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 第十卷 來訪者篇 中 第八章

第十卷 來訪者篇 中 第八章(2/2)

目錄

「……這是……什麼……我沒看過這種光暈……」

干比古察覺發生了什麼事,連忙取出符咒架設結界隔絕靈力波動。他這種做法是突破「禁止攜帶CAD」這個校規的盲點,但現在場中沒人在意這種事。

干比古將注意力移向戶外,同樣察覺這股波動。

「這是『魔』的氣息……」

不是想子波,是靈子波,所以艾莉卡感應不到,干比古也直到注意力對焦才察覺。

純粹的「魔」之波動穿越結界流入。既然是這種強度,難怪會抵銷鏡片隔絕光暈的效果,對美月的眼睛造成影響。

「柴田同學,戴上眼鏡。」

不過,在以結界緩和的現狀,抗靈光塗料鏡片應該就能隔絕波動。正如干比古的預料,美月再度戴上眼鏡之後就穩定下來。

至此總算有餘力思考發生什麼事——艾莉卡與干比古臉色蒼白地面面相覷。

「難道吸血鬼來到學校?在這種大白天?究竟是什麼目的?」

「好大的膽子!Miki,地點在哪裡?」

艾莉卡起身的力道,導致椅子發出響亮的聲音倒下。但她看都不看一眼,以臉貼臉的氣勢進逼到干比古面前。

「艾莉卡,冷靜下來。」

干比古也站了起來,以冷靜但嚴肅的聲音回應。

「先去拿武器吧。我身上只有符咒也不太能安心。」

「……也對。美月,回教室等我們吧。」

「我也要去。」

美月搖頭回應艾莉卡理所當然的指示。

「美月?」

「我覺得我最好也一起去。不過……我不知道原因。」

她的語氣很柔和,卻感受得到深處有著堅定不移的決心。

「……我明白了。但是千萬別離開我。」

「Miki?」

干比古出乎意料的這番話,使得艾莉卡瞪大雙眼。但他是謹慎思考之後如此回應,並不是順應氣氛答應。

「相較於獨處時遇襲,共同行動較容易應變。而且柴田同學的眼睛肯定能成為助力。」

「喔……Miki,既然這樣,你要負責好好保護美月。」

艾莉卡如同不想再浪費時間問答,跑向保管CAD的事務室。干比古也緊跟在後。他與美月都非常清楚,現在不是上演戀愛喜劇或青春連續劇的場合。不過,為了避免將美月拋到後頭,牽手一起跑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干比古如此對自己辯解。

◇◇◇

希兒薇雅·瑪裘利·法斯特准尉被派遣來到日本,擔任安潔莉娜·希利鄔斯少校的輔佐。雖說如此,希兒薇雅的任務不只是照顧莉娜。

STARS的隊員分為一等星級、二等星級、星座級、行星級、衛星級。其中的一等星級、二等星級、星座級是正規戰鬥員的待遇,行星級、衛星級的任務則是後勤或非法諜報。這當然是原則上的職責分配,例如莉娜身為一等星級,現在卻受命進行非法諜報任務。

希兒薇雅是行星級「水星」的「一號隊員」,基本職責是後方支援,擅長使用魔法技能收集並分析情報。這次的任務也是基於這個層面而大大期待她的情報處理能力。如今她在不同於大使館而設置的秘密據點中分析想子波形式。

她正在進行的工作,是查明和莉娜交鋒之後逃之夭夭的白面具怪客真面目。她加入的團隊正在核對USNA軍相關人員與政府職員的資料,確認從怪客身上採集的想子波形式特徵,是否和某人相符。

屬於CAD核心元件的感應石,具備將想子訊號與電流訊號雙向轉換的功能。此外,無論是不是魔法師,人類在什麼都沒做的狀態,依然會不斷釋放微量想子。釋放的想子經由感應石轉換為電流訊號進行適當處理,就可以用電子形式記錄想子波形並顯示在熒幕上。不過比起顯示在平面熒幕,轉換回想子波進行觀察更加容易在短時間內看出細部差異。所以不是魔法師也做得到的這項工作,依然投入接受過想子波識別訓練的魔法師。

雖然並沒有收齊USNA全軍以及政府所有官員的資料,但也幾乎囊括魔法界的相關人士。和魔法無關的人士不在STARS的守備範圍。希兒薇雅暗自祈禱無人符合,繼續核對波形。

他們首先確定STARS沒人擁有一致的波形。在STARS以外的實戰部門,有相似波形的人也全部擁有不在場證明。今天起要核對軍方魔法技術部門所屬的成員。正午過後,在差不多要吃午餐的時候,希兒薇雅發現一個令人在意的資料。

(咦?不會吧……)

◇◇◇

莉娜一邊和A班同學(深雪她們以外的人)用餐,一邊煩惱接下來要做什麼。午休時間一小時,還剩下約三十分鐘,午餐大概再五分鐘就會吃完。平常總是換個地方享用餐後茶,或是以臨時幹部的身分到學生會室露面,不過今天——

(……和米亞見個面比較好吧?)

莉娜的鄰居,就某種意義來說也是同事的「米亞」——米卡艾拉·弘格在馬克西米利安研發中心臥底,今天以社員身分造訪第一高中。莉娜一直忙著執行追捕逃兵的任務,因此這幾天沒見到米卡艾拉。雖然沒什麼事情要找她,但確實是見面的好機會。

正在思考這件事的莉娜,手的動作與臉上表情沒露出破綻,話題轉到自己身上時也是妥善地附和。在用完最後一道菜色沒多久……

(這是?)

莉娜差點反射性地起身,卻在微微離開椅面時打消念頭。幸好同席的同學們以為她只是稍微換個坐姿,沒有特別質疑的樣子。莉娜露出無礙的客套笑容,拼命壓抑腦中盤旋的焦慮。

異質波動於一瞬間膨脹。周圍學生們看起來沒察覺,原因應該在於這並非魔法的氣息,並非想子的波動。莉娜最近遭遇並交戰好幾次,所以感應得到。這是蒙面怪客「吸血鬼」的氣息。她大致掌握得到方向,是廠商出入的後門方向。

(對了,米亞!)

莉娜注意到場所之後,剛才的思緒連鎖回到腦中。現在剛好是米卡艾拉將要抵達第一高中的時段。既然是以交貨業者一員的身分前來,那麼應該會走後門。

「——不好意思,我想到有點事情要辦,先告辭了。」

莉娜向同席的同學鄭重道歉之後起身。

◇◇◇

(居然是偽裝解除法陣……看來不該小看這裡只是一所高中。)

馬克西米利安研發中心的小型連結車裡,發出了無言的聲音。回應的是如同蜂群振翅的喧囂聲,這是人類聽不見的靈子波動,吸血鬼以意念交織的「聲音」。蘊含在「聲音」的意志是七成肯定、三成否定。沒有整合為一,相對的,也沒有分成個別的自我。

(你認為被察覺了嗎?)

