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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卷 追跡篇(上)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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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波乘坐的自動汽車現在仍在向西行駛。

那可是光宣。毫無疑問會備有用魔法隱藏的藏身之處。也不知道光宣魔法力的降低能維持到什麼時候。可能五分鐘之後,水波的所在地就找不到了。

可是不擊退眼前的敵人的話,就無法繼續追蹤。可是在這種情況下,達也卻連攻略的線索都沒有找到。

達也的戰鬥經驗很豐富,即使不考慮年齡因素,也可以說是身經百戰。

與使用幽體離脫的魔法師交戰的經驗也有過幾次。

可是,遇到這麼棘手的幽體還是第一次。一般來講,幽體離脫被分類為索敵魔法。並不是直接用於戰鬥的魔法。

本來,幽體就是被固定在肉體中的,從肉體中分離出來活動就是不自然的狀態。只使用被動型技能還好說,一旦使用主動型的魔法,一般來講就會無法維持這種「不自然的狀態」。即使是相當熟練的魔法師,使用這個術式參加戰鬥,也會被限制在兩三分鐘內。

可是阿特魯斯的幽體,從戰鬥開始已經過了五分鐘了,然而存在感沒有絲毫削減的徵兆。現如今也正向達也放著攻擊魔法。

並且,過去就沒有能夠承受住達也的術式解體的幽體。即使是被術式解體直接攻擊,精神體也不會直接被消滅,可是過去對戰過的幽體,他們會受到無法維持脫離肉體狀態的傷害。

敵人的系統外古式魔法像一個瘋狂的歡迎追趕著達也。這也很礙事。

以精神為目標的魔法,無論肉體進行怎樣的迴避行動都躲不開。對於無法使用精靈那樣偽裝魔法的達也,除了將敵人的魔法本體無效化之外沒有其他的對抗手段。

每當阿特魯斯使用精神干涉系魔法,達也就只能發動術式解散。在這種本來就找不到有效的攻擊手段的情況下,還因為防禦而抽不開手。

這樣下去的話,就是消耗戰了。目前達也將阿特魯斯的魔法全部無效化。但只要對方沒有先消耗完耐力而解除幽體離脫的魔法,達也被擊落的未來就很有可能發生。

攻擊精神的魔法又一次向達也襲來。『混沌幽靈(注音:Chaos Phantom)』。將對方體驗過的迷幻般的視覺與聽覺感受,在位於幻覺陷阱正中央的敵人的意識中再現的魔法。這本是作為對於精神障礙進行的對肉體沒有

副作用的治療手段而開發的魔法。那時候比起『混沌的幻影(注音:Chaos Phantom)』這種騷氣的名字,這個魔法被叫做『無秩序的幻影(注音:Disordering Illusion)』。

雖然本身並無殺傷力,但這個能製造致命間隙的魔法,這次也被達也用術式解散分解到了。屬世界贊在這個魔法的系統層面上,是作為沒有辦法的辦法而使用的。解析並分解對方的魔法式構造這一過程,在對方還沒出手的時候沒法開始。

要想打開局面,就要主動攻擊。阿特魯斯的幽體並不是只會使用系統外魔法的攻擊。以精神為目標的魔法也躲不開,只能防禦。可是氣浪或者能量波,亦或是放出空氣彈的魔法的話,躲開並轉而進行反擊就不是不可能。

(可是為此,現在的距離太遠了)

術式解體的缺點就是射程距離短。

原則上,魔法不收物理距離的束縛。即使眼睛看著遠距離的空間會對魔法產生妨礙,那也只是因為術士所懷有的「遠」這一【認知】使魔法無法達到目標。這是魔法師自己給自己設下的限制。

可是術式解體,確實這個距離原則的例外。這個魔法——更像是想子操作技術,真的被物理距離所束縛著。雖然臨界值因術士不同而不同,但超過這個距離,由於想子流的衰減就會失去對想子情報體的破壞效果。

達也現在的界線是三十米左右。雖然作為術式解體來說是破格的射程距離,但和其他魔法比起來還是太短了。

這種場合下,阿特魯斯維持著和達也之間的五十多米的距離。剛才,雖然在不到十米的距離里放出的術式解體並沒有造成什麼明顯損傷,但阿特魯斯還是警戒著這一攻擊。

無論如何也要縮短這個距離,即使多少受點傷,因為有效的攻擊手段只有術式解體。應為分解魔法對精神體沒用——。

(——為什麼沒用?)

