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越野障礙篇 第七章(1/2)
八月十五日,九校戰第十一天。達也和前十天一樣在相同時間起床,一樣在第一高中帳篷吃完早餐,一樣為負責的選手進行最終檢查。
今天的賽程是上午九點半舉行女子組越野障礙賽跑,下午兩點舉辦男子組越野障礙賽跑。選手報名在昨天下午五點截止。原本預料到昨天為止的名次太低的學校可能不會參加,但結果九所學校有資格參賽的二年級以上男女選手全部都報名了。
達也負責二年級女生所有人及干比古,總共六人。六人份聽來很辛苦,不過除了一年級工程師,原本就是由六人負責二十四人的CAD,只是都集中在上午而已,平均起來不算特別多。
他從七點半上工,在九點完成調校。而且這段期間他也不是一直工作,中間休息了不少次,不過在旁人眼中看來似乎相當辛苦。服部與五十里頻頻詢問他「不要緊(嗎〕?」。所以達也完成工作之後,即使表示想回房休息不看女子組開賽也沒有人起疑。
越野障礙賽跑這項比賽,無法從外部觀看比賽時的樣子。各選手必須帶著發訊機檢查是否出界,也可以藉此得知誰在哪裡奔跑。不過就算放出可飛行的小型攝影機,也因為被樹木遮蔽而幾乎不可能從上空拍攝,只能以設置在各處的攝影機拍攝接近的選手。
基於這個原因,很多人打從一開始就打算以會場播放的區域有線電視觀戰。雖然在選手與後勤團隊當中,會如此無情的人終究只是少數派,但是達也的狀況,則是會被眾人以同情的目光送他離開。
上午九點二十分,代表隊與觀眾的目光都集中在起跑線。九校各十二人,合計一〇八名女跑者齊聚一堂,整齊排列在起跑線上。女性用的野外服配上寬鬆背心與厚實靴子、手套、兼用為簡易頭盔的帽子、護目鏡、保護關節的護具等,雖然附上各種多餘的裝備,但基本上是緊貼身體的工作服。這麼多人聚集在一起就有種獨特的華麗感。
達也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飯店走向停車場。這裡不是開放給九校戰用的停車場,而是軍用停車區域,但如果只是純粹靠近就不會引人起疑。
達也在中途和琵庫希會合。她身穿普通連身裙,袖子是寬鬆長袖,衣領有扣好,腰部很鬆,裙子也及踝,是完全沒有裸露的衣著。不過幸好在這個時代,在盛夏打扮成這樣也不奇怪。
因為尋找寄生人偶的所在處需要用到琵庫希,達也才會找她過來,但琵庫希身旁有另一名達也沒有特地找她過來的少女。
「水波,你怎麼會在這裡?」
水波對詢問的達也行禮之後回答:
「是深雪大人的命令。」
「深雪的?」
水波剛才不是說「深雪姊姊」,而是「深雪大人」。這並不是口誤,明顯是刻意的。換言之,水波現在不是他在第一高中的學妹,也不是偽裝的表妹,是以四葉侍從的身分行動。達也正確理解到了水波的用意。
「深雪大人表示自己在比賽時無法成為達也大人的助力,要屬下代為協助您。」
水波的表情比平常還要堅定。不是以往看起來有些困惑的那種晚輩少女般的稚嫩表情,而是能獨當一面的魔法師的表情。不提這是否是她的期望,但這應該是水波原本的樣子。
達也立刻打消要把她趕走的念頭。她想讓自己的實力幫得上忙,實際上也幫得上忙。「十五歲少女幫得了什麼……」這種想法很傲慢,而且真要說,達也自己也只不過是個十七歲少年。
「我知道了。跟我來。」
「是。」
水波似乎也絲毫不認為自己會被趕走。
達也在藤林提供的車子裡換上可動裝甲(水波在他換裝時背對他),並且向琵庫希詢問寄生人偶的配置。