法陣沿著圍牆與門堅固地架設。靈子波的隱藏與想子波的偽裝,都只有短短一瞬間晃動。鮮少有魔法師能識別靈子波,而且先不提靈子波形,他們的想子波形幾乎和人類沒有兩樣。

連結車上的吸血鬼「個體」發出意念詢問,靈子的喧囂聲則是從「內側」回應。如果有個第三者感應得到意念流向,這個觀測者的問答看起來應該就像是自問自答吧。這次的答案是九成否定——判斷對方並未察覺。

(我也這麼認為……果然不應該來這裡。)

為了她表面上的目的,今天能大搖大擺進入第一高中校區的這份工作是大好機會。但若考量她真正的目的,踏入架設滿滿的感應器與對抗術式的第一高中,是個必須冒著無謂的高風險的行為。她基於表面上的立場無法拒絕這份工作,但或許就算捨棄現在的立場也不該來這裡……她開始陷入這種不安的思緒中了。

◇◇◇

達也用餐之後來到校舍樓頂。

由於先前打壞了艾莉卡的心情,因此今天是達也、深雪與穗香三人一起吃午餐。這一幕在旁人眼中是享盡了齊人之福。不,實際上也是齊人之福,因為深雪與穗香都沒有隱藏自己對達也的好意。不是不想隱藏,是她們看起來就沒有「隱藏」這種概念。

或許是在所難免,但周圍不時投來的視線,即使達也心臟夠強也同樣覺得不自在。因此他從餐廳逃到這裡。

第一高中主校舍樓頂是一座小小的空中花園,還設置時尚的長椅,是校內頗受歡迎的場所。不過在嚴冬的這個時期,幾乎沒有強者在戶外強風吹拂的此處打發時間。

今天濕度偏高,體感溫度稱不上嚴寒,即使如此,樓頂依然只有他們三人。或許有人認為可以用魔法解決寒冷問題,但校內除了部分例外,禁止學生攜帶CAD。並非沒有CAD就無法使用魔法,但也沒有怪胎為了確保午休場所而花工夫做出「不透過CAD發動魔法」這種不熟練的行為。不過這裡的三人是獲准攜帶CAD的部分例外。現在深雪使用隔絕寒氣的魔法,使得三人得到短暫的悠閒時光。

再三強調,深雪的魔法籠罩著三人運作中。深雪使用的魔法是將氮氣液化製造凍氣。即使方向性相反,要阻斷這種不到冰點以下的寒氣,對深雪來說易如反掌。

所以不可能會冷。

然而,穗香卻挽著達也,緊貼到毫無縫隙。

穗香做出這個暴行(?)的瞬間,深雪也投以冷靜(或是冰冷)的目光,但現在則是如同較勁般挽住達也另一隻手。

托她們的福,達也無法自由行動,就像是雙手被架住。

若是在這時候滿臉通紅還算可愛,但即使相當豐滿的胸部從兩側壓過來,達也依然只是一副「真拿你們沒辦法」的表情苦笑。主張「就算你被人家從背後捅一刀也無從抱怨」的男學生肯定不在少數。

深雪與穗香不知為何從剛才就沉默不語。仔細一看,兩人耳朵與臉頰都泛紅。這理當不是因為寒冷,換句話說應該是那麼回事。達也覺得既然這樣,她們明明只要放手就好——如此心想的達也即使不到遲鈍的程度,也無法免於被批判不懂女人心。

不過,他並不是進入這種狀態之後就一直想這種事。達也夾在沉默不語的兩人中間,讓思緒沉入目前面對的事件。

剛開始,他認為「吸血鬼」是基於某種目的襲擊人類。現狀只知道他們會襲擊魔法天分高的人,奪走鮮血與精氣。

他們為何拿魔法師當目標?

奪走血具備何種意義?

到頭來,逃離美軍的他們為何來到日本?是因為他們的目的只能在日本達成?還是和他人的意圖有關?

找不到答案的迷途思緒,不知何時朝向「吸血鬼」的真面目。

(「吸血鬼」的真面目,肯定是古式魔法師之間歸類為「寄生物」的存在。)

(師父假設寄生物是源自人類精神活動的獨立情報體,應該可以認定這假設正確。)

(USNA的微型黑洞實驗成為事件的導火線。雫的這個情報也值得信任。)

(既然這樣,這個事件是從異次元入侵的情報體引發的……這是我的假設。)

(問題在於「從異次元入侵的情報體」這個概念,如何和「源自人類精神活動的獨立情報體」這個概念連結。)

(到頭來,「精神」的主體究竟位於哪裡?異次元?高次元世界?還是「根本不存在於任何地方」呢?)

(若要這麼說的話,「情報體次元」在哪裡?「個別情報體」呢?)

達也察覺思緒差點陷入瓶頸,微微搖頭。他以這個動作重設思緒。

(有兩種可能性。)

(一、寄生物是從異次元入侵。)

(二、從異次元流入,不受控制的某種能量,活化原本就位於這個世界的寄生物。)

(到最後,要是不曉得寄生物——源自人類精神活動的獨立情報體真實身分為何,就無從得知更進一步的事情。)

(既然這樣,就應該思索如何發現它、解析它。)

(如果是源自精神的情報體,構成要素很可能是靈子。)

(靠我的知覺能力就算可以發現,卻無法解析嗎……)

他的思緒,因為深雪忽然動起身體而中斷。

「深雪,怎麼了?」

剛才的動作完全沒有嬉戲的意圖,是源自不快感的下意識動作。

達也的語氣並非偏袒深雪。察覺了這一點的穗香,也讓緊貼的身體離開,並且在同一時間發抖。這是因為隔絕寒氣的魔法失去了效果。

「啊,不好意思。」

深雪立刻操作另一隻手所握的CAD。

寒氣立刻遠離。

但深雪的臉色依然不佳。

「慢著,不提這個,怎麼回事?」

達也絲毫沒露出覺得寒冷的樣子。他使用自我修復魔法接受和死亡相鄰的鍛鍊至今,無須對這種程度的寒冷逞強。比起寒冷,他更在意妹妹展現的異狀。

「……感覺有一股非常不舒服的波動撩過肌膚……沒事,應該是我多心吧。」

深雪十分愧疚地搖了搖頭,似乎是對於打擾了達也的悠閒時光抱持罪惡感。但達也並沒有接受深雪的謝罪。

「不舒服的波動?是想子波?還是靈子波?」

這件事和剛才思考的事情不可思議地符合,達也無法當成只是自己多心了。不過,這個詢問並沒有意義。

「不曉得……但是既然哥哥沒察覺,應該是靈子吧?」

因為如果是想子波,達也不可能沒察覺。

達也聽到這番回應,有種敗給深雪一次的感覺,卻立刻換個念頭,認定現在無暇思考這種悠閒的事情。魔法科高中某些地方設置的終端機,和機密資料多不可數的國立魔法大學直接連結,因此從保密觀點來說,保全等級必須和魔法大學相同,而且實際上也施加嚴密的保全系統。可疑人物或偷拍、竊聽的防治當然不在話下,對於魔法入侵手段採取的對抗措施尤其嚴謹。