在將阿特魯斯的魔法無效化的時候,達也的腦中突然浮現出這個疑問。

(無法使用『分解』,是因為無法認識精神的構造。)

(精神是靈子情報體。我「看」不到靈子形成的構造。)

字面上的自問自答。

這對達也來說是熟悉透徹的自己的極限。可是這時,他的意識卻不接受自身給出的答案。

(我能分解人體。)

(但是我應該不能【直接】視認人體的構造。像是顯微鏡那樣直接認識每一個細胞,構成細胞的每一個分子以及它們之間的結合,我做不到。)

(我能夠分解除了人體之外的物質。即使這樣,我也無法直接認識分子間的結合。)

(在將機械分解為零件的時候,也不是一邊透視零件的組合一邊分解的。)

(我只能通過『看』記錄物質情報的想子情報體,理解其構造,進而將其分解。)

這並不是自我貶低。魔法就是這種東西。

通過改寫已經存在事象的情報而讓世界誤認的技術。這就是魔法。雖然四葉家將達也的『分解』判定為「不是魔法」,但根本上的原理除了魔法以外什麼都不是。

(我並沒有在看物質的構造。可是卻能「分解」。)

(那為什麼,僅僅是無法【直接】「看」見精神的構造,就說無法使用分解魔法?)

達也向自己發問。

(現在,我在看著的到底是什麼?)

他講對方認知為「阿特魯斯」,是由於保有他肉體情報的想起構造體。

可是那所保有著的,並不只是構成肉體的無知情報。雖然還未完全解析清楚,但所屬於物質世界的肉體與存在於其他次元的精神結合,這是作為生物的想子的首要任務。

對於沒有物理上的相互作用的想子來說唯一的例外,就是被想子的波動組織化的腦細胞中發生的電磁信號,腦細胞的電磁脈衝會誘發想子的波動。由於這個性質,想子擔當者肉體與精神之間的通信角色。

事象伴隨著情報。事象的情報被想子記錄著。這對於想子自身引發的現象也是通用的。對於保存肉體情報的想子情報體,也保有與精神通信的想子的情報。

達也看著的阿特魯斯的想子身軀,記錄著為了讓其精神在這個次元活動而建立的通路。

(本來為什麼精神體必須伴隨著想子情報體?)

達也將自己提出了新的疑問。

對阿特魯斯展開的攻擊——正確來說是術式解體,為了使用它而進行的接近機動被中斷,陷入應急和迴避一邊倒的情況,達也的直覺告訴他應該停止現在的思考。而他面對那個心中的聲音,卻提出了一個假說。

(那個敵人,並不是亞歷山大·阿特魯斯。寄生物的本體一直被箱子的外衣纏繞著。)

(精神無法直接控制肉體。也無法世界認知肉體所感知的情報。)

(精神,或者說靈子情報體,是通過發出想子波而向肉體傳達命令,並通過接受想子波而獲得肉體得到的情報。)

判斷到達也的反擊是毫無疑問的有效,阿特魯斯的攻擊頻率激增。達也一邊機械化地無效化敵人的魔法,一邊踏入考察的核心。

(沒有肉體也是一樣嗎?精神既不能直接干涉這個次元,也不能直接獲得這個次元的情報?)

(現在的魔法學界中,即使說是情報次元也不是和這個世界相互獨立的異世界,這種假說是主流。情報的次元,僅僅是為了記事象的情報而存在的平台。和這個世界,是表里一體的關係。)

(就像物質次元對於情報次元那樣,精神體也無法直接進入物質次元?)

(以想子構築的構造體為媒介,使用在其之中鋪設的道路的話,物質次元和情報次元就能相互連通?)

這個想法猶如天啟一般,在達也的腦內閃過。

(這樣的話,只要將對於精神來說是接入點的想子構造體分解的話,就會將精神從這個次元割離開?!)

達也馬上就付諸了嘗試。

首先將情報體認知能力『精靈之眼』,投向阿特魯斯的幽體。

在幽體之中找尋著為了精神和情報次元連接而存在的構造。

肉體本身的情報——不是。

肉體為了和精神溝通而使用的想子情報體序列情報——不是。

輸出魔法式的『Gate』的情報——。

(……不對,不是這個。)

位於意識領域的最下層以及無意識領域最上層的『Gate』,是【擁有肉體的魔法師的】精神將魔法式從魔法演算領域投向目標情報體的出口,但脫離肉體的阿特魯斯,記錄在幽體中的『Gate』並沒有在使用魔法的過程中發揮作用。

看起來,『Gate』是被改造成精神與肉體通信時的通道。

(——?!)