「在這裡。」
琵庫希傳達意念的同時,十六個光點與地圖也同時投射在達也眼前。琵庫希透過工程車的通訊機,將資料傳送到可動裝甲頭盔內建的護目鏡螢幕。達也在昨晚就已經先讓琵庫希與工程車完成了同步。
光點的數量和達也先前在奈良確認到的數量,以及琵庫希前幾天感應到的數量相同。這代表琵庫希完全掌握了寄生人偶的位置。而「她們」現在就在賽場中央靠近終點線的區域布陣。帶頭的深雪(達也斷定會是深雪領先)在最快的情況……或者應該說在最糟的情況下,約十分鐘就會遭遇寄生人偶。
〔——既然這樣,就要在八分鐘內打倒最前面的寄生人偶,二十分鐘內全數清除。〕
達也如此計算緩衝時間之後,轉身面向水波。
「水波就在這裡防止外人襲擊。」
「是。」
水波在聽完達也的命令後乖乖地點頭。雖說如此,但她的雙眼卻述說著自己對這個命令有意見。水波大概是感覺到達也希望她遠離火爆的戰鬥了吧。這是個危險的誤會。
「水波,琵庫希負責了鎖定寄生人偶的位置這個重要的職責。」
「是。」
她似乎也明白這一點,所以即使這次有些困惑,她還是順從地回答。
「不過,這並不是單方面的偵測。」
水波頓悟地睜大了雙眼。
「寄生人偶也偵測得到琵庫希。而且如同琵庫希知道人偶感知到她,運用人偶的人們應該也知道我透過琵庫希鎖定了人偶的位置。」
達也深深注視水波的雙眼,如同直接將警告刻在她的心底。
「這輛工程車很可能遇襲。」
「是。」
水波以緊張的表情點頭回應。
上午九點二十九分,以可動裝甲隱藏容貌的達也,發出實際存在的富士教導團隊員的識別訊號,同時離開工程車前往舉辦越野障礙賽跑的演習森林。
上午九點三十分。在起跑線上,每隔一百公尺就會設置一個高兩公尺的平台。而在這個平台
上,四十一聲槍響同時宣告越野障礙賽跑開始。
選手大多以慎重腳步前進,其中率先衝進樹林的是第八高中組。或許是因為他們身為致力於野外演習的第八高中學生,而抱有著「森林是自己的主場」這種自負心理吧。
第三高中團隊的一名三年級學生,像是不服輸般往前沖,大概是為了要再度勝過第一高中而感到心急才會這麼做。看起來明顯鬥志高昂的這名女學生猛然一跳——中了陷阱。
達也關閉識別訊號,並將裝甲的隱形功能開到最大值,躲在演習森林的外圍。他在聽到槍響的同時衝進越野障礙賽跑的賽場。
寄生人偶散在全長四公里賽場的後半部分,達也看了這樣的布陣,便覺得對方是在引誘他。也就是「有能耐就在選手遭遇人偶前打倒吧」的意思。看來自己正被某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自以為是如來佛也太自大了,不過這樣反而方便我行事。〕
即使這個推測正確,他也打算將計就計。不論幕後黑手在想什麼都沒有關係,只要癱瘓寄生人偶,消除它們危害深雪的可能性,他就算是達成目的。
達也並用飛行魔法貼地奔馳,前往部署位置最近的寄生人偶所在地。
起跑沒有多久,前方設置巨大螢幕的觀眾席就突然被笑聲給籠罩。
越野障礙賽跑的規則大致來說有三項。第一,不淮妨礙其他選手。要是被抓到蓄意妨礙就會失去資格。但視野正如前述相當不佳,實際抓到妨礙行為的機率很低,是「被抓到算自己倒楣」的等級。因此這項規則與其說是罰則,更像是不成文協定。
第二,不淮脫離四公里見方的賽場。各選手身上的發訊機連結富士演習場獨自的定位系統,大會總部可以確認每個人正在哪裡移動。此外,選手也知道自己位於賽場何處。眼鏡型護目鏡會配合選手的要求顯示地圖與現在位置,要是即將出界,簡易頭盔也會發出聲音警告。
