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來訪者篇 上 第五章(1/2)
夜晚的澀谷,人潮絡繹不絕。但這是以巨觀角度觀察澀谷為前提。
進入深夜,就會在短時間內出現蟲蛀般的無人場所。例如大樓之間極為狹窄的暗巷:建造在大馬路和小巷的夾縫,聊勝於無的小小公園——只能擺一張長椅,如同彈丸之地的這塊綠地同樣也是如此。
不過即使人潮斷絕,也不代表毫無人影。公園裡有兩個人形個體。其中一個身穿長大衣加圍巾,深戴一頂圓邊帽,別說長相,甚至連性別都看不出來,是如同黑影的人物。另一個身穿時尚短大衣,底下是毛線上衣、單片迷你褲裙加上厚實內搭褲,是已經斷氣的年輕女性。
女性屍體橫躺在長椅上。壓在屍體上的戴帽子人物起身後,第三個人影從後方搭話。
(又不適合?)
長大衣、圍巾、帽子。造型和第一人完全相同的人影,以沒震動空氣的聲音詢問。
(不行。這次試著在送進複製體之後完全阻斷連結,卻和至今一樣,只從樣本的血液攝取想子,沒能完全附著就回來了。)
第一人同樣以無聲的聲音回答第二人。兩個人影是以思念波交談。
(意思是果然不能使用複製體?)
(不可能。因為我們本身就是原版的複製體。)
(嗯……那就代表即使擁有天分,如果沒願望就無法成為我們?)
(天底下有誰毫無願望?)
(意思是還需要其他條件?)
(為了查出條件,必須取得更多樣本。)
(……這部分未曾改變。)
(我是我。如同你是你。一切都未曾改變。)
(說得也是……唔?)
兩個人影停止以意念交談,轉頭看向相同方向。
(有人突破靈力護罩。兩人……不,三人?)
(但現在還在摸索階段,所以護罩強度設定得比較強啊。看來對方天分很高。)
(我們這邊是兩人。要撤退嗎?)
(不,機會難得。既然足以突破靈力護罩,或許是適合的個體。幸好殿後的一人和另外兩人有段距離,應該可以在他們會合之前制服前兩人。)
(好吧。各位也沒意見吧?」
各處傳來肯定之意。兩個人影將屍體留在長椅,消失在路燈光芒之外。
◇◇◇
雷歐今晚也在澀谷行走,但卻不是一如往常的「漫無目的」。他向認識的人打聽詭異人物的傳聞,依循目擊情報親自走訪。
雷歐也不曉得自己為什麼這麼熱心地像是刑警般查案。
正義感?其他地方也有發生沒天理的犯罪。
地盤意識?澀谷並不是他的地頭。
好奇心?其賁他對兇手的真面目沒什麼興趣。
「不知為何無法坐視」似乎是最接近的答案。
雷歐回顧自己的心情,做出這個結論。
在夜晚行走,踏步深入黑暗之中。昆蟲振翅般的細微聲響,從剛才就斷續傅柬,聲音不是傳入耳中,是掠過雷歐意識底層附近。
不明就裡。雷歐的感官只認知為單純的雜音,但他直覺認為這是交談聲。蠢在意識底層,魔法施展領域附近交談的聲音。雷歐如同受到吸引般接近訊號源頭。
◇◇◇
STARS是USNA的核心魔法戰力——雖說如此,但美國並不是將從軍的魔法師統統都分發到STARS。現在由國際公認的USNA三名戰略級魔法師中,只有安吉,希利鄔斯任職於STARS。另外兩人分派到阿拉斯加基地以及國外的直布羅陀基地。
即使如此,STARS的魔法師也毋庸置疑是USNA軍進行魔法戰鬥時的主力。得到一等星代號的魔法師,更象徵著「世界最強的魔法戰力」。因此「一等星」北落師門——亞弗列德·佛瑪浩特的脫逃事件,大幅震撼USNA軍高層。對於USNA來說,這次的脫逃事件無法以處決佛瑪浩特一人就作結,必須將其他逃亡者悉數處決以仿效尤。
