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暑假篇 夏日假期(1/2)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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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對:Wemius
修圖:工口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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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去海邊?』
——開端是雫的這句話。
「海邊是指海水浴?」
現代的視訊電話系統,基本規格就能讓十人同時通話。以這個系統和雫、穗香開心以電話閒聊的深雪提出這個詢問。
『嗯。』
雫隨即直截了當回以肯定的反應。她的回應過於簡短,但是從小學入學就成為好友的穗香,依然猜得出她的意思。
『啊,難道是那裡?』
『嗯,對。』
不過,深雪只認識雫四個月,這種對話是難度過高的密碼通訊。
「難道是……哪裡?」
直到深雪詢問,穗香與雫才發現她們扔下深雪自己聊起來了。兩人轉頭相視——但在深雪這邊的屏幕,只像是兩人移開目光——接著穗香雙眼先轉向正面,也就是深雪的方向。
『那個……雫家在小笠原有一棟別墅。』
「啊?雫家有私人海灘?」
『嗯……』
雫再度簡短回答深雪的詢問,但這次是以有點害羞的表情點頭。
最近,富豪們流行在小笠原的無人島蓋別墅。將嘴上不饒人誤認為知性表現的無知評論家,抱持偏見批判這是「破壞大自然的暴發戶嗜好」。
能夠建造別墅的無人島,都是原本有地主,後來卻無人管理的島嶼。實際上這些土地都因為無人居住而荒廢。在這裡建造實現零排放目標(不過能源來自太陽光,包含能源層面就不是完全零排放)的高級別墅,別說破壞大自然,甚至是有效利用國土的做法,完全不需要感到羞恥。深雪的詢問當然沒有責備雫(的家)的意圖。只是因為在富裕階級里,擁有私人海灘別墅的富豪屈指可數,所以深雪對此感到驚訝罷了。雫大概也明白這一點,但是輿論的不講理批評被當成世間常識反覆張揚,使得雫潛意識被植入罪惡感。
『父親要我邀請朋友,似乎是想見深雪與達也同學。』
雫重新打起精神(這也是交情尚淺的人所感受不到的微妙變化)說明原由,使得穗香頗為退縮地低語道:
『今年伯父也在啊……』
看穗香像是回想起某些事的表情,肯定是之前和雫的父親同行度假時的記憶在腦中甦醒。或許就是正在討論的這棟別墅。
『放心,他只會在剛開始露面。他工作堆積如山,勉強才能空出數小時。』
穗香聽過雫的說明之後,臉上有所畏懼的表情安心地放鬆。深雪的好奇心在腦中探頭,想知道到底發生過什麼事,但不會因而搞錯提問的優先級。
「我不在意……不過要什麼時候去?」
『還沒決定,我覺得就找達也同學方便的時間去。』
深雪以表情補充「必須詢問哥哥方便的時間」,雫清楚理解她的意思並如此回答。
◇◇◇
「……就是這樣。」
達也在隔天用完早餐後得知這件事。
首先達也心想「你們以這種話題開心聊到深夜?」但他說出口的當然是另一件事。
「成員只有雫、穗香與我們?」
「雫說她還想找艾莉卡、美月、西城同學與吉田同學。」
深雪說到這裡,表情稍顯猶豫。
