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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來訪者篇 下 大小姐的華麗(?)假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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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預料,就當父女倆從飯店等級的迎賓車道,回到可以辦舞會的玄關大廳時,弘一叫住了真由美。

「到書房談吧。」

他不等回應就快步前進。

弘一外表仿佛是前世紀後半的幹練實業家。體格線條真要說的話偏細,長相給人的親和感更勝威嚴,語氣也和外表相符相當柔和,但是十師族當家

都對家族秉持不容分說的父權主義,七草弘一也不例外。

而且,無意義地採取反抗態度,不是真由美的作風。她就這麼維持平常不會穿的彆扭長裙連身服打扮,跟著父親前進。

書房只有古典的書櫃、厚重的書桌,以及一張高背皮椅。弘一立刻坐在椅子上,真由美必然得站著聽父親說話。這種事一如往常,真由美如今也不會在意。

「真由美剛才提到的名字里,似乎沒有一年級學生。」

弘一毫無開場白,對站在兩公尺遠的女兒這麼說。

「但我聽說千葉家的千金與吉田家的二兒子,都算是大顯身手。」

「狡猾如狸的老爸……」真由美在心中低語。弘一的外貌比起狸貓更像狐狸,比起狐狸更像野狼,但真由美確定自己的父親絕對不是表里如一。

「我覺得他們畢竟還是一年級,沒辦法好好向洋史先生與澪小姐說明。」

(反正名倉先生早已提供詳細報告了吧?)

真由美看著輕聲說「原來如此」的父親,如此心想。說起來,明明昨天也以同樣的方向徹底「質詢」過了,這種難纏的程度比起狸貓更像是獵犬。她暗中咒罵。

「不過,聽說他們的奮戰程度,不像只是一年級吧?尤其是那個女孩,在今年九校戰也大顯身手的——」

「深雪學妹?」

「沒錯沒錯,記得叫作司波深雪。」

感覺父親淺色無度數眼鏡的鏡框在發亮。這副眼鏡是用來隱藏右眼的義眼,但真由美曾經質疑可能暗藏某種特殊機關。

「聽說她是非常優秀的女孩。今年以首席成績入學,擔任學生會副會長,順利的話,明年會和真由美一樣成為學生會長。」

「是的,她是非常優秀的女生。而且很漂亮。」

「喔,從真由美的角度來看也這麼認為?」

「意思是從女孩的角度嗎?是的,我認為深雪學妹的美超越性別。」

弘一嘴唇稍微綻放笑容。

眼鏡後方的左眼,看不到色慾的混濁。

這更加激發真由美的戒心。

「真是不得了……不只能隨心所欲使用『冰炎地獄』或『冰霧神域』等高難度魔法,甚至能使用非常強力又特殊的系統外魔法……好想見她一面。可以邀請她來我們家嗎?」

「這……得問問看才知道。」

「說得也是,幫忙問她是否方便吧。這麼說來,記得深雪有個哥哥吧?真由美不是也說他九校戰的時候幫過你嗎?這是個好機會,就當成順便道謝,一起邀請他過來吧。」

親和的笑容,讓人看不出背地裡的想法;有色的鏡片,讓人無法解讀眼中的意圖——但畢竟是一出生就開始打交道。既然成長到十八歲,就不會只是單方面被看透的關係。

(這才是目標吧……!)

真由美當時確實在直升機上,要求名倉允諾保密。關於達也特殊魔法的事跡,應該不會傳到父親耳里。

然而,她也不認為名倉完全沒說。

沒這種樂觀的想法。

老奸巨猾的名倉,應該會以不違反保密義務的方式,向僱主暗示隱藏的真相。身經百戰的父親,應該會進一步調查他提供的有限情報。

父親在懷疑他——司波達也。

而且是關於真由美不曉得、沒想到的「某件事」。

真由美也想一探究竟,但以目前來說,避諱碰觸秘密的想法比較強烈。

她下意識地害怕碰觸秘密之後,會毀掉現在的人際關係。

「這也得問問看才知道……」

現在的她,頂多只能如此回答。

◇◇◇

就這麼待在書房面對書桌好一陣子的七草家當家,聽到輕輕敲門的聲音抬起頭。

「進來。」

書房的門和會客室的門不同,沒有內藏揚聲器。以常理判斷,如同呢喃的細微聲音,沒辦法穿透厚重的門與牆壁傳到走廊。

但是沒有再度響起敲門聲,書房的門無聲無息地開啟。

進來的是自發整齊梳攏的年邁管家——名倉。

「調查到了嗎?」

雖然問得很沒重點,但名倉走到主人身邊,恭敬遞出一張記憶卡。

弘一將這張以微米等級的細小字體印刷資料的紙卡,安裝在掃描器之後,以桌上熒幕開啟解讀的文件。

「一〇一旅獨立魔裝大隊啊……真棘手。記得是四葉熱中接觸的部隊。」

「他們似乎屢次接觸,但目的不得而知。」

「我們接觸軍方的目的只有一個吧?」

弘一這時候說的「我們」不只是七草家,也不只是十師族,是包括國內所有魔法師。

這個國家的魔法師不要求地位。十師族禁止魔法師取得國家擔保的「官方」權力。

相對的,魔法師在政府、軍方、警方或財界,對各種意義的掌權人提供魔法技能,藉以取得自身存續的基礎。不是免洗道具,是可以持續使用的道具,進而成為不可或缺的道具,晉升為操控主人的僕人。為此必須「持續被使用」、「受到他人的需要」,必須持續維持合作關係。