精神干涉系魔法的攻擊從阿特魯斯那裡向達也飛來。

全力運轉狀態下的達也的『精靈之眼』,捕捉到了那個魔法的發射口。

為了將注意力從觀察上取回來,魔法的無效化遲了一瞬。

達也被奪去空間認知——也就是上下左右前後感覺的幻覺襲擊了。

僅僅下降了兩米就將依附於自己的幻覺魔法的魔法式分解,取回了空間認知和飛行魔法的控制。

(剛才的是……?)

達也一邊調整著不讓意識過於集中,一邊將『眼』看向剛才捕捉到的想子構造。

可能是精神體在輸出魔法式的時候的一次性通道吧,那裡有著的只剩下痕跡而已。

現在什麼都找不到。

但在那附近,發現了正在工作中的別的通道。

達也一邊無效化著阿特魯斯的攻擊,一邊用『眼』調查著那個通道。從幽體的「深處」通過那個通道,在極短的時間內——幾乎轉瞬間——輸出了事象干涉力。

阿特魯斯的攻擊仍在持續。

雖然花點時間還能找到其他的通道,但達也沒有這份從容。因為要儘早結束戰鬥,追上水波。

達也將『眼』瞄準到發現的事象干涉力的通道。

解析通道的構造。

看著區別於物質·物理現象的情報體以及魔法式的構造那本質的不同,達也知道了這個一直工作著的通道究竟是什麼。

(——這個,是為了維持幽體離脫術式的「通道」啊。)

幾乎在他的分析完成的同一時刻。

阿特魯斯的攻擊,又猛烈了一層。

那之中,能夠感受到焦灼。

可能是因為阿特魯斯自己感受到了被「看」著,覺察到了危機感。

但即使這樣,達也要做的事也沒變。

分解敵人的攻擊

組建自己的攻擊。

即使和分解物理事象的個別情報體手感不同,但分解想子情報體這一本質並沒有改變。

分解【與情報體相伴的情報體】的方法,可以說是和分解魔法式很接近。

達也這樣判斷著,在魔法式的構築上使用了術式解散的訣竅。

花費了比平時多一倍的時間——即使這麼說也沒超過半秒——達也放出了分解阿特魯斯幽體情報體的魔法。

並不是分解幽體全部,而是將為了維持幽體離脫而工作中的魔法通道作為目標。

有命中的手感。

在他「看」的場所,事象干涉力的通道就崩壞了。

在幽體所在的地方,漏出了靈子波。達也雖然無法將靈子作為粒子所視認,也不能將靈子波作為信號所理解,但卻可以感到靈子波的【明暗】程度。

(事象干涉力的真身是靈子波嗎?!)