「但雫和他們的交情不像我們這麼好,所以希望由我邀請艾莉卡他們。」
深雪露出這種表情,應該是因為不想說這種話為哥哥添麻煩。深雪原本當然是想自己邀請,不願意勞煩達也。
「原來如此。那雷歐與干比古那邊由我聯絡吧。至於日期,我想想……」
反過來說,達也不可能把這種程度的事全扔給妹妹,這也是既定法則。
達也含一口咖啡,在腦中打開行程表。
「……下周五到周日有空,之後就有點難。」
魔法科高中的暑假是到八月底(理工或文科高中的暑假大多在八月中旬結束,藝術或體育高中的暑假則多半是到九月中)。
達也去年與前年的暑假,幾乎都用在獨立魔裝大隊的訓練以及研究所的工作(去年夏天還加上升學考試——主要是擔任深雪的家教——把行程塞得滿滿的)。
今年暑假前半有九校戰,導致行程變得無謂緊湊。而下個月即將正式上市的「飛行魔法專用演算裝置」開發工作令他更加忙碌。
對他來說,今年的暑假也不是「假期」。
「那就是從下周五到周日的三天兩夜。我去聯絡雫。」
正因如此,深雪鼓足幹勁不想放過這種機會。沒辦法單獨和哥哥共處令她略感遺憾,但是比起自己的欲求,當然應該優先讓哥哥紆解身心。
◇◇◇
雫似乎真的為了達也空出行程,接到深雪電話之後二話不說就答應。後來雫聯絡穗香告知日期,艾莉卡與美月由深雪邀請,雷歐與干比古由達也邀請,結果沒有任何人不方便參加。達也不禁想要質疑,這是否真的只是巧合。
後來就這樣來到旅行當天。其實之前還被女性成員們找去外出購物,在百貨公司的泳裝販賣區備受注目,但達也將這個事件收進記憶抽屜的深處,還將抽屜縫隙焊接起來,所以這部分只好在此割愛。
指定的集合地點不知為何不是機場,是葉山碼頭。
「哇……好漂亮的遊艇。」
艾莉卡以閃亮的眼神仰望純白船身,這次(和九校戰那時不同)沒有格格不入的短褲底下,修長有型的美腿毫不保留地展露無遺。
「艾莉卡家也至少有艘遊艇吧?」
雫以微妙地有些害羞的表情(達也同樣大致看得出雫的表情了)詢問。艾莉卡露出苦笑,搖頭否定道:
「我家裡有船,但那應該不叫『遊艇』吧……應該說我不想這麼叫。船上的穩定器平常都關著,搭起來的感覺糟透了。」
「……難道是為了訓練?」
「沒錯。」
「做得真徹底……」
深雪無奈地低語,旁邊的美月像是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只有含糊一笑。
另一方面……
「是弗萊明推進器啊……沒看到排氣管,所以不是用燃氣輪機供電,是光觸媒氫氣裝置加上燃料電池嗎?」
達也很有男生的樣子(?)對機械感興趣,仔細觀察推進器而輕聲自言自語。
「為了以防萬一,也有安裝氫氣吸收儲存槽。」
達也得到出乎預料的響應(不是內容出乎預料,是沒預料到有人會響應他)。
轉身一看,那裡有一位「船長」。
頭上的船長帽戴得很深,身穿附有裝飾鈕扣的外套,還鄭重地含著菸斗。
生活習慣病造成的肥胖症狀,二十年前就因為治療藥物普及而從社會上驅逐。但如果想打扮成船長就應該稍微有點福相。
達也維持困惑表情如此思考時,「船長」主動前來握手。順帶一提,他左手煞有其事地握著古典造型的菸斗——仔細一看,菸斗裡面是空的。
「你是司波達也吧?我是北山潮,雫的父親。」
對方比預料還要平易近人許多的個性,使得達也難免不知所措。但達也的社會經驗比普通高中生豐富,沒有讓這種心情展露於言表,回以無懈可擊的問候。
「初次見面,我是司波達也。久仰您的大名。本次和妹妹一起請您多多指教。」
「我才要請多指教。」
達也面對雫的父親伸過來的手,原本只想以不違反禮儀的程度淺淺回握,但對方卻穩穩地握住了他的手。
