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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卷 追跡篇(上)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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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波被光宣搶走了。

回應著尋求幫助的深雪的聲音,達也從巳焼島飛了過來。

從二十一世紀初新加入伊豆諸島的巳焼島,到東京的調布,乘坐飛行車的話要花二十分鐘。達也沒有浪費這個時間。

深雪因為受困於強烈的衝擊,連事情的順序都說不清楚了,這點達也已經知道了。如果強行捋順的話,只會招致令她承受多餘負擔的結果。達也同樣明白這點。

『您好,我是櫻崎。』

達也通過無線電取得聯繫的人是夕歌的守護者,櫻崎千穗。

達也稍微打了聲招呼就像她尋求對於情況的說明。

『九島光宣帶領著寄生人偶對醫院展開襲擊。由於寄生人偶自爆寄生物本體被釋放,周圍的市民遭受到了襲擊。在十文字家忙於應對的間隙中,九島光宣突破了防衛線,入侵了醫院。』

「夕歌也為了應對寄生物而出動了吧?」

『沒錯,深雪大人是這樣指示的。』

千穗的語氣中,有著微妙的意思。

這作為對於達也的辯解來說確實可以說是有效。只要說是深雪的判斷,達也就不會多說什麼。

「只有深雪一人來做光宣的對手?」

『是這樣的。雖然目前還不能清楚知道醫院內部發生了什麼,但深雪大人沒有受傷。和九島光宣一同入侵的四肢寄生人偶,因為深雪大人的魔法全部都機能停止了。櫻井水波被九島光宣帶走了。』

經由千穗的說明,達也把握住了事態的表面進展。可是深層之下到底發生了什麼,達也也想不明白。

將寄生人偶無力化的,應該是深雪的『悲嘆冥河』。

是深雪的力量過去一直在維持施加在達也身上的封印。在達也從封印中重獲自由的同時,深雪也變得能夠隨時隨地自由使用自己的百分之百魔法力。

深雪的悲嘆冥河會對寄生物本體造成決定性的上海,這是在去年冬天,在一高的演習林中發生的與寄生物的決戰中被證實了的。和寄生在人類身上的寄生物不同,不是和宿主融合而是單純的依附著的寄生人偶不可能擋住深雪的魔法。

不明白的是,深雪在不論是不是無傷的情況下,容許水波被帶走這點。

至於光宣逃走,達也覺得不是那麼不可思議。

悲嘆冥河不是能夠手下留情的魔法。一旦被直接命中,等待著的只有【事實上的】死亡。不會有在此之外的結果。

以光宣的魔法力,可能可以用『扮裝行列』抵擋一次。可是,不會有第二次。

悲嘆冥河的作用對象是「精神活動」這一「情報」。那個魔法會將精神活動【永遠】停止。

作為魔法的精神活動,也不是例外。如果光宣用扮裝行列防禦悲嘆冥河的直接攻擊的話,他就使不出第二次的扮裝行列。即使不是直接攻擊而是掠過,毫無疑問也會暫時陷入魔法力低下的情況。

對於深雪來說,並沒有殺了光宣的動機。也沒有將光宣的魔法奪走的理由。原本,她甚至沒有必要敵視寄生物。雖然對於人類社會來說,寄生物是威脅,但對深雪來說,只不過是隨時可以消滅的脆弱生物,僅此而已。

只要水波不被變成寄生物,要她支持光宣的戀情也可以。深雪一定是這麼想的。即使光宣奪走水波,只要水波能從此幸福,她可能也會笑著目送他們。達也的妹妹,就是這樣一位女生。

可是反過來說,不能將水波託付給現在的光宣。以治療為目的將水波變成寄生物——只要光宣沒有捨棄這個想法,深雪應該就會阻止他。

和光宣交手,深雪沒有必勝的保證。只要使用悲嘆冥河,光宣就一定會迎來敗北。的事,只要在這之前,光宣的魔法捕捉到深雪,勝敗就會逆轉。

當然,不論相距多遠,達也都不會容許一切會對深雪產生傷害的事物。在對於深雪的攻擊行使的瞬間,達也就會察覺到。感覺到,認識到,然後將攻擊本身分解消除掉。如果是他無法分解的攻擊的話,就會將放出攻擊的敵人消除掉。

可是從達也離開東京到現在這個時間點,他的「視野」中沒有映出過會對深雪造成傷害的攻擊。「深雪無傷」這一千穗的說法也驗證了這一點。

還是說,發生了什麼無法攻擊光宣的預想之外的情況?

