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卷 追跡篇 下 [ 11 ](2/2)
可是下個瞬間,鎖鏈卻消失了。
連衣物的破損以及受的傷也都消失不見了。
樹蔭之中傳來動搖。
被頭盔隱藏住的達也的視線,看向了那份動搖的氣息。
達也左邊出現了新的分身。
分身放出了被火焰包裹著的礫石。
達也的『眼』,捕捉到了那個『身影』。
達也讀取了和主體相連的分身情報。
從這一瞬的情報,回溯到上一瞬。
接著,更向前,向那剎那的過去。
回溯。
回溯。
情報的變更履歷,將被「現在」所隱藏的「過去」暴露出來。
隨後,達也釋放了力量。
局部『分解』,用細小的洞貫穿人體的魔法。
在大約前面十米左右的樹蔭中,達也確實聽到了,一聲人雙膝跪地的聲音。
◇ ◇ ◇
在美月家相鄰的河邊道路上,艾利卡和illegal MAP·馬頭分隊的伊基·霍之間正在上演一場白刃戰。
艾利卡的武器是內藏CAD的伸縮警棍。
伊基·霍的武器則是金屬絲。
「看樣子你經常幹這種事啊,身手不錯嘛。」
在打擊和突刺的間隙之間,艾利卡用揶揄的口氣說著。
伊基則用險惡的目光找尋著艾利卡的弱點
他的武器是將粗金屬絲進一步合攏匯聚,將其削尖,並輔以木質握把,一把像是細劍一般的武器。
由於馬頭分隊是作為普通人乘坐飛機入境的,所以沒有攜帶武器。這種情況也不是僅限此次了。對他們來說,在當地使用易得的材料自己製作武器是常有的事。扔向干比古的木樁也是自己用木頭削切出來的,玻璃劍也是用窗玻璃加工開刃的產物。他們對於這種用來加工的魔法可以說是相當熟悉。
不僅僅是加工,如果要達到能夠使用的地步,就要用魔法輔助來彌補材料的強度不足問題。用拿到手的東西做成武器,將手邊的任何東西都能變成武器。在潛入地點不接受本國支援而進行破壞及暗殺任務。這就是illegal MAP的任務執行風格。
伊基·霍使用的金屬細劍,經由他的魔法而獲得了更甚本尊的強度與彈性(看起來是這樣)。可這僅僅是就自製武器的性能上來討論,在戰鬥技術的領域上就不同了。
伊基絕對不弱。從特意選擇細劍樣式的武器來看,實戰經驗的技術也很高。
可是,說道關於劍的技術,艾利卡比他高得不止一段,甚至高兩段三段。之所以至今為止仍未決出勝負,是因為艾利卡在警惕著伊基是否有所隱藏。
可實際上,為了攻擊的迅猛程度,伊基除了維持金屬細劍的輕度和彈性之外,已經沒有餘力使用其他魔法了。
稍稍察覺到這點的艾利卡,便逐漸開展了攻擊。她並沒有使用自我加速魔法進行那種打一下就拉開距離的戰術,而是通過弧線移動使距離保持在一定的範圍內戰鬥,同時不給對方喘息的餘地。
雖有,艾利卡終於確信對方不會發動魔法攻擊了。
伊基·霍水平揮舞著細劍。由於細劍僅僅是劍尖被削了,並沒有開刃,所以這並不是斬擊,而是將維持著強度與彈性的金屬絲作為鞭子使用的擊打攻擊。
這個攻擊被艾利卡向後一跳給躲開了。與此同時,和之前不同的是,她這次拉開了距離。
伊基 · 霍立刻將左手伸向腰間的皮帶。馬頭小隊的三人都將CAD放在腰間而不是手腕上。
艾利卡並沒有注意到對手要操作CAD。
她只是注意到了這個間隙。
這個她刻意製造的間隙。並且應對方法也已經準備好了。
自我加速魔法發動。
用著不會在眼中留下影像的速度,艾利卡沖向了伊基。
伊基·霍慌忙中斷了操作CAD的動作,用左手架住了橫揮過來的細劍。
艾利卡的警棍,輕輕擊打在細劍上。
這份比預想中弱得多的手感,讓伊基·霍稍微遲疑了一下。
馬頭分隊的殺手,產生了不到半秒的停滯。
