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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雙七篇 15-1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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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是誰背叛呢……」

周公瑾秀麗的臉孔蒙上陰影,同時閱讀自動捲動的報告書。眉心出現皺紋。他難得像這樣顯露出不悅表情。

不久前,日期從四月二十六日變成了四月二十七日。但周公瑾沒有察覺。他就是如此專心閱讀手上的報告書。

文件停止捲動,周抬起頭,將視線從情報終端裝置上頭移開。他輕輕嘆息之後,伸手拿桌上的酒杯。這是第三次閱讀這份報告書,卻找不到記載內容有錯誤的地方。到頭來,這麼做也只是重新確認這個令人不悅的事實而已。雖然他並非認真覺得報告有誤,但要抹滅這份徒勞無功的感覺,得稍微藉助酒精的力量。

這份報告書,是關於輿論動向的調查報告。這份報告是利用合法手段外加非法手段調查而來的,內容是關於非魔法師對魔法師的印象。

以紙張列印應該會很厚一疊的這份報告書顯示,世人對魔法師的負面觀感比去年底高。這一個月的惡化尤其顯著。他的媒體操作確實立下了成果。

但這個成果不如周的期待,明顯沒有達到他預估的水準。第一高中學生的精彩表現,確實是預料之外的因素。但是期望值與實際值的差距,無法只以這種程度的反常事件來解釋。

「即使算上羅瑟的介入也無法解釋……果然有電視台並未依照這邊的指示行動嗎?」

他顯示在畫面上的資料,是對魔法師進行批判報導的影片每日總播放時數。看得出明顯沒有達到計劃要求。換句話說,包含電視台在內,經營主動播放型影視媒體的企業中有人毀約。

「居然做出違反契約這種蠢事……不過動粗不是我的興趣。」

周始終只是在幕後布局,並沒有簽訂具備法律效力的合約書。正因如此,他必須親自確保合約的效力。即使是口頭承諾——不對,正因為是口頭承諾,所以要不擇手段——在履約時回以報酬,在違約時進行處罰。

「話說回來,邀請孫大人的侄子前來至今半年了嗎……差不多該拜託他工作了。」

周公瑾決定藉助「朋友」的力量來懲罰叛徒。

◇◇◇

四月二十七日星期五。琢磨請假沒有來學校。

他是今年的新生總代表,在一年級之間是名人,也有許多同學知道昨天發生的騷動。琢磨在騷動隔天缺席。這使得一年級教室的樓層出現各種傳聞。

——敗給七草姊妹之後臥床不起。

——不對,臥床不起是因為受到學長制裁。

——雖然沒有受傷,但戰敗造成打擊所以足不出戶。

——雖然戰勝,但主動留在家裡反省,為自己引發的騷動負責。

——事情結束之後接受禁足處分,現在正在家裡計劃以下犯上,忤逆高年級。

這些傳聞大多基於惡意。但其中也有一部分觸及真相。

『達也哥哥,今天七寶琢磨缺席。』

因此,達也在水波規規矩矩地寫電子郵件通知之前,就知道了這件事,也幾乎正確推測出缺席的原因。

琢磨沒有遭受禁足處分。這不是推測,是事實。傳聞之中(推測是)正確的部分,是他在準備和高年級比試。

堪稱七寶家固有術式的百萬銳鋒,是不使用CAD發動的群體控制魔法。本質是預先將魔法設為即將發動的待命狀態,以術士想子為鑰匙來發動的條件發動型延遲術式。先不提群體控制的難度,使用延遲術式來省略CAD操作程序的構想本身並不稀奇。例如英國格爾迪家的「魔彈塔斯蘭」就是以相同構想研發的魔法。

百萬銳鋒的獨到之處,在於維持待命狀態的技術。處於發動前一刻的術式是以符號紀錄。這種技術乍看之下和刻印型術式相同,但刻印型是將想子注入符號來構築魔法式進而改變事象。相對的,七寶這個魔法是徹徹底底的條件發動型延遲術式,不需要當場構築魔法式。因此在敵人當前的時候不用花這個時間。