如今,在夜間澀谷快步前進的兩人,也是受命前來處決逃亡者的USNA軍獵人。兩人所屬單位名為「STARDUST」,和STARS一樣是直屬於USNA軍統合參謀總部的魔法師部隊,是沒能成為繁星的星塵。即便如此,這些魔法士兵依然具備充足戰力。放棄泛用性,將特定領域的能力等級強化到足以匹敵STARS正規隊員,這種魔法師就是STARDUST。這次獲選為狩獵逃亡者小組的成員,皆善於搜查及迫蹤。這些強化魔法師植入了日本尚未實用化的技能,可以識別想子波形式並且債測痕跡。
而且在今晚,「她們」終於偵測到其中一名逃兵,STARS的衛星級戰士「第二魔星」——查爾斯·沙立文的想子波,和對方拉近到徒步距離之內。
「他在前方的空地。」
獵人停下腳步這麼說。聞言,搭檔點頭回應,從大衣口袋取出情報終端機開啟地圖。確認只有這條沒叉路的巷子,通往偵測到沙立文反應的公園。入口分別位於她們兩人現在位置的左邊與右邊轉角處。
「只偵測到一人的反應,夾擊吧。我往右。」
時尚大衣、短裙、繽紛褲襪加短靴。偽裝成享受夜遊的年輕女孩,隱藏美軍身分的女性魔法師,只有語氣維持原本的個性向搭檔提議。
「我明白了……對方開始移動了,快行動吧。不過我們得同時出手。」
「收到。」
兩名獵人兵分二路前進。
壓得低低的帽子與圍巾之間,是描繪著展翅黑蝙蝠的灰色面具。完全沒露出肌膚的長大衣人影,一邊行走一邊看向小巷出口。面具隱藏的嘴角刻劃著名些許嘲笑。
(是軍方的追兵啊。居然只派兩個STARDUST應付,真是小看我。)
(因為他們只知道以前的你吧。)
隱藏身影的同胞傳來思念波,「曾經是」查爾斯·沙立文的他,臉上的嘲笑改為苦笑。他成為現在的自己之後,無法對同胞有所隱瞞,絲毫沒有隱私權。但是「現在的」查爾斯·沙立文不會感到不快。這種事對他們來說理所當然,到頭來根本沒理由感到不快。
意識集中住眉心深處,就看得見所有同伴的想法。他們透過左右腦中間誕生的新感官共享意識。他是名為查爾斯·沙立文的個體,也是「他們」的一部分。
(原來如此。既然她們只知道曾是衛星級的我,我就能預測她們的策略。無須支援。)
沙立文傳送的意念,得到如同來自蜂窩的振翅喧囂聲回應。
(我這邊只會預先做準備,以防萬一。)
成形的回應,來自潛藏在旁邊的同胞。
雙方在下一秒接觸。
「逃兵第二魔星,舉起雙手張開十指!」
來自沙立文前方的年輕女性聲音如此喝令。同一時間,如同刮玻璃一般的無聲雜訊,從後方投射過來。
噪音的真面目是「演算干擾器」釋放的想子波。這是USNA軍魔法技術部門所開發,對抗魔法師的隨身武器具備的魔法干擾功能。演算干擾器的干擾波,和使用晶陽石的演算干擾不同,並不是平等干擾所有魘法的雜訊。演算干擾器是妨礙CAD功能的機械,刻意引發同時使用複數CAD時的想子波干涉現象,妨礙啟動式的讀取程序。一般來說,這種干涉現象只會發生在相同人物的想子波,不過USNA軍研發出分析對方想子波形式的技術,可以藉此(在限定條件下)癱瘓CAD功能。
這並不是所有人都能使用的裝備。要使用演算干擾器,釋放想子波類型的無系統魔法技能必須夠高,而且有效射程頂多五公尺。不過在無須晶陽石的魔法妨礙裝置之中,演算干擾器是USNA軍劃時代的秘密武器。