第三,不可以跳到高於樹木的高度。在樹上移動基本上就已經不算是障礙賽跑了。這是「最快通過迷宮的方法是什麼?」「翻牆直走就好了」的論點。
定位系統是三次元形式,所以也可以知道選手跳得多高。不過是否跳得比周圍樹木高,只能以遠距離監視器確認,所以這次採用更簡單的方法。
具體來說,各處上方都架設了網子當成障礙物,要是不小心跳太高,還沒有超過樹木的高度就會被網子纏住——如同現在熒幕播放的這樣。
中招的人是第三高中選手,在幻境摘星得到第三名的女學生。連這種字幕都是即時顯示,對於當事人來說實在惹人同情,但是大受觀眾歡迎。如同蝴蝶被蛛網纏身,莫名有種迷人氣息的光景,應該也是受歡迎的理由之一吧。
這一幕不只是會場螢幕,也透過有線電視轉播。全國播映的版本必須經過國防軍審核,因此這是限定基地內部收看的有線頻道,相反的,只要是在基地里,即使遠離會場也收看得到。隔著
演習森林,位於飯店另一側的司令部分部大樓高級軍官會議室里也播放著這段影像。
「確認不明魔法師入侵。」
「能播放影像嗎?」
「沒辦法播放即時影像,監視器不夠。」
「錄影的就好,快播。」
「是!」
不過,軍人們的注意力並非集中在女高中生的可憐模樣,而是集中在另一個人身上。
在有線實況轉播畫面旁邊播放的光景,是同一座演習森林的不同場所。
播放的是群青色人影在陰暗的森林中穿越樹群的短暫影像。
「不能調整的亮一些嗎?」
「是,立即調整。」
影片改變亮度從頭播放。在輪廓變模糊卻增加亮度的畫面上,這個人影身穿的服裝和他們類似,但是各個地方都和他們的飛行戰鬥服有點不同。
「是佐伯少將那邊開發的新型可動裝甲。」
「那麼,那個情報原來是真的嗎?」
可使用魔法的機器人兵器。這個計畫是九島家提出的。
而本次利用九校戰現在正在進行的比賽測試這種魔法兵器,並不是國防軍正式認可的計畫,而是非官方的秘密實驗。即使妨礙實驗也不會被總司令部公開懲處。
和九島家——和九島烈對立的佐伯少將,非常有可能秘密投入破壞人員摧毀這次的實驗,所以在他們的團隊當中,很少人懷疑這個情報。即使如此,親眼目睹日軍不惜內鬥的實際案例,從他們的價值觀角度來看,難免會感到驚訝。
他們沒有私心。如果目的是飛黃騰達,這些人都擁有更高超的手法。
明知會吃虧——也就是會妨礙自己出人頭地,卻依然主張強硬論點,這純粹是基於愛國心而生的舉動。他們相信必須對大亞聯盟取得決定性的勝利,才能為日本帶來和平,為此就必須說服反對開戰的人士。他們決心若是沒辦法說服,就得要逼他們閉嘴。
不過,這段程序說到底也是必須藉由和平手段來實現才行。國防軍應該保護日本的利益,要是國防軍內部交戰,是有損國家利益,本末倒置的背信行為。所以,他們決定再怎麼時不我予也絕對不動用武器。他們是反大亞聯盟強硬派,不是對同胞的強硬派,這是他們的矜持。
以他們的這個角度來看,佐伯少將為了妨礙反對勢力而輕易決定投入魔法兵力的做法,令他們難以置信。這項實驗確實伴隨著危險,他們之中也有人覺得應該至少要避開女子組比賽,只在男子組比賽進行測試。
然而對方傾盡全力想毀掉整場測試的這種立場,使得他們覺得即使沒有人員受害,仍然不可饒恕——反過來說也一樣。
「聯絡九島的技師。要反擊沒有關係,但是叮嚀他們別殺了破壞員。」
「是,我會向他們下令避免對破壞員造成致命傷。」
強硬派的領導者酒井上校,擔心被用為棋子的魔法師安危。即使處於對立的立場,他仍為了避免失去維護國家利益的寶貴人材而下達如此命令。