事象干涉力是從魔法師的無意識領域直接注入目標的個別情報體的。這對於博法師本人來說也僅僅到了「正在注入事象干涉力」這種程度的認識。

可是現在的達也,由於破壞了輸出事象干涉力的通道,恐怕是第一個作為魔法師將事象干涉力本身映入「眼」中的人。

「魔法不只是使用了想子,連靈子也使用了嗎……」

他脫口而出了這句低語。

由於事象干涉力是類似於傳送那樣的直接移動,所以即使像是達也的同學美月那樣能夠直接視認靈子的異能者,也從來沒有能夠將靈子作為波而認知。

即使在像是領域干涉般充滿了事象干涉力的空間中,也僅僅是作為「魔法」,作為空間被干涉之後的狀態而觀測。

對於事象干涉力的真身,過去並不是沒探尋過。事象干涉力的媒介並不是想子情報體而是靈子情報體這一假說,也在不少魔法研究者之間存在著。

可是,事象干涉力的真身是靈子波,這一事件的【觀測】還是第一次。只要這不是達也的誤解,就是魔法學上的最大發現。

可是現在這裡,比起作為研究者的好奇心,作為戰士而把握戰局更加優先。

在事象干涉力通道崩壞之後,達也將注意力轉向了幽體全身的情況。

變化馬上就發生了。

至今為止一刻不斷地釋放攻擊魔法的阿特魯斯幽體,停下了動作。

並不只是空間上的不動,連想子情報體的活動也觀測不到了。

構成投影幽體的想子密度在下降。

稀薄化進行了大約十秒後停止了。

隨即,阿特魯斯的幽體就如同被虛空吸入般消失了。

由於事象干涉力的供給迴路關閉,幽體離脫的魔法也無法維持了,阿特魯斯的精神體向著肉體的方向快速返回。

——戰況應該是對自己有利的。

【黑暗中】,阿特魯斯這樣想著。

遇到了同伴與【自己】的仇敵。

用盡全力施行了報復。

敵人對於精神體的攻擊手段只有一種,並且射程距離作為魔法來說短到不像話。雖然對方有著強力的魔法無效化手段,但只要拉開距離持續攻擊的話,至少不會輸。

本應只這樣的。

突然,劇痛傳來了。

雖然阿特魯斯沒有拔牙的經驗,但這種痛苦的感覺就像是不麻醉直接拔牙那樣——,就像這樣的疼痛。

雖然沒出血,但和血液一樣,直接關係到性命的「什麼東西」被抽出的感覺。

突然視野暗了下來。並不只是視覺。幽體再現的替用五感都突然變得薄弱了。

現實突然間變得遙遠,

並且在注意到這點的時候,阿特魯斯已經在黑暗中了。

這份黑暗中,他馬上感受到了周遭充斥著虛無。

阿特魯斯覺察到了,這是被與外界完全隔絕的黑暗。

——被迫回到了被封印的肉體中。

他感覺自己已經死了。感到精神和肉體的連接被完全切斷了。

可是這看來是誤解。是自己不知道的鎖鏈,將「自己」和自己的肉體連在一起。——在逐漸稀薄的意識之中,阿特魯斯這樣想到。

思考蒙上了一層薄霧。正在思考的事逐漸模糊起來。

我思故我在。

這句笛卡爾的名言,正確來說,在思想,也就是思考斷絕的瞬間,「我」就會消失。

阿特魯斯失去了意識,失去了思考,他的自我就這樣在虛無的黑暗中沉了下去。

——到此為止了啊。

雖然達也未經苦戰,就擊退了阿特魯斯的幽體。

可是術式解體和術式解散的連發,給他帶來了不小的消耗。

強撐下去的話,還能飛。

可是,他做不出在這裡強撐結果有個萬一招致自身毀滅的事。

——想要幫助水波。

雖然達也自身也是這麼想的,但深雪比他更加如此期望著。

可是比起水波,深雪更是達也應該放在優先位置的人,如果在這裡倒下的話,到了緊要關頭就不能去幫助深雪了。

能夠允許達也硬撐的情況,只有深雪希望的場合,以及威脅迫近深雪的場合。

為了繼續追蹤水波而擊退了阿特魯斯,然而結果卻失去了繼續追蹤的餘力。雖然這僅僅是表面上的結果,但因為這就是事實,所以除了接受也別無他法了。

達也降落在了高尾山的南巒,甲州街道路邊的無人空地上。發生戰鬥的地方是高尾山北,中央道路的上空,在戰鬥中移動到了山的對側這裡。

達也啟動裝甲的情報機能,確認了現在的時間。

(戰鬥時長,大約十五分鐘……)

用的時間比達也的體感時間還長。就因為這樣,自己才沒了那份從容了吧。達也想到。

——果然,不勉強是對的。

沒有否定那種心中產生的可惜的感覺,達也一邊檢查著自己的狀態一邊這樣想著。

也不是無法馬上起飛。可是如果再次進行空戰的話,就不能奢望有很好地表現了。他判斷道先在地上休息一陣比較好。

達也穿著的飛行戰鬥服『飛空裝甲』,在製作時就考慮到直接穿著在路上走也不會不合適,而做成了很像市面上販售的機車服的外觀。雖然穿著騎摩托車用的外套在道路上走稍微有點違和感,但也沒到會被路人用奇異的目光看的程度。

考慮到再次開始追蹤之後的事,最好不要讓身體過於冷下來。這樣想著,達也摘下了頭盔,以呼吸不紊亂的步調開始向西走去。

克人指揮下的十文字家魔法師,現在正滿臉嚴肅地追著光宣的車子。

他們直到剛在為止,還都遵循師族會議的決定,在水波入院的醫院周圍等待著光宣。

分給十文字家的任務是和七草家合力捉拿光宣。可是現在,面對光宣的襲擊,七草家完全排不上用場,即使作為十文字家當主的克人在陣前指揮,也還是讓光宣就這麼跑了。

連和光宣接觸都沒做到的七草家的魔法師們,經由當主弘一的指示暫時回到了家中。另一邊,非但落入光宣的計策而沒有達成拘捕光宣的成果,連被當成誘餌的水波都被奪走了,表現出此等失態的十文字家,由克人親自乘著追蹤用的汽車追在光宣後面。