當伊基從空白中取回意識的時候,艾利卡已經繞到了他的身後。
根本沒有回頭的時間。
靠直覺把頭側過來就已經是盡全力了。
瞄準了頭部的艾利卡的警棍,打在了伊基·霍的左肩上。
說是肩上,其實離脖子也很近。
常識上講已經分出勝負了。可艾利卡沒有泄氣,將警棍快速上揮。
可是這次,對方的行動卻出乎艾利卡的意料。
原來只是背對著她的敵人,在向前彎腰的途中,自爆了。
只是,這說是自爆但不是自殺式攻擊。
「煙霧?!」
正如艾利卡說的,伊基·霍在上衣內側設置的炸藥是的煙霧散發了出來。
即使削減了威力和溫度,但炸藥就是炸藥。讓其在衣服內側爆炸,本人不可能無傷。然而伊基·霍卻用著像是沒感到疼痛般的速度,開始了下一步的移動。
「啊!喂!站住!」
被煙霧包裹住的艾利卡大聲喊著。她通過氣息,捕捉到了敵人正在快速遠離她。
illegal MAP是非法工作部隊。作為必須的技能,隊員被要求擁有高超戰鬥力。可是除此之外,不落入敵人手中也是很重要的。
如果依靠現代技術,從死者的腦中取得情報,這種事在某種程度上也是可能的。為了保密,自殺仍然是不夠的。不論何種情況都能逃出生天的能力,作為非法工作者是特別被要求具備的。
艾利卡並沒有追擊伊基。這個煙霧除了遮擋視線,裡面還不知混雜了什麼藥物。可能會造成連自己都無法查件的微妙麻痹效果也說不定。
準備不充分的追擊恐怕會遭到反擊。並且艾利卡跑到這裡的目的,是救出美月和干比古。比起逃跑了的,要更優先處理剩下的敵人。
艾利卡從防止跌落的欄杆上探出身子。此時雷歐和干比古還在何種戰鬥著。雖然艾利卡也想過參與到戰鬥中,但她發現基本不用她出手了。
◇ ◇ ◇
雷歐和亨利·付的戰鬥,說是白刃戰,給人的感覺其實說成「互毆」更準確。
即使亨利手中短劍的刀身是用普通玻璃做的,但被魔法提升了輕度。可是碰上桶同種魔法硬化的雷歐的拳頭,還是毫不遲疑地碎掉了。
經由從聲音辨識型CAD轉為思考操作型CAD,雷歐也沒有再穿戴和CAD一體化的拳套。作為代替,他的兩手都戴了強化拳部的開放型指環。——這是以防萬一才戴上的,平常雖然沒戴,但就是為了這種時候才一直帶在身上。
粉碎玻璃刀的是被魔法提升硬度的這個指環。
亨利·付使用魔法強化的刀身,被雷歐通過魔法櫻花的拳頭粉碎了。原因只可能是雷歐的魔法比亨利的要高超。除此之外,不以從兩側夾斷而是正面將其擊碎的這股超越常識的力量,讓亨利·付的嘴角一陣抽搐。
如果僅僅是碰到意料之外的事就驚住了,那不用說非法工作者,連下級士兵的要求也達不到。亨利將只剩劍柄的短劍扔向雷歐以爭取時間,隨後不顧河中險惡的立足點,向後拉開一段距離,隨機用右手掀開左袖。
在這個盛夏依舊被長袖衫包住的左手腕上,有的不是CAD而是兩個裝著鐵砂似的細護腕。
亨利取下了右手的護腕。
「哼!你之前還想著放水嗎?」
亨利沒有回應嗤笑著的雷歐的話語,而是將有重量的那端轉到外面,攥在了拳頭中。
雷歐並不是真的認為對方是因為放水才輸的。他馬上就明白了亨利將左手手腕的護腕移動到兩拳的原因。
這將會在保護拳頭的同時,將打擊從內部滲透過去。
在理解了這點的時候,雷歐已經向著亨利突進了。
在兩人相距一步的時候,亨利自己踏出了腳步。
兩人的手擊打在了一起。
擁有著鋼鐵硬度的雷歐的拳頭。
被鐵砂護腕包裹著的亨利的拳頭。
亨利頭一偏,躲過了雷歐右手的直拳。
雷歐則用左手擋住了亨利瞄準他
身體的右勾拳。
在這之後就是亂戰了。
雷歐的出拳雖然擦過了亨利·付的臉頰,但亨利並沒有受到直擊。
雷歐雖然挨了亨利好幾拳,但沒讓他擊中要害。
