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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來訪者篇 下 第十五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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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也之所以會差點露出苦笑,是因為他知道有人將他的分解魔法稱為「惡魔的右手(Demon Right)」。這是因為他發動分解魔法時,大多以右手CAD瞄準對方而得名,但即使如此,達也對這個稱號也沒有任何親近感。

「所以?你們應該還有其他來意吧?」

達也對自稱馬堤的寄生物這句簡短回應有意見。

不過,他決定先讓對方儘量表態。

「我承諾不會和你們敵對,相對的,希望那具機器人能交給我們。」

琵庫希身體看似大幅顫抖,應該是達也的錯覺。即使內藏何種東西,機器人和這種生理反應理當無緣才是。

「……那個,馬堤先生,可以講得詳細一點嗎?就算你說交出琵庫希,要是你沒說明原因,我就無從回應。」

「但我覺得沒必要說明啊。我才要說,你們應該沒理由保護那具機器人。」

「有沒有理由,是由我們決定。」

達也的回應令馬堤蹙眉。考量到對方實際年齡比外型差一輪以上,這張不悅的表情也堪稱不值得稀奇的反應。

「……這是為了釋放受困於那具機器人里的同胞。」

達也聽完回應,刻意裝模作樣地歪過腦袋。

「機器人不能當成宿主?」

馬堤的表情越來越嚴肅。

「我不知道你們的想法,但我們是生物。而且我們之間的連結,比你們人類強得多。同胞身為生物卻受困於非生物的容器,我們想帶回這樣的同胞。你無法理解這種想法嗎?」

不過,他的聲音及語氣依然有效壓抑情緒。

「不,我理解。」

達也的回應也配合他的態度,相當乾脆。不過,這是因為馬堤的回應和琵庫希提供的情報相同,沒能引起達也的興趣。反過來說,這就證明了琵庫希的發言屬實。達也心想問答可以到此為止,繼續進行用來拿捏出手時機的對話。

「不過,你們要怎麼做?」

「破壞機體。我們失去現任宿主,就可以移動到新的宿主身上。」

「原來如此……琵庫希,似乎是這麼回事。你期望從那裡解脫嗎?」

『主人,我不要!』

達也也不是當真詢問。既然附身於非生物依然具備保存自我的欲望,就不可能願意被破壞。3H的基本程式,也在允許範圍內適用於機器人三原則——禁止危害人類、服從人類,以及在不違反前述原則的範圍自衛。

不過,以心電感應表達的抗拒意志,比預料的強烈許多。

『我就是我。我的願望是歸主人所有。這就是我。』

這是超過原始自衛本能的自我主張。

『我原本是何種存在,成為我核心的這份願望來自何處,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都不重要。我不願意變得不是我。』

不只是達也,不只是三具寄生物,穗香與深雪也聽見琵庫希的心電感應。

穗香咬緊嘴唇。

深雪的嘴唇綻放笑容。

「哥哥,她這麼說喔。」

「是啊。」

達也的嘴唇也浮現微笑。

出乎意料的熱烈訴求,不可思議地不會讓他冒出苦笑。

寄宿於機器人的魔物表達這份心意,不知為何不會讓他避諱。

「那麼,我想你應該在某種程度預料到我們這邊的回應了……但我想在清楚回答之前,詢問兩三件事。」

「司波達也,看來你比想像還愚蠢,我很失望……好吧,想問什麼就說說看吧。」

「你剛才說沒有繼續對『魔法師』採取敵對行動的意圖,對吧?為什麼對象不是『人類』,而是『魔法師』?」

沒有回應。

不對,如同嘲諷般扭曲的嘴唇就是回應。

「如果我接受要求,你們惡魔就不會和魔法師敵對。那對於魔法師以外的人類呢?」

「…………」

「你們破壞琵庫希的機體後打算以什麼當宿主?不,你沒必要回答。不用問也知道。」

「……儘是有著這些不必要的小聰明。」

馬堤看著眼神如鋼的達也,以及在他身後擺出架式的少女,裝模作樣地聳了聳肩。

「無法理解。明明允諾不會和你們敵對,你們為何沒因此滿足?如同我們惡魔無法和人類相容,你們魔法師和人類也是異質生物吧?」

「喔?」

寄生物突然開始演講,達也假惺惺地附和。

但雖說是演講,也只是煽動群眾情緒的那種演講。

不可能伴隨著注意語氣假惺惺的可嘉心態。

「我的宿主也是魔法師。」

馬堤說著,以誇張手勢按著自己的胸口。

這個人或許在被寄生物附身之前,是專門負責煽動情緒的工作。這麼一來,「火星」這個代號就不夠貼切,反倒是「水星」比較適合。(朱月:水星的英文Mercury是羅馬神話中的眾神使者、商業之神,詳情請自行查詢;而火星Mars則是戰神。)

寄生物無視於達也的白眼,高談闊論的話語逐漸加溫。

「所以我知道喔。我知道魔法師受到人類何種對待。」

「你說說看是何種對待?」

「對於人類而言,魔法師是道具、是白老鼠。人類不會顧及魔法師的意志,只當成利用魔法之力的道具使喚,只視為激發更多魔法之力的實驗材料。」

雖然只是似曾相識的演講內容,但達也決定讓這個寄生物講完。

「人類滿腦子只想利用魔法師,為什麼要對人類盡情分?你們應該沒有這種道義才對。你們有自己的意志與希望。對吧?」

馬堤演講完,達也筆直注視著他。

馬堤以非常誠懇的表情回視達也。

達也輕聲嘆氣。

「但我覺得,被利用的不只是魔法師。」

他以暗藏玄機的語氣,回應面有慍色的寄生物宿主。

「該怎麼說……你這番話聽起來只像是照本宣科。」

而且,達也的嘴唇浮現嘲笑。

「明明將別人視為愚者……看來你是笨蛋。」

男性眼中搖曳著怒火。

不知道是寄生物的情緒,還是宿主的情緒。

馬堤正要開口時,達也打斷他並且說下去。

「不危害我們魔法師,這實在是好事。不過,你們已經危害到我的同伴,危害到我朋友之中的魔法師。你對這件事連一句道歉都沒有,就宣稱今後不會危害,我哪裡有理由相信你的說法?這種東西和尊重魔法師人權的口號沒什麼兩樣。何況你還用這種空談當成交換條件逼我們聽命,厚顏無恥也要有個限度。」

達也暫時中斷這段冗長的話語,再度無趣般地嗤笑。

「這麼說來,我還沒回答剛才的問題。我的回答是NO。」

「小子……」

「別放話說出『你別後悔』這種制式抱怨啊。聽你這麼說,我會覺得丟臉。」

馬堤雙眼釋放殺氣的光芒。

他右手一揮,袖口出現一把刀。刀柄和大衣相連,看來不是普通的小型刀,而似乎暗藏著某種機關。

其他寄生物也同樣拿出刀。

達也見狀,冰冷地眯細雙眼。

「真是淺顯易懂。那麼,我也講得淺顯易懂吧。」

達也故弄玄虛地咧嘴一笑。

「丟下武器乖乖投降吧。這樣就不用嘗到苦頭。我保證你們享有幸福白老鼠的待遇。」

「你這……人類的走狗!」

控制附身人類的寄生物,受到宿主人類的強烈「願望」支配。

支配與被支配,無限循環的莫比烏斯之環。

被附身之前的「魔法師」馬堤,內心恐怕憎恨著管控自己的人。

他充滿憤怒的吶喊令人這麼認為。

並沒有展開啟動式,就出現魔法發動的徵兆。看來寄生物使用魔法,果然不需要啟動式或咒語之類的東西。

不過,達也在這方面也大同小異。寄生物魔法還沒發動,達也的「分解」就破壞用來改寫事象的情報體。

成為所有魔法師天敵的特異能力——直接分解情報體。

「術式解散」這個魔法,對非人類使用的術法也有效。

無聲又無光的寧靜攻防。

但馬堤採取的攻擊態勢,是以發動魔法為前提。魔法被取消的意外事態令他僵住不動。

達也不可能放過這個空檔。

馬堤四肢根部被射穿,在路面翻滾。

即使身體裡頭寄宿著寄生物,也無法違抗人體基本構造。即使能無視痛楚,肌腱被砍斷就無法驅動手腳。

達也沒拿任何東西的左手,朝向路面的寄生物。

要是破壞肉體,就會飛走尋找其他宿主。

即使以深雪的魔法冰凍,也會自爆逃走。

無須啟動式的寄生物,即使身體無法動彈,恐怕也能使用魔法。

要癱瘓寄生物,必須直接打擊精神情報體。

達也手心緊握想子塊。

他不確定這種做法有效。

但達也沒有迷惘。要是這樣行不通,只能將習得古式魔法封印術式的術士帶來。

在這時候迷惘有害無益。

達也只注入「抗拒」的意念,朝寄生物伸直左手。

凝聚壓縮的堅硬想子炮彈,命中寄生物的胸口。

不是腦髓,是心臟。

這是達也依照琵庫希提供的情報,找八雲商量之後的決議。他們不是依附在肉體器官,是依附在人類的精神。所以命中身體任何部位也沒有本質上的差異。既然這樣,就應該瞄準和全身關連最密切的部位,也就是提供燃料讓細胞活動的心臟。