沙立文面對直指而來的槍口,將雙手舉到頭上,按照指示張開手指。一般人聽不懂的這個指示,是用來禁止對方操作CAD。身為追緝者兼劊子手的她們收到的資料顯示,第二魔星沒有CAD就無法使用魔法,身體能力僅止於一般士兵的等級。只要封鎖他的魔法,就不可能敵得過身為魔法師,同時接受生化學強化措施的她們。理應如此。
「上頭決定格殺勿論。但也指示要是你提供其他逃兵的情報,可以罪減一等。」
手指掛在扳機上的獵人如此勸告。對此,沙立文舉著手聳了聳肩。
「第二魔星,只給你十秒鐘考慮。」
「不,沒必要。」
沙立文的回應別說恐懼,甚至絲毫不緊張。獵人大概是對此困惑而沒開槍。
「記得你們是STARDUST搜索班的獵人Q(17th)與獵人R(18th)吧?」
對方說中代號,Q原本放鬆的手指再度用力。
「你們打
不倒我。」
槍聲在沙立文悠哉放話的同時響起。消音器將開槍聲減低到和玩具空氣槍沒有兩樣,但射出的子彈貨真價實地足以奪命。
壓抑音量的哀號,從沙立文的後方響起。射出的子彈不是命中槍口直線軌跡所在的沙立文胸口,而是打中獵人R的手臂。
「不應該對我用槍。你沒聽說嗎?」
「是軌道曲折術式?」
沙立文輕蔑地告知的這句話,使得Q愕然地低語。她們知道沙立文擅長干涉運動物體軌道的魔法,但聽說他非得使用CAD才能發動。
「演算干擾器無效……?」
「不。」
沙立文沒有回頭,就否定按著手臂的R說出的這句細語。
「演算干擾器有正常運作。不過……」
Q與R以氣氛感覺到,沙立文在描繪蝙蝠的面具底下咧嘴一笑。
「我已經無須CAD。」
Q將槍插回裙底所藏的槍套。兩名獵人從大衣袖口抽出小刀,同時從前後攻擊沙立文。
她們的突刺是以強化過的身體能力施展,一般人理應不可能迴避。但沒受過強化措施的沙立文輕盈躲開每一刀。這不是只靠運動能力的閃躲。R瞄準沙立文脖子的刀刃,軌道不自然地住側邊偏移。在R刀子像是被拉扯般失去平衡時,Q迅速鑽到R前方,牽制試圖攻擊的沙立文。
「居然能改變手中刀子的軌道!你為什麼能使用這麼強力的魔法?」
「無法理解嗎?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
「笑話!」
突刺轉為揮砍,Q的刀子改變刀路斜劈,劃破沙立文的大衣後,滑過底下碳纖裝甲的表面。R從後方突擊,刀尖瞄準裝甲縫隙,從斜下方插進去!
「咕!」
但R的刀子只擦過沙立文門戶大開的胸前。刀的軌道再度被扭曲,R出聲,失去平衡。
沙立文以魔術般的俐落手法,從手中變出一把和獵人所握完全相同的刀。
沙立文的刀,就這麼朝R的背上砍下去。
但是,刀尖被建構在空中的透明牆壁架開。
「方向反轉術式?這個強度是……!」
「少校!」
Q的大喊了蓋過沙立文這番話。
沙立文瞬間理解個中含義,撲向依然失衡的R。
利刃從天而降。
四把短劍從上空襲擊跳躍起來的沙立文背部。
沙立文的身體大幅往右偏。
跳向R的軌道朝右方滑移,躲開來自上方的短劍。
沙立文在著地的同時將R撞向Q,朝兩人射出四把刀。
原本射向沙立文的短劍,在即將觸地時轉移方向,打下瞄準Q與R的刀。
沙立文趁隙朝大樓外牆往上跳。
朝兩側外牆猛蹬三次,來到形成小巷的大樓頂部。
紅髮金眼的蒙面魔法師仰望他,準備以相同路徑追捕。
然而,巷子另一頭新出現一個活化的想子波動,使得「她」放棄追蹤。
不,她是為了防止新的犧牲者出現,而快步跑向巷子深處。
◇◇◇