兩人很快都失去了使用魔法的餘地。
雷歐的硬化魔法也中斷了。
亨利 · 付在強化匕首的魔法被打破後,很細緻地使用了格鬥輔助的魔法,但是也中斷了。
雖然兩人都是魔法師,但僅憑身體能力在上演著肉搏戰。
雷歐的臉上,洋溢著歡喜。
亨利的臉上,露出了苦澀。
對於illegal MAP馬頭分隊隊員亨利·付來說,作為暗殺者或是間諜,這種正面決鬥的場景應該不在他的預料之中。即使不可避免地進行一對一的近身戰,一般來講也不會發展成正面衝突。
如果是在平坦的路面上的話,就應該可以充分利用避免正面對決的技巧,比如用步法拉開距離,向追來的對手反擊之類的。
可是這是在河中,半個小腿都被河水浸沒了,河床的狀態也不適合來回移動。如果在這種地方使用拳擊式的步法的話,最大的煩惱就是滑倒然後露出破綻。
亨利·付一邊和雷歐互相毆打著,一邊想著這個作戰失敗了。為了不讓狀況進一步惡化,現在應該撤退才對。
但這種戰況,不是其中一方可以擅自逃走的情形。在馬頭分隊中以外的還保有不少軍人氣質的亨利,一邊承受著雷歐指環的連打一邊這樣考慮著。
他們被分開了。如果三個人一齊撤退則另當別論,如果一個人在斷絕聯繫的情況下離開,剩下的兩個人就會陷入數量上的劣勢。
輕視對方是高中生的想法已經從亨利心中消失了。這不是三對四——實際上三對三能戰勝的敵人。如果陷入數量上的劣勢,甚至可能連逃都逃不掉。不論如何,都要向另外兩個人傳達撤退的意圖……。
河堤道路上傳來了一陣爆炸聲。
亨利握緊了雷歐的拳頭,用這爭取來的時間將視線向上移去。
(那個煙霧!伊基那傢伙,已經打輸逃跑了嗎?!)
僅僅是看到了路邊升起的黑煙,亨利·付就察覺到發生了什麼。
同時,他感到了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眼前的高中生不僅擁有魔法技能,肉體的力量和耐力還不亞於海軍陸戰隊、海豹突擊隊或是綠扁帽。——這就是和雷歐交手的亨利給他的評價。對方招式也多,甚至到了不用魔法就能戰勝自己的地步。
譯者註:原文グリーンベレー,綠色貝雷帽,指美國陸軍特種部隊。
這再加上事前調查中的需要注意的人物「千葉的女劍士」,就不是「戰勝自己」的程度了。亨利·付腦中閃過了最壞的狀況。對illegal MAP來說,最壞的狀況並不是戰死,而是落入敵人手中,被對方掌握到來歷以及任務相關的證據。
雷歐突然放開了亨利的身體。
亨利跌跌撞撞地往後退了兩三步,雙腳踩在河床上。
雷歐沖向了亨利,頓時水花四濺。
「蓋普!撤!」
緊盯著眼前正在迫近的雷歐的身影,亨利·付向留在上游的同伴喊道。
即使是這份突如其來的撤退宣言,也沒有停下雷歐前進的步伐。
「別想溜!」
激增的並不是疑惑,而是氣勢。
在大步逼近亨利·付的同時,雷歐低下了身子。
踏下的的腳步,在河底踩出深深的坑。
以這個坑作為固定炮台的錨點,雷歐藉助起身的架勢猛地向上打出一拳。
一記足以打破內臟的上勾拳。
在擊中前的一瞬間,雷歐雖然看到了亨利·付的手伸向了CAD,但還是不在意地打向了對方的腹部。
承受雷歐這一拳的亨利的身體,像是搞笑般的飛上了天空。
「哈……?!」
雷歐脫口而出一句疑惑。
雖然打出這拳的是他自己,但沒想到能讓對方飛出五米多。
並不是飛出五米多遠。
是飛出五米多高。
這幅仿佛是動漫中的場景,讓雷歐呆在原地。
即使在河堤上,艾利卡也是一臉茫然地看著這幅光景。
亨利的身體落入了河中。
他用著沒感到受傷的動作站起來,隨後背對著雷歐向下游飛奔出去。
「啥呀這是……?」
