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來訪者篇 上 第四章(2/2)
這時候的達也,思考著「雖然不重要,但她身體真柔軟」這種真的不重要的事,裝出頗為正經的表情搖頭回應。
「這樣的話,無法解釋他們為何只抽走一成的血。」
調查當局理應想要隱瞞這件事,以免造成世間無謂的騷動。但受害者失去一成血液的這件事實,隨著「吸血鬼事件」這個炒作名詞而廣為人知。
「對方應該不打算下殺手吧?大
概覺得只要讓對方活著,就能當成血液工廠使用?」
「既然這樣,就不會將屍體扔在大街上吧?更何況,死者並沒有被抽血的痕跡,這一點也無法理解。」
某些報導記載「以針筒抽血之後,使用魔法消除痕跡」,認定犯行和魔法師有關,但只使用一次治療魔法不可能永遠消除針孔痕跡。
「嗯~原來如此……沒有傷痕確實匪夷所思。」
「會如同電視所說,是超自然個體犯下的命案嗎?」
坐在旁邊座位的美月加入對話。與其說她在皺眉,更像是面帶驚恐。
「超自然個體嗎……如果吸血鬼真實存在,大概早就釐清事件真相了。」
現代魔法進行理論系統化的過程中,繼承古老魔法的人們,從名為傳說的薄紗另一頭現身。如果「擁有實體」的妖魔鬼怪真實存在,那麼理應會隨著「魔法師」的存在而在世間曝光。至少達也這麼認為。
「那麼,達也覺得這始終是人類的犯行,不是超自然事件?」
「干比古,你呢?你覺得和妖魔鬼怪這種東西有關嗎?」
干比古詢問之後,達也回以內容相同的詢問。
干比古發出「唔~……」的聲音,搖了搖頭。
「……我不認為是普通人幹的好事,卻無法斷定……」
干比古支支吾吾地回應,達也咧嘴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說到超自然,直到一百年前,魔法都是超自然的極致。」
艾莉卡忽然探出上半身。
「達也同學覺得這是和魔法師相關的犯罪?」
「我並沒有這麼斷定。畢竟和市區監視器一起設置的想子雷達沒捕捉到任何反應。」
達也剛說完,就像是改變想法般搖頭。
「……但是高階魔法師可以騙過雷達,如果術士能使用精神干涉系的系統外魔法,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在大都會正中央犯案。」
「真討厭。希望人類主義之類的風潮別因而盛行。」
美月以陰鬱的聲音低語。
現代的「人類主義」,坦白說就是一種排斥魔法師的運動。
魔法不是人類獲准使用的力量——該運動以基督教支派(形容成「異端」比較合適?)的宗教思想為核心,提倡禁止使用魔法。「人類應該只以人類獲准使用的力量生活」這個主張(應該說藉口),使得這個教派被命名為「人類主義」,是近年以美國東岸為中心擴展勢力的一派。
如果只是提倡「不使用魔法」就不會造成危害,但人類主義的激進分子,會採取暴力行動否定魔法師的存在。因此USNA也將他們視為犯罪預備軍,持續由當局監視。
「這麼說來,確實有人得意忘形地在電視大喊這種事耶~」
「早,在聊什麼?」
插嘴打斷艾莉卡這句話的,是一如往常坐在達也前面座位(會提議換座位的「班導」在這一班不存在,所以理所當然不會換座位)的雷歐。
「今天怎麼這麼晚?」
達也舉起單手回應雷歐簡短(壓縮?)的問候,並且如此詢問。從外在印象來看可能令人意外,但雷歐很少像這樣在最後一刻趕來上課。
「啊~昨天在辦雜事而熬夜了……不提這個,你們在聊什麼?」
「聊那個『吸血鬼事件』。」
美月的回應令雷歐板起臉。
他口中發出「又來了啊……」的低語聲,但剛好在這時,終端機顯示第一堂課開始的訊息,所以還來不及確認細節,早上的閒聊就散場了。
◇◇◇