手的觸感意外地有力。即使如此,和風間或柳比起來,依然是慣於進行文書工作的手指與手掌。與其說達也被手的力道抓住,更像是被他視線的力道定住。他的目光像是在拿捏對方斤兩,卻不會令人感到不悅。是居於眾人之上,和同樣居於眾人之上的他人旗鼓相當的領袖目光,是身經百戰的將領目光。
「……看來你並不是個只有頭腦聰明的秀才,也不是只擅長小伎倆的技師。外表看起來實在相當可靠。」
潮的細語聲小到一般來說聽不見,是達也同樣得集中意識才聽得見的音量,也是超過必要底限的顧慮。但即使他以正常音量說出這番話,達也依然不會覺得沒禮貌。北山潮洋溢的風格,令人認為他對眼前對象品頭論足也是理所當然。
然而——
「嗯,看來雫的眼光沒錯。我女兒挺成材嘛。」
潮忽然說出這種疼女兒的傻父親般的言論。達也表面上維持正色,卻
心想「這就是那位『北方潮』嗎……」而暗自嘆息。
剛才達也說久仰大名,並不是單純的客套話。
企業管理階級為了保護隱私,對外使用商業假名而非本名,這種做法如今反而稀鬆平常。擔任FLT開發總部部長的達也父親,也不是使用本名「司波龍郎」,而是「椎原辰郎」。
之前雫提到父親經營公司時,達也心裡沒什麼底,但是後來得知商業姓名時,非常驚訝於原來是如此赫赫有名的人物。
雫的父親因為晚婚(和魔法師結為連理,需要花費許多歲月克服各種障礙)應該已超過五十歲,但是這種平易近人……應該說輕佻的氣息,看起來只像是四十歲左右。
達也以目光向對方知會之後呼喚妹妹。
小跑步過來的深雪立刻察覺狀況,朝雫的父親文雅行禮。
「初次見面,我是司波深雪。本次感謝您的招待。」
「小姐,感謝你這麼有禮。我是北山潮。能夠邀請到像你這樣美麗的女性,對這艘船以及敝人寒舍都是出乎預料的榮幸。」
潮按著胸口裝模作樣地行禮,深雪也回以友善的甜美一笑,以西式禮儀屈膝回應。
考慮到深雪的美貌與舉止的美感,潮的表情稍微放鬆也在所難免。
「哎呀,伯父。記得我初次問候的時候,您沒說過這種話吧?」
「爸,別露出這種沉迷美色的樣子,很丟臉。」
但是不留情的做法並非基於理性。兩名少女忽然以話語為武器射向潮。
「不不不,我哪有沉迷美色……」
如果只要應付親生女兒,他應該還可以適度瞞混過去。不過從小學時代就當成第二個女兒疼愛的穗香也連手進攻,潮這樣的幹練企業家似乎也招架不住(順帶一提,穗香聽到潮要來而感到躊躇的原因,在於潮真的把她當成女兒,每次都給她不少零用錢,令穗香過意不去)。
後來,潮走向距離有點遠的艾莉卡等人,以誇張的肢體動作向他們開始搭話,這很明顯是為了轉移話題。
「——喔喔!你們也是我女兒的新朋友吧?歡迎各位,開心玩吧。很遺憾我非得先走一步,就當成自己家放輕鬆吧。」
大概是對待客戶的方式和對待女兒不同。從他不一致的遣詞用字,就隱約看得出他的內心浮現了動搖。
雫的父親匆忙坐進大型轎車,依依不捨地看著他在車內脫下的船長帽。看見這一幕的達也,懷著認同與同情的感想,以別人聽不到的細微音量說:「他應該是希望,至少要享受和女兒一起搭船旅行的氣氛吧……」
◇◇◇
別墅所在的聲島列島約是九百公里遠。搭乘實際最高航速一百節的弗萊明遊艇,大約是六小時的航程。
達也無法理解為何甘願不使用飛機,而是刻意以船作為交通工具(自家擁有垂直起降的螺旋槳飛機已經不稀奇,而且還比弗萊明推進器的遊艇便宜),但以雷歐或艾莉卡的說法是「這正是旅行的樂趣所在」。達也忍不住想吐槽他們「本次的目的是海水浴而不是旅行」,但還是僅止於在心中低語「這兩人果然意氣相投」。