戰鬥氣息急遽膨脹。對此,雷歐並非加快腳步,而是停下腳步。他之前對壽和說「不會輕舉妄動」並非隨口說說。雷歐基於本能明白,接下來不是能以好奇心闖入的領域。
他從口袋取出通訊元件,寫封簡訊到壽和提供的郵件網址,內容是「吸血鬼在這裡」。這是公開身處位置寄的郵件,只要壽和立刻看信,應該就逮得到血腥命案的嫌犯。雷歐為了避免進一步被波及,轉身準備離開——於此時察覺躺在公園長椅的人影。
善音與戒心相互拮抗,後來防衛本能屈服了。與其說是心腸好,應該說是恐懼心薄弱。可能是天生強者的缺點也遺傳給他這個後代了吧。即使如此,雷歐也沒有放鬆警戒,慎重走向癱軟地躺在長椅的年輕女性。
「喂,你還好嗎?」
雷歐戰戰兢兢地伸手,輕輕搖晃這名女性的肩膀。沒有反應。雷歐以手指碰觸她的頸子,接著繃緊表情。肌膚冰冷,沒有脈搏——不對,隱約又微弱的律動沿著指尖傳來。
雷歐慌忙取出通訊元件。緊急聯絡的對象不是警察,是救護車。就在雷歐要轉告有人即將衰弱致死時——
他反射性地轉過身來,將握著終端機的手高舉在眼前。
通訊元件粉碎。雷歐向後飛退之後,得知對方的武器是伸縮警棍。
對手很奇怪。圓邊帽底下是只有眼睛部位開洞,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純白面具。附披風的及踝長大衣完全藏起身體線條,連性別都無法辨識。不對,別說性別,雷歐甚至不曉得對方是否真的是人類。
雷歐的意識底層,響起昆蟲振翅般的雜音。還是一樣聽不懂。但雷歐此時莫名覺得這個「聲音」是在警告催促著撤退的同伴。
他分心在意雜音時,蒙面怪客瞬間拉近間距。雷歐知道這是自我加速術式,卻完全看不出啟動式發動的徵兆。對方出其不意突擊的速度,快得像是直接構築魔法式。雷歐使用硬化魔法後的下一瞬間,以左手硬擋橫揮過來的警棍。
響起某種物體扭曲的低沉聲音。
眼看警棍折彎,面具底下透露出動搖的氣息。
「這樣很痛耶!」
雷歐的上鉤拳命中怪客胸口,發出清脆的響聲。
怪客大幅向後方踉嗆,雷歐像是很痛般揮動雙手。但是看起來沒骨折。硬吃了鋁合金警棍一記的左手也正常活動。
「大衣底下是碳纖裝甲?真誇張。」
早知道應該準備武器過來——雷歐暗自在心中後悔,謹慎注視著蒙面怪客而擺出梨式。他直覺認為這個怪客是「吸血鬼」。
怪客扔掉警棍,雙手往前平舉。側身往左,左拳舉到下巴高度,右拳舉到心窩前方。雷歐覺得道種架式很像中國拳法。同時察覺到另一件事。這個拳頭的大小,簡直像是女性——
怪客隨風襲擊而來。這是自我加速加上流體移動魔法的順風助攻。
薄如剃刀的刀刃乘風射來,被雷歐已經展開硬化魔法的外套彈開。
怪客揮下手刀,雷歐以左手迎擊。
怪客抓住雷歐的左手。
這一瞬間,急遽的虛脫感襲擊雷歐。雷歐的右拳因而停止。
怪客的右手伸向雷歐胸口的心臟位置。
雷歐拚盡意志力,讓右拳再度啟動。
怪客右手碰到雷歐胸口的瞬間,雷歐的拳打在怪客的膻中(胸腔中央的要害)。
怪客翻了個筋斗,滾倒在地。雷歐則是承受不住虛脫感而跪地。
剛才那一拳傳來確實的手感,但雷歐也知道並非致勝的一拳。
在這時候放開意識,將會承認自己敗北。沒人保證這樣的結果不會是人生的終結。如此心想的雷歐鞭策自己拾起頭。
怪客已經起身。雖然按著胸口,不過那一拳果然不足以剝奪戰鬥力。但怪客不知為何沒有追擊,也沒看著雷歐。
雷歐感受氣息,沿著怪客隱藏在面具底下的視線看去,發現那裡站著「鬼」。
紅色的頭髮、金色的雙眼。個頭看起來不高,不曉得是距離太遠還是雷歐意識不清。