效果顯著得超乎預料。

寄生物的身體劇烈屈伸,如同剛從海中打撈上來的蝦子。

胡亂翻滾。

被寄生物入侵的身體在抗拒。

命中寄生物的達也意念拒絕著寄生物,被寄生物拒絕。

「哥哥!」

但是很遺憾,沒有閒工夫仔細觀察這副模樣。

深雪的呼叫聽起來十萬火急。

不過,達也的「目光」並未離開深雪。

要是深雪面臨危機,達也無須她呼叫也能察覺。

達也轉過身去。

結果,他看見的是並非冰凍四肢,而是冰凍了衣服封鎖對方的動作,以領域干涉阻止對方施法的深雪。

深雪後方,是被敵方以細線操縱刀刃的武裝演算裝置攻擊得驚慌失措的穗香,以及成為穗香的護盾阻擋攻擊的琵庫希。

「穗香!」

「我沒事!」

穗香以堅定語氣回應,拒絕達也的支援。

她的雙眼蘊含強烈的光芒。

絕對不能礙手礙腳——這份堅定的決心化為光芒。

光芒寄宿於穗香的雙眼。

以及她的髮飾。

達也感覺到想子波急遽高漲。

這是意念能量增強的徵兆。

不是魔法。

是更直接的意念干涉。

緊接著,琵庫希釋放強烈的超能力。

沒經過縝密控制,粗糙而剛猛的事象改寫力,撼動深雪構築的干涉力場。

深雪干涉力場的強度,在現存魔法師之中恐怕也屈指可數,如今卻被撼動。

達也製作新的想子彈,命中妹妹正在應付的寄生物。

抗拒反應之舞再度上演。

然而,達也與深雪現在的注意力不在那裡。

而是位於單純改變運動狀態的事象干涉力——俗稱「念動力」釋放的場所。

穗香突然置身於強力想子波之下而頭昏眼花,琵庫希站在前方保護她。

和她們對峙的寄生物,被擊飛到視野範圍之外。

◇◇◇

藤林目睹監視器畫面上演的光景而語塞,聽到身後傳來愉快的竊笑聲才回神。

「……哎呀,出乎意料見識到有趣的東西了。」

外孫女旋轉座椅投以視線,責備外公的輕率。九島老者輕咳一聲,以辯解般的語氣說:

「最後的念動力是3H釋放的吧?我沒聽說會使用超能力的機器人已開發成功。」

藤林坐在想子波感應器的監控台前面,在眼前顯示的測量結果無從掩飾。

「……我也沒聽說。我認為現在的技術不可能做得到。」

「說得也是。無論是魔法還是超能力,現行技術都不可能只以機械重現超能力類型的力量。換句話說,那具3H蘊含機械以外的要素。」

「…………」

藤林口中輕輕發出可以解釋為嘆氣或呻吟的聲音。

「是妖魔寄宿於機器人身上了嗎?」

「…………」

「我聽過關於寄生物的報告,卻沒聽說這種事。」

「我們也沒收到報告,只有私下耳聞。」

「不不不。」

外孫女以僵硬表情回應,九島老者像是安撫般向她搖手。

「響子,我不是在責備你。何況我早已不是這種立場。我只是深感興趣。」

藤林卸下偽裝的撲克臉,

內心的動搖浮現在臉上,抬頭仰望。

她視線前方的外公,臉上透露出久違沒見到的野心黑影。

「沒想到人型機器人有這種使用方式……」

◇◇◇

如果是平常的藤林,或許會察覺。

但現在的她不是駭客,是以管制員身分遵守系統規定的操作程序。即使是「電子魔女」,在這種條件之下,也無法察覺有人以系統沒預料到的手段旁觀。

正好注視著這個場面的旁觀者——四葉真夜,取下覆蓋雙眼的頭戴式顯像裝置,讓全身體重靠在椅背,閉上雙眼。

時間大約經過十秒。

她將顯像裝置收進抽屜,拿起旁邊的手搖鈴揮動。獨處的寧靜室內響起清脆的聲音。

「夫人,您找屬下嗎?」

真夜的管家兼心腹——葉山老翁開門走到她面前。

「找青木先生過來。」

「遵命。」

葉山管家恭敬地行了個禮,再度離開房間。

這次的等待時間比較長。

雖然沒有腳步聲,但匆忙的氣息接近過來,接著響起敲門聲。

「進來。」

「打擾了。」

葉山回以穩重的聲音。

慌張的氣息源自他身旁。

進來的人是葉山,以及比他年輕許多(但還是比真夜年長)的壯年管家。

「青木先生,抱歉這麼晚還請你過來。」

「請別這麼說。只要夫人有找,屬下青木即使位於地球另一側,也會立刻前來報到。」

青木並沒有習得瞬間移動的方式(更何況瞬間移動的夢想並未實現),所以從物理層面不可能「立刻」報到,但他平常講話就比較誇張,因此真夜與葉山都不在意。

「事不宜遲,我想得到一個東西。」

「請說。」

青木是負責管理四葉資產的帳房。找他來幫忙,就代表不是單純的購物。應該是對四葉來說也不便宜(對世間則是價格不菲),或是要購買就很困難的罕見物品或非賣品。

即使如此,青木臉上也沒有緊張神色。他認為回應這種要求就是自己的存在意義,而且他即使個性方面有點問題,其實力在合法與非法層面也確實堪稱一流。

「借給魔法大學附設第一高中的3H-P94,麻煩儘快買回來。不問金額與手段。」

真夜說「不問金額」不稀奇,但明言「不問手段」就很稀奇。

「如果難以取得就處理掉,別讓現在的擁有者將所有權轉移。尤其別落入十師族其他家系手中。這部分也不用在意經費。」

而且連失敗時的對應方法也設定詳細條件,至少青木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

「遵命。」

青木看起來在一瞬間亂了分寸,卻沒有顯露在聲音上,恭恭敬敬地行禮致意。

青木快步離開之後,真夜朝著在旁邊待命的葉山,投以試探的目光。

「……你是不是有話要說?」

但真夜最後沒能突破葉山的撲克臉,所以主動催促。

「提出這樣的建議實在冒昧,不過……」

被如此暗示的葉山,隨著這句開場白鞠躬。這句話可說是制式開場自,但真夜從他微妙的語氣,得知這並非愉快的話題。

「夫人使用至高王座的次數,屬下覺得最好稍微減少一點。」

就算這麼說,真夜如今也無法阻止他發言進諫。正如預料逆耳的忠言,雖然使得真夜蹙眉,也沒能對此表露怒意。

因為身為管制員的真夜比任何人(除了和她擁有相同連線權的另外六名管制員)都明白,使用那個東西並非有利無害。

「——那東西是純粹的科技產物。比起黑箱部分依然不算少的魔法,副作用的風險應該少得多才是。」

「真夜大人,屬下申述的不是這一點。」

真夜自己也知道這個辯解只是歪理。她聽到葉山如此斷然駁回,露出尷尬的表情。

「何況如果要說黑箱,至高王座連主體的設置場所都無人知道。即使至今都沒說謊,屬下認為也無從保證今後都是如此。」

葉山的主張確實有道理。

而且,真夜也明白他沒指出的危險性。

「也是……葉山先生,就照你的建議吧。我最近似乎過於依賴那東西的情搜能力。」

「這確實是棄之可惜的性能。愚意覺得達也閣下或許能找出至高王座主體的位置。若能直接連結主體,或許可以獨占至高王座的控管權。」

葉山這段發言完全出乎真夜預料。真夜冷不防地聽到葉山如此建議,思索了好一陣子之後才搖搖頭說:

「還太早了。」

什麼事情太早?這句回應留下解釋的餘地。

葉山行禮致意,留下真夜離開房間。

◇◇◇

「不過,狀況不妙呢……」

達也不由得脫口獨白,使得深雪轉身。她正在照顧頭昏眼花——暈眩躺下的穗香。

「這麼說來……也對。哥哥,要暫時離開現場嗎?」

深雪過於自然地回應,達也差點就這樣點頭同意。

(……不對,這樣無妨。)

達也想到深雪理所當然具備這種反應迅速的理解力,就覺得總有一天會在某方面挨她強烈的反擊。但總之現在該擔心的是其他事。

剛才的大規模超能力。想必系統有觀測到此處青山、赤坂區域出現那個反應。應該很快就有各種不速之客上門。

直到剛才都在不斷打滾的寄生物,如今大概是精疲力盡而安分下來。雖然姑且將他們雙手綁到身後,但連達也都不知道這麼做有多少意義。看來寄生物基本上非得破壞容器——破壞宿主肉體才能脫離,但是有必要的話,對方具備「自爆」這個最終手段。

(嗯……希望古式魔法有些合適的術式。)

「達也同學!」

「抱歉,來晚了!」

並不是說人人到,而是腦中浮現他們的面

容的時候,剛好聽到了本人的聲音。看來兩人終於登場了。

不過,達也並不打算責備他們遲到。因為他們也是在到處尋找寄生物,並不是在偷懶,所以不能抱怨。

對……即使在打鬥全部結束後才若無其事地露面,照道理也不應該抱怨這種事——達也在內心低語。

「那個……達也?你表情怎麼有點恐怖?」

「因為我天生滿臉橫肉。」

「慢著,滿臉橫肉不太像是那個意思……如果你是故意這樣就更恐怖了。」

干比古不知為何(?)心驚膽跳。達也對他一瞥,朝著比預定多出來的那個人搭話。

「雷歐,你也來了。」

「是啊。順便當成復健,算我一份吧。」

「別勉強。所以,艾莉卡……」

「嗯?什麼事?」

艾莉卡以嚴厲目光看著俘虜。達也向她搭話得到的回應,聽起來意外地平靜。

「現在非得儘快離開現場,有準備什麼方法帶這三個傢伙走嗎?」

幸好沒有做出突然拿木樁打入他們心臟的激進行為。鬆一口氣的達也,詢問自己在意的事。簡單環視四周,也只看到「三人」騎來的「兩輛」電動機車,沒看到車子——此外,剛才是誰和誰共騎一輛機車,達也也沒看見。

「咦,為什麼?」

艾莉卡聽到達也的話語之後轉身,打從心底露出詫異的表情。

「居然問為什麼,艾莉卡……」

這句話不是達也說的。是干比古以難掩慌張的表情插嘴。

「你沒有感覺到剛才的念力波嗎?既然那麼盛大地揮灑魔力,我想聚集過來的應該不只普通的警察。」

「這種事,我從一開始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我很想這樣說……但是為達也同學等人添麻煩或許也不太妙。」

艾莉卡除了目光變成稍微觀察般之外,依然是一如往常。至少雷歐與干比古沒察覺。

「那個……運到Miki那裡的倉房吧,可以吧?」

艾莉卡形容為「倉房」,但當然不是字面所述的倉庫。既然不是搬進千葉家的設施,而是刻意選擇納入吉田家管理,應該是那邊有適合封鎖寄生物魔法並加以拘禁的術法。

「干比古,可以嗎?」

「啊?當然。說起來,這原本是我們的工作。」

他說的「我們」,應該是指古式術士吧。他或許想宣稱封魔是陰陽師的工作也說不定(但吉田家不是陰陽道,是神道系)。

「那這裡就由我、Miki順便加上雷歐接管。達也同學,你們最好先回去。」

「為什麼?運送的時間不長,我可以等。」

達也無視於說著「我只是順便啊!」而忿恨不平的雷歐,疑惑地詢問。

艾莉卡的回應非常結結巴巴。

「達也……那個……因為……」

干比古一副難以殷齒的樣子。

達也沿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那裡是裙子各處破裂的琵庫希,以及長大衣增加數條不自然開衩的穗香。

「……我叫車吧。」

「我覺得這麼做比較好。」

達也決定交給艾莉卡他們處理現場。

◇◇◇

達也兩兄妹的住家位於自動管制區域,但穗香的住處剛好只差一點,而沒有列入自動行車的管制區域。以情報終端裝置叫來的自動駕駛通勤車,無法載穗香回家。結果「四人」決定到車站轉乘電動車廂。