達也無法想像那究竟是一種什麼情形。

「能掌握光宣現在的位置嗎?」

先不管無法得出結論的臆測,達也將思考切換到追尋光宣的蹤跡這上面。現在,應該重視的,毫無疑問是這邊。

『雖然他所使用的車輛詳細信息不明,但像是在中央道路上向西行駛中的樣子。十文字家的當主大人已經做好了追蹤準備。』

如果不知道逃脫車輛的外觀和種類,街道攝像頭和平流層平台的監視攝像頭就起不到作用。和交通管制系統之間的通信,應該當然被切斷了吧。

「在中央道路向西行駛這一判斷的根據是什麼?」

達也的詢問,是這一疑問的基石。

『從寄生物雷達的觀測中推到出來的。』

寄生物想子雷達的性能,還沒到可以說是完成的階段。由於沒有覆蓋到可以多地點觀測從而確定信號源的數量,所以只能知道大體方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可是本來以現階段的性能,就不可能突破光宣的扮裝行列而捕捉到他的反應。——如果光宣是完全狀態下的話。

「光宣經由戰鬥受傷了嗎?」

魔法技能的低下。這只是暫時性的?還是會留下後遺症那種的?是由於精神受到系統外魔法攻擊而造成的損傷?還是暴露在超過防禦力上限的攻擊中造成的魔法演算領域過熱?

雖然收到深雪的悲嘆冥河的可能性最高,但先不管原因,既然光宣的扮裝行列已經弱化了,並不只是奪回水波,這也許是將光宣【生擒】的絕好機會。

達也還沒有下定殺了光宣的決心。雖然沒有度己度人的感情,但比起這點,在殺了光宣的時候——他的肉體被消滅的時候,無法預測會發生什麼。

光宣不僅沒有與寄生物融合卻保持了自我,還吸收了周公瑾的亡靈。他是和和去年冬天交戰的美軍逃兵,以及今天打倒的STARS魔法師之間有著明顯不同的異質存在。『封玉』即使能封印住STARS的一等星級魔法師,對於成為精神體的光宣也不一定同樣有用。可能會造成將強大的精神生命體釋放到這個世界上的結果。

達也沒打算冒這麼大的風險。達也想,將他生擒並讓他不能使用魔法——比如說通過藥物讓他一直沉睡——,這對於面對光宣來說應該是現在這個時間點最切實的應對方法。

可是要生擒,比殺了他難度高。假如不問生死全力應戰的話,以完全狀態下的光宣為對手,達也也沒有能夠確實說出「一定能贏」的自信。他覺得,現在不該想些多餘的,下次和光宣交戰的時候只能做好相互廝殺的覺悟。

但是光宣的魔法力低下了的話,即使是暫時性的,對於達也來說也是個大大的機會。【總之】現在先考慮奪回水波的方法,有必要做好在今天之內做個了斷的準備。

達也的疑問,是出自這個意圖的。

『九島光宣現在使用偽裝·隱蔽的魔法技能低下。不知道這種弱化狀態會持續多長時間。』

對於這點,千穗的回答則是這樣的。

達也想都沒想,一句「好機會」這一不嚴謹的感想就這樣脫口而出。

達也到達調布碧葉醫院——也就是水波入住的醫院——的時候,正好是收到深雪求助通信之後的二十分鐘後。比從調布到巳焼島用的二十幾分鐘稍微短了一些。比起應四葉家的緊急出動要求,返程更快,這也顯示了達也心中的優先順序。