這麼做的代價,是必須事先記錄魔法的待命狀態。以刻印型來說,只要有包含構築魔法式所需的情報,甚至可以由機械來刻符號。因為這本質上其實和「將啟動式記錄在CAD中」相同。但是七寶這個術式的發動步驟和實際發動魔法的步驟相同,所以必須由術士來記錄魔法。

而且,這份記錄無法回收再利用。由於這只是凍結即將發動的魔法,在使用時才解除靜止狀態,所以理所當然地和達也正在研究的「可以反覆使用的魔法記錄」性質不同。換句話說,百萬銳鋒是事前準備非常耗費工夫的魔法。

琢磨現在應該正努力製作百萬銳鋒的發動媒介,準備應付明天的比試吧。若他想贏明天的比試,今天會請假不上學也不無道理。

話說回來,水波之所以轉達琢磨的動向,是因為達也決定參與調查琢磨的背景關係。水波擔心達也等人這邊非得待在學校上課時,琢磨可能會和「幕後黑手」接觸,但達也覺得這是無謂的擔憂。今天是星期五,即使不是魔法科高中生,一般少年在這個時間都得上學。要是外出走動,即使不會被警察管束,也會很顯眼。(企圖)籌備陰謀的琢磨應該不願意引人注目。達也認為琢磨會在入夜後才和幕後人士接觸。何況現在有藤林他們在監視,發生狀況的話會由那裡通知。

達也決定在入夜之前專注於學業,當個稱職的高中生。

◇◇◇

「懲罰對象名為小和村喜夫。是文化交流網——通稱『文網』的社長。」

周公瑾邊向坐在桌子正對面的青年羅柏特·孫說話,邊將一個皮製公事包擺在桌上。

羅柏特打開公事包,裡頭放的東西有自動手槍、大型刀、塑性炸藥、無線引爆裝置,以及黃銅色的戒指。

「你要我用這些解決那個男的?」

羅柏特語氣冷淡地詢問,周公瑾露出遺憾的笑容搖頭。

「原本想這麼做,但是很可惜,小和村喜夫正在巴黎出差。」

周一邊說,一邊將一本大開數的活頁筆記本遞給羅柏特。

羅柏特翻閱這份現今罕見的紙本文件。上面有年輕女性的照片,並記載詳細的個資。

「由女兒代替是吧?」

「應該足以殺雞儆猴了。」

羅柏特「啪」的一聲闔上筆記本,將視線移回公事包,雙眼看著黃銅色金屬——晶陽石製成的戒指。

「她有魔法師護衛?」

「不是護衛,但最近經常出現在她身邊。雖然還是孩子,卻是師補十八家的人。」

「這樣啊。」

羅柏特的嘴唇呈現出猙獰的笑容。

「日軍打造的魔法師啊……」

嚴格來說,羅柏特的認知是錯的。十師族與師補十八家,這二十八家是魔法師開發研究所打造的魔法師,並不是軍方開發的魔法師。但是周不打算糾正這種瑣碎錯誤。對於羅柏特來說,日軍魔法師是家族的仇人。他好不容易提起幹勁,在這時潑冷水是愚蠢的做法。

「步驟正如上面所述。雖然戒指只能準備兩人份,但槍與刀已依照人數準備齊全。」

「這樣夠了。交給我吧。」

羅柏特·孫拿著公事包與筆記本起身,周公瑾以笑容目送他離開。

◇◇◇

放學後難得在複習課業的達也,看向在桌子一角響起的鬧鐘。是藤林的通知。雖然沒有詢問她是以何種手段監視,但獨立魔裝大隊人手不多,不可能是以人力監視。恐怕是入侵市區監視器的個人識別系統,監視琢磨是否外出吧。如果是這樣,達也就會成為非法使用公共系統侵害隱私的共犯,但他完全沒有罪惡感。

將道德放到一旁——應該說從一開始就沒有注意過道德問題的達也,從椅子起身。這麼做當然是為了去和藤林會合。他吩咐深雪與水波看家,也就是命令絕對不能跟來,然後跨上愛用的電動機車。