即使服裝相當奇特也不太受到注目,這是都市令人感恩的地方。

達也等人吸引的他人目光沒預料中多(在深雪同行的時間點,就不可能完全不受注目),坐進四人座的電動車廂。

「那個,達也同學……?」

搭乘動作過於自然,因此穗香直到電動車廂起步才感到疑問。即使方向相同,但是搭乘電動車廂無法在中途下車……

「我送你回家吧。」

達也說出穗香說不出口的願望之後,她頻頻說著客氣的話語,沒有掩飾開心的表情。

四人座電動車廂,可以將座位變更為對坐。

達也身旁是深雪,前方是穗香。

達也從剛才就默默反覆看向斜對面的琵庫希(不知為何她沒被當成貨物,而是視為乘客),再看向穗香。

「……哥哥,差不多該講幾句話了,不然穗香撐不住。」

達也每次投以目光,穗香的緊張程度就提升。看不下去的深雪從旁邊低語。

「啊,抱歉。」

達也似乎沒自覺。他聽到妹妹規勸,才以恍然大悟的表情道歉。

「三位,今晚辛苦了。」

慰勞的話語應該只是開場白,證據就是琵庫希也列入人數之一。或許這是認同琵庫希也付出一人份的貢獻,但這句話很明顯沒仔細考量人類與機器人的差別。

「然後,那個……穗香,該怎麼說……會覺得身體沒力嗎?」

接下來的話語不是說明,是詢問。穗香面對唐突的問題而困惑,但還是搖頭回應。

「這樣啊……琵庫希,你呢?形容成疲勞……應該不適合。構成你主體的想子或靈子,你覺得有消耗嗎?」

『主人,消耗程度處於可以自然恢復的範圍。』

「這樣啊……」

「哥哥,您在擔心什麼嗎?」

「不到擔心的程度,不過……」

達也朝妹妹搖頭,然後再度看向穗香。

「剛才琵庫希釋放強力的念動力的時候……穗香,你有自覺發生什麼事嗎?」

「……沒有,是什麼事?」

穗香的雙眼充滿不安情緒而回問。

這個問題確實暗藏玄機,難免令她感到不安。

不過,這麼問當然不是要進一步煽動她的不安情緒。

「希望你冷靜聽我說。」

達也自己也在為難,甚至刻意以這句話為開場白。

「琵庫希即將釋放念動力時,穗香提供了想子給她。」

「咦?」

達也這番話,使穗香瞠目結舌。

「……意思是穗香提供力量給琵庫希?」

「不,不是這種感覺。」

達也回答深雪時,語氣聽起來難得沒自信。

「類似展開啟動式時,朝CAD注入想子的程序。就像是……引水或共振吧。」

穗香略微害怕地看向琵庫希。

琵庫希——附身在3H-P94的寄生物,看起來不以為意。雖說如此,她的表情沒有變化,所以實際狀況不得而知。

魔法師與機械互相傳輸想子。

這個現象本身對達也來說,不,對現代魔法的術士來說習以為常。不過這是以魔法工學打造出「如此運作」的系統組裝在機械里,搭配魔法師才會產生這種現象,3H沒有這種功能。

機械只具備人類賦予的能力。不會主動習得新功能。

因此只有一種解釋。這個現象不是和琵庫希的「機體」之間產生的,是和琵庫希的「主體」所產生。

穗香難免感到不安,陷入畏懼。

「美月雖然那麼說……不過穗香與琵庫希之間,似乎果然以某種通道連結著。而且,看來似乎是……」

達也突然結巴。

哥哥一副不太願意、難以啟齒的樣子,深雪投以疑惑的目光。

達也以肌膚感受到妹妹無言的詢問,以認命的表情說下去。

「……看來似乎是穗香的髮飾成為媒介了。」

「咦?」

穗香從剛才就又驚又怕,相當忙碌。但這次的驚訝程度更加顯著。

驚訝的不只是她。

深雪也目不轉睛,凝視綁在穗香頭髮上的髮飾。

「正確來說,是髮飾上的水晶。但我不曉得究竟是基於何種原理而變成這樣……」

穗香以雙手觸摸髮飾的水晶。這是下意識的動作,並非刻意想造成什麼結果。

但是下一秒就產生某個現象,證實達也的推理。

琵庫希胸部中央發出靈力光芒。

不是強光,以視覺來說,是燈籠程度的亮度。

然而現象發生得過於同步,令人質疑具備關連性。

達也與深雪的視線集中在髮飾。

穗香以雙手包覆水晶飾珠。

簡直就像是害怕被奪走。

「暫且別追究原理……得找到控制的方法才行。」

達也以安撫警戒小動物的語氣低語。

穗香以意外感取代警戒感,注視著達也回應。

達也將視線從穗香移

向琵庫希。

「總之,買下琵庫希似乎是正確答案。」

◇◇◇

當晚活動的不只是達也他們高中生團隊。達也沒知會真由美與克人,所以七草、十文字團隊沒有出動,但千葉家團隊依照艾莉卡的意思派出不少人。即使如此,艾莉卡他們還是沒帶部下前來,無疑是因為今晚動員的成員之中,他們的實力最強。