光靠力量,不足以得到這些東西。

鋒利的劍,會讓使用者害怕劍刃反過來朝著自己。必須具備「不背叛」的信賴關係,才能建立起持續的合作關係。

魔法師接觸軍方的目的,在於得到並維持信賴、建立並強化合作關係。對於熟知魔法師隱情的人來說,這種想法是「常識」。

不過,名倉沒附和主人這句話。

「獨立魔裝大隊是由旅長——佐伯少將所創立,目的是打造獨立於十師族的魔法戰力。隊長風間少校是批判九島退役少將以及十師族的知名人物。即使四葉是異端,屬下認為也很難拉攏這支部隊。」

名倉這番話使弘一蹙眉。

「……我第一次聽說。」

「因為獨立魔裝大隊至今沒觸犯七草家的利益。」

那你為什麼知道這種事?弘一在嘴邊收回這句詢問。

若名倉解釋這是本次調查到的情報,就無法追問下去。何況即使名倉長年服侍弘一,弘一也不把他當成七草家的一分子。對方肯定也一樣。

「……那麼,四葉為什麼接觸獨立魔裝大隊?」

弘一詢問的是另一件事。而且在詢問之後就自行得到答案。

「應該正如老爺的推測。」

名倉和弘一都沒有讀心技能。但弘一無須確認,就確定名倉和他做出相同的推論。

弘一從掃描器抽出卡片,以右手食指與中指夾著,就這樣輕輕揮手。扔出去的紙卡在空中釋放火光,瞬間燃燒殆盡。

灰燼還沒進入垃圾桶,名倉就行禮並背對離去。

◇◇◇

七草宅邸廣大建地的一角,有一座以細長方體為基礎的建築物。簡單卻不失典雅的這棟建築物,是七草家私設的射擊練習場。

雖說是「七草家」的練習場,事實上是為真由美建造的設施。五年前,真由美在全國等級的大賽首度得獎,因而建造這座設施紀念。

從早上就累積精神疲勞的真由美,吃完午餐立刻窩在這間射擊練習場,如今已經三小時。她架著外型像是細長手杖加裝握把的特化型CAD,不斷射擊標靶。

射穿。

破壞。

使用的不是真槍是魔法,所以不會因反作用力弄痛手,但精神上的疲勞應該更劇烈。

不過,對於累積不少鬱悶心情的真由美來說,連這種疲勞都很舒服。

真由美沒考慮步調分配一味射擊,導致回神時標靶已經用盡。她看向時鐘,後知後覺地驚訝於時間過這麼快,接著將CAD立在架子裡,開始進行善後工作——原本想進行。

「姊姊,我們回來了!」

不過,她取下兼用為情報終端裝置的護目鏡時,突然被人從後方抱住,還沒進行善後工作就非得變更預定計劃。

「香澄,突然撲過去抱姊姊,會造成姊姊的困擾。」

「嘖,泉美真的好囉唆。」

「因為香澄沒教養。」

與其說造成困擾,只是稍微站不穩而已,但是老實說,真由美很感謝對方立刻離開(應該說有人幫忙拉開)。

「小澄,小美,歡迎回來。」

真由美在雙胞胎一如往常地拌嘴時(也可以形容為嬉鬧)再度站好,重新迎接妹妹。

「姊姊,我們回來了。」

雙手放在前方恭敬行禮的少女,是雙胞胎之中的妹妹七草泉美。留著一頭直發及肩鮑伯頭,具備女性柔美氣息的少女。

最初撲過來的是真由美的妹妹,泉美的雙胞胎姊

姊七草香澄。和泉美互為對比,是留著短髮的中性少女。

這兩人是同卵雙胞胎,但因為造型與氣氛完全相反,因此一般來說不可能認錯。

「姊姊在練習什麼?看來不是實彈的移動魔法。虛擬領域魔法?」

「應該是虛擬領域延伸型的貫穿魔法吧?姊姊最近經常練習這一類的魔法吧?」

不過,兩人對於魔法的敏銳感性相同。

真要說的話,真由美施展魔法時,是感性比理性優先,這對雙胞胎同樣是重視感性的類型。看穿發動中術式的直覺洞察力,或許比真由美更優秀。像現在也是從標靶留下的「彈痕」正確看出使用的魔法。