雷歐意識逐漸模糊時,似乎看見怪客在視野轉九十度的夜晚城市逃離,鬼也緊追不捨。
化為蒙面魔法師「天狼星」的莉娜,朝倒在路面的雷歐掃視一眼,展露迷惘的樣子。但這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安吉,希利郡斯選擇追捕怪容。剛才為了優先救出獵人,導致戴著蝙蝠面具的怪客—-「第二魔星」查爾斯·沙立文逃之夭夭。她不能再讓白面具的怪客逃走。
「希兒薇,成功識別對方的想子波形式了嗎?」
莉娜詢問移動基地里的希兒薇雅,但收到的回應不甚理想。
『抱歉。雜訊太多無法查明。』
「監視器怎麼樣?」
莉娜得知無法依賴想子雷達,改為詢問是否能以低高度衛星的監視器追蹤。
『目前還捕捉得到。但畢竟是市區,障礙物很多,不知道能追蹤多久。』
「我明白了。繼續追蹤。」辨莉娜知道無法依賴技術支援之後加快速度。即使是深夜,路上依然滿是年輕人。怪客殘留的想子混入人群氣息,頓時稀薄了下來。莉娜將自我加速魔法切換到高速檔,以免跟丟以超人速度逃走的怪客背影。
白蒙面人似乎察覺距離拉近,忽然改變路線。
從繁華區走上坡前往住宅區。綠意增加,人煙減少。
這樣正合莉娜的意。人數減少,就可以輕易辨別想子。白蒙面人匆左匆右穿梭在不同小巷,莉娜以殘留想子為線索追蹤。
雖然跟丟背影的次數增加,感應想子波形式的非五感知覺卻捕捉到強烈訊號。莉娜以自己的經驗判斷對方就在不遠處,並且終於追上。
在本應追到對方的公園——想子雜訊籠罩莉娜。
(演算干擾?)
莉娜主動打消了自己內心浮現的想法。自我加速魔法的效果完全沒打折。即使對自己產生作用的魔法不容易受到演算干擾的影響,也始終是「比較不容易」,並非完全不受影響。即使是莉娜——天狼星的魔法技能,也無法完全阻絕演算干擾的效果。所以這股雜訊是另一種東西。
(糟了!)
莉娜立刻察覺雜訊的真面目。不對,是被迫得知。
她已經看不見正在追捕的白蒙面人留下的想子。不是消失,是無法辨別。
莉娜也總算明白對方引導她來到人少區域的理由。自己容易辨別對方的想子波形式,對方也容易辨別自己的。這種雜訊是一種遠距離魔法。白蒙面人為了瞄準莉娜產生這種雜訊,才將莉娜帶到居民熟睡,寧靜住宅區裡的無人公園。
(……雖然不甘心,但光靠一個人不可能嗎……)
『少校,怎麼了?』
通訊機傳出希兒薇雅有些慌張的聲音,大概是擔心匆然停步的莉娜出事。
「我追丟了。接下來回到移動基地。」
莉娜不甘心卻灑脫地說出自己的失敗。
◇◇◇
千葉艾莉卡的一天很早就開始。在天亮前揮汗鍛鏈,是她每天的例行公事。
直到十歲,她都無法違抗父親,只能乖乖聽話。
直到得知自己是何種身分的十四歲當時,她的心態大概比任何人都像是千葉劍士。
直到去年三月,只是慣性地在練武。
不過,自從去年四月認識他,艾莉卡就主動期望,以己身意志想變強。
早上的鍛鏈不握劍。看出艾莉卡天分的父親,為了將她培養為秘劍「山怒濤」的使用者,不對是只為了讓她成為山怒濤使用者而栽培。傳授給她的是速度之劍,化為疾風而斬、化為雷光而劈的疾風迅雷。因此她接受的修行,特別重視強化腳力的跑步訓練。
失去目標的惰性日子裡,很容易怠匆的路跑訓練,自從以己身意志決定「要比現在更強」的那一天,她只要在家就肯定每天進行。