艾莉卡、雷歐、干比古。其中兩人的學業成績差強人意,但三人的實戰能力都出類拔萃。不僅是在高中生的範圍,即使混入成人中,只要不論兵器操作技術,個人實力都名列前茅。

只不過,因為只有他們行動,導致現狀得一邊監視被綁的寄生物,一邊等待護送車……在護送車抵達之前,棘手的對象發現他們。

「喂,你們在那裡做什麼!」

在路燈後方停下電動腳踏車,大聲詢問並跑來的,是兩名身穿警察制服的年輕男性。

一見到兩人,干比古就露出一臉慌張神色,雷歐的嘴唇刻上目中無人的嘲笑,艾莉卡則是默默投以挑釁視線。

「這是怎麼回事?你們是高中生吧?究竟在做什麼?」

警察看見兩名男性雙手被綁在後方倒在地上,個子較高的一人厲聲詢問。確實,若警察發現市民在夜晚被綁著倒在路上,理所當然會如此反應吧。

「沒有啦,這是那個……」

心想遭受臨檢的干比古,拼命想擠出不算藉口的藉口。

「我才要問,你們是誰啊?」

但艾莉卡壓過他的辯解,以高壓態度反問。

「你說什麼?」

「喂,艾莉卡!」

艾莉卡出乎意料的反抗態度,使得兩名男性火冒三丈。干比古投以不敢置信的眼神。

「干比古。」

一隻手抓住他的肩膀拉過去。

干比古轉身一看,雷歐掛著看好戲的笑容。

「沒聽到嗎?我問你們正在做什麼!」

警帽下方投來威嚇的視線,艾莉卡哼笑置之。

「你不知道嗎?這個區域現在沒有警察呀。因為上頭如此下令呢。我家的笨老哥在這方面萬無一失。」

艾莉卡的話語毫無根據。

如果對方真的是警察,應該會將這番話哼笑置之。

然而,站在艾莉卡面前的年輕人亂了分寸。

「胡說八道。」

這份慌張在一瞬間平息。但艾莉卡沒有漏看。何況即使對方毫無反應,她也毫不在意。

因為她這番話不是虛張聲勢。

「既然要變裝的話,就應該扮成便衣刑警才對。這樣我好歹會聽你怎麼說。不過也只是聽聽而已就是了。」

艾莉卡如此宣稱。

高瘦年輕人原本想怒罵她,但同僚伸手阻止,取而代之走向前。雖然這個人個子比較矮,體格卻比較壯碩,壓迫感也強上一輪。

「想亂講話敷衍也沒用。你們是傷害罪的現行犯。跟我們走一趟吧。」

「喔,始終裝蒜是吧?」

只不過,艾莉卡並未惶恐,依然以挑釁的目光賞他一個白眼。

「不過很抱歉。這兩個人對婦女施暴未遂,我們是當場抓住他們,也就是所謂的私人逮捕。而我們正在這裡等真正的警察過來。這裡沒有冒牌貨登場的份。懂·了·嗎?」

艾莉卡流利編造出煞有其事的話語,干比古佩服看著這個青梅竹馬的玩伴。明知是謊言,也似乎會被她騙——因而晚一步察覺悄悄接近的氣息。

「Miki!」「干比古!」

黑影無聲無息(不是誇張形容,是真的完全無聲無息)從頭頂襲擊。認知到對方是跳過墓園圍牆前來襲擊時,已經來不及迎擊。

干比古感受到肩膀遭受衝擊。

察覺被撞飛時,他已經下意識向前翻身卸下攻擊力道。

雷歐手臂高舉在頭上,擋住往下揮的這一棍。光聽聲音就能推測這一棍的威力,但雷歐面不改色接住平常人必定骨折的攻擊。不只如此,對方剛著地,他就試圖揮出撕裂空氣的鐵拳。

「嘖!」

不過,這一拳只擦過襲擊者的身體就收回。

干比古看見路燈微弱的光芒中閃出雷光。

這名男性身穿的衣服,會在他人碰觸時注入高壓電。

雷歐按著手腕後退一步。

持棍的男性擺出追擊架式。

「雷歐,快離開!」

干比古左手用力一甩,以熟練動作握住飛出袖口的扇子造型CAD。

他試著朝襲擊雷歐的男性施放法術支援,某種環狀物卻從旁邊射過來命中CAD。雖然CAD沒掉落,但法術被迫中斷。

中斷干比古法術的物體,描繪弧線回到剛才射來的方向。

直到物體回到投擲的敵人手中,干比古才終於知道那是種回力鏢。如果只是普通的回力鏢,命中目標之後當然會失去動能,不可能回到持有者身邊。應該是某種魔法武器。

雷歐遭受預料外的雷擊,主動在路面翻滾,鑽離往下揮的棍棒,拉開距離重整態勢。

干比古沒有餘力關心他。

敵人不只一人。

響起「噗咻!」這種壓縮空氣釋放的聲音,隨後道路另一邊射來一顆炮彈,約是兩個早期飲料罐連結起來的體積。

干比古射出空氣彈迎擊炮彈。

炮彈看起來在空中停止的下一瞬間,張開網子襲向干比古。八角形網子的八個頂點,各有一個超小型火箭發動機噴火,彌補被抵銷的動能。

有這種事?這是干比古毫無虛假的想法。

雖然速度沒什麼大不了,但是不曉得網子究竟暗藏著何種機關。干比古使用「跳躍」術式躲避網子。

一個人影在空中等待他。圓環形狀的射擊武器迎面而來。

如同詰將棋(註:解題形式的將棋排局,相當於中國象棋的連將殺局)的完美布局。

如果是平凡的術士,至此應該會慘遭將軍吧。

但現在的干比古並不平凡。他完全恢復昔日被稱為天才兒童的實力,而且更上層樓。

他在空中以空氣為立足點再度「跳躍」,躲開三個圓環與持有者的襲擊。

從空中俯視手中細長武器(大概是馬鞭之類的武器)揮空的男性頭部。

男性仰望他的臉上浮現動搖神色。

終於輪到干比古出招。

他將彎曲的腿伸直。

腳碰觸男性的額頭。

這個動作本身,就是發動魔法的「印」。

腳與額頭的接點張開電擊網,穿透男性全身。

干比古再度踩著風,降落在圍牆上。

接著尋找雷歐與艾莉卡的身影。

雷歐已經從最初的偷襲重整態勢,空手和持棍對手激烈對打。之所以沒受到電擊傷害,應該是全身包覆防禦術式吧。對方男性實力也不錯,但雷歐的速度與力量都逐漸占上風。

問題在於艾莉卡。

最初搭話的兩人雖然演技蹩腳,打起來卻身手不凡。

畢竟他們兩個人承受得住艾莉卡的攻擊。大概是制服底下穿著特製襯甲,或是制服本身是特製的吧。

不過,光是堅硬無法應付艾莉卡的刀招。衣服每次中了艾莉卡的刀,表面就噴出細粉。艾莉卡提防這一點,無法踏入致勝的一步。

要是她的武器再長一點,應該不會花費這麼多工夫。但她今天的武器是可變形為小太刀的短棍。為了迴避很可能是藥物的粉末飛散,不得不採取打帶跑的戰法。

干比古得以從較高的位置俯瞰狀況,才首度察覺己方三人被對手引導,逐漸遠離被綁的那幾具寄生物。

對方尚未比他們三人更靠近俘虜。但若就這樣被慢慢拉離的話,俘虜說不定會在後援抵達之前被搶走。

即使有些勉強,也必須儘早解決。

狀況就在剛下定決心時發生。不對,對方恐怕也判斷撐不下去吧。

干比古在時機方面的判斷,和敵方的判斷一致。

敵方早一步採取行動。

聽得見某種東西從頭上掉落的聲音。

雷歐踢開對手,艾莉卡施展犀利的連續攻擊,接著同時離開敵人。

「趴下!」

干比古大喊的同時,空氣之繭覆蓋艾莉卡與雷歐。

是干比古製造的防護結界。

從頭上落下的炸彈在落地前破裂,煙幕遮住路燈的光。

接著是某種沉重金屬落下的聲音。

干比古捲起風,吹散煙幕。

正在發生的事情因而曝光。

以粗鋼索從上空垂下

的金屬懸臂,抓住寄生物的身體之後急速往回卷。鋼索來自不知何時浮現在夜空,融入黑暗的漆黑船身。

不明飛船小又安靜到令人驚訝的程度,卻沒有使用魔法的跡象。無聲無息,也沒釋放魔法波動,因此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三人上方。

俘虜的身影消失在船艙。

艾莉卡擺出施放衝擊波的上段揮砍架式。她的揮砍沒有戰術級魔法的威力,但或許能劃破氣囊擊墜飛船。

「艾莉卡,不行!」

但她在干比古的制止之下,不情不願地解除架式。她也知道要是在這種地方擊墜飛船,會釀成大禍。

三人注意飛船的時候,襲擊者也消失無蹤。那些假警察明顯和飛船屬於相同勢力。

「這下子傷腦筋了……」

干比古深深點頭表示完全同感,艾莉卡以異常親切的笑容轉身看向他。

「要怎麼對達也同學說?」

「那個……打電話比較好吧?」

干比古向雷歐求助。

「這麼晚了,會打擾到他吧?」

雷歐聳肩回應干比古的視線。

「啊哈,說得也是。這麼晚了,明天再說吧。」

三人份的空虛笑聲,混入吹拂夜晚東京都心的微風。

◇◇◇

「已確保樣本。」

將根據地設置於市谷某大樓地下層的國防軍情報部防諜第三課。

負責本次作戰的課長助理(在這個單位不使用國防軍階,而是徹底使用偽裝職稱)接到出動的隱形飛船回報之後,以鬆一口氣的表情點頭。

「雖然發生小狀況,不過看來達成目的了。」

偽裝成警察的幹員被高中生與人型家事輔助機械催眠的時候,「降職」這個詞掠過他的腦海,不過看來免於惹長官生氣了。課長助理放下內心的大石頭。

他知道逮捕的「樣本」是讓世間不得安寧的「吸血鬼」,卻不知道吸血鬼的真面目是名為「寄生物」的魔物附身的前魔法師,也不知道逮捕的吸血鬼之一是USNA前墨西哥地區出身的退役士兵,而其退役原因是訓練時受傷而失去魔法技能。課長助理只受命逮捕吸血鬼樣本。

之所以監視達也等人,是因為上頭指示只要監視他們就很可能接觸到吸血鬼。即使對方是魔法師種子,為什麼一介高中生會和吸血鬼扯上關係?他也不曉得箇中原因。看到部下輕易失去行動能力,「對方是普通高中生」的先入為主觀念就消失了,但是高中生為什麼那麼強?謎團有增無減。不過看來無須繼續煩惱那個「異常」高中生的事了。這也是課長助理鬆口氣的理由。

他的工作只到暫時「保管」樣本為止。接下來的程序由他的上司課長進行。不追究高層的工作內容,也是在這種組織活下去的訣竅。本次取得樣本的「委託」不是政府的意向,是贊助者的要求,而且委託人似乎是贊助者背後撐腰的「那個家系」。課長助理隱約察覺這件事,卻完全不想查明細節。