總之,達也處於受邀的立場,而且並不會因而暈船。在清晨六點這麼早的時間集合,就是考量到移動需要時間,所以達也上船以便儘早出發。
這艘船從外面看就很大,但是甲板比外頭看到的更加寬敞。雖然船上畢竟還是沒有泳池或戲院(這不是「豪華客船」,是「遊艇」),但即使八人並肩坐在甲板垂釣,依然還有充足的空間——不過考慮到空氣阻力,整個甲板以流線型的透明圓頂覆蓋,實際上不可能垂釣。
「不過,在低速航行時,側面會打開。」
如此為眾人說明的是這艘遊艇的舵手,同時也是在目的地別墅負責照顧他們起居的萬能管家——黑澤小姐。
她的外表……與其稱為管家,但感覺應該有其他更適合的字詞形容才對。何況她看起來頂多二十五歲。
雖說如此,她給人的感覺不是溫柔慈祥,而是適合形容成精明幹練。在盛夏陽光照耀的海面,即使圓頂會隔絕過度的光線,那種穿著不熱嗎?不,與其說她本人,不如說看的人會熱。
只不過,現在整齊穿在達也身上的衣服,雖然是夏季外套卻依然是長袖上衣,這樣的他或許沒資格想這種事。
遊艇設計成船頭上方是操舵室,操舵室下方是船艙,操舵室天花板延伸出透明的圓頂,船身後半部是甲板。
黑澤確認所有人上船之後立刻進入操舵室,遊艇沒多久就離岸。
◇◇◇
途中沒有遭遇風雨。浪雖然有點大,但是多虧穩定器與吸震系統,所以沒人為暈船所苦。遊艇平安抵達別墅所在的媒島。
這座島嶼的珊瑚礁,在上個世紀後半因為野生化的山羊而面臨絕跡危機。後來以人工方式試圖救回珊瑚礁,但最後沒有成功。在島上建立別墅的民間財團,將疏浚紅土之後的海岸改建為碼頭與沙灘。這就是「學者」批判為「破壞大自然」的原因。
然而,當這裡有人居住的時候,珊瑚礁並沒有遭到破壞,驅逐野生化山羊的也是人類。搞不懂大自然是因為有人類而遭受破壞,還是在沒有人類之後遭受破壞。
達也不禁差點沉入這種諷刺的思緒,但他換了一個想法。他覺得如今為了遊玩而前來使用碼頭與沙灘的自己,不能囂張批評這種事。
從他的獨白就知道,達也等人抵達沒多久就來到海灘。
白色的沙,耀眼的太陽。
不過,海灘比太陽更加耀眼。
「達也同學~不來游泳嗎~?」
「哥哥~很涼很舒服喔~」
艾莉卡與深雪從海岸線傳來呼喚聲。達也在沙灘上架設的陽傘底下,露出了含糊的笑容,對她們揮了揮手。
——話說回來,好耀眼。
這裡所說的耀眼,是在海岸線嬉戲的少女們的泳裝外型。
首先吸引目光的,是身穿花俏原色連身泳裝的艾莉卡。沒有多餘裝飾的簡單設計,更加凸顯出她纖細的好身材。
在旁邊揮手的深雪,是印上大朵花兒的連身泳裝。逐日增加女人味的身材,以泳裝的搶眼圖樣模糊視覺上的焦點,著實強調出飄渺如同精靈般的魅力。
令人意外的是美月。小圓點花紋的兩截式泳裝沒有比基尼那麼火辣,但是胸前的深V剪裁強調出豐滿的胸部,嬌艷得無法從她平常文靜的印象想像。不過,可能是因為肩膀與骨盆太窄而顯得腰部曲線不足,這部分或許得說聲敬請見諒。
穗香同樣是兩截式泳裝,卻是單肩帶款式配上沙龍裙的不對稱風格,展現出成熟的氣息。如果不是光看大小而是看曲線,身材最好的人或許是她。
雫則是和她相反,穿著大幅使用荷葉邊的少女風格連身泳裝。連這種時候都缺乏表情、維持成熟面容的雫穿上這種泳裝,莫名有種錯亂的妖艷魅力。
達也不禁覺得繼續注視不太好,因此移開視線。
距離海灘頗遠的海面,激起盛大的水花。
雷歐與干比古正在進行(游泳)比賽。
就達也所見,雷歐只是單純開心玩樂,但干比古則是頗為陷入困境而自暴自棄……這樣的他讓達也莫名有種親近感。
達也將視線投向更遠的水平線,放空內心徜徉在一望無際的穹蒼。
就這樣暫時沉浸於忘我的感覺。
忽然間,達也察覺有人接近到身旁。
