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卷 追跡篇(上) 【3】(2/2)
共通的只有無法隨意使用魔法這點,以及最終的治療方法。
只要成為寄生物,就什麼都不用擔心,可以使用魔法了。
什麼都不必擔心,這麼說可能有點過了。由寄生物化帶來的肉體改變是無法避免的。可是寄生物對於自我的侵食卻是可以避免的。有可能保有自我,光宣將自身作為試驗台證明了這點。
只要水波能夠學會自己知曉的寄生物化的訣竅,她就不必擔心會失去自己的內心——光宣這樣確信著。雖然獨自使用的時候可能是很難的技術,但只要在與寄生物通話的時候,自己擔任好導師的身份,誘導水波的話,就一定能成功,光宣也有這份自信。
可是,僅僅是「想要你可以盡情的使用魔法」這一點,對於動機來說太弱了。這麼想的不是別人,正是光宣自己。
驅使自己的究竟是什麼,就這樣被曖昧地擱置了起來。這大概就是造成現在壞心情的原因。
真的只是想要確認水波的意願的話,明明只要等到水波得出結論就好了。真的不期望從她那裡得到回覆的話,也不用焦慮於水波會做出怎樣的決斷了。
當然也能預料到水波會猶豫。
即使說是保有著自我,也是放棄作為人類。當然會說需要時間來做決斷。
在水波做出最後的決斷之前,應該怎樣和她相處呢。
對於這點自己則完全沒決定下來,光宣現在才注意到。
這間房子從外觀看來,給人一種建築時間過了二十多年的感覺。廚房設備也充實到可店鋪差不多但型號很老。可是,不論是房子本身還是設施,亦或是日用品,都沒有年久失修的樣子。像是被精心維護著。——或許是用魔法手段保持著狀態。
總之在使用過程中,並沒有狀態不良的情況。全自動洗碗機也毫無問題地運作著。
但不管這點,水波親自用手洗著餐具。
那雙洗著餐具的手不經意間停下,水波嘆了一口氣。她之所以沒用機器,是因為他覺得即便是做家務,如果不讓自己的身體動起來的話就會考慮多餘的事。
但是偏偏效果不是很明顯。不對,可以說是沒有考慮「多餘的事」。因為突然占據她的意識的,是對於深雪的罪惡感。
(深雪大人,會怎麼看我呢……)
要是看到水波意識的深處,光宣可能會吃一驚。
現在,在水波的思考中,光宣並不存在。自己自身接下來怎麼辦——是接受寄生物化,還是拒絕,連這個她應該最先考慮的事,都被水波排除在視野之外。
她的心,被後悔占滿了。
並不只是現在。從昨天開始,水波一直沉溺在後悔的深淵中。
——那,是背叛。
——我,背叛了深雪大人。
如果那時,只是阻止了深雪的話,水波也許就不會像現在這樣難受了。自己那時在想什麼,也能稍微冷靜地回顧一下了。
可是,水波護住了光宣。
將光宣護在身後,看著深雪。
這不論在誰看來,都會判斷為背叛深雪倒戈到光宣那邊。
回想起自己的行為,水波自己也這麼認為。
(真是非常抱歉)
(真是非常抱歉)
(深雪大人,真是非常抱歉……!)