追蹤部隊的陣容有四台改造自軍用車輛的七人座SUV,每台四人,共計八人。雖然這是不足以撐起門面的陣容,但本來任務是首都防衛的十文字家也分不出比這更多的人了。

可是與此同時,這八人都是克人指揮的十文字家的精銳。也有著「不需要更多的人」這種自負在其中。

本來在調布沒能防住光宣,有著市民被當做人質這一側面因素。單純戰鬥的話不會落於下風。只要原理市區街道,對手就使不出相同的計策了。不論是克人還是他的部下,在出發追趕光宣之前就燃起了雪恥的信念。

四葉家的寄生物雷達確認了光宣的逃跑路線,克人指揮的十文字家追蹤部隊出發的時刻,是在光宣帶走水波的十分鐘後。

為了縮短這十分鐘的差距,克人讓部下用相當過分的速度開著車。他們的車子既不是警用車輛也不是緊急車輛。即使現在高速路不限速了,但在路上行駛的並不只有他們。危險駕駛的話有著被警察查處的風險。他們的追種部隊,以實際上的臨界速度向西進發。

並不僅限於速度上的過分,克人突然想司機下達了駛下高速路,進入通常道路的指示。命令另一台車輛繼續追擊,自己乘坐的SUV則從八王子交叉路口經由圈央道(譯者註:首都圈中央聯絡自動車道)向著甲州街道行進。

並沒有部下對此提出疑問。十文字家的魔法師

們,不用克人說明也感受到了理由。

從高尾山南部的上空,感受到了激烈魔法戰鬥的氣息。以舊行政區劃來說,這裡還是東京都內。作為身負首都防衛職責的十文字家魔法師,不可能視而不見。

比起卓越的主動干涉力,十文字家的魔法師在被動的感知力上略遜一籌。在捕捉作為魔法戰鬥餘波所形成的想子波上,不是很擅長。作為十文字家當主的克人本身也同意這點。

現在他們感知到的戰鬥,也可能是在之間就已經開始了,直到如此接近才感受到,也就是說可能已經分出勝負了。

即使這樣,也不能就這麼放過這點。

本來賦予十文字家的任務是在武力攻擊中守住首都。並不僅限於物質兵器的攻擊,也包含除掉有威脅的魔法攻擊的內容。

確實九島光宣對於這個國家來說是很有可能成為威脅的存在。也不能無視師族會議的決定。

但是在即使是邊緣仍位於首都圈內的地方,捕捉到了實際上發生魔法戰鬥的氣息,做不到無視這件事。作為十文字家的當主,克人自身不能不去處理。

可是,在從八王子交叉路口向著圈央道南下的途中,戰鬥的氣息消失了。看來戰鬥在介入之前就決出勝負了。雖然從圈央道再度展開追蹤也是一個選擇,但不論怎樣都要從高速路上下來。

最後捕捉到的戰鬥餘波是在高尾山西南的上空。克人再一次命令車輛駛向那裡。

聽到後面傳來的車輛聲音,達也停下腳步回過頭。

單純從這裡通過的汽車並不稀奇。他這麼做是因為感受到了車中認識的人的氣息。

(十文字前輩嗎)

本應為了追趕光宣所乘汽車未在中央道路向西行駛的十文字克人,為何出現在高尾山西南的甲州街道?他有著這樣的疑問。可是對於為了恢復到能忍受住戰鬥的力量而想要再休息一會兒的達也來說,這是個好機會。

達也僅僅將身子轉向了後方。

不到兩分鐘,一輛SUV就以很霸氣的氣勢接近過來,聽在達也面前。

「司波?」

打開副駕駛車床叫出他名字的,正如達也所感知的,是克人。

「十文字前輩,我正在追蹤光宣,所以能讓我上去嗎?」

面對達也這厚臉皮的要求,克人以一句「上車」回答了他。

達也坐在了第二排左面的座位上。克人的正後方。

克人從在伊豆被達也燒掉左手——那個左手也正是被達也恢復原樣——之後,還不到兩個月。可即使這樣,克人仍然用後背對著達也,好像完全沒有警戒的意思。該說是膽大呢,還是說思考方式異於常人呢。