「兄長大人!」

深雪像是飛一般的跑過來。在那裡的,包括克人在內,十文字家魔法師都不見蹤影。應該是去追逃跑的光宣了。可是夕歌和津久葉家的人還在。雖然在有第三者在場的情況下叫「兄長大人」不是很好,但深雪現在也恐怕是處在動搖中,向著夕歌她們滿懷好意的這樣解釋了。

「深雪,你沒受傷真是太好了。」

達也口中說出的話,並不是經過計算的。這是從他內心中自然湧出的話語。深雪睜大了雙眼,像是完全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話一般。但此情此景,比起深雪,達也自身更吃驚。

自己擔心深雪是理所當然的事,這件事本身並沒有什麼不可思議。但自己說出這種直白到甚至不像自己的會說的話,對於達也來說很是意外。

「多謝…您。」

可能在這種情況下,深雪這句回答不是很貼切。但是這句話,這句感謝的話,也是在她內心中自然而然編制出的。

深雪害羞地低下了頭——剛一低,就

突然抬起來向上看去。

「【達也大人】!」

剛才簡短的對話應該起到鎮壓慌亂的作用了吧。從「兄長大人」變成「達也大人」,就是深雪取回在意他人目光的從容的證據。

「比起我,水波醬她!」

像是擁抱前一刻的動作那樣,達也伸出雙手,將訴說著的深雪的雙肩從兩側包裹住。

達也的掌心感受到了微微的顫抖。

「詳細的事情之後再說。現在先把水波奪回來。」

「……能奪回來嗎」

「我不敢保證。」

這裡給出確實語氣會比較簡單。

但達也並不打算面對深雪做出不誠實的行為。

「光宣很強。並且他的扮裝行列在莉娜智商。即使魔法技能低下,也不敢說能確保發現他。」

達也暫時沒有接著說話,而是像是要盯著深雪的眼瞳似的,稍微拉近了距離。

「可是,隨著時間的流失,奪回行動將越來越難。現在立刻去救她是最好的選擇。」

傳達到達也掌心的來自深雪身體的顫抖停下了。

「救她……是啊。光宣君要做的事是錯的。要弄清楚水波醬是怎麼想的……」

深雪的話語,喚起了達也心中的懷疑。仿佛是水波自己決定跟隨光宣一般。

可是他將這個想法僅僅壓在意識中,沒有表現在表情上。

這不是現在應該追究的問題。

「就是這樣。馬上就走。」

「達也大人!請到我一起去。」

達也也預料到了深雪會說出這句話。

深雪覺得水波被帶走是自己的責任,如果自己毫不猶豫地對光宣釋放『悲嘆冥河』的話,水波也不會做出那樣【無心】的舉動,光宣也不會趁那個間隙帶走她——深雪這樣想著,責備著自己。

這種心理,達也就如同觸手可及般了解。所以他也不是沒有帶她去的想法。

「這我辦不到。」

然而他並沒有同意。

「我要用飛行裝甲從空中追擊,飛行車不是那麼靈活。」

並不是因為危險,而是方法的問題。

「……我知道了。」

深雪使用飛行魔法的技能不輸達也,但由於沒有飛行魔法用的戰鬥服,就會成為達也的累贅。理解這點的深雪,並沒有強行乞求同行。

「達也大人,請多加小心。水波醬就拜託你了。」

「那我走了。」

簡短回復了深雪的話語,達也看著西邊的天空,飛了出去。

相比於國防軍開發的『機動裝甲』,四葉家開發的飛行裝甲服『飛空裝甲』雖然缺少了動力輔助機能並且數據連接機能也稍顯遜色,但防禦性能卻有過之而無不及。潛入性能與最關鍵的飛行機能甚至勝過了機動裝甲。

數據連接機能也只是作為多人協作行動使用的機能而不足,在利用外部數據方面並沒有缺陷。可以說是在追蹤方面比機動裝甲更適合吧。

達也的視野中映著半透明的地圖。在這個包括了關東西部·武相地區的廣域地圖中,顯示著一個直徑一公里的紅色圓圈。那是從調整為對寄生物用想子雷達的觀測結果中推測的光宣現在位置。