後來想想,應該就能明白這是因為敵人在受到攻擊的同時使用魔法,利用上勾拳的架勢自己跳開了。
可是這突然的退場,只是讓那時的雷歐呆立了而已。
干比古這邊,即使對手只有一人也陷入了苦戰。
與艾利卡VS伊基·霍、雷歐VS亨利·付的戰鬥不同,干比古和蓋普·徐之間的戰鬥是魔法的交織。
干比古並不是不擅長肉搏戰。不論是體力還是運動神經,都是達到了達也和雷歐認可的程度。
可是畢竟他擅長的是以魔法為主體的戰鬥,並且是在中長距離用魔法打擊對方。
另一邊,illegal MAP既是從事破壞工作的部隊,也是暗殺部隊。在這個性質上,雖然會使用接近暗殺、撲殺這種身體技能,但畢竟本質上是魔法部隊,比起肉搏戰還是更擅長魔法戰鬥。
並且,就像當初襲擊美月和干比古時候的分工那樣,蓋普·徐在馬頭分隊中也是擅長純魔法戰的成員。考慮到兩人的長處,干比古和蓋普之間的魔法戰可以說是必然產物。
在對人戰鬥的經驗上,蓋普·徐可以說是碾壓干比古。
考慮到干比古的年齡,絕對說不上是缺乏對人戰鬥經驗。
可是基本上干比古習得的吉田家的魔法體系,並不是為了和人類戰鬥,而是為了與非人之物交流,馴服、使其順從,或者是借用其力量。雖然和達也一起行動的過程中積累了對人作戰的經驗,但對上一直在實戰中磨練以與人類作戰為目的的魔法的對手來說,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蓋普·徐的腳下,一些石子衝破水面向干比古飛來。
隨後被干比古用喝水做成的冰箭擊落了。之所以特意加上了凍結的步驟,是為了降低「土克水」的威力。雖然現代魔法不存在這樣的問題,但古式魔法卻不能無視五行相剋。
氣泡不斷地破裂。使用魔法壓縮的空氣在水面下爆炸,發揮出了可以稍稍媲美手榴彈的爆發力。
激烈飛起的水沫遮住了干比古的視線。隨後石櫟再度飛來。
對方占據上游位置也是干比古陷入不利狀況的原因之一。
由於位居上游,除了氣泡炸彈,蓋普·徐也能讓麻醉劑順流而下,在干比古和美月附近霧化進行攻擊。並且還有石礫和超聲波攻擊混搭。雖然蓋普的攻擊種類不少,但攻擊模式也被解讀得差不多了。
干比古也不是單方面挨打。
他將擊落石礫用的冰箭射向對方,同時打出用水做的長槍,並且操縱高壓水流纏住了敵人的雙腳。如此這般用著河水使出多種攻擊。
在戰法多變方面,不如說干比古更勝一籌。可是蓋普·徐的攻擊雖然單一,但向著給人帶來傷害的方向進行了強化。蓋普的這種攻擊,干比古不得不全部擋下。不然的話,先不說自己,護在身後的美月就會受傷。這份壓力一直壓迫著干比古。
(明明比起剛才,在人數上更有利了……)
在艾利卡和雷歐趕來之前是三對二,實際上是三對一。
現在實際上是三對三,自從相互之間分開之後自己這邊就是一對一。
然而即使這樣,比起之前,干比古也感覺到被逼得更緊了。
這時,情況突然發生了反轉。
頭上想起了小聲的爆炸。
黑色、茶色以及紅色的眼落向了河道。
背後響起了清晰的「蓋普!撤!」的喊聲。
下個瞬間,河面爆炸了。
干比古和蓋普·徐之間,產生了一道濃密的水沫牆壁。
在飛沫落下之後,干比古的視野中,已經看不到敵人的身影了。
◇ ◇ ◇
在六點五分的時候,來自Pixie的聯絡再次傳到了深雪這裡。
『深雪大人,現在方便說話嗎?』
「Pixie啊。說吧。」
『光井小姐,已經,停止移動了。我認為已經,到達了,綁架犯的據點。』
「穗乃香沒事嗎?」
『光井小姐現在仍被,藥物影響著,除此之外,我感受不到,其他損傷。』
「這樣啊……」
深雪安心地舒了口氣。