達也轉身移動視線一看——他很想稱讚自己這時候沒有發出聲音。
五個人彎腰盯著他的臉看。
平常就算了,但是穿泳裝擺出彎腰姿勢會造成不少問題。
「達也同學,你在想心事?」
雫深深彎下腰,以雙手撐住膝蓋的姿勢從正面窺視他詢問。從這個角度就看得出雫的體型沒有想像中那麼孩子氣。但這種想法不能顯露於話語或態度。當然也不能這麼凝視下去。
「哥哥,難得有機會來海邊,一起去游泳吧?」
「就是說啊。如果只待在陽傘底下,時間都浪費掉了。」
就算這麼說,雫的左邊是深雪、右邊是穗香,而且都以相同姿勢圍著他,現狀沒辦法讓視線逃往兩側。
站在雫身後以天真表情等待達也響應的美月就算了,但美月身旁的艾莉卡正露出壞心眼的微笑,要是這麼扔著她不管實在不妙。雖然達也沒有明確的根據,但依然這麼想。
「也對,就去游泳吧。」
達也起身拍掉腳上與泳褲的沙子,藉此不經意讓視線從五人的艷姿移開,就這樣低著頭,脫下七分袖的防水連帽上衣。
氣氛隨著連帽上衣掉在沙灘上的聲音改變。
達也立刻心想不妙,但已經太遲了。
「達也同學,那個是……」
艾莉卡的聲音透露出無法掩飾的緊張。
達也立刻就明白「那個」的意思。不只是達也,穗香、雫與美月都理解到艾莉卡被什麼東西嚇到而緊張。因為她們的目光也盯著達也身上的「那個」。
連帽上衣底下,隱藏著千錘百鍊的鋼鐵軀體。肌肉的粗壯程度本身不值得驚訝。達也的體格還沒有成年人的壯碩。然而,即使殘留著少年氣息,他的腹肌與胸肌都沉重、堅硬而緊實,刻出的紋路如同文藝復興時期的雕像一般。
只不過,皮膚印著和雕刻不同的無謂紋路——許多的傷痕。
最多的是割傷。
刺傷的數量不相上下。
各處都有細微灼傷的痕跡。
沒看到骨折的痕跡,令人感到不可思議。但即使除去這一點,這也不是以正常鍛鍊方式就能練出來的軀體。
只進行普通的鍛鍊不會變成這樣。
單單只進行嘔心瀝血的訓練,不會成為這種軀體。
必須實際被砍、被刺、被燒,流著血接受近乎拷問……或者是實際接受拷問,才能鍛鍊出這樣的軀體。艾莉卡正因為能理解這一點,才不禁吃驚地詢問。
「達也同學……你到底……」
「抱歉,這不是看了會令人舒服的東西吧。」
達也以無關的話語響應這個無法回答的詢問,從艾莉卡身上移開目光,朝著他剛脫下來的連帽上衣伸出手。
不過,他的手並沒能抓到連帽上衣。達也落在沙灘上的上衣,被迅速蹲在他腳邊的深雪給抱在胸前了。
即使是妹妹,達也依然不能朝女性的胸口伸手,左手就這樣不知所措地在半空中徘徊。幸好 (?)他不用煩惱這隻手該收回哪裡。因為深雪一起身就靠過來,以右手摟住他的左手。
「哇!」
發出驚呼聲的人是美月。緊貼著達也的深雪,胸部只隔著一層泳裝按在達也手臂。但深雪沒有絲毫害羞的樣子。
「哥哥,不要緊。」
深雪臉頰微微染上紅暈。但是這份嬌羞,並不是來自半裸的挽手。
「我知道。這裡的每一道傷痕,都是哥哥努力想比任何人都強的證據。」
是因為兩人眼神在近距離相互凝視而嬌羞。
「所以,我不認為哥哥的身體不好看。」
深雪這番話,使得達也的表情稍微緩和。緊接著,他的右手臂傳來柔軟的衝擊。
艾莉卡簡短吹了一聲口哨。但是這個聲音蘊藏的不是消遣,是讚許。
達也大致預料得到是誰,但還是轉頭確認這股包覆右手臂的觸感。
正如預料,挽著手臂的是穗香。她像是要和深雪競爭,以雙手抱住達也的右手。穗香的泳裝是和深雪不同的兩截式,所以達也的手直接碰觸到她的柔嫩肌膚。不曉得是否因為這樣,穗香的臉比深雪紅三倍。
「我……我也不在意!」
