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卷 追跡篇(上) 【3】(1/2)
七月九日,周二早上。
從睡眠之中逐漸清醒的過程中,深雪感受到了什麼東西限制了身體的自由。
也不是那種被束縛的感覺。雖然沒有被綁縛的經歷,但總覺得不是那樣。
說是被關在狹窄籠中那樣可能會比較好。
在目前仍未清醒的意識中,不知為何並沒有產生危機感。
比起說是被囚禁,不如說這樣很舒服。
當深雪想要再次入睡的時候,如同這點被看透一般,那份意料之外的束縛緩解了。
(啊,不要……。【不要讓我重回自由】。)
深雪被自己內心的聲音狠狠地動搖了。
這不是就好像擁有被虐趣味的變態所說的話嗎!這樣的。
這份焦急讓意識極速清醒過來。
深雪快速起身。抱住她的【手臂】並沒有妨礙到她起床。
知曉了【抱住】自己的東西的真身,深雪慌張地轉過頭。
「早上好。」
在他旁邊,睡著達也。
在同一張床上。
深雪忙亂地轉身背對著他。
背後響起了達也起床的聲音。
可是,深雪現在的精神狀態還不足以讓她回一句早晨的問候。
她正用驚慌失措的表情,向下看著自己的身體。
雖然睡裙有些凌亂,但胸前的緞帶並沒有鬆動,睡裙正前方的紐扣也沒有解開。
(什麼啊……)
在心中嘆了一口氣,由於注意到自己心中比起安心更多的是沮喪,深雪的臉頰染上了羞恥的紅色。
「睡得好嗎?」
達也的聲音在背後稍高的位置響起。像是站在床的對側那樣。
「還,還好。……早安。」
整理好呼吸,深雪向著達也轉過身。雖然讓他看見面色潮紅的樣子有些害羞,但再不問候的話會更害羞的。
然而,對於鞠躬後起身確實相當不情願的。
維持著用髮絲遮擋住面容的狀態,深雪總算想起了昨晚睡前的事。
客廳中埋在達也胸前哭泣的深雪,就那樣哭到精疲力盡睡著了。
達也將伸著橫抱到她的房間中,將她放在床上。
這是半睡半醒的深雪,兩手包裹住達也的手臂,乞求著「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作為結果,達也陪她一起睡了。
她就這樣抱著達也的手臂,度過了一個晚上。
深雪甚至有種自己的臉上產生爆炸音效的錯覺。
雙耳的熱量連自己都能感受到。
雖然不是很燙,但就是讓她抬不起頭。
「還挺早的。再睡一會兒也可以哦。」
達也並沒有觸及深雪那奇怪的行為,這樣說著後離開了她的房間。
深雪從自己的房間出來的時候,達也正換好了訓練服向著玄關走去。
雖說身上還是睡裙,但外面加了一件長袍,頭髮也精心整理過了。
「兄長大人,是要去訓練場嗎?」
這棟公寓是作為四葉家的東京據點而建造的。大樓中,有著為戰鬥人員鍛鍊而準備的完善訓練設施。
「嗯,稍微去出點汗。」
達也就這樣背對著她回答道。然而好像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停下了腳步,轉過身。
「一起去如何?」
「一起,嗎?」
面對達也勸誘的話語,深雪睜大了雙眼。
「升上三年級之後活動身體的機會也減少了吧?特別今年沒有九校戰的練習,不會有點運動不足嗎?」
達也的表情乍看之下很認真。可是,深雪並沒有被騙到。
小說中會用「目光中並無笑意」這種表現方式。可是,這時卻是相反的,達也只有眼睛在笑。
「我看起來像運動不足嗎?」
深雪解開長袍的紐扣,像是挑釁般的兩手打開衣襟,做著pose。當然,這多半只是開玩笑。睡裙既沒有透到能能看見肌膚,也不是那種將肌膚大膽露出的設計。
「即使這樣我也是很注意身材的喲」
受到深雪意想不到的反擊,達也只有苦笑。
「可是,難得受到邀請。拒絕也挺不禮貌的,我稍微準備一下就好。請稍等。」
深雪腳步輕盈地向著洗手間走去。雖然嘴上說著沒什麼,但從背影中就能看出她心中的愉悅。
達也的苦笑,變成了微笑。
和達也一起運動,也許很好地轉換了一下心情。坐在早餐餐桌旁的深雪,比起昨天臉色好了很多。——比起運動,陪睡更有效,這種可能性在達也的意識之中自動被無視了。
「深雪,今天有什麼計劃嗎?」
「我今天的計劃嗎?學校今天也不上課,沒什麼特別的……」
突然被這樣問道,深雪一臉疑惑地回答。
像是要窺探達也的真意般凝視著他的眼睛。
【圖】
在她視線另一端的達也,稍微猶豫了一下,說出來下面的話語。
「那麼。要不要去兜風?」
「兜風嗎?」
「要是想在家裡悠閒地度過一天的話也可以。我也久違的放鬆一下好了。」
深雪終於理解的達也的意圖。
「兄長大人,謝謝您的關心。」
看見深雪那認真的目光,達也略顯羞澀。
「可是,兄長大人的時間請用來救出水波醬。雖然我覺得光宣君不會無視水波間的意志而將她變成寄生物,但一時的迷惑也有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說的也是。」
達也覺得自己的想法有點天真,認同深雪的話是對的。
「【一般的】後果先不說,一旦放棄身為人類就真的無法挽回了。首先,先全力專注於找到水波【被藏匿】的地方好了。」
達也也沒管還沒吃完飯,放下筷子看著深雪。
深雪也以放下筷子端正的態度,回應著達也的目光。
「深雪,能幫幫我嗎?」
「只要我能做到的,敬請吩咐。」
深雪的回答中,沒有一絲迷茫。
光宣睡醒的時間點是早上七點多,是個不早也不晚的時間。對於過去由於身體不適而長時間臥床的光宣來說,沒有早起運動的習慣。並不只是運動,由於並沒有什麼要早起去做的事,所以起床時間平時就是這樣。
面對和昨天不同的床,以及和昨天不同的天花板,光宣毫無疑惑地出了房間洗完臉,走向了餐廳。
這時,一副他沒想到的光景讓他呆立住了。
「早上好。」
正在擺放餐具的水波轉過頭向光宣致以早上的問候。
「……早上好。」
總算從硬直狀態中回過神的光宣,在勉強不會被認為不自然的時間點上回應了水波的問候。
光宣並不是忘記了水波的存在。今早也是,自從起床之後,好幾次——反覆幾次都在考慮她的事。
可是,同年紀的少女以身穿圍裙的姿態擺放著早餐,這對於由於過於貌美而使周圍的女生都敬而遠之,結果造成沒有女朋友的年數與年齡相等的光宣來說,是相當有衝擊力的事。
「早餐已經準備好了。現在就端上來嗎?」
「好,好的,拜託你了。」
稍微猶豫之後,光宣給出了答案。
——現在的自己是不是太不像樣了?