九島家當家九島真言,接到來自實驗現場的通訊而蹙起眉頭。
「不淮殺掉破壞員嗎……」
他對於「別殺魔法師」這個指示本身沒有異議。不過有必要的時候,這些人只以「你們是魔法師」為理由,將魔法師送進絕境。明明是為了避免這種狀況而開發寄生人偶,這個魔法師卻想妨礙計畫,真言無法壓抑內心對於這個魔法師的怒火。
「將人偶的攻擊目標改為入侵者,叫它們聯合逮捕入侵者。允許它們在不出人命的範圍內使用所有攻擊。」
真言將煩躁情緒宣洩在通訊機另一頭的開發主任身上,實質上則是宣洩在試圖妨礙他們的魔法師身上。
「真言大人似乎很生氣。」
被怒罵的開發主任,露出一副覺得受不了的表情轉身看助手。
「不過他確實很礙事啊。」
螢幕映出身穿群青色飛行戰鬥服的魔法師從容閃避密集的樹群,幾乎筆直衝向寄生人偶。看來這個魔法師擁有某種能正確偵測寄生人偶位置的方法。
「將入侵者設定為攻擊對象,最終目標是逮捕。還有,人偶有偵測到某個個體對吧?那肯定是這傢伙的助手,同樣派人去抓。」
開發主任命令寄生人偶逮捕達也,同時命令暫時由他管轄的九島家私兵去搶奪琵庫希。
達也從樹後衝到寄生人偶面前踩穩腳步,以CAD瞄準機體。但在下一秒,達也還來不及使用魔法,全身就遭受強烈的衝擊往後飛。
〔這傢伙……好快!〕
被撞飛落地,出乎意料的短暫空中游泳。達也在因為思緒加速而拉長的時間裡,分析對方先發制人的原因。
寄生人偶在剛才的攻防戰中,反應速度明顯高於達也。從感知對方身影到展開行動的速度,快到人類追不上。這讓人覺得不單只是因為電子頭腦的情報處理速度快,而是根本是專為戰鬥開發的機種。
纖細的軀體乍看之下和強勁無緣。不過達也回想起來了,穿著女用森林迷彩野戰服的這具軀體,蘊含著不同於外表的威力與速度。
沒有戴頭盔或帽子,是因為短髮是氣流與水流的感應器;沒有戴護目鏡或防護眼鏡,是因為眼球本身就是負責保護光學感應器。皮膚是防彈合成橡膠,關節以球面馬達直接驅動,擁有比琵庫希更加冰冷的美貌。這種女機人是〔女性型機械兵。原來還有在繼續開發?〕
這是設計為戰鬥機械,用來代替步兵的人型機器。標榜可以和步兵共用裝備而進行研究,主要目的是用在高危險地區的警戒任務,不過達也聽說已經暫停開發,原因在於比起刻意製作成人型,乖乖配備非人型的自律移動自動槍座還比較划算。
打造為軍用的女機人,具備專精於戰鬥的情報處理能力。但達也還沒有發動完魔法就中招的理由應該不只如此。
沒有特定的作用點,從前方朝全身平均施加壓力,這是遭受加速系魔法攻擊時的熟悉觸感。還有這種敏捷的速度,以及粗略的情報體架構——〔加速系統的單一——不對,是念動力!〕
達也在空中調整姿勢以預防遭受衝擊。
背部狠狠撞上了水櫟樹幹。撞擊力道比想像中的小,應該是多虧裝甲的緩衝性能。這種程度的摔傷不必發動「自我重組」。
達也沿著樹幹滑落著地,立刻擺出戰鬥態勢。達也遵循自己的直覺猛蹬地面。他無暇使用魔法,連閃憶演算都來不及,只以利用想子強化肌肉而得到的爆發力跳離原地。
他的判斷換來了迴避成功的回報。他剛才所站的位置,出現如同大槌子敲打過的凹洞。
〔這也是加重系魔法。這種原始的魔法式果然是念動力。〕
在冬季交戰過的寄生物,也有某些個體具備相同傾向。不是使用「魔法」,而是使用「超能力」的個體。魔法師捨棄「超能力」為代價取得「魔法」。捨棄壓倒性的速度為代價取得多樣性、正確性以及穩定性。達也覺得眼前的敵人更加貫徹類似的做法。
(寄生物是以超能力為武器嗎!)