出現在學校餐廳的深雪,身旁沒有那位金髮的同行者。
他們並沒有約定見面,所以沒人對這件事感到疑問或不滿。因此達也這麼問與其說是在意,更像是單純不經意地想起。
「你今天沒和莉娜在一起啊?」
不過,妹妹的回答超乎達也預料。
「哥哥,她今天請假。聽說是臨時有家務事要忙。」
「這樣啊……」
留學沒多久就請假?雖然達也如此心想,但達也不認識她以外的魔法師留學生,無法斷言這樣是否異常。到頭來,如果她的真實身分證如預料,應該會有很多事情非得比上學優先。何況莉娜不可能將「家務事」以上的事情告訴深雪或穩否,所以達也不再追究。
艾莉卡與美月看來很在意(差別在於美月是「擔心」,艾莉卡是「好奇」),但她們知道詢問深雪也無從得到答案。眾人就這樣照例以少一人(不是莉娜,是雫)的七人圍坐在桌旁。
「對了,雫過得好嗎?」
艾莉卡看向穗香。
「是的,她看起來過得很好。還說課程沒那麼難。」
穗香立刻回應,絲毫沒有質疑的樣了。現代的通訊基礎建設,使得太平洋另一側並非那麼遙遠的距離。
「不過她說,她很驚訝那裡還留有和老師互相討論的教學形式。」
這件事令所有人露出驚訝又感興趣的表情。學習魔法的學生實際上沒辦法出國留學,所以幾乎收集不到國外教學方式的情報。
「那麼,莉娜應該也在各方面有所困惑吧?」
「好像沒有喔。」
深雪笑著否定美月的擔憂。事實上,美國和日本教學形態的差異,莉娜沒有不適應的樣子。深雪悄悄露出壞心眼的笑容,表示莉娜看起來像是打從一開始就只上過日本的魔法科高中。
幸好沒人看見她這張嬌媚的小惡魔笑容。朋友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穗香隨後的驚爆發言。更正,應該說爆炸性的消息。
「昨天我在電話里稍微提到了『吸血鬼事件』的新聞,雫也嚇了一跳。她說美國似乎也有發生類似案件。」
「咦咦!這是真的嗎?」
「我也有這樣問雫。不過,聽說案件並不是發生在雫所在的西岸,而是以中南部達拉斯為中心的區域。」
「我第一次聽說……」
最近受到姨母警告而格外注意USNA相關新聞的達也,以意外又佩服的語氣低語。
「那邊似乎也有進行大規模的報導管制。雫說她也不是看新聞知道的,而是聽留學學校消息靈通的學生說的。」
穗香以靦腆的笑容說明,她可能很高興吸引到達也的注意。
點頭回應的達也,眼中蘊藏著形容為「感興趣」也過於強烈的光芒。
◇◇◇
達也等人熱烈地談論留學好友的話題時,的來留舉的金髮碧眼高中生,目前正在USNA大使館開會。
「也就是說,弗列迪……更正,佛瑪浩特中尉的大腦皮質,出現了凡人絕對不會形成的神經構造嗎?」
會議持續到午餐時間,但包含莉娜在內,沒人提議中斷會議。
「用『凡人』這個詞或許會招致誤解。」
回答的男性沒穿白袍,看起來卻完全是科學家。
「經過解剖,我們在亞弗列德·佛瑪浩特的大腦發現特殊神經構造。包含魔讓師在內,至今未曾在人類的大腦皮質觀測到。具體來說,大腦額前葉皮質形成類似小型胼胝體的組織。」
科學家看見列席者大多露出聽不懂的疑惑表情(莉娜當然也是其中之一),再度以講課股的方式開始說明。
「人類大腦分為左半球與右半球,各位都知道吧?」
他確定所有列席者點頭之後說下去。
「左右半球是在人腦中心部位,以胼胝體連結。反過來說,一般人類的人腦,只在中心部位有這個組織連結左右半球。」
「額前葉皮質是大腦的表面部位……那裡原本沒有連結左右腦的組織?」
「正是如此。換句話說,佛瑪浩特中尉的大腦,有著人類不應有的組織。」
莉娜總算理解自己為何非得特地被找來開會。這確實不是隔著通訊線路就能說的事。
「這個組織究竟有什麼功能?我聽說額前葉皮質和思考與判斷力有著密切關係……既然那裡出現新的腦細胞,就代表思考能力受到影響?」