雖然不想在調布的醫院門前浪費時間,但即使這樣也還是用了五分多鐘才出發。比逃走的光宣已經晚了三十分鐘左右。

可是,地上對比空中,和只能沿著道路前進的光宣相比,達也有著直線飛行的優勢。並且,道路上還有其他車輛,不可能自由穿行。

顯示著光宣現在位置的半透明源泉在高尾山跟前向西方行進著。為了在五分鐘之內追上他,達也將飛行速度上升到了時速四百公里。

將水波從醫院中帶出的光宣,正乘著九島家準備的自動汽車沿著中央道路向西方行駛。和運載寄生人偶所用的車不同,這輛車是廂式麵包車。後方座椅和貨物空間被改造成野營車樣式的被稱為「小型房車」的自動汽車。

車裡只有光宣和水波兩個人。司機則是與人類很像的不是寄生人偶的戰鬥用女性機器人。水波坐在能當作床的長椅上,光宣在副駕駛位置。

並沒有人看管著水波。雖然也有不能從在高速路上飛馳中的車裡出去這種道理,但即使不這樣,光宣也沒有想要監視水波。

光宣覺得,即使她要從自己手裡逃走,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並不是逞強。雖然將水波帶出來源自於他的任性,但在這之上她並沒有任何想要強制她做什麼不做什麼的想法。

光宣想和水波慢慢聊。想要不受達也或者深雪的妨礙,確定水波的意思。這是光宣的願望。

水波她,究竟想怎麼做。

是僅僅不想死。

還是,不想失去魔法。

「作為人」和「作為魔法師」,會選擇哪個。

即使水波回答「捨棄魔法也沒關係」「想要過身為人的平凡人生」,光宣也決定既不說服也不強制。他向自己發誓,絕不會用欺騙的手段將水波變成寄生物。

光宣只是,想要為水波做些什麼而已。

再也忍不住什麼都不做就這樣默默看著了。這絕對是光宣的任性。

只要光宣稍微愚鈍點的話,或者是那種只關注眼前事物的性格的話,應該就會活得更輕鬆了。

可是聰明的他,覺得他這樣將她從達也和深雪的身邊帶走,僅僅是這個行為本身,就有蔑視並強制水波意志的意思。

所以在這之上,並不想做出像是束縛住水波的舉動——。

但水波的表情究竟是什麼,還是沒辦法不去在意。

是不是生氣了。

是不是被她討厭了。

是不是被她瞧不起了。

壓抑著這樣那樣的不安,故意沒有選擇她身旁的座位,也是為了親自表達「不會束縛住她」這一決意。

可是,光宣坐在副駕駛座上——坐在遠離水波的座位上,並不是單純的由於那少年般的潔癖性質的原因。

受到了深雪的悲嘆冥河的攻擊,現在光宣的魔法力大幅度下降。由於有著「這只是暫時性的」這一實感而沒有因為自身弱化而受到衝擊,但現在的狀況並不樂觀。

他感受到了從他逃走開始就一直追著自己的「機械之眼」。「自己的想子波正被識別」這一「情報」,透過「情報次元」傳遞給了他。

在由於魔法力低下造成扮裝行列的效果弱化的現在,無法完全屏蔽來自於機械的想子波探知。使探知的精度下降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精度,半徑十米。這是最一開始,光宣通過【逆流的情報】掌握到的追蹤他的雷達的性能。

然而現在,他將自己的反應模糊到了半徑五百米的範圍。並且,自己並不在圓的中心。由於偽裝的想子波信號源在道路上前後左右不斷移動,使得探知結果也存在不安定的搖動。

即使高速路上沒有限速,一旦以不自然的速度行進過頭的話也會引起注意。不論再怎麼著急,也不能強行快速駕駛。為了躲過四葉家和十文字家的追蹤,必須全力使用弱化的扮裝行列。可是如果旁邊坐著水波,就會過於在意她的心底,以至於無法集中精力使用魔法。