本來達也這邊,完全沒考慮克人會怎麼想,就坐在了這個座位上。達也和克人在這方面,恐怕是彼此彼此。

「司波,你是和誰交戰了嗎?」

在掉頭的車中,克人最先問出的是這個問題。

「是寄生物化的USNA軍人。」

達也也沒有必要特意隱瞞。他照實回答了。

可是從這個回答中,不能說是感受不到說明不足的感覺。

「脫離宿主的寄生物本體,飛到了這麼遠的地方嗎?」

直到不久前還苦於應對寄生物本體的克人,產生這樣的誤解也不是不可能。

「不是,我覺得那不是寄生物的本體。雖然我沒有對於精神體的詳細認識視力所以不能確信,但我覺得那可能是使用幽體離脫從肉體中脫離的幽體。」

達也自己也覺得有點說明不足,所以這次用稍長的語句回答了。

「幽體離脫?寄生物嗎?」

「也不知道是不是寄生物。」

「……可你之前不是說那是寄生物化的美軍嗎?」

「那是事實。這是和之前交手過的對手的第二次交戰。之前那次確實是寄生物。」

迄今為止都是面向前方提問的克人轉過頭來。從頭枕之間的空隙中看向後方的克人,用銳利的眼神盯著達也。

「——也就是說,也可能是寄生物變回人類了?」

「雖然只有我自己的印象作為根據,但我覺得不排除有這個可能性。」

克人視線的方向回到前方,抱著雙臂低聲說著。本來,對於寄生物了解的就不多。寄生物可能變回人類的可能性,為應對被這個異次元生命體寄生的人類的方法,增加了新的選項。

「……那個美國軍人,被打倒了?」

克人問出這個問題,就表示他暫時擱置了關於寄生物的考察。

對於這個判斷,達也也沒有異議。

「當面將他無力化了。」

「這樣啊。」

克人點了點頭。

「我們真如你所說的正在追蹤光宣。另一台車子給予四葉家提供的情報,現在正向著河口湖方向行進。」

看了一眼導航的畫面,這樣追加到。

「要是進城就麻煩了。」

「比起在市中心交戰,這樣損失更少。考慮到這點,某種程度上這也是沒有辦法。」

看來克人心中已經做出不可避免將第三者捲入戰鬥的決意了。是看過在調布的醫院門前將市民作為盾牌的光宣的行為之後,有了這般覺悟。

克人的眉毛稍稍動了動,大喊著並不是對於狀況惡化的反應。

「好像下了高速。這……不是潛伏進城市街道的路線啊。目的地是青木原樹海嗎?」

達也戴上手裡拿著的頭盔。

風擋玻璃上顯示出了和克人接收到的相同的數據。

表示光宣如今位置的園仍然不變的以大到半徑一公里程度的誤差,在河口湖畔的道路南面向西行進著。確實按這個路線來說,藏身之所應該在青木原樹海。達也同樣這樣推理到。

青木原被認為是無法逃脫的魔境還是上個世紀的話題。只要知道在那裡,搜索就不會太難。

可是達也不知為什麼,樂觀不起來。

光宣,以及水波乘坐的箱式汽車,行進在位於樹木間隙之間的狹長超路上。

雖然是沒有鋪裝的吐槽,但行駛中完全感受不到凹凸感。

左右是樹木組成的牆壁,頭頂上市綠色的天棚。寬度僅夠一輛車通行的道路蜿蜒其中,視野範圍連十米都不到。

富士的樹海中有這樣的道路嗎?一直沉浸在自責想法之中的水波,被驚愕抓住了注意力睜大了雙眼這般想著。

本來水波就沒注意到何時何地進圖了這條狹長的道路。從河口湖、西湖南側的東西走向道路移動到富士山西側的南下道路,向著可能是暫時走這裡,卻在不知不覺中進入了這條窄路。

雖然是一條只要有對向來車雙方就只能停下的小路,但出了水波乘坐的車子之外,不說車輛,連行人的影子都沒有。整理到如此平整的道路通常會被觀光客當成散步街道來使用。

在扭著頭的水波面前,突然出現了以外的光景。

突然打開的視野。建在完美整理過的廣闊平原上的,一幢單層木質房屋。

雖然並不華麗,但到處洋溢著異國情調的宅邸對面,卻沒有道路。

現在行使者的狹長道路,只是為了進出這個宅邸而存在的。

平原是在森林中切除的一個完美的圓形,既沒有圍牆也沒有門。