只要穗乃香沒被植入醫療傳感器,Pixie就無法接收到醫學性質的信息。可是Pixie可以無視距離接受穗乃香提供的想子。作為其副產物,在一定程度上Pixie可以詳細知曉穗乃香的情況。
平常為了尊重穗乃香的隱私,不論達也還是深雪都沒有向Pixie尋味這方面的情報。可是現在是特殊時期。關於被綁架者身體上沒有受到傷害的報告,給擔心其安危的人帶來了安全感。
「Pixie,知道藏匿穗乃香地點的準確位置嗎?」
魔法在本質上不收物理距離的約束。反過來說,僅憑魔法上的練習無法推導出與對方之間的距離或是方向。
可是Pixie是寄生物和人型機械的融合體。如同想子雷達般,對於接收到的想子波的方向和距離,可以通過與接收供給的想子流之間的關聯來進行識別。
『正在對照地圖數據……對照完成。要將數據傳送給您嗎?』
「嗯,拜託了。」
『我知道了。』
這聲回答響起的同時,一張地圖顯示在了終端的屏幕上。
「我收到了。接下來的監視拜託你了。」
『好的,深雪大人。我將,繼續監視。』
深雪通過遙控器掛斷了她和Pixie的通話。雖然最初那通電話是在她的房間中接的,但現在已經移動到了客廳中。
從沙發上起身的深雪,轉過身來看向在她身後等待著的男性。
「兵庫先生。」
「在,深雪大人。」
花菱兵庫有著恭敬地語氣回答著。
「能馬上出發嗎?」
對於深雪的提問,兵庫沒能給出答案。
「屬下惶恐,請問深雪大人是打算親自去營救光井小姐嗎?」
「沒錯。」
即使用疑問來回答疑問,深雪也沒有露出什麼不悅,而是點了點頭。
「這樣不行。」
對此,兵庫毫不遮掩地回答道。
「不行,是什麼意思?是讓我別去嗎?」
「正是如此。」
「你這是,要命令我嗎?」
「這不是命令。只是諫言。」
深雪用著絲毫不壓抑的不滿的眼神看著兵庫。
兵庫則是一動不動。
「深雪大人是要繼承本家偉業的我們的主人,也是達也大人的婚約者。如此貴重的身體,實在不應該暴露在此等瑣事之中。」
「瑣事?兵庫先生,你把穗乃香——也就是我的朋友的危難叫做瑣事?」
冰冷的聲音在客廳中迴響著。深雪說的這句話聲音絕對不大,可是她的聲音,卻在這間沒有音響設備的房屋中蔓延開來。
不對,反覆受到這個聲音浸潤的並不只有客廳這種封閉空間,恐怕也包括聽到這句話的人的意識之中。
雖然兵庫像是恐懼般的低著頭,可是他並沒有表現出恐懼的樣子。
他抬起了頭,看向了深雪的目光。
「這件事並沒有麻煩深雪大人親自動手的價值。因為,接下來我過去處理一下就好。」
「兵庫先生嗎?」
深雪驚訝地蹙起了眉頭。
兵庫在擔任達也的管家之前就在海外的民間軍事公司積累了經驗,他的這份履歷深雪也是清楚的。只是深雪既沒有見過兵庫實際戰鬥的樣子,也沒聽過關於他戰鬥的事。
除此之外的問題點,就是在深雪看來,兵庫作為魔法師的技術並不突出。她看不出能讓兵庫自己如此自信地說出這番話的戰鬥力。
「是的。請交給我。」
兵庫恭敬地向深雪彎下了腰。
而深雪看著兵庫的目光,依舊很嚴肅。
這股將盛夏的客廳變為近乎冷庫般的氣氛,讓從剛才就默默看著這一切的另一位在場人士慌忙插上嘴——也許說是在深雪寧靜的壓迫力之下強行沉默比較好。
「深雪,我也跟他一起去。這樣可以了吧?」
「莉娜,你要去?」
「沒錯,深雪你也知道我有多厲害吧。」
「可是,誰都不知道抓走穗乃香的人是誰吧?如果是USNA的間諜的話怎麼辦?」
「美國的間諜有什麼理由抓穗乃香?」
「雖然這麼說也沒錯……」
這時,深雪自己也不知道她已經說出了正確答案。在莉娜直接的反問下,深雪也用著「想太多了吧」這種話矇混過去了。