穗香剛開始結巴,後來一鼓作氣迅速說完。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如果是和男友就算了,但卻是和並非男友的異性挽手,而且身上穿的是泳裝,這種行為實在過於大膽了。當事人穗香內心沒有動搖才奇怪。
不過說到奇怪,穗香採取的行動本身就很奇怪。
一名十來歲的少女……不,即使是人生經驗更加豐富的女性,也應該難以直視刻劃在達也身上的傷痕。或許是因為數量雖多,但都是些小傷痕,所以不會引人反感,不過一般來說,光是想像造成這些傷痕的原因就會令人恐懼。達也明知如此還在她們面前脫下連帽上衣,這種行動只能形容為冒失。達也抱持苦澀的想法,認為自己似乎被南國天候弄得痴呆了。
那先暫且不提。艾莉卡的反應以少女來說或許也很稀奇,但還在達也可以理解的範圍。至於深雪,達也從不久之前就放棄以「普通標準」衡量深雪對他展現的言行舉止。但是穗香這種行動背後的意圖,達也依然無法解明。這樣簡直像是——
「這樣簡直像是……夾在女友與妹妹之間的構圖。」
「喂,噓!美月,不可以講這種話吧?難得一場好戲就要上演了。」
美月這番話不是風涼話,是率直的感想。達也同樣明白這一點。在「不可以講這種話」這部分,達也完全和艾莉卡有所共鳴。但是後半部分就完全無法同意。
只不過,艾莉卡這番話前半與後半的語氣,都和剛才明顯不同,不再有迴避的感覺。美月的語氣也完全一如往常。
穗香應該有聽到美月這番話,卻依然緊緊挽著他的右手,使得達也實在無法應付(對深雪則是已經不在意)。對這樣的達也,艾莉卡朝他露出有些過意不去的笑容。
「那個……達也同學,我剛才擺出那種奇怪的態度,對不起。」
「沒關係,我不在意。艾莉卡也別在意。」
「就算要我別在意……啊,對了!」
艾莉卡露出像是想到好點子的表情甜美一笑。
「我也讓你看我的身體當賠罪吧。」
艾莉卡說著,將右手拇指伸到泳裝肩帶底下,配上秋波拉起一根手指的高度。
艾莉卡身旁的美月僵住了。
穗香就這麼看著下方不抬頭,深雪就這麼面帶笑容注視達也,達也交互看著挽住自己雙手的少女。
「我們去游泳吧。」
達也就這麼任憑兩名少女挽著手臂走向海岸線。
艾莉卡鼓起臉頰,美月有些困惑地露出恍神的笑容。
雫經過兩人面前追上達也他們,並朝著右側少女的身後頻頻點頭,就像是在對她說「你做得太好了」。
◇◇◇
耀眼湛藍的天空,在達也正前方擴展開來。他背靠平穩的海面(不過整個身體幾乎是已經被淹沒的狀態,只有臉勉強浮上水面),漂浮在若有似無的波浪之間。
達也直到剛才,都和大家玩著從潑水遊戲演變成令人想質疑「這是噴射水流?」的水仗(水流當然是以魔法製作,達也一直扮演人肉靶子)。不過即使是達也,一名少年和五名少女嬉戲的場面,終究令他精神上難以承受。如果雷歐與干比古在現場,他理應不會達到逃走的程度,但他們兩人的游泳比賽似乎變成長泳,完全看不到他們的身影。達也留下「我去遠一點的海面晃晃」背對五人離開時,深雪露出相當不滿的表情,但她還是理解到了哥哥多麼不自在。
女性成員們正在搭小船嬉戲。場所在達也漂浮處附近靠沙灘的位置。不會妨礙達也喘口氣,卻維持在可視範圍之內,這似乎是深雪等少女們的妥協界線。
隱約吹起的微風,將少女們的開心聲音送到達也身旁。她們就只是尖聲歡笑,聽不出什麼具有意義的對話,但是達也不用轉頭觀看,也大致掌握她們是以何種相對位置嬉戲。穗香與雫在船上,深雪與艾莉卡在海里抓著船緣,美月則是在陽傘底下小憩。
任憑波浪微微搖曳的達也想起一件事。這麼說來,記得穗香應該說過她不太會游泳。她搭乘的東西名義上是船,但是吃水很淺,只比衝浪板好一點,又小又不穩定。她來到離岸這麼遠的海面沒問題嗎?