琢磨在達也等人的注視之下,進入了構成高級住宅區的其中一棟中型大樓。他看起來並未察覺有人監視。雖然他多少有在意自己是否被人看見,但他觀察的方式實在外行又天真。

「看來七寶家當家沒有對兒子進行軍事訓練。」

「不過與其說是軍事訓練,從分類上來說應該算諜報訓練就是了。話說回來,為什麼不只藤林少尉,連真田上尉也來這裡?」

達也在車站停車,如今則在大型房車后座監視琢磨進入的住宅大樓。旁邊是將桌上型情報終端裝置放在大腿上的藤林,前座是正在操作大型平板裝置的真田。

「有才華卻和十師族處得不好,那他很適合來我們的部隊呢。」

真田從前座轉身回應。感到意外的達也微微揚起眉角。

「您想要延攬那個傢伙加入獨立魔裝大隊?」

「哎呀,達也不願

意?如果你不欣賞七寶,那我們也只能打消念頭了。」

藤林這番話,令達也感到有些抗拒,因而蹙眉。

「怎麼回事,講得好像我擁有決定權一樣。」

「因為啊,『大黑龍也特尉』是本隊最強戰力嘛,不能惹你不高興吧?」

藤林當然是在開玩笑。但是達也直覺認為,在這時候生氣不會有好結果。

「……我並沒有討厭七寶。老實說,只要他別找我碴,隨便他想做什麼都好。」

「喜歡的相反是漠不關心,是這個意思嗎?」

藤林開心地出言消遣,但達也以沉默回應。

「……那你為什麼協助這次的調查?」

真田從藤林手中接棒提出的問題很正經,所以達也這次也無法緘口。

「如果躲在幕後的是像恐怖組織Blanche那樣的傢伙,即使讓七寶安分,也只會出現下一個問題兒童。」

藤林在達也話講到一半時噗哧一笑。大概是在想「你說誰是問題兒童?」吧——達也並不是特別在意。

「原來如此,如果只有七寶調皮搗蛋,還在可以容許的範圍,但要是持續出現第二、第三、第四人就很煩。」

「不只是很煩……但就是這麼回事。」

達也回應真田時,語中夾雜著嘆息。

「啊,好像開始講話了。要聽嗎?」

單耳戴著耳機交談的藤林詢問達也。看來從安裝在琢磨身上的竊聽器,開始聽得到他和「幕後黑手」的對話了。

「好的,麻煩您。」

藤林面帶甜笑回應達也,將聲音輸出切換到車內的喇叭。

◇◇◇

琢磨基本上總是掛著心情不好的表情。至少小和村真紀眼中的七寶琢磨就是這樣的少年。即使聊到入學考試拿下榜首獲選為新生總代表,他也沒有露出「心情好」的表情。

但琢磨今天心情比以往更差。或許琢磨自認表情一如往常,但是對真紀來說是一目了然。真紀是擅長佯裝表情的女演員,而且不只是天生麗質,她還能在銀幕上隨心所欲地展露喜怒哀樂好惡愛恨,以「表情」的演技穩坐新生代第一把交椅。琢磨瞞不過她的眼睛。

「琢磨,我今天還沒有吃晚飯,方便簡單陪我吃一頓嗎?」

要是直接進入正題,可能會落得聽他發牢騷宣洩煩躁情緒的下場。因此真紀試圖以「用餐」的名目爭取冷卻時間。

「這麼晚才吃?對美容不好吧?」

「所以是簡單吃。幾乎都做好了,我去端過來喔。」

琢磨沒有說出「會胖喔」這種失禮的話語。真紀在心中為他加分,並且進入飯廳。

她端來的是以切片法國麵包夾生火腿、鮭魚片、番茄、酪梨等為內餡的法式前菜料理。看起來確實是簡餐,但無法保證熱量是否算少。

琢磨已經吃過晚餐,即使如此他仍然將手伸向真紀做的前菜。接下來約五分鐘,琢磨的嘴主要都用在飲食。其實在他吃較鹹的前菜時配的水果水裡摻有少許酒精,但琢磨並沒有察覺。前菜也有用到利口酒,他同樣沒有察覺。