今早艾莉卡也在鬧鐘響起的同時從床上起身。艾莉卡的體質不太習慣早起,就算身體有所反應,意識也不會立刻清醒。即使如此,反覆數千次而植入的習慣,使她的雙腿移下床。
忍著呵欠的她,只有雙腳穩重無恙地前往和寢室相鄰的專用浴室。雖說是浴室,也只是有個淋浴間加上洗臉台。但單人房就具備這種完善設備的原因,在於艾莉卡是資產家的女兒,這絕對不是在一般家庭普及的東西。
千葉家的當家,至少沒有吝嗇到在物質生活層面,讓孩子面臨差別待遇。
即使是寒冬,艾莉卡也沒有開熱水器,以幾乎結冰的冷水洗臉,總算讓意識清醒。她站在方櫃前面準備換上運動服時,發現視野一角的手機亮起收到郵件的燈號。
現在還沒天亮,正確時間是清晨五點半。她昨晚十一點半就寢,當時並沒有未讀郵件,代嘉這是在深夜寄達的。可能是某種艾莉卡自己也無法說明的預感,促使她優先開啟郵件閱讀。
純文字郵件由于格式簡單,至今依然沒有作廢而繼續使用。艾莉卡一看到郵件主旨就蹙眉。看完內文之後,以像是聽得到咬牙切齒副音軌的聲音低語。
「那個笨老哥……怎麼叫笨蛋做那種事啊……」
艾莉卡粗魯地脫掉睡衣,更換內衣。
她從衣櫃取出的不是運動服,而是毛衣與裙子。
達也是在即將離家上學時接到這個壞消息。
不是來自家裡電話,而是送到行動終端裝置的純文字訊息。這種訊息格式一般只會用在以迅速為最優先的災害預報公告,因此洋溢著不祥的急迫感。不過這種模糊的急迫感,只會在看過內文之後立刻被覆寫而消失。
寄件人是艾莉卡。
「哥哥,是不好的消息?」
深雪敏銳地感覺到哥哥的情緒波動,以擔心的眼神仰望達也。
在這個時候,達也沒有讓妹妹遠離禍因的想法。
「艾莉卡告知雷歐被吸血鬼襲擊,已經送進醫院了。」
「……這不是玩笑話吧?」
媒體具備劇場化效應。例如即使是在鄰鎮發生的事件,經過媒體大幅(也可替換為「誇大」)報導之後,會誤以為這是和自己無緣的虛構世界發生的事。何況本次案件源自「吸血鬼」這種超乎常軌的存在,或許難免沒有真實感。然而——
「這是事實。」
即使看起來再怎麼超乎常軌,不正視事實只會造成負面效果。必須正面迎向威脅,才有辦法擬定對策。
「雷歐他似乎正在中野的警察醫院接受治療。沒有生命危險是不幸中的大幸,所以我們放學再去探望吧。」
「——好的。」
對於深雪來說,西城雷歐赫特只是透過哥哥認識的朋友。既然達也說放學再去就好,深雪就沒有理由反對——無論她心中抱持何種想法都一樣。
◇◇◇
這天,艾莉卡向學校請假了。
達也、美月、干比古以及學校校務處都收到這個消息,所以大家應該都知道。
不過,艾莉卡以看護的名義所看管的雷歐病房(雖說如此,艾莉卡是坐在病房門外走廊的長椅)居然有高年級學生造訪,這件事應該沒人知道。
三年級是自由上學,所以時間不成問題。但是前任社團聯盟總長與前任學生會長,前來探視。一名和社團聯盟或學生會無關的學生,不可能有人預測得到這種事。如果是現任社團聯盟總長與現任學生會長前來探視,還處於預料的範疇之內。
克人朝著坐在門口旁邊的艾莉卡一瞥,立刻以不再關切的表情面向門。
真由美以範本般的客套笑容問候丈莉卡,並且同樣立刻面向門。
艾莉卡沒有阻止真由美敲病房(單人房)的門。
她不是在看護雷歐,只是在看管(正確來說不是看管雷歐,而是監視造訪雷歐的「不遠之客」)而已,所以沒理由阻止。
艾莉卡站起來,沒向兩名學長姊打招呼,就經過他們身後離去了,
艾莉卡前往醫院的其中一間辦公室。
她的哥哥與其親信在裡面。