道歉的話語,在水波內心中一個接一個不斷上涌。
(我做了無法挽回的事)
(我該怎麼道歉才好呢)
(對於這種不檢點,我該如何補償呢)
可是後來,羅列著的思考就是對於懲罰的渴望。
這也許就是她的自我想法。
懲罰,是對於原諒的代價。
自己畏懼著的僅僅是被深雪拋棄,這點最終水波也注意到了吧。
至於自己為什麼,害怕到【可以說是異常】的這種程度,水波還沒能理解。
對於阻止光宣誘拐水波這個目的,以遺憾的結果結束了。以水波為陷阱而捉拿光宣的計劃,也在昨天就破滅了。
可是十師族將光宣視為危險的理由,並不是對於誘拐水波或是將寄生物化說得理所當然那樣,光宣身為寄生物,他的能力有可能動搖這個社會,所以師族會議在要捕捉他。
國防軍敵視光宣的理由,也和水波這件事無關。第一師團游擊步兵小隊『拔刀隊』之所以對於光宣燃起敵意,首先第一條,就是因為他將寄託著他們崇敬信念的九島烈殺害的犯人。
即使光宣是烈的親人——是他的孫子,這件事也助長了拔刀隊的怒氣。殺害親人是無法饒恕之罪。再加上,烈在自己的兒子和孫子中最疼愛光宣,這一情報是隊內都知道的,所以復仇的念頭更是步步緊逼。
可是國防軍之所以將出動隊伍追蹤光宣作為正規的作戰,並不是考慮到九島烈同情者的心情。出動的理由和十師族是一樣的。並不是由於私情,而是判斷到光宣的存在對國家來說是個威脅。
不論是十師族還是國防軍,都不認為水波被帶走就是應該收起鋒芒的理由。
七月九日,早上八點。由於沒有得到關於光宣動向的有力情報而維持在富士山麓待機狀態的游擊步兵小隊,從十師族那裡得到了一個線索。
身為防衛大學的學生,同時也被選為參與九島光宣捕捉作戰的千葉修次和渡邊摩利,隨著匆忙的召集而到達了會議室。
早上八點半。這是定好的時間。
從前門看到拔刀隊隊長的身影,修次和摩利連同其他隊員,同時起身,向站在隊員前面的小隊長敬禮。
隊長讓隊員們坐下,在簡短的招呼之後進入了正題。
「我們得到了關於九島光宣行進方向的情報。提供者是十文字克人閣下
。」
修次和茉莉周圍想起了細小的討論聲。這個游擊步兵小隊有著『拔刀隊』的異名,是因為這個部隊是以魔法白刃戰技能『劍術』來作戰的戰鬥魔法師集團。也有著九島烈的信奉者至一面,所以將十師族當主的姓名作為理所應當的知識記憶了下來。
另外他們的劍術是從千葉家學得的,所以將對於九島烈只是懷有【一般性質】敬意的修次和摩利加入到此次作戰中。
「九島光宣昨天出現在調布,並在縱斷青木原樹海的道路那裡失去了消息。」
小隊之間響起了比剛才大的討論聲。他們乍看之下,都能看出自尊心被傷害的憤怒。
游擊步兵小隊之所以在這個地方,是為了阻止在奈良被目擊到的光宣侵入東京。他們沒有進行檢查,進進是得到了應該還在東海以西潛伏的光宣的情報,就馬上疾行到那裡建立了基地。
可是即使說光宣出現在他們東側,本來也沒有必要覺得羞愧。
可是眼睜睜地看著他侵入首都也是事實。
即使目的不同,這也不是能夠接受的事。
並且,被推定的潛伏場所,也在刺激著隊員的神經。
青木原樹海是東富士演習場的先頭地區。雖然光宣可能不知道尋找自己的部隊就在這裡等著,但作為拔刀隊這邊,感到「還真是被小看了」也可以說是沒辦法。
「十文字閣下並沒有斷定九島光宣逃進了樹海。只是從提供到我們手裡的收到的追蹤數據來看,我認為這個可能性很高。」
隊員們交頭接耳的私語,完全停住了。
包含修次和摩利在內所有隊員的視線,集中在了隊長身上。
「明天從〇九三〇開始,進行對樹海全域的搜索。各人員在那之前會知曉自己負責的區域。就這樣。」
起身敬禮的隊員們的眼中,燃起了對於期待已久的出擊命令的熱情。
狀況發生巨大變化的並不只有東京西部。
幾乎同一時間,關東的東面海上也有了動作。
從橫須賀出港,本應在回國途中的USNA海軍航母『獨立號』回到了房總海域。
基於美日軍事同盟,加入了應對新蘇聯進攻的戰鬥中。這是獨立號向日本政府傳達的消息的主題。
盡同盟的義務這一理由並不奇怪。不如說在昨天還不表明參戰的意思就有違反同盟條約的嫌疑了。
政府內也有援軍提出的申請認真到什麼程度的譯文。可是對於戰爭來說最應該避免的就是孤立。「榮譽孤立」適用的年代已經是遙遠的過去了。至少以日本的國力,無法採取孤立戰略。更不用說現在交戰的對方是大國——新蘇維埃聯邦。根本不存在拒絕其參戰的選項。
即使是前幾天,美國海軍所屬艦艇對於屬於日本領土的巳焼島發動襲擊,落下這一暴行口實的結果來說。