「依照預定送進『冷藏庫』。施打較高的劑量以防萬一。」

課長助理命令部下,將吸血鬼收容在以低溫麻醉進入冬眠狀態癱瘓魔法師的監禁設施,離席向長官回報作戰結束。

◇◇◇

「弘一那個傢伙,還是一樣愛玩謀略。那已經是個性了。」

只聽字面似乎是在發牢騷,但外公其實是以莫名愉快的聲音述說,藤林決定裝作沒聽到。

防諜第三課的間諜飛船突然介入,讓藤林也嚇了一跳,但後續的應對程序一如往常地迅速確實。她立刻從飛船的無線通訊查出飛船隸屬的組織。

後續入侵市谷地下分部線路的手法也如常。高超技術沒讓「電子魔女」的別名蒙羞。

「閣下,七草先生的目的是什麼?」

之所以不是稱為外公而是閣下,只是因為她正在工作,想要做個區別罷了。九島烈也明白這一點,所以不在意「閣下」這種客套見外的說法。

「我也不清楚弘一在想什麼。但我可以做個相當不好的推測。」

雖說如此,九島老者不打算配合外孫女的說話方式,使用的是對自家人的輕鬆語氣。

「不好……嗎?」

「嗯。或許是弘一知道真夜對寄生物感興趣,所以也想弄到手。」

「因為四葉小姐感興趣?」

「四葉有個叫作黑羽的分家,負責諜報任務。黑羽家似乎出動獵殺寄生物,後來好像也進行各方面的調查。」

「負責諜報的分家啊……四葉家真的很獨特。」

「總之,二十八家本身就像魔法技能師開發研究所的分家。只有四葉擁有分家制度。」

九島臉上浮現像是自嘲的笑容,應該是因為回想起自己的出身吧。藤林沒有以笨拙的話語安慰,靜待外公說下去。

「不提這個……弘一應該是知道四葉對寄生物表達強烈的關切,才想要出手。那個傢伙大概會不擇手段想比四葉還強。三十年前的惡夢依然無法割捨,真要說可憐的話確實可憐……」

在藤林眼中,九島嘴裡這麼說,自己也像是讓思緒前往遙遠的過去。她覺得這絕對不是快樂的往事,為了拉回外公的注意力,以稍微強硬的語氣詢問。

「所以我們該怎麼做?」

「『怎麼做』是指?」

「扔著防諜第三課的失控不管,我覺得並非良策。」

「說得也是……要是他們的手法更巧妙一點,扔著不管也無妨,不過……」

正如藤林的計劃,九島從回憶的世界回歸,將注意力朝向現在。

「響子,有辦法匿名放情報給四葉嗎?」

「我想應該可以。」

「那你這麼做就好。真夜應該會思索後續的應對方式。」

七草弘一的謀略,交由四葉真夜收拾。知道隱情的藤林覺得這是殘酷的虐待。但她不打算和外公唱反調,立刻面向控制台上工。

◇◇◇

送穗香回家、將琵庫希放回原本機庫的達也與深雪,抵達家門時雖然還沒過凌晨,卻是稱為深夜也不為過的時間。

即使如此,從兄妹的年紀來看,現在時間還不算特別晚。剛才的戰鬥也和全力以赴差得遠,只有激動情緒還留在神經里,反而趕走睡意。

「哥哥,我是深雪。方便借點時間嗎……?」

完成用餐、洗澡等各種程序之後,達也不是待在地下研究室,而是在自己的房間,難得學習魔法學以外的知識。深雪這時候造訪達也,應該也是因為難以入眠吧。

達也打開課本,也是用來代替安眠藥。雖說是兄妹,這時間造訪寢室(兼私人房間)不太恰當,但是和深雪聊聊可以分散注意力,達也覺得這樣或許不錯。

「好啊,進來吧。」

「好的,打擾了。」

達也將背面就是桌面的熒幕按回去,轉身看向發出聲音關上的門。

「……所以,怎麼了?」

結結巴巴的聲音沒有高八度,堪稱了不起。

即使如此,還是產生不自然的停頓。

深雪沒有立刻回應哥哥的詢問,以乖順的表情坐在床上。

話說回來……達也無法阻止自己的意識冒出疑問。

——記得不久之前,妹妹應該都還愛穿棉質睡衣。

——難道是受到雫上次那身穿著的影響而改變了嗎?

總歸來說,深雪換了睡衣。

具體來說,是絲質睡衣。

不過她依然還是有好好披著罩衫,腰帶也確實系好。

但像是胸口或膝蓋以下,隔著薄衫若隱若現的肌膚,比直接看見還要嬌媚。

(仗著對方是我就這樣……她該不會缺乏花樣少女應有的自覺吧?)

達也以哥哥的立場,暗自擔憂妹妹缺乏戒心——這個想法究竟是妥當還是沒切入重點,此時此地沒有裁判評定。

另一方面,深雪似乎因為哥哥對她目不轉睛而感到相當滿足,露出靦腆的笑容,接著立刻恢復正經表情。

「難道我打擾到哥哥用功了……?」

「不。如深雪所知,我不需要做這種事。」

與其說見解因人而異,應該說所有人聽到這番話都會反感。但深雪沒有羨慕、感嘆或稱讚,只視為理所當然而接受。

達也從書桌前面起身,移動到床上,坐在深雪旁邊。不過當然維持充足的距離。

不是從正面,而是從側面投以「有什麼事?」的視線催促,使得深雪隨即戰戰兢兢地開始說明來意。

「哥哥……深雪感到混亂。」

「混亂?」

即使說得保守,這段發言依然唐突。達也輕聲復誦深雪

的部分話語,目不轉睛地注視她。但深雪並未看向達也。

「我不明白了。不明白魔法是什麼……我們魔法師又是什麼……」

困惑神情掠過達也的臉。

這是他沒預料到的高階問題。感覺這個論題比起魔法學,更屬於哲學領域。

達也不認為自己應付得來,就算這麼說,他也無法選擇隨便敷衍深雪的諮詢。

「為什麼問這種問題?」

總之達也催促她說下去。

「魔法與超能力在本質上相同。這不是單純的理論,是如假包換的事實,哥哥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說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就太誇張了……所以?」

「另一方面,寄生物——妖魔也會使用魔法。他們使用的魔法和我們使用的魔法,除了發動程序之外沒有差異。」

「是啊。」

深雪至今注視著自己放在大腿上緊握的雙手,此時她轉身讓胸口以上的部位正對達也。深雪將手放在達也為彼此保留的空間,探出上半身仰望達也。

她的眼神因為不安而晃動。

「我原本以為……這是因為妖魔依附在魔法師身上的關係,認為妖魔是利用魔法師的精神使用魔法。」

不安的深處,潛藏著恐懼。

「可是,當我目睹琵庫希使用的超能力,聽過哥哥後來說的話,就察覺這是錯的。」

「是指剛才的念動力?」

「是的……」

後續的話語,間隔一段時間才說出口。深雪害怕繼續說下去。她畏懼自己的推理化為話語之後可能會被肯定。達也有這種感覺。

「心電感應是作用於精神之間的能力。我覺得寄生物原本就近似精神體,會使用這種能力也不奇怪。我聽聞琵庫希是以念力製作表情時,也覺得她做得到這種程度的事而不以為意。」

達也感覺深雪的臉稍微靠近。

眼中的情緒波動,更加清晰可見。

「可是,剛才的念動力……雖然結構粗糙,卻無疑是移動系魔法。而且那個魔法,是和穗香產生共鳴而發動的吧?」

「……對。」

達也猶豫地點頭。雖然剛才講得含糊,但是穗香與琵庫希之間產生的現象,應該是在血統近似,例如同卵雙胞胎身上難得觀測得到的「共鳴」——其中一人魔法演算領域活化,會激發另一人魔法演算領域活化的現象。達也對此幾乎抱持確信。

「3H……機械並沒有輸出魔法的功能。所以琵庫希使用的超能力不是宿主的能力,而是寄生物——妖魔本身的能力。」

深雪說到這裡低下頭。不久,她再度看向達也,眼神如同在尋求慰藉。

「魔法與超能力是相同的東西。換句話說,妖魔擁有和我們魔法師相同的力量。」

達也終於理解妹妹對什麼事情感到不安。

「魔法為什麼被稱為魔之法……我們的力量來自它們嗎?」

深雪的臉更加接近。

在距離近到即將感受得到彼此呼吸之前,達也從床上起身。

看起來像是一溜煙地躲開,但並非如此。

達也蹲在深雪正前方,讓彼此視線等高。

「深雪……你想太多了。」

深雪以雙手支撐扭腰傾斜的嬌弱身軀,承受——接受達也的視線。

達也從兩側以掌心包覆妹妹肩頭,緩緩讓她坐正。

「魔法在日文確實是『魔之法』,但像英文的Magic就是『賢者之技』的意思。」

「啊!」深雪輕呼一聲。

「魔法究竟是源自何處的力量,依然幾乎不得而知。魔法式改寫個別情報體就能改變事象,即使我們知道這個系統,卻可說完全不知道為何做得到這種事,也不知道命名為魔法演算領域的人類潛意識領域為何具備這種力量。」

達也輕聲一笑。臉上為難的表情,如同師父在糾正青出於藍的愛徒內心的誤解。

「甚至無法確認魔法是否真的由魔法師產生。即使妖魔使用了魔法,要將魔法師與妖魔相提並論也過於性急。」

「說得……也是……」

「更何況,寄生物的真實身分,有可能是源自人類精神的獨立情報體。若是源自人類的精神的話,這份力量就是人類賦予的。也可以解釋成妖魔的魔法源自人類魔法師,而不是魔法師的魔法源自妖魔。」

「是……哥哥說得沒錯。」

深雪眼中的不安被拭去。

以達也的角度,感覺妹妹似乎太早接受,但比起疑神疑鬼更有建設性。所以達也也不想刻意潑她冷水。

「自己或許是妖魔——非人類生物的同類。你有這種想法,所以不安得睡不著吧?」

達也這麼問,並不是想捉弄妹妹。

但深雪不曉得是哪個開關開啟,臉頰通紅到甚至令人驚嘆。深雪忘記遮臉就當機,在重開機的同時轉身背對。

她難得改成盤坐姿勢爬到床上,面對牆壁動也不動。

明明不是那麼難為情的事……如此心想的達也,覺得妹妹這副模樣莫名可愛。

「既然這樣……」

達也輕輕將嘴湊過去,在她耳際低語。

「在你入睡之前……」

甚至冒出這種惡作劇心態。

深雪的身體果然誇張地顫抖了起來。

像是會彈到天花板的高度。

「我就一直陪在你身邊吧?」

深雪緩緩轉頭,臉蛋依然通紅,揚起視線低聲回應。

「……可以請哥哥握著我的手嗎?」

自己似乎做得太過火了。達也如此心想。

達也當然沒有拒絕權。

直到深雪入睡,他非得坐在妹妹房間床邊,握著她白淨嬌細的手。

幸好深雪立刻啟程前往夢鄉。

對於達也來說,妹妹幸福的睡臉就已經是十分充足的報酬了。但即使如此,還是無法避免精神疲憊至極。

達也就這麼沒開燈,以提心弔膽的腳步離開深雪枕邊。

無聲無息地關上門,回到自己房間。

達也在途中察覺一件事。

接受高度魔法師教育的深雪,只以魔法層面就將魔法師與妖魔相提並論。

她將魔法師視為不同於人類的存在。

熟知魔法的深雪也被這種認知囚禁,既然這樣,不熟悉魔法,不是魔法師的人們,將魔法師與非人魔物視為同類也不奇怪。

將魔法師視為非人類,視為「人類以外的某種東西」也一點都不奇怪……

◇◇◇

隔天早上。

達也一到校,就被艾莉卡、雷歐與干比古逮到並且帶離教室。美月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但她似乎無力相救。