艾莉卡沒敲門就入內,使壽和尷尬地稍微移開視線。
壽和的臉頰有點紅腫。不對,幾乎已經消腫。艾莉卡看到哥哥的臉,後侮剛才應該打得更用力才對(她不是甩耳光,是握拳反手打)。
畢竟這個「笨老哥」毫無抵抗任她打的機會很難得。
艾莉卡心想,要是能稍微宣洩兒時累積至今的怨恨,就不應該放過任何瑣碎的機會。
「……那個,大小姐,你是不是在想什麼危險的事?」
艾莉卡伴隨著昏暗喜悅的思緒被打斷,朝稻垣投以銳利的視線。
稻垣懾於氣勢,眼神遊移。
艾莉卡遭到父親冷漠對待,但有許多門徒支持她。
開朗的個性、嬌媚的美少女外型,最重要的是秘劍「山怒濤」唯一使用者的事實。在實戰得心應手地施展出怒濤的實際成績。她不是藉南當家女兒的血統,而是以劍技與她自己的魅力,在千葉一門取得偶像般的地位。
被她狠瞪,在門徒之間可能會留下各種令人不自在的回憶。
不只如此,稻垣的本事無法對抗艾莉卡。要是被指名擔任練武對象,應該會任她修理得落花流水吧。艾莉卡天賦異稟,加上這半年突飛猛進,如今在千葉一門之中能對抗她的劍士,據說只有當家與兩個哥哥。艾莉卡實際上具備免許皆傳的實力,之所以還沒得到皆傳身分,是顧慮到她在劍術領域只擁有平庸實力與天分的姊姊。這是門徒之間公然流傳的事情。
「老哥。」
壽和聽到艾莉卡叫他,不情不願地看向艾莉卡。雖然用詞非常陽剛,但是很適合現在沒有隱藏不悅情緒的艾莉卡。
「七草與十文字的直系後代,正在探望那個傢伙。」
你知道他們的來意吧?艾莉卡沒說出這句話,只以視線威嚇般地如此詢問。
艾莉卡的嚴厲視線,使得稻垣身體更加僵硬,但壽和似乎並沒有這麼怕妹妹。
「昨晚和西城一起得救的女性,似乎是七草家的家人。」
「只有這樣?」
「上頭交代,不准深入追問。」
壽和裝模作樣地平攤雙手聳肩。
大致預料得到的這個回應,使得艾莉卡咂了個
嘴。
「霞關就算了,櫻山門是這邊的管轄區吧?」
「我們的單位在霞關。」
「真沒用。」
艾莉卡忿恨地低語,但還殘留著不繼續亂發脾氣的理性。
「竊聽器呢?」
「在他們進房的同時壞掉了。妖精公主的多重觀測,性能好到出乎我的預料。」
妖精公主是從真由美的綽號「妖精狙擊手」衍生的稱呼,是以射擊系魔法競賽選手為中心使用的暱稱。妖精給人嬌小的印象,所以眾人認定很適合真由美。但基於相同理由,沒有人在當事人面前用過這個暱稱。
「越來越沒用了……那麼,設置在房外的那個東西呢?」
「那個因為內部隔離音波而癱瘓。是十文字的護壁魔法。」
稻垣公式化的回應,使得艾莉卡連「沒用」都說不出口了。
「那我聽推測就好。你心裡有底吧?」
被艾莉卡一瞪,壽和再度聳肩。
「真的只是推測喔。七草似乎想隱匿受害者。」
「……意思是要隱藏屍體?」
這個「推測」的火爆程度出乎意料,艾莉卡無法隱藏驚訝之意而直接回問。
隱藏屍體是湮滅證據的一種方式。雖說在意義上並非是將自己殺害的屍體處理掉(遺棄或損毀),也無法斷言不違法。即使十師族擁有超脫法規的特權,但居然在發生大量殺人這種重大犯罪行為時妨礙警方辦案……
艾莉卡想到這裡,察覺了背後隱藏的意義。
「換句話說,這次的『吸血鬼事件』和魔法師有關?」
「應該是。但不曉得是受害者還是加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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