剛才突然產生的靈子波,應該是觸發了對抗術式。要是隨時釋放令人不快的魔法波動,這個國家的警方絕對不可能置之不理。從現在感應不到這種波動來看,就知道釋放波動的源頭有能力控制自己的靈子波。

不能只基於「感到不舒服」這種理由就斷定對方有害,但是能樂觀看待的理由更少。現在這種狀況更是如此。令深雪感到不快的對象,很可能是現正敵對的吸血鬼。

達也在腦中列出尋找靈子波源頭的方法,開始檢討哪種方法最合適時,情報終端裝置發出聲音。是語音通訊的來電訊號。達也將通話元件抵在耳際。

『達也學弟,不得了!』

緊接著,這句話毫無前兆地突然從話筒傳出。如果是個性怯懦的人,即使實際上不是什麼大事,光聽這句話(即使接在「不得了」之後的是「不倒翁跌倒了」也一樣)就可能陷入輕度恐慌。達也或許從平常就認為對方打電話時好歹要先講自己是誰,但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而且對於達也來說,這通電話來得正是時候。

「七草學姊,你知道詳細位置嗎?」

打進吸血鬼體內的發訊機,還沒超過運作的極限時間。如果入侵校內的吸血鬼是那個個體,只要介入學校的LPS(Local Positioning System)就能鎖定現在位置。前學生會長真由美應該知道LPS的管理者代碼才對(這當然是超出學生會長權限的違法行為)。

『吸血鬼在校內——呃,你知道的話就可以長話短說。至今追蹤的訊號,正從後門朝著實驗大樓的器材搬運入口移動。馬克西米利安的社員預定今天前來展示新型測量裝置。』

(換句話說,對方混入其中?)

達也迅速讓思緒遊走,為了節省對話時間而簡短回應。

「了解。」

吸血鬼為何在現在,又為了什麼目的來到第一高中?達也將和剛才的深思相關的這個問題暫時放在一旁,迅速起身。

他按下安裝在腰帶的飛行演算裝置按鈕,就這麼翻越圍欄。

深雪也跟著發動飛行魔法。

只有沒隨身攜帶飛行演算裝置的穗香留在樓頂。

◇◇◇

除了學生會幹部、風紀委員等部分例外,學生在校內都禁止攜帶CAD。因此學生要在上學時將CAD交給事務室保管,於放學後領回。

除非來到放學時間,否則交付保管的CAD不會輕易還給學生。春季發生那個事件時,由於任何人都看得出是緊急事態,所以校方破例歸還CAD,但今天察覺異狀的只有極少數的師生。很遺憾,事務室負責人不包含在極少數之內,因此不受理艾莉卡與干比古的歸還要求——但這是只有他們兩人的狀況。

「吉田,怎麼了……啊,你明明沒帶收訊機,居然能發現這件事。」

克人在艾莉卡和負責人爭論時前來。

「十文字學長。」

就算艾莉卡再怎麼輕佻,依然不得不重視克人的存在。這和輩分無關,她無法忽略器量與技術的差異。

艾莉卡抽身之後,克人將手放在櫃檯,微微探出上半身。光是這樣,負責人——學校職員就懾於這名學生的氣勢。

「現在是緊急事態,請您歸還CAD。」

其實基於不成文規定,社團聯

盟幹部也有攜帶CAD的特權,但克人將總長職務交接給服部之後就乖乖遵守規定。

「可……可是,還沒到規定的時間……」

「現在是緊急事態。」

就算這樣,他似乎也不打算受到規定的束縛。對於剛強地想盡忠職守的女職員,克人進一步施加壓力,導致這個大人血氣盡失到可憐的程度。

「不處理這個事態,恐怕會招致嚴重的後果。請歸還CAD。」

「……請稍待。」

應該不能以「脆弱」批評這個職員。只有實力夠強的人才能違抗克人的意志。

「這兩人是我的助手。」

「……我明白了。」

不過,職員的樣子依然引人同情。

◇◇◇

莉娜順勢跑來這裡,卻在看到米卡艾拉搭乘的連結車時畏縮不前。她原本就抗拒被熟人看到自己當高中生的模樣。如果只是穿制服的樣子被看見還不算什麼,但是被人看見她混在貨真價實的高中生之中假扮學生,她就會莫名難為情。

何況,獨自進入魔法工學產業頂尖製造公司的業務連結車,真的是適合高中生的舉動嗎?莉娜內心也產生這樣的迷惘。

莉娜本次的使命,是偽裝成高中生進行諜報任務。由於插入「處理變成異種生物的逃兵」這項額外任務,她的諜報活動處於停業狀態。何況她原本應該查明目標——亦即達也與深雪的真實身分,卻被對方知道自己的真實身分。莉娜也很煩惱自己事到如今是否還需要假扮高中生。

不過,即使達也他們兄妹得知莉娜的身分,其他的學生與教職員似乎還不知道。看來達也與深雪都不打算對他人透露「天狼星」的真面目。莉娜無法想像這是基於何種意圖。現狀她無法對知道秘密的兩人進行封口,因此她最妥善的選擇就是避免進一步露出馬腳。

目前應該避免做出引人起疑、不像是高中生會做的事情。

因此莉娜煩惱自己是否被准許到馬克西米利安研發中心的連結車上,拜訪米卡艾拉。

即使如此,她未曾想過不去警告米卡艾拉。這種想法或許天真,但她無法輕視對「戰友」所肩負的責任。

對任務以及對戰友的責任感,使得莉娜夾在中間兩難,舉止也變得不上不下。明明是偷偷摸摸避人耳目的態度,卻疏於警戒周圍。

莉娜即使在近距離看到走下了連結車的米卡艾拉,也只是鬆了一口氣,並未感覺到更進一步的狀況。

◇◇◇

雖說已確定地點,達也與深雪也無法魯莽到直接從空中降臨現場。引發首都騷動的吸血鬼,肯定有一具已經入侵校內,卻沒有實際引發什麼騷動。在觸發警備術式的時間點,對方應該已經受到監視,但馬克西米利安的社員是按照正規程序進入學校。沒有明確的理由不能亂來。

何況對達也來說,對方遭到監視是不便的狀況。他這次也是首度應付魔法師以外的魔物。要是貿然開戰並且不得已必須使用被指定為機密的術式,事後不曉得要花費多少工夫掩蓋事實與封口,光是想像自己知道的範圍就感到憂鬱。