箱式汽車在玄關前面停了下來。

下意識回頭看去的水波,感受到了第三次驚訝。

他們過來時的那條狹長道路,消失了。

「嗯?」

克人漏出了驚訝的聲音。

理由沒必要問。達也此時的心境也是如此。

頭盔風擋玻璃上顯示的,表示光宣反應的發光圓圈突然消失了。

達也摘下了頭盔。

克人用無線電呼叫著另一台車。

「……這樣啊。我知道了。知道和我匯合為止原地待機。」

結束了通信,克人轉向達也。

「九島光宣的逃走用車,最後無法視認了。前面處罰的追蹤車輛在富士風穴的前面丟失了反應。」

「應該是潛入了樹海之中吧。連向東還是向西也不知道嗎?」

「很可惜是的。」

達也並沒有說出在此之上責備十文字家的話語。他沒忘記自己也同樣跟丟了光宣。

「可能性有兩個啊。」

「是啊。是九島光宣取回了本來的魔法力,還是逃進了強力隱蔽的藏身之所。亦或是,兩者都有。」

對於克人展示的【第三種】可能性,達也沒有唱反調。

「不管怎麼說,都只等調在當地尋找痕跡了。」

這個判斷也完全有同感。

達也以及克人和前面追趕光宣的自動車匯合的時候,是下午四點二十分左右。即使已經過了夏至,但白天仍然很長。即使道路左右生長著的茂密樹木投下斑駁光影,也沒昏暗到需要照明的程度。

「……司波,你弄清楚什麼了嗎?」

左右交替看著樹木組成的牆壁的克人,小小地嘆了一口氣,轉頭向達也問道。

「我來確認一下。」

和克人一樣盯著筆直排列著的樹木的達也,橫穿過馬路向西側的樹林走去。

克人的部下漏出了不成聲的驚呼。

並不是在樹木之間的縫隙中前進,而是筆直走向樹木牆壁的達也的身體,穿過了本應當在那裡的樹木的枝幹。

達也左右張開雙手慢慢旋轉著。

即使轉了半圈,達也的手別說被樹枝掛住,連樹的葉子都沒碰到。

不僅如此,他周圍立著的樹木消失了。

與此相對的,出現了一條勉強可以通過一輛車的狹窄道路。

「是幻術嗎?」

克人問向走回來的達也。

「嗯。這是不接近到眼前就注意不到的強力歡迎魔法。從附近沒有魔法師氣息這點來看,應該是使用了聖遺物級別的魔法道具。」

【圖】

「魔法道具嗎。」

「雖然不明白具體是什麼東西。我認為是我們所不知道的古式魔法的秘技。」

「唔姆……」

克人抱著雙臂思考著。雖然入口處的隱蔽魔法姑且算是被破解了,但在前面還不知道有著怎樣的術式。

並且,隱藏道路可能不止這一條。也無法斷言光宣進入的就是這一條路。

克人維持著包住雙臂的姿態,看向達也。

「即使從空中進行尋找,也發現不了吧。」

承受著克人的視線,達也的臉上浮現出了微微無奈的表情。

「應該是……」

如果是突然出現在上空的歡迎的話,應該會暴露在偵察衛星或者形成層平台上。國防軍不可能放置不管。青木原樹海在作為觀光地的同時,也是國防陸軍用於定期進行森林行軍演習的軍事用地。

在被不知是誰釋放幻術的森林中演習,單純就是講士兵暴露在危險中的愚蠢行為。不可能允許那種術式的存在。

本本來,現實上被施加了幻術。即使是不注意看漏了,國防軍犯下重大失態也是事實。可是反過來想,這也就表明了上空的監視發現不了施加在此地的魔法陣。

「前進吧。雖然入虎穴也不一定能得虎子,但就這麼返回也無法改善狀況。」

「我贊成。」

克人應該不需要達也的支持。可是在達也在成克人的決斷之後,十文字家的魔法師馬上陸陸續續回到了車上。

但可惜的是,克人所說的「入虎穴不一定得虎子」,成了「只要有失敗的可能就(一定)會失敗」這一墨菲定律的預言。

狹長的道路在中途就斷了,無論往返了多少次,也什麼都沒能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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