「我們USNA的魔法研究員之間,支持這樣的假設:大腦並非獨立的思考器官,真正的思考主體是靈子情報體,也就是『精神』。大腦接收來自精神的情報、將肉體的情報傳送給精神,是一種通訊器官。」
科學家露出客套的笑容,搖頭同應坐在正前方的高階武官提出的這個問題。
「依照這個假設,佛瑪浩特中尉的大腦形成的新神經構造,可能和至今未曾下載的未知精神機能相互連結。」
列席者再度浮現不知所措的表情。其中,沉思的莉娜舉手要求發言。
「少校,什麼事?」
科學家催促莉
娜發言,但她無法立刻開口。三秒過後,莉挪才以極度吸引男性目光的朱唇,編織出這個問題。
「……博士,這種未知的精神機能,是否可能是從外部干涉意識的未知魔法?」
科學家間不容髮地回應。
「我想,希利鄔斯少校是想提出佛瑪浩特中尉遭到控制的可能性,但是很遺憾,這種可能性不存在。雖然是假設,但精神與肉體無疑是一對一的配對。即使能干涉他人的精神,應該也不會連大腦的組織構造都影響得到。除非使用改造他人精神構造的魔法。」
「改造他人精神構造的魔法」這段話,使莉娜回想起某個魔法師的傳說。但是這個魔法師已經死亡。這個人歷經長達二十年的住院生活,沒有結婚生子就辭世了才對。
莉娜微微搖頭,重設自己的思緒。
◇◇◇
現在還是下午上課時間,但三年級已經是自由上學。三年級的一男一女,無視於被束縛在教室或實驗室的一、二年級學生,悄悄在沒有他人的社辦見面。
不過,場中完全沒有甜蜜的氣氛。即使兩人的家長認為他們遲早會結婚也一樣(雖說如此,也只是諸多配對的候補選項之一)。
理所當然地,這場密會即使是「密會」也不是「幽會」。克人與真由美是各自代表十文字家與七草家來到此處。
「但我心想,為什麼我們要刻意挑這種地方?」
「抱歉。我判斷這是最不引人注目的方法。十文字家目前想避免刺激四葉家。」
「畢竟我家和四葉家,從兩個月前開始就是以現在進行式維持冷戰狀態。真是的,都是那個賊老爸多此一舉。」
真由美忿恨地低語,克人見狀不禁失笑。
「原來七草也會這樣說話。」
「哎呀,讓您見笑了。這樣很不檢點?」
真由美裝模作樣地撒了個嬌,於是克人的失笑變成苦笑。
「我和你打交道的時候,經常覺得不被當成男性看待。」
「這是誤會吧?十文字在我認識的男性之中,最具備男子氣概。不過啊……」
「事到如今無法成為那種異性關係了。」
「畢竟從入學至今三年,我們是彼此的勁敵。」
兩人低聲相視而笑之後,同時一改先前的表情。不過在相視而笑時,兩人之間也洋溢著沉重的緊張感,所以氣氛稱不上有所改變。
「十文字,我要轉達家父……更正,轉達七草家當家七草弘一的口信。七草家希望和十文字家並肩作戰。」
「聽起來真危險。不是『協調』,直接就是『並肩作戰』啊……」
克人暫時停頓,以視線要求說明。真由美當然打算說明到對方理解狀況。
「關於吸血鬼事件,你知道多少?」
「只知道新聞報導的程度。我家的棋子沒七草家多。」
克人可以解釋為謙虛的這番話,使得真由美稍微放鬆嘴角。
「畢竟十文字家的宗旨是一夫當關。而依照只有人數多的七草家掌握的消息……」
真由美語帶玄機般停頓。
而且在克人催促之前說下去。
「吸血鬼事件的犧牲者是報導所說的三倍整。到昨天為止確認有二十四人犧牲。」
即使是克人,也不得不對此感到驚訝。
「……都是發生在東京周邊?」
「都在東京都內,而且集中於都心。」
克人雙手抱胸,陷入沉思。
真由美默默等待他開口。
「七草家掌握到警方沒掌握的受害者。而且出現受害者的地方,是有限的狹小區域……受害者是七草家的關係人?」
「一半是對的。警察沒掌握到的受害者,都是和我家有合作關係的魔法師。除此之外的受害者,也確認都擁有魔法師身分,或是具備魔法天分。例如魔法大學的學生。」