若能確定被寄生物寄生的「吸血鬼」是誰,至少還有計可施,但馬克西米利安這次來了一組共六名社員。他們那樣集體行動,無法確認電波來自誰。就算這樣,達也當然不可能包含目擊者在內消滅所有人(這裡說的是正如字面所述的「消滅」)。因此達也他們躲在實驗大樓的空教室,監視停在器材搬運入口的移動實驗室(由貨櫃改造而成的連結車)。

「莉娜?」

深雪忽然發出低語。達也在妹妹出聲之前就察覺莉娜靠近連結車,但他這時再度將注意力投向金髮留學生。

一兩天前才發生那種事(兩人的「決鬥」時間是凌晨過後,所以日期是昨天),今天卻若無其事地來上學。從這種心臟的強度來看,不愧是大國精銳部隊的總隊長,但莉娜現在的舉動不上不下,不符合她神經大條的個性。

感覺不像是悄悄接近目標。因為她的注意力渙散,也沒有察覺達也這邊的視線。給人的印象是有所迷惘。

達也不經意看著莉娜的動向,發現一名應該是技師的女性,走向停在連結車旁邊的她。

莉娜的嘴唇做出「米亞」的動作。達也推測,這名女性應該就是USNA軍潛入馬克西米利安的特務。

昨天訊問時,莉娜說她是為了逮捕吸血鬼而行動。不是假裝,是真的敵對。但她也同時說,即使知道躲在日本的逃兵是誰,卻不曉得暗中協助的是什麼人。她那邊的自己人很可能有人化為吸血鬼提供協助,而且還沒查出真面目。

(身為STARS的天狼星,怎麼可能會不曉得曾經正面相對,而且交戰過好幾次卻逃走的對象是誰……)

達也如此心想,並且冒著風險,以「視力」看向那名女性。

然後,他察覺了。擴張的知覺捕捉到其他觀察者的偵查手段。

許多「精靈」在這名女性的周圍飛舞。

◇◇◇

安潔莉娜·希利鄔斯在第一高中校區主動前來接觸。出乎預料的這個狀況,使得米卡艾拉·弘格困惑又緊張。即使兩人都肩負著找出神秘戰略級魔法真面目的任務,但莉娜與米卡艾拉的司令系統不同。莉娜的階級比較高,但無法想像她會下令或指使米卡艾拉做事。莉娜在這個層面具備過度的潔癖,講好聽一點是不世故,講難聽一點就是頑固的少女。但即使如此,米卡艾拉也想不到莉娜要找她幫什麼忙。莉娜是STARS總隊長,米卡艾拉只不過是一介魔法技師。

雖然這麼說,她也不能因為莉娜不是直屬長官就無視,這樣等同於要別人懷疑她。所以米卡艾拉主動走下連結車,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緩緩走向莉娜。

她像是趕走蚊蟲般,朝著糾纏在周圍的精靈揮手。

◇◇◇

貌似技師的女性,就像是在驅趕「一般魔法師」理當看不見的精靈。干比古見狀,就確定了她是「它」。

「是她。肯定沒錯。」

克人默默點頭,回應干比古壓低聲音的這句話。

「那是莉娜。原來如此……她也是一夥的。」

夾帶怒氣低語的,是已將武裝演算裝置展開為小太刀形態的艾莉卡。達也與深雪知道這是誤會,但艾莉卡這麼認為也在所難免。

「我會架設阻斷視覺與聽覺的結界。不過騙不了機器……」

「這部分我來想辦法。」

干比古與克人彼此點了點頭。美月藏不住害怕的表情,縮在干比古身後。

「艾莉卡,時機還沒成熟。」

「我明白。」

艾莉卡確實在著急,但依然維持冷靜。干比古聽到她的回應之後點點頭,扔出手上的符咒。六張短簽如同具備無形翅膀在低空滑行。符咒在圍繞連結車的正六角形頂點著地。

「開始吧。」

干比古雙手結印。

術理和現代魔法不同的知覺妨礙領域魔法就此發動。

◇◇◇

「米亞……怎麼了?」

米卡艾拉像是在趕走蚊蟲般揮手,莉娜見狀疑惑地歪過腦袋。

如果現在是夏天,這個動作完全不會突兀,在春天或秋天也沒什麼好奇怪。但現在季節是冬天,而且不是暖冬,相當寒冷。室內還好,室外不可能有飛蟲盤繞。

「不,沒事。」

只聽聲音就覺得真的沒事,沒什麼深刻意義。但她的表情確實展現出動搖。如同犯下某種失策,依照狀況很可能造成致命傷——莉娜覺得米卡艾拉露出這樣的表情。

莉娜以直覺認定,首先得確認米卡艾拉犯下何種失策。

但她現在必須要求米卡艾拉離開這裡。莉娜的直覺呼籲她應該先確認米卡艾拉為何感到動搖不安,但她的理性主張要先協助米卡艾拉逃離吸血鬼的威脅。

這份迷惘逼得莉娜裹足不前。但幸好(?)她無須繼續煩惱該如何決定。

「——這是什麼?被包圍了?」

自己周圍出現妨礙知覺的領域魔法,使得莉娜暫時分神。

◇◇◇

「這是結界?」

即使是深雪,看到正在監視的大型連結車忽然不見蹤影,依然感到大吃一驚。達也對仰頭詢問的妹妹說聲「沒錯」點頭。

「是干比古吧。本事真好。」

「是吉田同學的?」

和一科生或二科生無關,高一少年就能構築此等規模與強度的知覺妨礙法陣,深雪難掩更加驚訝的神色。

「效果是阻斷視覺與聽覺,沒有阻礙實體移動的效果……」

由於沒有事先討論,達也難免擔憂干比古是基於何種意圖行動,但難得打造好的舞台,要是白

白浪費就太可惜了。達也讓待機至今的語音通話恢復訊號。

「七草學姊,我是司波。」

『怎麼了?』

回應立刻傳來。看來對方也一直維持通訊。

「請關閉實驗大樓器材搬運入口附近的監視裝置錄影功能。」

如果這裡是市區,即使對方是七草家千金,達也的要求也是強人所難;但如果是校內,就某種意義來說恣意妄為至今的真由美應該做得到。

『就算我問為什麼……你也不會回答吧?』

「麻煩您。」

『唉……好,關閉了。』

仔細想想,真由美很寵達也。但達也一樣相當包容真由美,這應該算是「彼此彼此」。也可以說是「互相扶持」吧?