並且就在前不久,偽裝工作就愈發困難。

看向自己的「眼」。

光宣馬上就明白過來,那是達也的『精靈之眼』。

可是即使明白,也什麼都做不了。

現在的光宣,無法切斷達也的「視線」。

至少不讓他捕獲到正確的地點,光宣只能盡全力干擾著。

先不談光宣的想法,能和他保持距離,對水波來說也是件好事。現在,要是感受到身旁之【人】的溫暖,就會想要依靠過去。水波對於自己的精神狀態,有著這樣的認識。

她正被罪惡的意識壓著。

自己背叛了深雪。——就連著簡直不可思議的想法也有。

自己為什麼,背叛了身為主人的深雪。

自己為什麼,背叛深雪保護了光宣。

因為比起深雪,更喜歡光宣。在意識之中有另一個自己正一邊點著頭一邊訴說著這突然的意見。

不想承認的心情,不能說沒有。可是「不是這樣的」這種確信,也確實存在於自己的心中。

對於深雪的感情,和對於光宣的感情,完全是不同種類的。

對於水波來說,深雪是主人。

最開始,只是這樣。

可是現在對她來說卻如同家人,如同姐姐。並不是因為任務,而是因為很重要,想要用生命守護她。

在伊豆的別墅中,面對戰略級魔法『水霧炸彈』的奇襲,之所以能夠發揮超越自己界限的

力量,也是因為這份心情。水波雖然不能將自己的行為原因認識得那麼清楚,但這就是她的,毫不粉飾的真實。

另一方面,面對光宣的心情,則是「現在還不清楚」這一水波不摻一絲虛假的心情。自己究竟是怎麼看待光宣的。水波一直,在考慮這件事。現在,仍然沒有得出結論。

如果單純地詢問喜歡還是討厭的話,水波應該會回答「喜歡」。

可是如果問「喜歡到什麼程度?」這種話,就會答不上來。

還沒有那種程度的想法。

水波拼命思考著背叛深雪的那個時候。

即使拼命思考著,在站到光宣面前的那個瞬間,在向深雪喊出「請停手吧!」的那個瞬間,自己究竟在想什麼,水波想不出來。

可是,【比起深雪】,自己並沒有選擇光宣。只有這點,可以確信。

自己沒有捨棄對於深雪的忠誠心。只有這點,可以堅信。

「不要懷疑」,「相信自己」,水波不停地,強硬命令著自己……。

阿特魯斯考慮到為了完成破壞恆星爐工業園的任務,要和同伴匯合。

可是即使變成幽體——保有肉體情報的精神體,也不是可以自由的飛到任何地方。

確實沒有物理上的限制。不論是山還是海都無法構成妨礙,移動速度也可以再現他體會過的任何速度。順便說一句,阿特魯斯曾經在超音速戰鬥機的後排座位上坐過。

可是幽體狀態不能使用能夠自動設定目的地的導航系統。如果不知道目的地,不論能飛多快都只是在消耗【精神力】而已。

對於移動,有目標。

並且同伴距離多遠也知道。——本該是這樣。

可是阿特魯斯不論將感覺研磨到多細,他都無法發現雷古魯斯的氣息。

是因為自己不再是寄生物了嗎?果然,自己變回人類了嗎?

阿特魯斯搖了搖他那沒有實體的頭。

再來一次。這次試用知覺系的古式魔法搜索部下的生命波動。這個魔法是美洲原住民之間流傳的系統外魔法,所以可以無關物理上的距離,將【情報上的距離】用反應的強弱表示出來。

例如僅僅是見過一面的程度的話,即使就在旁邊的房間也不會得到明確的感觸。反而像是朋友、濃厚的血緣者,或是部族的宿敵以及狩獵反被其所傷的野獸的話,即使相距幾百公里,不論是不是人類都會得到強烈的反饋。

可即使這樣,果然也無法探知到雷古魯斯的所在地。不論他們在同一隻隊伍里一起待了五年以上,並且是一起行動的人。

(難道,被幹掉了……?)

悲觀的推測給阿特魯斯帶來了衝擊。

可是,他沒有沉浸在悲嘆中的從容。

(這個感觸是?!)