這種不祥預感大多很靈。可以形容為「言靈」或是「插旗」,各人有不同的稱呼方式。但是不如意的預料化為言語就會成真,這是超越理論經常會發生的事。而且不只適用於說出口的言語,也適用於只在腦中浮現的言語。
微微拂動的夏日空氣忽然被尖叫聲撕裂,達也擔心的翻船意外發生了。他在目視之前就更早「認知」這項情報,就這麼「站在海面」並且「奔向」翻覆的小船。這是極為不方便在他人面前展現的移動方式,不過這樣比游泳快得多。達也跑到翻覆的小船旁邊,解除每跑一步就以閃憶演算連續發動的表面張力增幅魔法「水蜘蛛」。
達也的身體從腳潛入海中,以手勢制止先潛入海中的深雪,從穗香身後摟住她的腰。穗香揮動手腳抵抗,大概是陷入恐慌狀態,但達也不以為意,以雙腳蹬水浮上海面。
海面上,艾莉卡正把雫推到船上。不曉得將翻覆的船恢復原狀的是艾莉卡還是雫。說起來,達也還想知道船翻覆的詳細經過,但他決定之後再追究,先讓穗香坐回船上。
穗香臉部探出水面之後,情緒似乎稍微平復了一些,但依然處於激動狀況。即使沒有胡亂掙扎,卻喊著「等一下!」或是「求求你!」這種莫名其妙的話語堅拒上船。不過,夏季海水溫度雖然高,光是待在水中就會流失體力。何況穗香差點溺水,現在必須讓她在船上休息。因此達也硬是把搖頭抗拒的穗香拉上船。穗香的身體順勢轉半圈,先上船的雫從背後抱住她。穗香的身體因而正對達也,達也至此才總算理解穗香抗拒的原因。
大概原本就是重視時尚的設計,沒有考慮到真正游
泳的狀況吧。
穗香的泳裝上半截完全捲起。
達也閉上雙眼,任憑重力牽引沉入水底。
穗香慢半拍發出尖叫,以雙手遮住胸前跪伏在船上。
◇◇◇
「嗚……嗚……嗚嗚……」
「那個……請問……怎麼回事……穗香同學,你還好嗎……?」
穗香癱坐在海灘,正式落淚哭泣。不知道事由的美月慌張向她搭話。另外三人——雫、艾莉卡與深雪,則是愧疚地圍在兩人身旁。
「嗚……所以……嗚……我不是說……嗚……等一下嗎……」
最無地自容的當然是達也。老實說他想逃走,但現在是不容許轉向或撤退的場面。
「沒有啦,那個……畢竟達也同學救了你……」
艾莉卡堪稱定例的幫腔,同樣幾乎是毫無效果。深雪也因為達也是當事人之一,找不到安慰的話語可說。
「穗香,那個……對不起。」
達也並沒有惡意,甚至幾乎沒有責任,但也無法一直裝作若無其事。如此心想的達也低頭道歉,前方的雫把嘴湊到穗香耳際。
『穗香,你明白不是達也同學的錯吧?』
只有穗香聽得見的細微音量。
『畢竟你當時有足夠時間調整泳裝。』
即使音量很小,即使內容某部分和事實相反,雫的聲音依然能安撫穗香的情緒。
『雖然和剛開始預定的不一樣……』
只不過,這番話要說是安慰也有點可疑。
『不過這是個好機會。』
甚至像是暗藏陰謀。
雫再度低語兩三句之後,穗香終於抬起頭。
「達也同學……你真的認為對不起我?」
「我毫無虛假地這麼認為。真的很對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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