「換句話說……」
克人的表情出現肅殺氣息。
「兇手的下手對象是魔法師?」
「……十文字,你有點恐怖。」
但他的表情似乎對女高中生過於刺激。這是真由美裝出來的還是真心就暫且不提。
「唔……抱歉。」
而且即使是裝出來的,也足以讓克人消沉。
「還不曉得這樁連續殺人案的兇手是單獨犯案還是多人犯案,總之這個『吸血鬼』確實是以魔法師為目標吧。」
克人開始隱約洋溢起莫名的哀愁感,但真由美毫不安撫就面不改色地回到正題。她的本性果然是「小惡魔」無誤。
「從時間順序來說,首先是魔法大學的學生與職員受害,我們家調查這個案子的關係人反遭對方打倒,而且受害程度在這段時間擴大。」
「確實不能置之不理。」
克人深深點頭回應。他的表情各處依然殘留著真由美造成的打擊。
「沒有什麼線索嗎?既然對方的能力足以危害七草的魔法師,那麼可以推測應該是強化兵或魔法師,而且很有可能是外國人。在案件發生時間前後入境或來到東京的外國人之中,是否有人有嫌疑?」
真由美搖頭回應克人的詢問。七草家應該也有相同看法,並且已經調查過了。
「不過,說到在案件發生前後入境的外國人……」
真南美說到這裡支支吾吾,但看到克人催促說下去的視線,就半猶豫地說下去。
「有不少USNA的魔法師留學生或魔法技術員入境。本校也來了一名交換留學生……十文字,你覺得她可疑嗎?」
「我覺得可疑,但她應該不是兇手。」
克人毫不思索就立刻回應。
「我不認為完全無關,但應該可以暫時扔著不管。」
「既然你這麼說的話……」
看來真由美也不是真的懷疑莉娜。真由美沒什麼自信地看著下方。見狀,克人問了她一件在意的事。
「但如果是這種狀沉,我覺得更應該也請四葉協助。」
這次輪到真由美為克人這個中肯的提議板起臉。
「其實我也覺得應該這樣……但畢竟是我們違反不成文約定。除非父親主動道歉,否則應該沒機會和好。」
「但令尊卻不打算向四葉謝罪嗎……考量到弘一閣下與真夜閣下至今的恩怨,我不是無法理解……但是,四葉的態度很難得強硬到這種程度。」
四葉講好聽是走自主獨立路線,講難聽就是唯我獨尊路線(但唯我獨尊原本絕對不是負面意義),一直維持著「不在乎其他家系做什麼事」的立場至今。四葉如同鬼上身般,專注於提升自己的能力,只靠魔法力就和七草家並列為十師族之首,即使在十師族之中也堪稱異端。
四葉背地裡究竟在搞什麼鬼,克人有時也感到毛骨悚然,但是就他所知,四葉即使如此也不會擺出足以令師族會議分裂的明確敵對態度。雖然不方便對真由美說,但對立的種子大多源自於七草家。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克人的這個想法大概顯露在臉上吧。
「我也不清楚細節,不過……」
真由美像是不情不願般地開口了。
「那賊老爸似乎偷偷介入國防軍情報部某個和四葉掛鉤的單位,結果東窗事發……」
「……原來如此。」
這樣就可以理解四葉的態度為何如此強硬。面對露出一副隨時會咬牙切齒的表情的真由美,克人只能如此附和。
現在的真由美心中,大概滿是對父親的惡言咒罵吧。經過一段不算短的時間,真由美總算恢復平靜的表情,再度正對克人。
「所以,你意下如何?十文字家願意和七草家並肩作戰嗎?」
真由美連詢問的語氣都變得鄭重。克人立刻點頭同應。
「我們就攜手合作吧。」
「雖然是老樣子……但你同應得真快。」
克人毫無迷惘的回應,使得真由美傻眼地低語。
「我剛才也說過。既然得知是此等事態,十文字家也不能置之不理。」
克人當然不會因為這種事就亂了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