事態照這樣發展下去,就會變成「USNA非法暗殺部隊illegal MAP的馬頭分隊和身為『安潔·天狼星』的莉娜在首都旁邊大戰」這種麻煩的事。
將這種未來防患於未然的,是一聲來自深雪的隨身終端而非客廳電話的鈴聲。
「餵……艾利卡?」
打來電話的人是艾利卡。
◇ ◇ ◇
雷歐、干比古和美月一起站到了艾利卡的面前。美月在干比古的魔法的幫助下登上河堤,雷歐則是沒用魔法僅用腳力就從河堤的斜面上登了上來。
在干比古的魔法之下,污漬從三人被河水浸濕的衣服上脫落,水汽也被烘乾了。
一身乾爽讓美月安心地舒了口氣,隨後她就噗地跪了下去。
干比古連忙伸出手。美月抓住了他的手腕,總算是避免了摔倒。
「對,對不起……」
美月鬆手放開了干比古的手腕。然而,她的身體再度傾斜了。
面對干比古再一次慌忙伸出的手,美月則是緊緊握住了。
「從極度緊張的狀態中解放出來,腿和腰都會用不上力氣啊。暫時就這樣握著Miki比較好哦。」
僅僅在這種時候在不會打趣兩人的艾利卡用認真的口氣給出了建議。
美月和干比古,兩人都害羞地點了點頭。
艾利卡和雷歐則是不約而同的一邊說著「真沒辦法啊」一邊搖了搖頭。
這時,他們都注意到了對方和自己採取了相同的動作。
但儘管這樣,兩人都沒有進行閒吵的力氣了。
艾利卡轉身背對雷歐,打出了隨身終端。
播出了穗乃香的號碼。
可是,沒人接。
這次,艾利卡一臉嚴肅地打給了深雪。
『餵』
「啊,深雪?是我,艾利卡。」
『艾利卡?聽起來好像很急,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話題進入得真快啊,艾利卡想到。可是這個疑問先放一邊,先回答她的疑問吧。
艾利卡將美月和干比古受襲擊、對方是東亞人然而名字是英語系、以及穗乃香的電話打不通這些事,依次明確地說明了。
「……然後就是,深雪你沒事吧。」
回答大概過了一秒鐘左右才傳來。
『……我沒事。這樣啊,美月也被盯上了。』
「你知道什麼嗎?」
艾利卡馬上反應過來,深雪說了「美月也」。也就是說,另外還有相同遭遇的人。
『穗乃香被綁架了。』
「……竟然」
即使預料到有別人,但艾利卡那個瞬間還是說不出話了。
『雖然不知道犯人是誰,但多虧了Pixie,我們知道了穗乃香被帶到了哪裡。』
「……Pixie連這種事都能做到嗎?」
『也不是對誰都起作用的。』
「啊,原來如此。」
艾利卡也知道Pixie被寄生物寄宿的經過。腦海中閃過了「也許穗乃香和Pixie之間有特別的聯繫」這種想法。
「那,我們就去救她吧。」
就連在得出這個結論的過程中,艾利卡也沒有浪費時間在思考上。
『……這可是很危險啊。』
「深雪也不打算放著不管吧。」
『雖然的確如此……』
「我覺得這比深雪或是莉娜去更好。對方可能是美國的間諜也說不定。」
電話的另一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抱歉,艾利卡,我等會兒再打給你可以嗎?』
「沒問題。」
艾利卡掛斷了電話。
在此之後,還沒過五分鐘。
『艾利卡,是我。』
「嗯,然後呢?」
『正如艾利卡所說,盯上美月的人有很高可能是USNA的非法工作部隊。我覺得綁架穗乃香的犯人也是同一伙人。』
「這是莉娜的意見?」
『嗯。艾利卡也說了我和莉娜不應該去。
可是我不能只讓艾利卡你們單獨前往那裡。對手是美軍間諜的話,就太危險了。』
「我們也是剛打完一輪,說危險有點太遲了吧。」
從貼在艾利卡耳旁的聽筒中傳來一聲細小的嘆息。
『雖然沒必要重複以身犯險……艾利卡也無法接受吧。』
「你這不是知道嗎。」
