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卷 追跡篇(上) 【4】(2/2)
可是如果是引起完全相同結果的魔法的話,即使是重複發動,所需的事象干涉力也不會增大。
偽裝個別情報體的位置情報的新魔法式覆蓋了面臨崩潰的魔法式。
『扮裝行列』取回了堅固性。
正當光宣舒了一口氣的時候——。
(咕!還來?!)
壓力,第三次襲來。
第三次的壓力比第二次更大。
光宣沒確認偽裝魔法的狀態就馬上再次發動『扮裝行列』。
(……這,難道是達也的攻擊嗎?)
直到確認了新的『扮裝行列』的效力發揮了,光宣的腦中才浮現出這樣的推測。
達也是最高級對抗魔法『術式解散』的使用者。光宣從自身的實際體驗中知曉了這件事。
那個對抗魔法,可以破壞魔法式本身。暴露在情報次元的魔法式,性質上無法抵禦『術式解散』。
可是只要不是直接瞄準目標魔法式,應該就無法使用『術式解散』才對。並且,如果是用『術式解散』進行的魔法式破壞,不會有這種某種意義上半碎不碎的脆弱化。原理上,魔法式會消散至無形。
(但如果不是『術式解散』,那到底是什麼……?)
自己發動中的魔法式脆弱化,在感覺上是一清二楚。可是卻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引起了這一狀態。
魔法應該不是【有意識地】組織起來的東西。
即使是自
己自身的魔法,也不知道構造的細節。只是知道整體上是什麼東西,以及是怎樣運作的。這點上,光宣也只是個【普通的】魔法師。
「——!」
很不巧的是,光宣現在沒有那種細細推理的從容。
只要放置不管,將魔法式引向崩壞的壓力,就會斷斷續續地襲來。
對此,光宣除了繼續重複發動『扮裝行列』之外,毫無辦法。
(……果然比起直接瞄準的情況,現在這樣不太熟練啊。)
找到經由魔法進行事象改變的痕跡,將篡改情報的魔法式從其作用的記錄中回溯並將其消除。
結果對達也來說並不滿足。
從事象改變的痕跡探尋成為其原因的魔法式的構造,說到底也是間接的解析。
比起直接觀測魔法式,不可避免的會有精度上的差距。
達也的『分解』是建立在對構造情報體的精確認知上的,情報的精度下降的話效果也會降低。
並且,經過間接分析而確定的魔法式,是一瞬之前作用著的。雖然達也想使用過去的魔法式情報來破壞現在運作中的魔法式,但就目前來看並不成功。
但也有手感。並不是完全揮空的感覺。可是現實問題是,現在還不知道水波的所在地。
(對於想子的結合給予破壞。可是,辦不到全部切斷……要怎麼做才好?)
達也能夠一直認識到魔法式的細節構造。這是他使用『分解』和『再生』而獲得的知覺力。可是這份力量,也需要「看」到分析對象才行。在這種『扮裝行列』將魔法式的位置隱藏起來的狀態,只能通過使用魔法的手感來推測。
這份推測未必正確。可是現在,只剩下相信自己的感覺這一條路了。
如果不能依賴「眼」的話,只能用手探尋前進之路了。
達也發動了第五次攻擊。
(——咕!越來越強烈了。)
從將『扮裝行列』作為目標的達也那裡傳來的攻擊,已經是第七次了。施加在光宣精神上的壓迫感,已經變成說是重壓不如說是衝擊了。
在藏身所的前院,光宣像是崩潰般單膝跪地。比起連續發動魔法帶來的負荷,這份像是完全沒有鬆懈的持續攻擊,不知消耗著光宣的氣力,也消耗著他的體力。
「哈哈哈,還好我出來了。」
他的口中傳出了自嘲的笑聲。
(……多虧如此,這幅姿態才沒被水波看見。)
光宣在心中補充著,將手撐在膝蓋上,站了起來。
「還沒完。」
他故意說出了聲。
「達也的力量不是無限的。」
沒有證據表明襲向光宣的壓力來自達也。可是,他確信這是達也的攻擊。
「現在,我輸不起。」
光宣向自己說道。
「我還,沒有得到答案。在這裡退縮的話,迄今為止的所作所為就沒意義了。」
在光宣腦海中閃過的,是趴在地上的祖父,九島烈的身影。
全力壓抑住從意識底部噴薄而出的後悔,相對的,光宣用鬥志充滿了內心。
「不能輸。」
光宣再一次呢喃著,向顫顫巍巍的雙腳逐日力量,盯著虛空中。
雖然光宣的推測毫無根據,但也沒錯。
確實達也的力量有著界限,並且,也差不多要到了。
「兄長大人,差不多就停下吧……」
深雪用著擔心的聲音委婉的勸阻搜索。她伸出拿著手帕的右手,擦拭著達也額頭上冒出的滴滴汗珠。
被汗水浸濕的不只是達也的額頭。達也身上的T恤,也有斑駁的幾塊因為吸收了汗水而變了顏色。失去血色的臉上,顯露出極度集中精神而帶來的疲憊。
「還差一點……」
從達也口中傳出的話語,是對於深雪的回答呢,還是自言自語呢。對於掛念他身心的深雪,達也沒有聽從他的制止,發動了攻略『扮裝行列』的第九次衝擊。