「深雪,走吧。」

「是,哥哥。」

達也與深雪彼此點了點頭,從藏身的教室窗戶跳了出去。

◇◇◇

白刃在眼前閃耀。迴避動作完全是仰賴直覺。

莉娜撞開米卡艾拉,自己也由於反作用力往後翻,在全身沙土的狀況下,從內袋取出舊型情報終端裝置。莉娜滑動側邊開關,裝置就前後分離,裡面出現一台平板狀的泛用型CAD。臥底擁有也不奇怪的機關,並未讓襲擊者——艾莉卡感到困惑。

艾莉卡看都不看莉娜一眼,以單手突刺的姿勢,將蓄勢待發的小太刀尖端指向依然倒在地上的米亞。

「艾莉卡,你要做什麼!」

莉娜邊喊邊構築魔法式,發動魔法要震飛艾莉卡。

這個魔法被覆蓋艾莉卡的反魔法護壁——事象干涉力的聚合物擋下。

「十文字克人?」

莉娜愕然回頭一看,眼前是如同巨岩的魁梧身軀。光看體格大小並不會令她覺得稀奇,但是存在感巨大到前所未見。

事前的調查報告也警告莉娜要提防他的力量。但實際體驗就不得不驚訝於校內還隱藏此等強敵。莉娜分神注意克人的這一瞬間,艾莉卡踏出最後一步進逼過去。

「米亞!」

擔心同伴的尖叫,被無法相信眼前光景的驚愕叫聲取代。

米卡艾拉空手接住小太刀。沒使用CAD,就讓手掌纏繞防壁魔法。

莉娜記得這個魔法。和白面具怪客使用的魔法相同。

「怎麼回事……?」

莉娜愣愣地低語時,一聲細語像是抓準時機傳入她的耳中。

『莉娜,聽得到嗎?』

「希兒薇?」

『太好了!總算通了!』

這並非經過通訊機的對話,而是希兒薇雅擅長的魔法。不藉由肉體,振動空氣當成聲音,將空氣的振動當成聲音讀取。只要能夠鎖定對象即可通訊。不限距離,無視於障礙物,也不需要通訊機或竊聽器。

真要說的話,一般公認這個魔法的實用之處是竊聽,但是在通訊層面,也可以只振動外耳道空氣傳達訊息,不用在意隔牆有耳。雖然無法期待聽到聲音的一方能夠保密,不過在現在這種無暇拿通訊機的狀況,是一種方便的魔法。

『查出那個白面具的真實身分了!』

艾莉卡暫時拉開距離,和米卡艾拉彼此互瞪著。莉娜看著艾莉卡,但注意力集中在希兒薇雅的聲音上。

『是米亞!白面具的真實身分是米卡艾拉·弘格!』

莉娜的意識被空白所填滿。但這只是一瞬間的事。

「——米亞,你是白面具?」

對莉娜來說,米卡艾拉只是隊友罷了。只是住處相隔一牆,偶爾會一起喝茶聊天的交情。即使如此,曾經好幾次和米卡艾拉搏命交戰的事實,依然造成莉娜不小的打擊。

和艾莉卡互瞪的米卡艾拉,將視線移向反應極為充滿人性的莉娜。但她的眼神並非主張自身清白,也不是表達悔恨,而是警戒敵人,不屬於人類的冰冷眼神。

「事到如今還講這什麼話!」

艾莉卡認定吸血鬼與莉娜同夥,莉娜的呼喚在她耳里只是睜眼說瞎話。艾莉卡撂下這句話反駁她,揮動小太刀要砍殺露出破綻的米卡艾拉。

艾莉卡一個箭步拉近距離,水平砍向米卡艾拉的頭部。這一刀如同變魔術般改變軌道,鑽過米卡艾拉高舉防禦的手,從正面貫穿了她的胸口。

米卡艾拉無法置信般俯視自己的胸口。

就某種意義而言,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莉娜即使受過近戰訓練,卻是魔法師。

干比古即使修習過武術,卻是術士。

而艾莉卡即使學得魔法,卻是劍士。若是在刀的間距以拳腳武器交戰,艾莉卡的實力比米卡艾拉至今應付的魔法師高出數段。

然而在下一瞬間,嚴肅繃緊表情的是艾莉卡。她從一開始就不在乎自己穿裙子,抬腿踢向米卡艾拉的腹部。然後藉由反作用力拔出小太刀,再以軸心腳大幅跳到後方。

米卡艾拉的右手橫掃過艾莉卡的殘影。彎曲成鉤爪狀的手指纏繞著角錐狀力場。胸口被刺穿的洞,在艾莉卡與莉娜注視之下瞬間癒合。

「治療魔法?瞬間就治癒那種傷?」

「看來是真正的怪物。」

莉娜愕然地驚呼。艾莉卡瞪著米卡艾拉扔下這句話。

「那麼,這招又如何?」

這個聲音來自連結車暗處。

隨著這個聲音,冬天的勢力驟然提升,凍氣集中襲向米卡艾拉。米卡艾拉在物理或魔法層面都來不及抵抗就被凍結。

「深雪?」

對於這個過於簡單的結局,艾莉卡不禁解除架式,以鬆懈的聲音詢問。出現在她視線前方的無疑是深雪,後方也有達也的身影。

『莉娜,發生什麼事?你還好嗎?』

「現在還好。不過請加派有空的戰士過來。等等逃離時可能會有點火爆。」

『——明白了,我立刻安排。』

希兒薇雅以焦急的聲音詢問安危。莉娜以細微音量下達指示。

莉娜和希兒薇雅交談時,達也走到莉娜面前。

「Cut。」

莉娜迅速地低喃了一聲,中斷希兒薇雅的魔法。這麼做或許徒勞無功,但這是隱瞞底牌的處置。達也應該也有看到莉娜剛才在低語,卻沒有對此多說什麼。

「莉娜,她似乎是你朋友,但我們要接收。」

達也說著,走向化為冰雕的莉娜鄰居。

「馬克西米利安的人們……你殺了?」

莉娜的詢問,使得達也露出不算是苦笑的表情。

「別講得這麼難聽。我只是讓他們睡一下而已。」

馬克西米利安的社員並非幫凶,也不曉得米卡艾拉的真面目,只不過是單純遭殃的民眾。要是他們造成騷動,莉娜或許有機會突破僵局。但是沒進一步造成他們的困擾,令莉娜鬆了口氣。這是她毫不虛假的真心話。