或許這具個體是特例,但樂觀是禁忌。
達也操作愛機三尖戟的選擇鍵,設定為術式解散的循環演算。破壞魔法式構造,將其還原為均質想子雜訊的分解魔法「術式解散」。輔助該魔法發動,而且和一般魔法式性質不同的想子情報體,寫入了達也特化的魔法驗算領域當中。
寄生人偶身上釋放出想子光。達也的眼睛看見的不是光芒本身,而是光芒塑造出的構造體與魔法式。
瞄準他的腳發射的情報體,具備「彎折」的意義。
在「意義」轉換成「現象」之前,達也的術式解散就了分解情報體本身。
寄宿在人偶內部的物體透露出慌亂氣息。或許感到不知所措的不只是人偶,也包括操縱者,感覺人偶的反應莫名遲鈍。別說追擊,對方甚至沒有發射達也一開始挨的那種防禦力場。
在達也如此認知的同時,機械人偶也接近而來。他以跟自己思考一樣迅速的速度移動身體,朝寄生人偶胸口施展掌打。
想子構成的振動波從手心滲入女機人的軀體,暫時消弭包覆寄生物主體的想子防壁,使連結寄生物與女機人的術式曝光。
(複製結束。〕
達也以重組魔法的要訣複製其術式。
恢復態勢的寄生人偶,以超越凡人的戰鬥機器人臂力揮拳毆打,但已經完成複製目的的達也往旁邊一跳,閃過寄生人偶的攻擊。
即使身體機能是機械人偶占上風,操作身體的技巧依然是經過千錘百鍊的人類較高明。
以武術凌駕機械,以人的意志壓制妖魔之力。
他使力把左手移到腰際,握緊拳頭。想像手中的極小球體進一
步壓縮。
張開拳頭,如同將壓縮球體往前推,沒有拉近距離,直接從手臂能夠構得到的距離之外,朝著寄生人偶伸出手掌。
達也朝機械人偶的電子頭腦發射反寄生物想子彈。
剝除想子防禦後,寄生物的靈子情報體即變得毫無防備。
連結寄生物與女機人的術式也被打飛,寄生物即將獲得解放。
如果是人體,想子不會只集中在心臟部位。而且人體從失去所有想子的那一刻起就會停止生命活動,無法成為寄生物的宿主。不過女機人是機械,失去想子也不會影響功能,只要補充想子就可能成為寄生物的宿主。
達也使用了重組魔法。
這魔法是複製過去的情報體,並將複製下來的情報體覆寫在現在的個別情報體上。
不限於代表物質的情報體。只要是想子情報體,都可以使用這個魔法來複製、覆寫。
達也朝女機人注入微量想子,以複製的忠誠術式再度連結寄生物與女機人。魔法式的記述內容是完全複製,所以照理說效忠對象依然會是九島家,但寄生物融合體的性質也不會有變化,必須得到充足的想子才能行動。
達也的預測正確。
寄生物得到了必要最底限的想子之後,沒有成為想子與靈子聚合物飛走,而是在女機人體內進入休眠。
被指派前往襲擊水波與琵庫希工程車的九島私兵部隊中,所有人都會使用現代魔法,發揮的物理打擊力足以匹敵步兵的攜帶型飛彈。
前第九研的目標,是開發吸收古式魔法要素的現代魔法。但是除了冠上「九」的三個家系,前第九研出身的魔法師里沒有人習得明顯具備古式魔法特徵的術法。就如傳統派所憤慨的,所有傳統要素皆被吸收、融入了新魔法當中。
出身前第九研卻沒有得到「九」這個數字的魔法師們,能力上和一般的現代魔法師沒兩樣,也沒有比較差。他們的魔法要鎮壓一輛中型車並綁架車上人員應該綽綽有餘。
不過從結論來說,他們甚至摸不到琵庫希搭乘的工程車。