又一聲嘆息傳入艾利卡的耳中。
『如果你們答應我不要單槍匹馬衝進敵人的陣地,而是和可靠的人們一起行動的話,我就告訴你穗乃香被帶到的地方。』
深雪可能覺得再勸下去也沒用,所以給出了附加條件的妥協。
「可靠的人們是指?」
『我這邊會拜託SMAT出動,所以請在那裡與他們匯合。』
SMAT。特殊魔法急襲部隊(注音:Special Magical Assault Team)。對於前年橫濱事變中警察無法應對的事進行反省,集結警察內部的戰鬥魔法師而組建的組織。魔法師集團犯下的民眾綁架事件,確實屬於SMAT的管轄範圍。
「但是警察出動不會很麻煩嗎?」
可是正如艾利卡所說的,由於警察的大規模行動而使被害者受到人身安全威脅的可能性並不是零。本來——
『即使我不說,艾利卡也打算藉助警察的力量不是嗎?』
艾利卡與警方之間有著深厚的聯繫。為了突入穗乃香的所在地而藉助警察的力量,這種事對艾利卡來說是可能的,並且實際也打算這麼做。
「投降。我會按照深雪說的做的。」
在深雪看穿了這點之後,艾利卡舉了白旗。不對,這種場合應該說是從深雪那裡得到「救出穗乃香這件事就拜託你了」這一妥協的勝利。
『我把地圖數據傳給你。』
「……OK,我收到了。」
『小心點,艾利卡。』
「交給我吧,在救出穗乃香之後再聯繫。」
說完這句話,艾利卡就掛斷了她和深雪之間的電話。
◇ ◇ ◇
達也在面前十米左右的樹蔭中來回走著。經由他的手感,這裡就是什麼人跪下了的地方。
這個「什麼人」,就是藤林長正?
「只知道光宣跑到哪裡了嗎?」
達也既不炫耀自己的勝利,也沒有質問他的背叛,只是淡淡的詢問著長正。不,說是「詢問」,不如說是「打聽」更貼切。
「不知道……」
而另一邊,長正一邊忍受著肉體被貫穿的激痛而滲出汗來,一邊用著喪失鬥志的聲音回答著。
「這樣啊。」
達也並沒有反覆詢問。就這樣轉身背對著長正離去。
「等等……」
然而長正卻希望將對話繼續下去。
「這樣,就好了嗎……?不進行審問或是拷問嗎?」
「你不是不知道嗎?那麼,即使問也問不出什麼來。」
「這樣啊……。是警惕著我在拖時間嗎……?」
長征的推測對了一半。確實達也在警惕著他是不是要拖時間,但也考慮到即使長正說謊,也沒有辦法確認這到底是真話假話,所以即使審問也是沒用的。最一開始詢問光宣的行蹤,只是順勢而為。
達也既沒有浪費時間回答他,也沒有發揮多餘的關心。將長正的上半身靠在樹幹上之後,就離開了那裡。
「還沒完!這還不是結束!」
達也估計內心也是焦急的吧。長正還沒有失去戰鬥力。
在達也轉身的同時,長正的肉體被新的洞貫穿了。
可是不論是這個傷還是這份痛楚,都不夠阻止長正。達也之所以沒有殺了長正,並不是考慮到他是藤林響子的生父。將古式魔法名門·藤林家當主消除,事後處理就會很麻煩。
可是,長正卻不是那種可以留一手的人。
在右肩被擊中的情況下,一般是不可能使用右手的。可長正不管這點,用兩手做起了結印。
看到這點,達也這次貫穿了左手手肘的肌腱。
即使這樣,長正的結印也沒有崩潰。
甚至,在以目光跟不上的速度一個接一個的組合著。
在達也決定抹殺長正的時候,術式已經完成了。
現場包覆的結界『追兵八陣』,正在以達也和長正為中心集中。
現在時刻是下午六點多。即使在這白天很長的季節里,樹海之中也被黑暗包裹了。
這份黑暗,進一步變得厚重起來。
並且這份黑暗將壓力帶給了達也。
達也將「眼」集中在反覆給自己的壓力的真身上。
一份人型的黑霧包圍了達也並向他伸出手。
(分身……?不對,幽體離脫……。也不是,死者的殘留思念嗎!)