「等一下。你可不能擅自帶她走。」

莉娜不得已接受這種處置而讓步,但艾莉卡取而代之地出面主張勝利者的權利。

「就達也同學看來可能荒唐,但我們有面子要顧。既然這女人是打傷雷歐的傢伙,即使是達也同學,我也不能把她交給你。」

艾莉卡沒擺出架式,但重新握好小太刀的手毫無多餘力道,必要的力道注滿各個角落,處於隨時可以開戰的狀態。

不,用不著看這種細節,看她投過來的目光就知道。

艾莉卡百分之百是認真的。

「我不需要她。」

不過,這是天大的誤會。

「啊?」

正如預料,艾莉卡聽到達也的回應,如同被虛晃一招般愣住。

「你們調查完這個女人之後,會處理掉吧?」

「處理」這個詞令莉娜緊閉雙唇,看起來像是拼命告誡自己沒有發言權。

「告訴我調查結果就好。」

達也沒看見莉娜這個表情。他同時將艾莉卡與克人納入視線範圍。

「由我聯絡吧。」

克人說完,達也對他行禮回應。

達也看著克人與艾莉卡。

深雪看著達也與艾莉卡。

克人看著達也與莉娜。

艾莉卡看著達也與深雪。

只有干比古俯瞰現場,因此他最快察覺異狀。

「危險!」

由於事發突然,干比古情急之下只能說出這短短的兩個字警告。即使如此依然達到警告的效果。釋放系魔法引發的空中放電,被克人展開的護壁擋下、被達也施展的對抗魔法抵銷。

深雪與艾莉卡轉身看向施放魔法的術士,接著同時困惑地佇立不動。

施放電擊

魔法的女性依然凍結。具備肉身的人類……不對,即使不是人類,在這種狀態也不可能維持意識,不可能使用魔法——這是常識。

然而,常識被推翻了。電光籠罩冰雕。

「自爆?」

驚聲尖叫的是莉娜。

「趴下!」

克人與達也同時大喊。達也抱住深雪,干比古以雙手護住美月,克人、艾莉卡與莉娜縮起身體擺出防禦架式。

米卡艾拉突破深雪的冰,身體著火,如同乾燥的紙張般瞬間燃燒殆盡。

接著——灰燼飛散消失之後,一無所有的地方出現魔法雷電,襲擊達也、深雪、莉娜、艾莉卡與克人等五人。

冬季天空積滿烏雲,仿佛隨時會下雪一樣。但電擊並非從雲層,而是從一無所有的天空如同驟雨灑落。不是打雷,電擊速度遠遠不及秒速十萬公里,是肉眼可以辨識的程度。那頂多是十字弓的箭速。

然而,這種高爾夫球尺寸的小型電球,依然足以剝奪人類的行動能力。要是同時中了十顆,恐怕會致命。

何況即使目光追得上,電擊在不到十公尺的距離射出,根本無暇準備防壁。之所以擋得下第一波攻擊,是因為剛才將自爆誤認是攻擊而展開的防壁效果還在。要是突然遭受這種攻擊,肯定沒辦法讓所有人全身而退。而且危機尚未解除。

深雪身後出現的閃光,在她還沒轉身之前,就被達也的魔法消去。

艾莉卡頭上出現的電球,被深雪製造的冰珠群導電消除。

克人的護壁擋下電光,莉娜的電漿驅離電擊。

雖然沒看到使用啟動式的跡象,但是製作電球以及對電球施加運動向量,都是以想子編織而成的魔法式引發的事象改變。眾人藉由解讀電子從介子分離後聚集至空中的事象改變徵兆,勉強來得及應付這種看似從隨機位置發動的攻擊。

沒看到術士。至少不在達也的「可視」範圍。達也的「視野」捕捉到的並非魔法師。

(那就是寄生物嗎!)

魔法是從漂浮在情報之海的靈子聚合物釋放。

干比古與美月躲在連結車暗處,和另外五人有一段距離。

空中產生的閃光,在命中朋友們之前就消散。這是美月現在看見的狀況。沒看見魔法的徵兆或餘波。周邊結界幾乎完全隔絕魔法波動。干比古依照剛才的經驗,判斷美月需要結界保護。而且多虧如此,兩人免於暴露在電擊之中。放棄肉體的情報生命體,似乎沒有認知聲光的手段,是以魔法波動感受這個世界。

朋友們身處的狀況不甚理想。寄生物的攻擊很雫散,偏重於偷襲。感覺達也他們並沒有屈居下風。但他們無法反擊,不曉得攻擊者的位置。魔物的攻擊無法傷害達也他們,相對的,達也他們也無從解決魔物。

「好奇怪……為什麼不逃走……?」

干比古的低語傳入美月耳中。

美月聽到這番話,突然在意起至今沒在意的事。

曾經是吸血鬼的寄生物,為什麼反覆進行這種不管用的攻擊?

寄生物不一定具備意志或判斷力,但假設這是基於本能或機械性的行動,它留在場中持續攻擊不肯罷休,肯定基於某種理由。

究竟是什麼理由?

這個疑問在美月的腦中穿梭。

在造成事象改變之前,就分解寄生物編組的魔法式。

由於沒有啟動式的展開程序或是類似的代替品,所以達也剛開始抓不到要領,但現在已經幾乎百分之百可以擊落寄生物的魔法。

得以從容應付攻擊之後,內心也有餘力感到疑問。

「司波,你覺得是為什麼?」

克人似乎也一樣。

達也與克人現在採取是背對背的陣型,將深雪、艾莉卡與莉娜夾在中間。雖然看不到彼此的臉,卻不會妨礙達也理解這個問題的意圖。

「我不曉得是故意的還是基於本能,但它似乎基於某種理由,想將我們留在這裡。」

「意思是只要它想逃,隨時都逃得掉吧。」

「至少我沒有捕捉它的方法。」

「我也是。更何況,我們根本不知道它在哪裡。」

達也和克人的狀況很像。即使看得見對方在情報體次元位於何處,也不曉得換算到現實世界是何處。對方在物質次元的座標並未被明確定義,和物質存在的關連性極為稀薄。如同只為了發動魔法,勉強以最底限所需的細線和現實世界連結。

何況對方是靈子情報體。即使知道座標,要是不知道構造,達也就沒有攻擊方法。

「莉娜,你知道什麼情報嗎?」

達也講這句話的時候,一個轉身以CAD指向艾莉卡後扣下扳機。即將在她身旁出現的魔法徵兆煙消雲散。

「……吸血鬼的主體是名為寄生物的非物質體。」

莉娜原本決定以沉默回應達也的詢問,但大概是領悟到現在不是這種時候而改變心意了吧。她不情不願地如此回答。

「是倫敦會議的定義吧。這我知道。」

然而,達也的回應使得莉娜整整語塞了十秒。

「……你們是怎麼回事?該不會日本高中生都像這樣吧?」

「放心,我們基於各種意義是例外。」

達也不是說「特別」,是說「例外」。不曉得莉娜是否理解背後暗藏的複雜心情。

「所以?」

達也自己也沒明確意識到這份心情,所以不懂也沒什麼好奇怪。

「寄生物附在人類身上使其變質。附身對象似乎有適合度的差別,但尋求宿主是寄生物的行動原理,等同於自我保存的本能。」

「換句話說,它想附在我們之間的某人身上?」

「應該是。」

「會怎麼附身?」

「不曉得。我也希望有人告訴我。」

「……真沒用。」

「真抱歉啊!」

毫不客氣地如此拌嘴的期間,達也與克人也同心協力地確實阻擋寄生物的攻擊。但寄生物的能量應該也有限,達也這時候懷抱的不是希望,是擔憂。

情報生命體的能量代謝系統,對達也而言完全是未知的事情,但他不認為對方可以無限使用魔法下去。要是寄生物判斷無法附在達也等五人任何一人身上(無論是基於意志或本能判斷),或許會移動到其他地方尋找宿主。