阿特魯斯那廣泛的探知網,捕捉到了擁有強烈「因緣」的存在。

(這是,那時候的?!)

剛著陸到日本就收到攻擊的運輸機,將自己關在肉體中的仇敵。他正在北方的空中向西前進著。

至於那是誰,阿特魯斯憑藉這個魔法並不能知道。

在並不知道那就是他被給予的任務的最終目標「司波達也」的情況下,阿特魯斯歪了報同伴士兵與自己自身的仇,追著在空中行進的人影。

達也在高尾山跟前將速度降了下來。

確實正在接近中。在情報層面追蹤【水波】的達也,越過遮住他視線的屏障,讀到了水波的情報體,這樣想到。

要是沒有任何妨礙的話,即使水波現在在地球的另一邊,達也也能知道。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的達也和水波的【情報上的距離】,就是近到了這種程度。即使光宣的魔法隱藏了詳細的坐標,也能讀出「相對距離」這一大體上的情報。

雖然光宣將達也的視線誤會成看向自己,但達也追尋著的,是比起自己因緣更深的水波的情報。

達也關掉了寄生物雷達的數據顯示,將目光移向地上的道路。

為了直接觀測想子的波動。

即使光宣出於弱化的狀態,使用偽裝魔法的話也不會將剩餘想子漏到能從遠處感知到的程度。

可是正如他知道寄生物雷達已經捕捉到他了那樣,寄生物的波動並沒有被完全隱藏。恐怕,這是由於深雪的悲嘆冥河略過造成的損傷吧。

(——那是?)

明顯不是人類的什麼東西,異常的波動吸引住了達也的視線。

為了確定那縹緲而廣泛的想子波的源頭,達也降低了飛行高度。

可是下個瞬間,他就感受到了從左側瞄準自己的魔法的徵兆,中止了下降。

反而將高度提升。

像是突然跳起上升的他身下,緊密纏繞的細密雷光從那裡穿過。

達也在空中轉向了魔法的發生源。

魔法的發動地點和魔法式的輸出地點幾乎一致。從手邊發射像是荷電力子槍一樣的累計。是個捨棄現代魔法中使用的武裝一體CAD,反而很麻煩的魔法。

敵人應該是古式魔法師。這樣預測的達也所視認的敵人的身姿,是他意想不到的。

敵人,沒有實體。

複製肉體形態的精神體,向達也發出了敵意。

(寄存著意識的想子體——亡靈?不對,幽體離脫嗎?!)

下一個魔法襲向達也。被強力壓縮固定的空氣之槍徑直飛來。

那個會在不是魔法對象的空氣之間的界線之間產生等離子火花包裹自身的旋風標槍,被達也用術式解散給無力化了。

術式解散是分析魔法式的構造情報並將組織化的想子粒子之間的結合解除吹散的魔法。在第一階段,就會取得記述在魔法式中的情報。

與魔法的內容同時,也包括關於魔法的主人的情報。

即使說是幽體複製了肉體的形狀,也無法再現細節部分。直到【明確認識到對方究竟是什麼人】為止,只知道對方的輪廓。

(STARS一等星級魔法師,亞歷山大·阿特魯斯)

這個認識,給予了幽體詳細的外形。

在空中對峙的人型想子體,顯現出了之前在座間基地的運輸機里戰鬥過的身材高大的魔法師的姿態。

頭頂上開展的魔法戰的氣息,馬上就被光宣捕捉到了。

(【其中一人】是亞歷山大·阿特魯斯……。戰鬥的對手是達也嗎?)