按從作為眼前的敵人的藤林家得到的情報來看,『鬼門遁甲』的固定型陣地結界『追兵八陣』是和『魔法增幅器』相同系統的技術。不對,應該說『魔法增幅器』是提取出『追兵八陣』的技術要點並將魔法道具化的產物。
『追兵八陣』是將魔法師用魔法生生做成屍蠟,並唯獨將腦組織結晶化,在其額頭課上咒語以及咒圖,將魔法師的屍蠟改造成以百年為單位運轉的魔法供能裝置。將這種屍蠟在地中埋藏數具,持續使用『鬼門遁甲』的魔法,『追兵八陣』就是這樣的術式。
為什麼實體能夠維持魔法,如果是一周之前的達也的話他也不明白。
可是如今能從與使用幽體離脫的阿特魯斯戰鬥的經驗中推測出來。
事象干涉力的源頭是靈子波。達也在那場戰鬥中觀測到了這點。
恐怕那個將魔法師做成屍蠟的魔法,包括了將靈子情報體關在屍蠟之中的步驟。隨後使用在屍蠟中積蓄的靈子情報體定期放出事象干涉力,維持著隱蔽結界的魔法。
現在,施加在達也在精神上的——也可以說是「系統外魔法上的」壓力,毫無疑問是被改造成魔法供能裝置的屍蠟之中的靈子情報體。雖然達也說是「死者的殘留思念」,但一般來說應該是被稱為「死靈」「亡靈」之類的情報體。
對於被改造成『追兵八陣』裝置的魔法師的屍蠟,額頭上被刻上了「使其迷路」的命令。無法進行自我思考的死靈,僅僅是遵從這個命令讓達也的方向感產生混亂。只要達也的意志防壁被突破,作為死靈們的力量的結果,毫無疑問他將意志在書海中彷徨。
(藤林長正……自取滅亡了啊)
死靈們的手也墨跡到了長正。達也並沒有詳細「視認」靈子情報體活動的能力。只是能隱隱感知到。即使這樣,他也明白長正的精神已經被殘留思念吞噬了。
應該死不了吧。
可是現在的長正,就相當於活死人了。
(既然術士自取滅亡了,那麼魔法就不可能解開了。)
(這樣和殘留思念糾纏下去的話,不知什麼時候那邊也會用盡力氣……)
(這可等不下去!)
達也用「眼」凝視著殘留思念——也就是「死靈」發生干涉自己的事象這一事件的想子情報。如果達也的假說沒錯,「干涉達也的精神使其方向感錯亂」這一情報,以及「干涉達也精神的靈氣情報體」這一情報,就會被這個世界記錄下來。
數著呢和這個記錄,達也繼續讀取「這個世界上可能干涉司波達也這一組成這個世界一部分的事象的靈子情報體的存在構造」。
(能「看見」。)
(能「看見」了。)
他找到了名為「死靈」的靈子情報體,在這個世界上存在的根基。
將其破壞。
分解!
(靈子情報體支持構造分解魔法『星隕魂滅』,發動。)
——破壞靈子情報體和精神體在這個世界上賴以存在的想子情報體構造。
——並不是消滅靈子情報體,而是將其從這個世界放逐。
包裹達也的白色人型陰霾急速消散。
經由死者執念支撐的『追兵八陣』也崩壞了。
靈子情報體支持構造分解魔法『星隕魂滅』。
並不是將精神體封印在這個世界上,
而是讓精神體無法在這個世界上繼續存在的魔法。
既然無法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那麼從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來看,就是消失殆盡了。
也就是死了。
也可以說是被抹消了、被殺了。
達也終於,獲得了抹消精神體、殺害精神生命體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