前往的地方是樓頂。

現在原本就是氣溫沒升高的大清早,戶外晨風吹拂的樓頂,除了他們沒有別人。達也也不想在這種地方待太久。

「你們有話要說吧?」

三人並不是在樓頂沉默不語。只是,朋友們刻意帶達也來這種地方,卻儘是浪費時間閒話家常。即使達也以有些不耐煩的語氣催促,應該也不能怪他性急。

三人面面相覷,同樣露出了認命的表情。他們掛著這樣的認命表情,默默高速互推發言權的結果是……

「達也……那個……其實……」

該說果然如此嗎,心驚膽跳地開口的是干比古。

「難道說,被寄生物跑掉了?」

達也只不過是給個趕快完事的契機,但他看見干比古仿佛發出愣住的音效般繃緊表情(原本不可能有這種音效),不由得嘆了口氣。

「放心,我不會因為這樣生氣。雖然想到又得抓一次很麻煩……但被逃走也沒辦法。」

雖然難掩失望,卻不到無法挽回的程度。達也表態之後,打算回到溫暖的教室。

「慢著,達也,不是這樣!」

干比古拼命挽留。

「沒錯!不是被他們逃走!……不對,他們確實是逃走了。」

兩人說出矛盾的話語之後支支吾吾,實在講不到重點,於是達也將視線移向雷歐。

「是被外人擄走了。」

「對方這麼棘手?」

雷歐如此坦白之後,達也的反應或許和一般人不太一樣。

但這是達也最關切的事。

同班至今將滿一年,達也看好這三人現在的實力,比起一線的實戰魔法師——具體來說,比起獨立魔裝大隊的隊員也不會屈居下風。

他們當然還遠遠比不上風間或柳(達也沒使用「三尖戟」也敵不過這兩人),但至少應該可以和中

堅隊員打一場平分秋色的精彩戰鬥。

「這麼說或許像是不服輸,但我覺得對方以實力來說不是很棘手。」

「但他們裝備周全。我第一次遇到打下去會害我麻痹的套裝。」

「不只穿著特別硬的裝甲,砍下去還會噴出某種粉末。早知道就帶更長的武器過去。」

「原來如此。」

這些裝備頗具特徵,托福達也得以立刻鎖定對方身分。

「最後是被漆黑的飛船載走。氣死我了。」

「不,幸好你們沒大礙。」

達也這句話,應該說是話中的語氣,使得艾莉卡投以「嗯?」的目光。

「達也同學,你知道對方身分?」

「大概。但我沒有直接打過交道,所以只是推測。」

「是誰?」

考量到答案的性質,即使含糊帶過或沉默保密也不奇怪。

「國防軍情報部防諜第三課。採用這種有趣的裝備,還運用隱形規格的飛船,我想應該是第三課沒錯。」

但達也很乾脆地回答,看起來不太想保密。或許他不只是想將艾莉卡,也想將雷歐與干比古捲入自己的隱情之中。

「這是因為……達也同學是獨立魔裝大隊的隊員,才知道這件事?」

「嗯?」

雖然這麼說……

「我不記得將自己所屬的部隊告訴過艾莉卡……」

艾莉卡提到沒印象的事,達也還是會感到疑惑。

「……原來如此,是聽深雪說的吧。」

「見識到那種東西,當然會想問啦。」

艾莉卡說的「那種東西」指的是可動裝甲。即使是隱約察覺達也真實身分的艾莉卡,也沒能得知「灼熱萬聖節」和達也有關。

「既然以實力對抗侵略軍,在萬一的時候也有必要講明我所屬的指揮系統,這也在所難免。不過麻煩別說出去。」

「我知道。我可不想因為間諜嫌疑而被抓去關。」

違反國家機密保護法,等同於具備間諜嫌疑。和前世紀後半不同,覺得這種事不光榮的市民是多數派,代表日本也已成為「正常」的國家。

「達也同學,你既然知道對方的身分,應該也知道俘虜被帶去哪裡吧?」

艾莉卡早早切換心情重新振作,以充滿期待的聲音詢問。

然而……

「沒確認目的就無法鎖定。」

達也卻冷漠地搖了搖頭。現實就是這麼回事。

「說得也是……對方是政府機構,據點應該要多少有多少。」

「有種東西叫作預算,應該不到要多少有多少的程度吧?即使如此,他們應該也躲在各處,沒辦法使用地毯式搜索。」

如干比古與雷歐所說,這次的對手是國家機構。相較於非法入侵的外國勢力,能利用的作戰資源無論是質與量都不一樣。至今成為優勢的地利,這次掌握在對方手中。

「總之,不用這麼在意。畢竟不會因為昨天現身的傢伙們就中止計劃,也確認寄生物鎖定琵庫希為目標。下次只要妥善布局以免成果被搶,再設下陷阱就好。」

達也以特別壞心眼的笑容安慰三人——艾莉卡、雷歐與干比古即使被安慰,地都露出畏縮的表情往後仰,但達也看起來不以為意。

「不提這個,回教室吧。差不多開始冷了。」

場中沒人耐不住這種程度的寒冷而叫苦,不過冷就是冷。

三人沒有提出異議,跟著達也入內。

◇◇◇

達也和艾莉卡等人在校舍樓頂交談的同一時間,一通電話打給巴藍斯上校。

『巴藍斯女士,抱歉一大早就打擾您。』

「是你啊。」

映在視訊電話畫面上的,是昨天剛見到的臉孔。自稱四葉特務的青少女——黑羽亞夜子。她今早也是以緞帶、蕾絲與荷葉邊裝飾全身。

「不用上學嗎……沒事,恕我失禮。」

除了執行職務所需,巴藍斯基本上遵守道德原則。所以,她看到明顯是就學年齡的女生在非假日早上忙於求學以外的事,忍不住就想說教。

『感謝您的關心。』

亞夜子敏銳解讀巴藍斯內心這個想法,露出甜美親切的笑容。

『不過女士,請不用擔心。我已經取得畢業所需的學分。』

巴藍斯不清楚日本的國中教育制度,無法判斷亞夜子這番話的真假。但巴藍斯也明白,彼此的關係不適合拿這種事當問題。

「不,我問了無謂的問題。所以事不宜遲進入正題,你要提供什麼消息嗎?」

巴藍斯這麼問只是一種客套話,她並未當真認為亞夜子事隔一天就會提供有益情報。

『是的。其實昨天,國防軍情報部的防諜第三課逮捕了寄生物。確定其中一具是先前隸屬於USNA的魔法師,當家吩咐最好知會女士一聲,所以我前來告知。』

講電話用「前來告知」這種說法是否合適,並未成為問題.巴藍斯本來就沒這種執著,而且這句話前面提供的情報重要得多。

「寄生物再度開始行動?」

『家人表示,可能是容器被破壞的寄生物尋得新的宿主。落網的是這幾位。』

隨著亞夜子這番話,一份編碼檔案傳送到巴藍斯的終端裝置。巴藍斯檢視自動解碼的檔案目錄,確認包含大頭照的其中一人資料。

『成為階下囚的寄生物共三具。其中確定宿主身分的只有這一位,若您希望的話,我們這邊也可以將監禁場所提供給您。』

光看目錄不知道這名退役魔法師的重要程度,但巴藍斯不能選擇置之不理。

「黑羽小姐,麻煩你提供。」

『我明白了。』

畫面中行禮致意的少女傳送資料過來。巴藍斯以不失禮節的程度簡潔道謝,結束通話之後立刻閱覽資料。

巴藍斯的表情染上嚴厲的神色。

她朝著專用的密碼通訊機迅速輸入訊息。

內容是指示今晚準備出動。

收件者是安吉·希利鄔斯少校。

◇◇◇

這天的第一堂課是普通科目。內容是閱讀文章之後解答問題,學生喜歡的話也可以利用語音朗讀功能。

達也平常總是只讓文章自動捲動,今天卻戴上耳機。他任憑無線接收器播放的合成語音左耳進右耳出,思考和課程無關的事。