他立刻知道了發出魔法攻擊那方的身份。叫醒被封印的阿特魯斯的精神體的人不是被人,正是光宣。

雖然沒有待到確認完全從封印中逃出的時候,但因為在上空戰鬥的幽體的想子波形和解除封印的時候接觸到的阿特魯斯的想子波形相同,所以馬上就明白了。

說起來,雖然脫離肉體的靈體的核心和寄生物一樣是想子構成的情報體,但像是重合般的外面纏繞著著想子情報體的外衣。

光宣之所以察覺到那是阿特魯斯,並不是感知到了靈子情報體。而是認識到與之伴隨的想子情報體的活動的結果。

另一個人是達也,這點光宣之所以只能推測,是因為有著更深的理由。

他沒能觀測到達也的想子波動。

阿特魯斯交戰的人,確確實實不受使用魔法的影響,沒有漏出想子波。將自己的想子只投射到干涉的情報體上,不論是情報次元還是物理次元都沒有生成魔法的餘波。

並不是操縱著高級的魔法,而是將魔法的操縱程度提到高程度而實現的隱蔽性。就如同藝術般的技術。

(……不,反過來想就好。能這樣使用魔法的,除了達也沒有別人。)

這恐怕有點過譽了。世界上可能還有在魔法方面比達也更老練的人存在。可是現在,在和光宣有關的魔法師中,有著這般魔法運用技術的人只能想到達也。至少光宣只知道達也。

——達也在追著自己。

這個認識令光宣陷入強烈的焦慮中。

光宣知道自己的魔法技能暫時降低了。即使是萬全的狀態,他也沒有能夠確保擊退達也的自信。在能力低下的這個狀態下被追上的話,十有八九水波會被帶回去。

真討厭。光宣想到。

他還沒能從水波那裡聽到回答。

還沒能確認她的心意。

只要是和魔法相關,光宣就不會依賴他人。

曾經有過由於肉體的狀況而依靠他人的情況。

也有過拜託他人的情況。

可是對於魔法相關的事,並沒有將自己做不到的事託付給其他人的經歷。

這對於光宣來說,是第一次。

(拜託了……!三十分鐘就好,無論如何拖住達也……!)