就算這麼說,刻意讓它寄生並非良策。達也並沒有如此過度地相信自己——眼下找不到突破僵局的方法。

「不妙……艾莉卡被盯上了。」

將美月保護在身後並觀察同伴們狀況的干比古,下意識地如此低語。

「對方察覺艾莉卡沒有對抗手段嗎……」

艾莉卡的魔法技能很基本,實力偏向於應付實體對手的近戰技能。如果問題只有距離,她可以發射細薄銳利的衝擊波,但應該沒有技能可以應付無實體的敵人。

干比古或許不願承認,但他在焦急。要是他稍微冷靜一點,肯定會察覺美月正豎耳聆聽。要是察覺這一點,他就不會貿然嘀咕這種事。

「至少要知道對方在哪裡,才有方法可行……」

美月聽到干比古的自言自語,下定決心。

「吉田同學,請解開結界。」

「啊?」

干比古並不是忘記美月的存在,但他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要求,有些慌張地回問。

「柴田同學,你要做什麼?」

「我或許看得出來它在哪裡。」

干比古聽到這句話,才總算察覺自己的心裡話不小心就脫口而出了。「糟了」的想法完全顯露在臉上。

美月並不在意。她以堅定意志抬頭直視干比古。

「……不行,刺激過強。剛才它壓抑妖氣的狀態就造成那種影響,在如今解放妖氣的狀態直視,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最壞的結果甚至有失明的危險。」

「我既然選擇成為魔法師,就下定決心要背負風險。艾莉卡現在有危險吧?要是現在幫不上忙,我擁有的力量就沒有意義,我在這裡也沒有意義。」

干比古明白美月想說什麼。他也是在這樣的價值觀長大。

但美月出生在頗為富裕又平凡(前提是不具備魔法技能意味著平凡)的家庭,是隔代遺傳陰陽眼能力的少女。要不是她出生,根本不曉得柴田家組先曾經和術士家系聯姻。美月的父母只擁有非常稀薄的旁系血脈,和魔法使用者應有的心態無緣。美月則是在這種家庭長大的少女。

是沒道理具備這種決心、不需要具備這種決心的少女。

不可以講這種話——干比古很想對她這麼說。像干比古這樣以魔法維生、取得許多利益的人種,可以抱持「自己是

魔法的附屬品」的想法。而只是湊巧具備魔法天分而生的「少女」卻不應該如此。

干比古無視自己也同樣只是「少年」的事實,思考著這種事。

「……我明白了。」

到最後,他只能點頭回應美月。束縛干比古的名門魔法師價值觀逼他點頭。

干比古從制服口袋取出了一塊摺疊的布遞給美月。在美月不明就裡地收下之後,干比古指示她打開看看。這塊布薄得出乎意料,面積約為領巾大,是吉田家參考名為「比禮」的神道寶具製作的魔法防具。

「把這個掛在脖子上。覺得危險就用這塊布遮眼。效果應該比柴田同學戴的眼鏡好。」

大概是因為干比古加重語氣吩咐,美月毫不質疑地就將薄布圍在脖子上。緊接著,干比古伸手過來,將她圍在脖子的布解開,改為從肩膀左右等長地垂在胸前。

美月因為脖子與肩膀被碰到,身體緊張得緊繃,但干比古完全沒察覺。

「和我保證,絕對別勉強。艾莉卡一定也不希望有人為她犧牲。」

「……我保證。」

在干比古筆直注視之下,美月忘了羞恥心而點頭回應。

干比古「開始吧」的聲音,使得美月緊抓他所給的這塊布兩端。

明明只是回應「好的」,但光是短短這兩個字,她就得絞盡力氣以免聲音顫抖。

美月害怕到無法逞強說自己不害怕。

但不可思議的是,她沒有想逃的念頭。

她莫名確定這是自己的職責。

干比古輕聲說出美月聽不到的話語。

下一瞬間,混沌波濤奔騰湧至。

甚至無暇感覺眼睛在痛。

劇痛走遍全身。

甚至不曉得哪裡在痛。

美月儘可能朝著幾乎跪下的雙腳註入力量,睜大雙眼。

自己平常不曉得從多少事物上移開目光、緊閉雙眼——美月有所體認。

化為異界的視野之中,有個異物特別顯眼。

美月直覺理解到這是寄生物。

寄生物使出的魔法,撞到克人的護壁後消失。

美月看見隱藏在電擊後面伸長的細絲。

魔物的「身體」延伸出好幾條同樣的絲。

細長的絲進逼到莉娜或艾莉卡時就被克人的護壁擋下,或是被達也的槍擊打斷消失。

她毫無理由地理解到,這些絲混在電擊之中,企圖順著生物電流入侵人體。

就她「看來」是這個樣子。

「在那裡!」

美月如同大銀幕另一邊的觀眾,俯瞰自己的嘴擅自編織話語、自己的手擅自指引方向。

「艾莉卡的頭上約兩公尺、偏右一公尺、偏後五十公分。魔物使用的接點在那裡。」

美月指向細絲用來伸向這個世界的洞。

干比古甚至省下回應的時間,讓手指在CAD遊走。他開放扇型專用演算裝置記載明王身披之火的術式的短簽,注入想子回收形成的啟動式。

反妖魔術式「迦樓羅炎」——用來對情報體造成外部傷害的「炎」之獨立情報體,射向美月指定的座標。

具備「燃燒」概念卻沒呈現「燃燒現象」,和現象切離的情報體投射而成的魔法式,對寄生物造成了傷害。達也確實「看見」了這一幕。

即使敵人當前,他也不禁感到驚訝。

達也同樣也知道SB魔法——精靈魔法的基本原理。干涉浮游於情報體次元,和現象切離的獨立情報體,將獨立情報體紀錄的現象具體呈現。這就是精靈魔法的系統。

干比古剛才展現的魔法,也是基於相同道理。不同之處在於並非在物質次元具體呈現現象,而是在非物質次元具體呈現情報。

如果是用來改寫情報的魔法,只要除去難度要素,就不算是罕見或創新。就某種意義來說,達也所使用的分解情報體的魔法,也是用來改寫情報的魔法。

但干比古使用的魔法是利用「現象伴隨著情報,伴隨現象的情報紀錄於情報體次元」這個作為魔法理論根基的系統,藉由只產生伴隨現象的情報,不干涉物質次元,只干涉情報體次元。未在現實世界發生的「燃燒」現象,在情報體次元引發「位於那裡的物體燃燒著」的情報改寫。

這個魔法如同逆轉魔法系統的概念。然而達也更驚訝的是,至今只能模糊掌握到的寄生物座標,忽然開始清晰可見。如同原本不確定的參數突然得到具體數值。

達也腦中浮現「薛丁格的貓」這個詞。

必須打開箱子,才知道箱子裡的貓是死是活。這個思考實驗的本質,和提倡者的意圖不同,在於「原本不確定的事實,會在觀測者進行觀測之後得以確定」。無論採用哥本哈根詮釋或多世界詮釋,不確定的事實將由觀測者確定,這個結果是相同的。

在寄生物——被稱為「魔物」的情報體的狀況,觀測者進行觀測之後,不只是觀測者,同樣的事情也會發生在第三者身上?