他們開始具備攻擊意志的下一秒,工程車簡直像是解讀到他們為了使用魔法而活化想子的徵兆,在此時覆上了一層強力的魔法護壁。
在魔法實際發動前就解讀到發動徵兆,是相當熟練的魔法師才做得到的高階技術。不過沿著車身展開的魔法護壁強度與精準度更驚人。
光是碰觸護壁不會疼痛、麻痹或受傷。
只會被相同的力道推回去。
想對車身進行事象改寫,也會被護壁魔法的干涉力彈開。
即使將車身連同護壁一起加熱、搖晃或施加壓力也沒有效果
甚至對自己身體施加硬化魔法與自我加速魔法衝撞,工程車也是屹立不搖。
最後抱持可能會引來警備兵的覺悟開槍,卻同樣無效。
正如預料,即使加裝消音器,也無法掩飾開槍的事實。警備兵立刻趕來,私兵部隊在千鈞一髮之際逃之夭夭。
不用說也能知道,逼退九島私兵部隊的魔法護壁是水波架設的。
「櫻系列」是重點強化反物理護壁的調整體。身為第二世代的她,繼承了第一世代的高超性能,並且能更穩定架設護壁。
水波在四葉本家接受過戰鬥訓練,所以捕捉攻擊魔法發動的徵兆,對她來說是理所當然的技術。因為臣服於四葉的魔法師將「隱藏發動魔法的徵兆是理所當然」視為基準。
而且,水波的魔法護壁性能甚至匹敵十師族直系,抑或是更加高明。雖然無法熟練施展十文字家的「連壁方陣」這種技術高超的護壁魔法,但如果以單一護壁做比較,甚至不會輸給克人的魔法護壁。
她的護壁連戰車抱的打擊或飛彈的熱量都無法攻破,區區手槍或衝鋒鎗不可能射得穿。
達也慎重以「眼睛」注視倒地的機械人偶,確定它進入完全的休眠狀態。
這個方法是他在昨晚發明的。偷聽八雲、風間與藤林的交談之後,他就想到了這個利用九島術式的點子。
他的情報體認知能力也可以用在聲音上。言語會以情報體形式紀錄在情報體次元。
或許八雲打從一開始就想讓他聽到,即使不是如此——換句話說,即使完全是偷聽,達也也毫不在意。他的個性沒有「可愛」到會因為這種事就感到內疚。
製作傀儡的術式,肯定會包含束縛傀儡的術式。
也就是說,製作傀儡的術式和束縛傀儡的術式在本質上是相同的。
達也透過琵庫希得知寄生物寄宿在機械軀體的何處。無論是戰鬥用或家事用都是女性形體,更進一步來說就是模擬真實人類的形狀,所以基本構造也不得不相同。
四肢、腰部與脖子裝設了馬達,頭部裝設了感應器,左右胸裝著燃料電池,人類的心臟部位則裝有電子頭腦。寄生物寄宿在電子頭腦里,既然這樣,連結寄生物與女機人的術式應該也會在那裡——這都是推測,未經證實就直接上陣。不過看來達也賭贏了。
「琵庫希,距離最近的寄生人偶在哪裡?」
『兩具寄生人偶從相對位置四點鐘與七點鐘方向接近中。主人,請小心。』
最後一句話使得達也不禁差點笑了出來。不是覺得傻眼,是感到溫馨。感覺琵庫希也變得很有人味了……應該說是變得越來越像穗香。
寄生物——「人」的獨立情報體。
或許它們正是解析「精神」真面目的關鍵
起跑五分鐘後,選手依照校別聚集在一起。
寬四公里,光是面積就已經很遼闊的賽場,又以密集的樹木分割為許多細小的區域。即使一〇八人等間距奔跑,也會很快就看不見他人的身影了吧。
而且這是首度採用的競賽,首度進入的區域,賽場設置哪些障礙物也沒有說明。中途有選手淘汰就看開地當成是在所難免的狀況,同校選手在起跑階段互助闖關。各校採用這種戰術是可以理解的事。