抱有著這樣的疑惑,光宣坐在了餐桌旁。
從水波的表情來看。對於光宣那與他美到不顯示的美貌不相稱的純情態度,既沒有輕蔑,也沒有吃驚的跡象。
她利落地將早餐的碗碟擺上了餐桌。
「……我開動了。」
「嗯,請用。」
對於這次沒咬到舌頭而打招呼開始用餐的光宣,水波則用雖說少言,但絕對不是毫無感觸的語氣和表情回應著。
水波也在光宣對面坐下,雙手合十。
小聲說出「我開動了」之後,將筷子拿在了手裡。
光宣費力地將水波移出視線。雖然他小時候也和姐姐一起吃飯,但這幅和差不多年齡的少女圍在同一張餐桌旁的光景,不知為何可以將他的心神擾亂到這種程度。
光宣發揮著他那連寄生物都降服了的意志力,專注於自己的用餐之中。
面對面動著筷子的光宣和水波之間,幾乎沒有對話。光宣這幾年一個人吃飯的時候很多,身上也沒有享受用餐中的對話的習慣。水波除了本來話就不多之外,對直到二年級為止還是傭人的她來說,用餐就是為了繼續生活下去而在工作
之間快速完成的事,並不擅長在餐桌上講話。
在這種勉強不算尷尬的氣氛中,兩人放下了碗筷。這頓飯上並沒有提起寄生物化的話題。水波的想法到現在還沒有決定,光宣害怕給水波一種「要強迫她」的印象。
「我稍微到外面巡邏一下。」
喝完水波送上來的餐後茶,光宣這樣說著站起了身。正因為他對水波懷有好感,才會覺得這個餐廳中的氣氛不舒服。
「好的,多加小心。」
這對水波來說也一樣。
「不怎麼順利啊……」
在玄關前的空地上,光宣看著天空嘆了口氣說道。
頭頂看到的【明亮的陰天】,並不是真正的天空。由於東亞大陸流古式魔法,將從地面反射的包含可見光在內的電磁波在高度大約十米(以東亞大陸的度量衡來說是三丈)的邊界面處散亂,從而形成的白色渾濁狀天穹。從上空看來的話,這個邊界面上再現了毫無邊界的茂密森林。
說是巡邏,不用說也是藉口。雖然也有著必須檢查偽裝·隱蔽結界這一事實,但這在屋內也能做。這裡雖然是被魔法封閉的空間,但即使這樣,光宣也想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氣。
「也應該好好考慮一下之後的事了。」
這句牢騷,是說給自己的。直到昨天為止,光宣還都只考慮了帶走水波。腦海中只有不被達也打擾地和水波交談。
對於光宣,有著同情的餘地。首先,排除達也就是一道難關。再加上七草家和十文字家也增添了障礙。
即使從成為寄生物那時起就有了覺悟,光宣面對的情況也很嚴峻,只是帶出水波就必須讓他絞盡腦汁才能辦到。
並且,他也不覺得只要和水波二人獨處,一切就會隨他的意思進行下去。
光宣確信,成為寄生物是對於水波來說最好的道路。
但他並不打算將這條道路強加給水波。這並不是場面話也不是高姿態,他打算尊重水波的意願。
光宣決定,只要水波決定「不想變成寄生物」,他就會將她無傷的送回達也那裡。
光宣的目的,並不是得到水波。他只是想將水波從突然死亡的恐懼中解救出來。同時,如果做得到的話,身為魔法師卻不能自由使用魔法,不想讓她體味這種不甘。
為什麼光宣,會為了水波做到這種程度。甚至親自放棄人的身份。
老實說,光宣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理由。本來在身為人類的時候,給光宣帶來痛苦的體制上的缺陷,就和水波現在抱有的問題的性質不同。
光宣之所以頻繁的身體狀況崩潰,是由於活性過高的想子產生的壓力使肉體的個別情報體破損,反饋為肉體上的情況不良。與之相對的,現在水波身患的症狀,則是由於魔法演算領域的安全機構損壞,很有可能使出超過本人耐受極限的魔法強度。
光宣的身體不好是與使用魔法無關的現象。另一邊,只要水波不使用魔法,姑且那種突然死亡的到來就會很遙遠。
共通的只有無法隨意使用魔法這點,以及最終的治療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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