只有這次可能不會這麼順利。」

決定不涉入俗世的八雲之所以徹底介入這個事件,是因為這恐怕不只會影響到俗世。

「什麼意思?」

「九島烈大概也被同樣的想法囚禁了。不只是他,前第九研的老人們應該也都安心處於同樣的『常識』里吧。」

八雲自己也快到被稱為老人也不奇怪的年紀,卻以「老人」形容這群「九」的舊世代。

「關於寄生物的性質,你們應該有從達也那裡得到過詳細的報告吧。」

風間與藤林默默點頭回應。

「寄生物在不同於這個世界的次元,受到強烈又純粹的意念吸引,通過次元之牆的小洞來到這世界。他們和擁有強烈又純粹意念的個體融合,在接受強烈又純粹的意念後開始活化。」

八雲重複「強烈又純粹的意念」這個詞。藤林率先察覺個中意義。

「難道……九重老師的意思是……?」

「強烈又純粹的意念。明天是攸關九校戰冠軍的最後一天,有些地方會充滿這種意念也不稀奇吧?」

「意思是束縛寄生物的術式可能會失常……?」

風間以呻吟般的聲音擠出這句詢問。

「或許會失控,也或許不會失控。但我覺得至少無法斷言絕對不會失控。」

八雲的回答非常不負責任,而又極為真摯。

「而失控的寄生人偶在最後會被破壞,因而從機械身體解放的寄生物,有可能會依附在擁有強烈又純粹意念的年輕人身上。」

風間與藤林都無法反駁八雲提出的最壞結果。即使九島烈在場,也只會變得臉色蒼白,同樣無法反駁吧。

「所以我覺得以結果來說,將那套戰鬥服給達也是對的。藉由達也的力量單方面打倒寄生人偶,試圖使對方放棄將妖魔用於軍事用途的愚蠢行徑——風間的這個獨斷計畫,到最後應該也會順利完成吧,所以我會把這件事藏在心裡。相對的,我希望你告訴我一件事。」

八雲表示不會讓佐伯得知風間隱瞞情報,並以此為代價要求風間提供情報。

「是什麼事?」

「是誰將大陸的方術士送進九島家?」

就算風間想回答,他也不曉得答案。回答八雲的是藤林。

「……是橫濱一名叫作周公瑾的華僑青年。」

「橫濱的周公瑾啊,最近莫名地經常聽到這個名字。」

「師父,您知道這個人?」

八雲沒有回答風間這個問題。

「那麼,既然我想知道的事情也問到了,我就先告辭了。關於隱瞞情報與黑箱作業,我會守

約保密。」

八雲朝著燈光照不到的道路外側踏出一步。光是這樣,他的身影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八雲離開之後,藤林才終於站了起來。

「隊長,那個……」

「少尉,走吧。本官不想在這裡被達也看見。」

藤林想說某件事,但風間卻打斷她的話語,走向飯店。

不知道藤林是不是因為不想繼八雲之後又遭受達也責備,乖乖地跟在之後肯定會處罰她的風間身後。

「少尉。」

風間背對藤林,沒有確認她是否跟過來就向她開口。

「是,隊長。」

「看來少尉也被九島閣下給騙了。」

「什麼?」

行走中的藤林瞬間差點因此絆倒。

「寄生人偶可能會失控,但閣下對少尉說不可能失控,對吧?」

「啊,是的。」

即使她沒能立刻理解風間想說什麼,但風間講到這裡,她心裡就有底了。

「貴官試圖親自確認情報是否屬實。雖然沒有立刻報告是貴官的疏失,但是以結果來說,貴官沒有提供假情報,預先防止本官下達錯誤的命令。」

風間的意思是他不會追究藤林站在九島家那一邊。

「少尉——辛苦了。」

「不,謝謝長官。」

風間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前進,而藤林則停下腳步朝他的背影深深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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