防諜第三課的名稱與特徵,他確實是從獨立魔裝大隊得知。

但他知道的第三課,並非情報部數個部門之一。

在情報部之中,這個單位尤其和七草家掛鉤,是成為七草家爪牙而積極行動的部隊。正確來說,他們應該是七草家某個在幕後指使的贊助者爪牙,卻是達也列為假想敵勢力的名字。

達也對此無法理解。

假設本次事件是在七草家的指示下進行……

不惜派隱形飛船到東京都心搶奪寄生物,這種做法看起來過於粗暴。

達也不曉得七草家當家——七草弘一的為人,所以無法斷言這不是七草家的做法。但如果七草至今都是這種近乎賭博的強硬作風,應該早就和四葉爆發正面衝突。

這種胡來的行徑,究竟基於何種意圖?

或者這不是七草家的旨意,是防諜第三課失控?

(如果是軍隊採取的行動脫離贊助者的意圖的話……動機一定源自於和軍方存在意義本身相關的目的。)

軍隊的目的是什麼?

軍隊是執行國家公權力的暴力機構,是遭到他國直接暴力相向時,唯一正當又直接對抗的手段。性質很複雜,無法以三言兩語道盡。

不過,如果從現象層面來看,軍隊的目的意外單純。

軍隊的目的是勝利。其他目的都只是附屬品。

勝利有各種形式,在不用輸就好的戰局沒輸,也是一種勝利的形態。

不過,總之要勝利。

勝利之後的事情是政治範疇,軍隊只要專注求勝就好。

因此,軍隊追求力量。

即使情報部固執己見而失控,一定也是追求力量的結果。

達也思考到這裡,感覺背脊微微發寒。

第三課該不會要將寄生物——將妖魔利用於軍事吧?

達也覺得這樣過於危險。

正在USNA盛行的反魔法師活動,主要使用的把柄是批判魔法師召喚惡魔來到這個世界。雖然煽動群眾的「魔法師基於軍事野心蓄意召喚惡魔」只是莫須有的指控,但是將寄生物利用於軍事的企圖,不會讓排斥魔法師的派系得到相同藉口嗎?

(不對,即使是十師族暗中指使也一樣。)

達也重新改變了想法。他認為無論是防諜第三課失控,還是基於七草家的指示,都背負著相同的風險。

自己這種小伙子做這種事或許逾矩,但是需要叮嚀七草家一聲。雖然對不起考試將近的真由美,還是得請她撥空才行。達也如此心想,以自己的行動終端裝置寫信約真由美見面。

——達也在心中道歉,卻無視於真由美是否方便。

現在是上課時間,寫信約真由美見面的達也,在短短一分鐘後收到回信。雖然確實加注「緊急」的代號,不過……

(記得她不是保送入學,是正常應考吧?)

大考將近,即使幾乎不用擔心落榜,還是會擔心「考生這樣是否沒問題」。總之……應該是多管閒事吧,既然對方收到緊急郵件立刻回覆,就沒道理抱怨。

達也思考這種事,開啟郵件。

剛才寄的內文是:「我有事想商量,這兩天能見面嗎?」

真由美的回應是:「立刻到學生會室來。」

看來即使校方沒有硬性規定考生要上學,她還是有來學校。

看來她現在不是在教室或圖書館,是在學生會室。

……考生這樣真的沒問題嗎?達也由衷這麼想。

畢竟是達也提出的要求,加上這件事儘早處理比較好,因此他就這樣前往學生會室,這種行徑完全是逃課,不過要瞞騙監督上課狀況的系統雖然很難,卻並非不可能。

達也使用在自己不知情的時候重新設定門禁權限的ID卡開門。大概因為正在上課,在室內等待的只有真由美一人。

彼此隨性打聲招呼之後(真由美這麼做無妨,但達也採取這種態度是否合適就有待議論),達也坐在她的正前方,立刻開始說明事情概要。

「……狀況就是這樣。那艘飛船的所屬單位,我想是傳聞和七草家有交情的情報部防諜第三課。我不曉得對方究竟基於何種意圖帶走寄生物,但如果是想將寄生物利用於軍事就很危險。既然不曉得如何確實消滅那個東西,我認為應該要封印。」

「防諜第三課?即使我還未成年,也是七草家的一員,卻不曉得這件事。達也學弟,真虧你居然知道。」

「請學姊別過問情報來源,會幫我很大的忙。」

「……總之,達也學弟似乎有各方面的隱情,所以我不會過問。不提這個,你去抓寄生物的時候怎麼沒跟我說?」

「因為我覺得要是學姊這邊也派人,寄生物可能會有所提防,不會被引出來。」

「真的只是這樣?」

真由美朝達也投以不高興的表情好一陣子。

「姑且說得通……」

但達也始終面不改色,真由美當著他的面,做出想聳肩卻中途打消念頭的舉動。

「所以總歸來說,達也學弟希望我說服父親,對吧?要將情報部搶走的寄生物,還給艾莉卡小妹他們。」

雖然一點都不重要,不過真由美對艾莉卡的稱呼,不知不覺變成了「艾莉卡小妹」。艾莉卡本人每次聽到都會露出抗拒的表情,但艾莉卡自己至今也是一直將干比古稱為「Miki」沒改掉,從達也看來是「因果報應」。

……達也搖頭從腦海趕走雜念,以「我不會要求歸還」為開場白,回答真由美的詢問。

「我想請學姊幫忙確認對方帶走寄生物的理由,如果對方想採取封印以外的處置,麻煩學姊叮嚀一聲。要是情報部利用寄生物的事實曝光,危害到魔法師的利益,我將會要求他們以組織的立場償還這筆損失。」

「講得真嚇人。」

雖然真由美的聲音與語氣夾雜著傻眼的情緒,但她眼中晃動的光芒,顯示這句話並非只是單純的惡言相向。

「看過USNA正在發生的事,就會覺得需要這種程度的威脅。」

真由美也知道,該國對魔法師的反彈聲浪與日俱增。要是國土狹小的日本發生相同的事情,或許這邊會更早讓言論進一步變化為衝突。

「……知道了。我和父親談談。但我無法保證結果,所以別太期待喔。因為我和十文字不一樣,並非七草家的繼承人。」

真由美補充的這段話,使達也表現些許的意外感。

「……怎樣?」

「沒事……只是覺得七草家的家風出乎意料是父權制。」

「達也學弟家呢?」

達也不曉得真由美如此反應的背後真意,究竟是難為情還是鬧彆扭。

只是自己確實說了沒必要說的事。達也稍做反省,抱持接受懲罰遊戲的心情回答她。

「在我家,父親的權威形同虛設。因為老爸總是窩在後妻名下的住處。」

真由美雙眼左右游移。

達也看到她光是這樣就亂了分寸的純真一面,覺得她即使年紀稍長但依然是女孩子。雖然某些部分看起來成熟,卻依然還不能形容為「成熟女性」。

「但是至少有給個名分,我覺得這部分算是有負起責任。」

「真成熟。」

「只是死心罷了。長大成人意味著『死心』……我不願意這麼想。」

達也以完全死心的語氣,如此回應真由美。

不祥預感也偶爾會落空。

達也預料國防軍情報部會利用寄生物做出某些事,但這個預測沒有成真。

只不過,很難形容為「幸好」。

隔天早上——

『防諜第三課的間諜收容設施遭到襲擊,被捕的寄生物被殺了。』

真由美傳來的郵件這麼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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