美月視認之後,位於物質次元的存在就會變強?

既然這樣……

(這次是美月有危險!)

強到足以變更己身屬性情報的這種視線,寄生物不可能沒察覺。

達也連忙以「眼睛」專注觀察。

眼前即將展開他所擔心的光景。

思考只在一瞬間。

達也沒握CAD的左手伸向美月。

看見的一方,會被看見的另一方看見。

無須引述尼采的話語,這是天經地義。因為如果想看見對方,就必須有一條視線的通道。既然有一條視線能通過的路,那麼對方也看得見。

美月視認寄生物,使得寄生物也「盯上」美月。

「來了!」

干比古聽到美月像是慘叫的警告(說不定這真的是慘叫),連忙再度展開結界。

「在哪裡?」

干比古儘可能提高臨時護壁的強度,向美月詢問寄生物的正確位置。

幾乎反射性地發動的防禦魔法,是將剛才的結界再度展開。

這是以藏身為主要目的的結界。

防止入侵的功能不高,一旦被對方認知,藏身效果就會減半。

干比古本人知道必須主動攻擊。

但是美月沒有餘力呼應。

她按著雙眼蹲下。

干比古無法責備美月。

干比古知道美月未曾和「魔」對峙,是和這種經驗無緣的平凡女孩。所以艾莉卡要求干比古保護美月,干比古也是這麼打算。他早已知道美月面對「魔」無能為力,也預先保持距離避免發生這種狀況。

干比古計算錯誤,導致對方進逼過來。即使美月正如預料陷入恐慌,也不應該責備她。

何況——干比古也沒這種餘力。

寄生物伸出「絲」。干比古看不見絲,卻知道「某種東西」混入電光,試圖纏捕美月。

干比古並非一籌莫展。即使無法看清真面目,他也有法術可以斬斷靈力層面的干涉。干比古這種古式術士專精的領域,原本就不是介入物質現象,而是應付靈異現象。

然而在同時,古式魔法的傳統法術大多需要很多時間準備,缺乏臨場反應的速度。這就是現代魔法晉升為主流,古式魔法甘於分流的理由。

即使如此,干比古依然朝著結界被挖開的洞,施展阻斷魔物干涉的法術「驅魔斬」。雖然威力不如儀式魔法,卻是速度匹敵密教系魔法師所使用的「早九字」的法術。

模擬為劍的想子,斬斷寄生物伸出的絲。

然而,這終究是簡式法術。

即使能斬斷詛咒,也不足以斬除主體。

立刻有其他的絲伸長接近美月。

干比古明知同樣的做法可能不管用,依然試圖使出驅魔斬。

——然而,他沒有揮下這把劍。

夾帶無形光輝的烈風,比干比古的驅魔斬更快地將寄生物的主體連同「絲」捲走。

向干比古借來的布,確實阻斷以她的眼鏡無法遮擋的噁心波動。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美月只是不再感覺「噁心」,並不是看不見。寄生物閃爍著昏暗光芒,垂下好幾條細絲漂浮在空中的樣子,如同飛天的水母。

就算這麼說,恐懼感絲毫沒有減輕。

而且也有弊端。

即使閉上眼睛也不會看不見。會看見不想看見的東西。

伸長要入侵她的極細觸手。這就是美月所看見的東西。生理與本能的恐懼,甚至使她無法進行正常思考。

美月感受到干比古在大喊,卻無法認知他在喊什麼。

要是這段時間再稍微延長,她

的心應該會受到重創。

或許在身體被入侵之前,內心就會毀壞。

拯救她的,是閃耀的想子洪流。

半年前在實驗教室見到的相同光景,以更勝於當時的壓倒性魄力在眼前重現。

雖然是情急施展,但是在進行魔法戰鬥的現場,不可能有想子活性不足的狀況。雖然右手比較熟練使用分解魔法,但是術式解體和術式解散不同,雙手都能使用,而且不藉由CAD也能擊發。達也將功率瞬間提升到極限的想子集中在左手。

寄生物在這個世界的存在,果然因為美月看見而變得確實。寄生物越接近美月,座標情報的誤差就減少,分布範圍逐漸聚合。

原本即使可以當成情報看見,卻不曉得位於何處,也不曉得該從何處連結的寄生物,如今達也同樣能清楚掌握它的存在。

只是他無暇告知。干比古撥除的觸手(給達也的印象近似不定型原生生物的絲狀假足)立刻再生伸向美月。

雖然不甘心,但是沒有選擇的餘地。

——達也微微眯細雙眼。

——注視准心,想像射線。

——釋放凝聚在左手的想子塊。

設定由掌心釋放的術式解體想子洪流襲向寄生物,將觸手連同主體捲走。

「柴田同學,你還好嗎?」

達也聆聽著干比古慌張到整個人快翻過來的聲音,放下舉起的左手。

自己的無系統魔法造成正如預料的結果,他心有不甘地品嘗這份苦果。

術式解體名為「解體」,實際卻是以想子流壓力沖走情報體的魔法。如果作用對象是魔法式,產生的作用就是剝除情報體上的魔法式而癱瘓魔法,功能上屬於對抗魔法。

魔法式的情報構造遭受剝離時,大致都會因為衝擊而損毀,所以這個魔法名為「解體」,但是術式解體的想子流本身沒有破壞情報體的效果。要是情報體的構造比魔法式堅固,情報構造十分有可能只是被沖走而沒有損毀。

達也理解這一點,並且在剛才的場面下定決心使用術式解體。

這是為了拯救美月。

因為他想不到其他方法。

「逃走了嗎……」

達也無法回應克人這聲低語。在剛才的場面使用術式解體,很可能只會震飛寄生物,沒能給予致命打擊就讓它逃走。達也加此預測,而且事實正是如此。

「算了。對方雖然逃走,卻也不是全身而退。這次光是沒出現被害就該慶幸吧。」

克人這番話並非完全是一時安撫。面對寄生物所展現的出乎預料的反擊,己方的損害程度確實是零。但這次的遭遇戰是由己方挑起,或許對方沒有在此時此地開戰的意圖。

既然選擇進行並非無法避免的戰鬥,無人犧牲就是底限。首要目標是逮捕敵方,次佳的勝利條件是消滅敵方。若是做不到,就得取得解析敵方勢力全貌的有力新線索。

換句話說,從「達到戰鬥目的」的觀點來看,這次的結果近似零分,只是面前沒負分。

(真悽慘……)

達也沒將這個想法說出口,在於他堅持要逞強。

說出口不會有好事。

深雪會在意。

美月會擔憂。

艾莉卡會受傷。

對於達也來說,這樣只會更加悽慘。他完全不想收下對方留下的這份贈禮。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