宣對著發出莽夫般攻擊的阿特魯斯的幽體,這樣拜託到。

水波之所以注意到達也已經接近了,並不是像光宣那樣捕捉到了魔法戰鬥的餘波。可能是感受到了連光宣都不知道的達也的想子波動吧。

——正被看著。

通過魔法感覺之外的直覺,水波感受到了。那是水波不論是在家中還是在一高的校內,每天都沐浴著的達也那好似看穿一切的視線。

和一開始的時候不同的是,他的視線中沒有那份【毫無理由】的冰冷。

可是即使過了一年,恐懼也沒有完全消失。

說是恐懼,也不是那種會被斥責的恐懼。達也那邊完全沒有傳來責怪的奇襲,絲毫沒有。

只是被看著的恐懼,被知曉的恐懼。

水波深知自己距離完美還差得遠。工作上是這樣,人格上也是這樣。笨拙的自己,無能的自己,怠惰的自己,醜陋的自己。有著許多即使他人無從得知,自身也無法忽視的「自己」。

在被達也看著的時候,有種連那些「自己」都會暴露出來的感覺。

水波也知道這是自己想多了。以前就被告知了達也的力量不會企及他人的內心,他也並沒有逐個暴露他人小秘密而取樂的惡趣味性格,這點在一起生活的這段日子裡也清楚地明白了。

可是,達也有著看穿隱藏事物的能力,這是事實。即使無法窺探心靈,也能閱覽所犯下的罪行。如同地獄中的判官那樣。如同在最終審判中擔任檢察官的天使那樣。

雖然有著二十四小時以內這樣的時間限制,但這算不上一丁點安慰。在一同居住的那段時光里,並沒有二十四小時以上不碰面的情況,這就是現在的水波。

犯下背叛這種重罪,到現在還不到一個小時。

彎著身子,緊緊抱著自己的肩膀,蜷縮成一團。

水波害怕了。

害怕來自達也的斷罪,並不是這樣。

而是,害怕達也並不審判水波的罪過。

告知自己,自己練問罪的價值都沒有。

像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一般,將自己捨棄。

自從感受到達也的視線,水波就懼怕著這點。

阿特魯斯的幽體向達也放著魔法。

達也將襲來的魔法用術式解體和術式解散無效化。

達也看破了正在與他交戰的精神體的真實身份。將他認識為在座間基地著陸的運輸機內交戰過的,STARS的亞歷山大·阿特魯斯。

正因如此,才無法忽視這種違和感。比起擁有肉身那時,阿特魯斯的幽體能夠使用更加多樣的魔法。連那時沒有使用的系統外魔法而發出的精神攻擊也能夠使用了。

並且,比起上次交戰,出手次數更頻繁。

在沒有肉體的狀態下使用魔法這點並不吃驚。對於使用魔法的精神體,有著寄生物這一實例。

可是僅僅是完全成為精神體,並不能使魔法技能提升。至少在過去日本進行的實驗中,沒有得出幽體脫離狀態下魔法的威力或發動速度會提升的結論。這個實驗四葉家也做過,達也也經歷過兩次。發動速度沒有變化,威力反而下降了。這是那時候得出的結論。

達也一邊用術式解散迎擊著絕熱壓縮的高溫等離子化空氣刀『熱風刃』,一邊在心中反覆尋找著答案。

——為什麼這份力量在之前並沒有發揮?

因為在飛機內部這種理由應該不成立。那個時候,阿特魯斯自己向飛機內壁發動了攻擊。他應該不怕機體破損,即使在場的還有友軍士兵,但他親眼看到同僚被達也擊潰所以也構不成理由。

也很難想像他會故意留一手。

在逃出封印的時候,應該是由於某種理由而使力量增加了吧。

(將干比古的封印打破的,應該是光宣……)

達也無法發動將寄生物封印的古式魔法。可是他明白魔法的性質。那不是能從內部打破的魔法。

(在解除封印的同時,使用了提升魔法力的術式?)

達也並不知道能夠提升他人魔法技能的魔法。但是不用說,達也並不知道所有的魔法,這點他自己也有自覺。

(——之後再考慮吧。)

阿特魯斯打出了非壓縮空氣彈。這是在沒有壓縮的空氣炮彈中彈的瞬間,將氣壓進行反向球狀強制擴散的魔法。比起絕熱膨脹,通過冷卻和氣壓的急劇下降而造成打擊的攻擊。

達也將魔法式的強制擴散的定義內容用術式解散分解了。

正如他所期望的,阿特魯斯的事項干涉力沒有引起任何效果就被浪費了。

可是這只是通過將魔法無效化消耗對方的防禦而已,是完美的防禦卻不是攻擊。只是將攻擊防禦住的話,並不能擊退阿特魯斯。

達也操縱著飛行魔法,向阿特魯斯的幽體快速接近。目標並不是精神體本身,而是有著肉體情報的人型想子情報體。

阿特魯斯應該也預測到了達也這一步。

如同等待著他一般,這時達也面前豎起了一道灼熱的牆壁。

達也使用術式解散將壓縮固定空氣的魔法式分解掉。

被解放的熱浪與暴風,被飛行裝甲服·飛空裝甲擋住了。

直到接近至不足十米的距離,達也向阿特魯斯放出了想子的湍流。

術式解體。

對方如果是擁有肉體的人類的話,即使沐浴在想子流中,也僅僅會是暫時性的身體感覺失衡。

【圖】

肉體作為守護精神的堅固防護殼,想子情報體通過與肉體結合也會獲得安定性。

即使使用術式解體將想子情報體的一部分吹飛,那部分缺損也會參照肉體情報進行修復。

可是在沒有肉體這一宿主的情況下,想子情報體不應該會進行修復。

由於想子流的壓力,情報體會破損。

阿特魯斯的肉體,承受住了達也的術式解體。雖然能稍稍看出人型外形的細節部分,但也僅限於此。「亞歷山大·阿特魯斯」這一情報被保護了下來。

阿特魯斯遠離了達也。

並不是逃走,只是稍微拉開了一些距離。

阿特魯斯連續放著肉眼是人困難的雷擊的針。

達也則不用術式解散,而通過空中機動進行著迴避。

兩人的距離一直增長到超過術式解散的射程。

達也心中開始焦急了。

水波乘坐的自動汽車現在仍在向西行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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