對於巳焼島的襲擊,應該要求USNA道歉,持有這一意見的人在國防軍內並不是少數派。就連鷹派的領導人都沒有提出道歉的要求。
因為侵略領土,並不是單純的【口頭】道歉就能完事。
賠償金。資源權利。接受不平等且不利的通商條件和外交條件。有必要提出這種勝者對於敗者來說實質的有近千家執行的道歉要求。受到領土侵略的一方如果不要求這種東西的話,也許接下來,就會是其他國家遭到領土入侵。
要是將領土入侵的事實公開,進而譴責對方國家的話,就要有和那個國家成為敵對狀態的覺悟。最終甚至不可避免開戰——沒有這種覺悟的話,只能當成沒發生過。
並且現在的日本,在現在的國際形勢下,只能避免和USNA的敵對關係。至少,在表面上。
國防軍內,沒有不理解這點的幹部。主權領域,還不是領空或者領海而是領土遭到入侵,而這個事實只能當成沒發生,這對於軍人來說是最大的屈辱,但如果不能為了實際利益而壓抑住私情的話,就不能擔起一國的軍事。
雖然這一說辭被國防軍的大部分人無言地接受了,但一部分軍人對於獨立號的參戰申請還是從顯示觀點上懷有避忌感。
通過座間基地是寄生物化的間諜入侵,知道這點的有第一〇一旅團和其司令官佐伯少將以及其他將校。
襲擊巳焼島的運輸艦在海上與獨立號有過接觸。雖然只能確認到有接觸,但無法想像中途島號混熟建的對日行動和獨立號無關。
並且從中途島號乘坐小型快艇登錄巳焼島的美軍士兵,全員都寄生物化了。從座間基地入侵的間諜,和對巳焼島發起動機的部隊,懷疑他們之間有密切的關係也是當然的。
「——那麼閣下也覺得獨立號參戰是為了讓間諜潛入的藉口嗎?」
國防陸軍第一〇一旅團司令官室。站在這間屋子的主人,佐伯少將的桌前,作為她心腹的風間中佐用【相當】深刻的表情這樣向少將問道。
雖然形式上是疑問,但答案已經知曉了。這是為了銜接對話而進行的某種招呼罷了。
「應該會作為援軍而戰鬥吧。即使沒有實際的炮火交戰,也能成為對於新蘇聯軍隊的壓力。」
「可是,恐怕不只是這樣吧?」
「對啊。」
點了點頭之後,佐伯大大嘆了一口氣。這也是為了讓風間看到而進行的演技。
「對於我國領土的攻擊絕對不可原諒。即使那是遠離本土的小島。可是……」
佐伯猶豫了。
「只是怎麼了?」
風間之所以催促著接下來的話語,是因為佐伯並沒有想將話題結束的打算。
「我們這邊,也不可否認存在刺激美國的要素這一事實。最近,他的舉止在我看來有些過火。」
「是說特尉——達也嗎?」
長官用「他」指代的對象,風間毫不猶豫地確定了下來。
佐伯一臉埋怨地看著風間。可是看到風間並沒有惡作劇的樣子,她再次嘆了口氣。
「……就是他。」
嘆完氣後,她承認了風間的觀點並沒有錯誤。
「我想達也應該也有自己的想法吧。」
「應該是這樣的。如果什麼都不考慮就做出那種行為的話,就真頭疼了。」
面對風間的掩護髮言,佐伯用放棄了的聲音回答著。
「可是,不論以什麼樣的理由,藏匿逃走的國家公認戰略級魔法師,這不是【個人】能夠容許的。」
「就像是幫忙掩護飛彈核潛艇逃走啊。」
風間用不帶感情的聲音隨聲附和。
他究竟是真心同意我,還是只是表面敷衍做做樣子。佐伯雖然想從風間的表情中得到答案,但並沒能成功。
「但再怎麼說,眼睜睜地看著間諜跳臉,這也說不過去吧。」
「就是這樣啊,中佐。」
對於果然還是以無法窺探真意的表情說出正論的風間,佐伯點了點頭。
「從我發出依賴要求之後,情報部就已經做好監視獨立號的準備了。」
「不會變成欠情報部人情的情況嗎?」
「這種擔心沒必要。這種程度的幫忙還算不上搭人情。」
如果風間是輕視紀律的不良軍人的話,這時候應該會吹聲口哨的吧。
「下官要怎麼做才好?」
實際上風間給出的反應,僅僅是在睜大眼睛之後詢問任務內容。
「一旦確認了間諜登陸,就暗中【平穩地】將其無力化。」
「平穩地,嗎」
那句「好難」,風間沒有【說出口】。
「我知道了。可是,我覺得情報部可能會介入。」
「只要情報部能處理的話,不出手也可以。比起這個,重要的是」
佐伯暫時切斷了話語,用著「你懂的吧?」的目光看向風間。
「——不能讓達也出手,是嗎?」
「不能再因為【民眾】的行為而讓對美關係進一步惡化了。」
佐伯所說的【民眾】,並不單指達也一人。不能容許在他背後的四葉家亂來,這一強烈的意志,寄宿在她的雙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