各校現在的排名幾乎相同。每間學校到這裡為止都是以摸索方式前進。即使如此,還是可以在這時候就來到四公里賽道四分之一處,能有這樣的速度都是多虧了魔法。
而各校也差不多已經熟悉賽道,即將進入加速階段。
「花音,你沖太快了!」
朝子向加速的花音提出抱怨,但花音沒有放慢腳步。
「我大致掌握到賽道的感覺了!我想其他學校也一樣!」
花音頭也不回地大聲回應,她這句反駁的言外之意是「不加快就沒有勝算」。
「大家不用勉強沒有關係!」
她補充這句話之後繼續加速,頻繁使用跳躍魔法避開樹根,在雜草稀疏的位置著地,然後直接發動極小規模的「地雷原」。地面在她眼前下陷,大量砂土從樹上倒進這個洞。
地洞與砂土豪雨。應該是將掉進洞裡的獵物活埋的陷阱吧。花音驕傲地揚起嘴角,跳過地上的洞穴。
著地的右腳沉進軟泥中。
「唔,可惡!」
花音連忙連續發動剛結束的跳躍術式。左腳往半空中一踢,埋在軟泥里的右腳就出現了,但腳踝上纏著白色繩索。
花音的身體完全離地。
白繩緊繃地拉得筆直,另一頭似乎固定在軟泥里。
花音的身體被繩索拉住,停在半空中。由於定義內容無法執行,跳躍術式因此煙消雲散,結果導致——
「哇呀!」
——花音的身體往前倒,落進泥巴池。
「千代田學姊!」
第一高中團隊因為花音中了陷阱而追上她。帶頭的昴目睹這幅過於悽慘的光景,發出比起慘叫,更像是驚愕的聲音。
花音從泥巴里起身。雖然這麼說,但胸口以下依然埋在泥巴里。
她從泥巴里抽出雙手。她的右手按在左手腕上。
泥沼爆發了。
比摔落時激烈數倍的泥漿噴泉,以花音的身體為中心噴發。
預先感受到魔法徵兆的深雪連忙發動反物質護壁魔法。多虧她建構透明護壁,十一名女學生才免於沾滿泥濘。
這場爆發來自加速系魔法「速裂彈」。使用的人不用說,就是位於爆發中心的花音。
在掏挖成研砵狀的地面(原本是泥巴池)正中央低著頭的花音全身乾乾淨淨,別說泥巴,連一顆砂土都沒有。大概是將身體與衣服表面設為「速裂彈」的基點,將附著在上面的泥土砂塵全部震飛了吧。連綁在腳踝上的繩子都不見蹤影。
以這種方式使用魔法,一個不小心會扯掉全身體毛,遭受近乎劇痛的痛楚,或是連身上衣物也全部震飛,變成令人不忍卒睹的模樣。不過花音還是以非常精確的技巧控制了這個魔法。
花音以變乾淨的手將護目鏡往上推,揉了揉眼眶。護目鏡的密閉度值得信賴,所以泥沙應該不可能跑進眼睛。不過……年輕女孩被迫跳入泥沼肯定會想哭吧。
在同學與學妹的注視之下,花音不快不慢地以正常的動作戴回護目鏡,抬頭看向終點線所在的方向。
看背影就知道她吸了一大口氣。
然後——
「——開什麼玩笑啊啊啊!這哪裡是軍事訓練啦!」
花音歇斯底里地尖叫之後,跳出研砵狀凹洞。
「……我們也走吧。」
「……好的。」
站在旁邊的昴說完,深雪就和她一起率領後續團隊繼續往前跑。
「怎麼可能!這傢伙真的是人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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