真由美寵這兩個妹妹寵得不得了,兩人也很黏真由美。不過大概是最近進入這種年紀,稍微傲慢的部分開始引人注目。

「話說回來,姊姊射得真不少耶。」

泉美眼尖看見標靶剩餘數量是零,有些傻眼地這麼說。

「看來是洋史先生來了吧?」

香澄咧嘴笑著這麼說。

「每次洋史先生來家裡,姊姊心情都會變差。」

真由美連忙收起表情,以免被發現亂了分寸,但她自己也不認為隱藏得很好。

總之,這兩人直覺真的很敏銳。

還是自己太容易被猜透?真由美有些憂鬱。

「但我覺得洋史先生不是那麼壞的人……」

「雖然不是壞人,但也僅止於此。那種不可靠的男人配不上姊姊。」

「泉美評分太嚴苛了啦。不然你說,怎樣的人比較好?例如克人先生?」

「等一下,小澄,十文字和我並沒有……」

「這個嘛,雖然外貌沒有不足,但該說那位先生不懂少女心嗎?這部分有些遺憾。」

妹妹們不知為何(真由美當真如此質疑)提到克人的名字。真由美慌慌張張地想釐清她們的「誤解」,但泉美與香澄都沒聽她說話。

「就是說啊,慢著,你對我裝淑女做什麼啊……不提這個,我覺得男人無法理解少女心是理所當然啊。因為我們也不曉得男人在想什麼。」

「天真!香澄,你太天真了!少女要理解男人心,等到成為情侶再理解就夠了!男性想要擄獲少女芳心,得先理解少女心才行!」

「居然說少女芳心……算了。那麼總歸來說,除了外貌還要有什麼才行?」

「果然是愛……啊,這樣門檻突然拉太高了,所以先從火熱的愛慕之心開始吧。」

「雖然從出生就在一起,但我還真不知道泉美有這種浪漫的少女情懷。我還以為你只是很古板而已。」

「總覺得你形容少女情懷的口氣怪怪的……唉,算了。何況不是我擁有少女情懷,是香澄太不在意了。」

「是是是,反正我不像女生啦。所以到最後,只要喜歡姊姊就好?像是服部先生?」

「小澄!你為什麼知道範藏學弟的事?」

不知何時(應該說打從一開始)就被拋在一旁的真由美,聽到這番話終究不能不吭聲。真由美完全不記得曾經將服部介紹給妹妹們。

「他是纏著姊姊的壞蟲,所以我們當然認識。」

「小美,你們該不會跑來偷看吧?而且,別再討論我和誰交往了啦!」

「姊姊,你真是的。我們也要上學,當然不可能自己去偷看吧?」

(所以是使喚別人來看?)

真由美在內心發出的哀號,別人當然聽不見。不對,或許這對雙胞胎會以某種方式聽見,但是完全看不出來。

「何況我們很擔心姊姊耶。姊姊明明這麼漂亮,都已經十八歲卻沒交過半個男友……明明都要從高中畢業了。」

「我不是交不到,只是基於立場……」

真由美想宣稱自己只是不能交男友,卻察覺聽起來很像是辯解。而且是相當「丟臉」或「悽慘」的藉口。

「何……何況說到沒和男生交往過,你們還不是一樣。」

真由美試著突然轉變話題,卻沒察覺這也是很丟臉的說法——直到遭受妹妹們反擊。

「這是因為我們才十五歲……」

「如果是接受男生的表白,今天也有兩個。但我鄭重拒絕了。讓人覺得『就是他』的對象好難遇見呢。」

「泉美太固執了啦,總之先交往看看不就好?」

「是香澄太過沒有危機意識了。香澄的異性朋友,明明不可能所有人都把香澄當成『普通朋友』……你抱著這種悠哉的心態,遲早會嘗到苦頭喔。」

真由美自覺自己多麼丟臉,以妹妹們的對話為背景音樂,暗自消沉。

◇◇◇

十一月四日。

總算恢復上課的這天午休。

「會長……不對,真由美學姊,你看起來似乎很累。」

真由美以協助善後為由,造訪學生會室。梓向她投以擔心的目光。

「嗯,是啊。但是不要緊。」

「休息到下周比較好吧……」

今天是周五。雖然周六也要上課,但三年級學生事實上可以自由選擇到校,不少學生今明兩天都在家裡用功。

「畢竟有時候,疲勞程度會超過自己的想像。」

「是啊,所以我才來學校。」

真由美的回應,使得梓詫異地歪過腦袋。

總之,她是因為待在家裡更累才會來學校,其他人應該很難理解吧。

感覺要說明也莫名難為情。

所以真由美沒回答梓的疑問,單手遮著嘴「呼啊……」輕輕打個呵欠。

雙手放在桌上交疊。

臉頰靠在手上。

對於突然趴在桌上睡起覺的真由美,感覺梓似乎瞪大眼睛感到驚訝。但真由美不以為意,安然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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