他已經掌握了偽裝的形式。水波的個別情報體出於只被篡改位置情報的狀態。只是即使讀取了情報體記述的內容,由於無法視認情報體本身,所以無法讀取構造。這既是『扮裝行列』最厲害的點,也是與達也相性極差的理由。
——從被改寫的位置情報,讀取行使改寫的魔法的痕跡。
不是讀取「事象本身的情報」,而是「事象被改寫這一情報」,由於這是在昨天的戰鬥中才發現的方法,所以老實說,達也還達不到能說是運用自如的水平。
——分析記錄在情報次元的痕跡,推測魔法的歷程。
究竟是什麼樣的魔法,能夠引起讀取到的事象改變。這和以得到事象改變效果為目的而設計魔法,可以說是本質上是同一種順序。只是,並不是由自己設計,而是必須要再現他人的設計圖,難度就提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從推測出的歷程,推定魔法式的構造。
這也和魔法開發的順序本質上相同。可是這也是只能推導出他人設計的魔法式的構造。
達也通過直接「看」他人使用的魔法的魔法式構造,從而理解它。這種間接的推定,正因為平常沒有對於掌握魔法式構造的不自由,才可能讓他感覺很困難。
——將推定構造的魔法式以所在地不明的狀態進行分解。
達也的分解魔法式建立在對構造情報一直理解到細節上的。基於曖昧不清的認識而使用分解的話,不僅得不到很好的效果,相反還會對他的精神產生巨大的負荷。
達也那劇烈的消耗,正是不斷重複這種逆向工程的結果。本來,無法直接「視認」的情報體用『術式解散』將其無效化是不可能的。
即使這樣,達也也進行了第九次挑戰。
「咕……!」
之前的衝擊強度和這次的相比不值一提。光宣口中發出了悲鳴,這次則是雙膝跪地。
(『扮裝行列』……被擊破了?!)
偽裝水波位置情報的『扮裝行列』發出了陳舊木門般的吱呀聲。
光宣感到了這樣的幻聽。
(沒完……還沒完!)
他斥責著軟弱傾倒的自己,將魔法力重新集中起來。
(就差一點了!)
達也明確感受到了隱藏水波所在地的魔法的崩壞。
(不,到此為止了嗎)
另一方面,也有一個冷靜指出自己已經到達極限的自己的聲音存在著。
肉體的狀況變化是有極度的精神集中和與之相喊的呼吸量減少而引起的。只要解除緊張稍微回復一段時間,即使這樣下去也不會威脅到生命。
可是,和意識領域產生的壓力不同,達也理解到了意識的水面之下發生的深刻的事態。
無意識領域無法自我感知,所以才叫【無】意識。
可是魔法師能夠【有意識地】使用無意識領域,那片被稱為『魔法演算領域』的區域的機能。
那個魔法演算領域,有著過熱的徵兆。
這是在條件不充足的狀態下,持續強行使用『術式解散』所帶來的反向衝擊。
即使稍微欠缺些條件,只要習慣了這種狀態,大概也能迴避過熱的風險。可是今天的測試就是那種「新兵上戰場」的情況。
瞄準「看」不見的「情報」,將它的構造進行分解。
魔法這種技能體系還沒簡單到能夠輕易達成這種事的程度。
確實,可能再往前一步就能知道水波的現在位置了。
可是,這一步也可能帶來致命傷。
站在這種路口,是前進,還是就這樣止步。
這是,事關達也生死的,重大抉擇。
作出決斷的,並不是他自己。
「兄長大人!」
伴隨著這聲悲鳴般的呼喊,半閉雙目的達也的視線被完全擋住了。
既不是閉上了雙眼,也不是失去了意識。
達也臉上傳來的,是透軟而富有彈性的感觸。
深雪將他的頭抱在胸前。
「夠了,請停下來吧!即使是兄長大人,這樣下去也就危險了!」
「……」
「確實我很擔心水波。想要儘早救出她。」
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達也的眼睛和嘴巴的深雪,施加在雙臂上的力道又大了一分。
「可是,我更擔心兄長大人!」
達也將雙手放在擋在她身前的深雪的腰上,將她慢慢推開。
雙膝跪立抱緊他的深雪,沒有抗拒那雙手,沉下了腰。
達也睜開了半閉的雙眼。
正面映入眼帘的深雪,雙目淚
眼婆娑。
達也他,無法忽視這份淚水。
「……我知道了。今天就到這裡吧。」
達也中止了『術式解散』。
感受到這點的深雪,臉上浮現出了笑容。剛才還在她眼眶中打轉的淚珠,順著臉頰滴落。
(壓力消失了……?)
光宣感到了那股像是要把自己壓垮的壓力消失了。
(我,扛下來了……)
自己超過了達也那股想要破壞自己魔法的攻擊——光宣這樣想著。
與這份思考同時,光宣的意識落入了黑暗中。
『扮裝行列』被解除,隱藏光宣和水波的,只剩下了周公瑾的結界。
達也將看向水波個別情報體的『精靈之眼』解除了。
那一瞬間,青木原樹海的坐標情報,從達也眼前閃過。
顯示半徑一百米左右的狹窄區域的情報。
達也確認了這點後,閉上了【一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