真紀看盤裡的「簡餐」幾乎由琢磨掃光之後,以「具包容力的大姊姊」的聲音搭話(順帶一提,藤林就是在這時候切換聲音輸出)。

平常絕對不會示弱的琢磨,今晚「不知為何」很健談。

「……這樣啊,原來發生了這種事。琢磨,你很不甘心對吧。」

真紀以影迷若是聽到,可能會為此讚嘆的甜蜜聲音安慰著琢磨。她坐在三人沙發上的琢磨旁邊,搭著他的肩,以窺視他臉孔的姿勢說話。

「我沒有不甘心!這比賽一開始就不公平!要是當時繼續打下去,我早就贏了!」

琢磨從剛才就一直重複這段話,但真紀沒有露出一絲厭惡表情配合他。

「琢磨,那當然。『其實』你已經贏了。照理說你早就贏得與勝和者相匹配的敬意與稱讚了。之所以沒能如此,一定是你運氣不好。」

「運氣不好……?」

「對。有人說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但這種說法並不正確。『真正』有實力的人不會受運氣影響,『最後』一定會贏。但每一場小型勝負,還是有可能受到運氣的左右。我也曾有好幾次運勢不佳,而被搶走好角色。」

真紀依然以單手搭著琢磨的肩,並將另一隻手放到琢磨手背上。

柔軟的觸感撫摸著琢磨的皮膚,花蜜般的香氣刺激他的嗅覺。

「所以琢磨,不要緊。昨天只是剛好運氣太差。這種小比賽不會左右你的未來。」

「是嗎……」

相同的對話已經重複好幾次,但琢磨終於做出了不同於至今的反應。真紀內心鬆了口氣,心想只差臨門一腳。

「是啊,所以打起精神來吧。」

真紀引導琢磨的手放在她膝蓋上。色誘違反她的主義,但示弱的琢磨刺激了她的玩心。

琢磨的手慢慢地從真紀膝蓋滑向大腿。是真紀在移動他的手。她身穿前開式的寬鬆連身裙,裙擺很長但胸口大幅敞開,布料也薄到能看得見肌膚。真紀肌膚的觸感隔著裙子傳來,琢磨本來就受到酒精影響而鬆弛的自製心逐漸瓦解。

琢磨甩開真紀的手,將手掌移開她的大腿。

下一瞬間,他的雙手抓住真紀的肩膀。

真紀只有做個樣子,抵抗這股推倒她的力氣。

◇◇◇

「哎呀哎呀,感覺變成不得了的狀況了呢。」

藤林明顯是在看好戲,但達也並未給她白眼,也沒有感到傻眼或是輕蔑她的樣子。順帶補充一下,那張平靜的表情也和激動或害羞無緣。

「這樣或許是個好機會。」

達也一邊聆聽竊聽器傳來的火熱聲音,一邊以極為冷淡的語氣回應。

「哎呀,你在打什麼鬼主意?」

藤林維持愉快表情,深感興趣似地詢問達也。

「因為最近,女藝人的少年買春事件才在媒體鬧得沸沸揚揚。」

達也依然以制式化語氣回應。

「……恐嚇?」

藤林的笑容出現裂痕。

「我們這邊偶爾也利用一下媒體,應該無妨吧。」

「……你居然可以『立刻』想到這種點子。」

只要牽扯到技術,就想得到各種惡毒手法的真田,表情略微抽搐地述說感想。不過看他強調「立刻」兩個字,看來應該是覺得自己花點時間也想得到這個點子。

「要是他真的下手,校方受到的傷害會過大,可能無法當成『協商』材料,所以壓抑在未遂的程度吧。」

達也淡然提議,完全不為藤林與真田的反應所動。

◇◇◇

被琢磨壓倒在沙發上的真紀,冷靜觀察琢磨的模樣。她愉悅的表情並非百分之百的演技。雖然相較於琢磨算是少量,但她攝取的酒精使得理性難以克制。不過,她雖然雙眼浮現陶醉神色,同時卻也以清醒的視野看著少年壓在她身上的醜態。真紀早已學會,如何將身體知覺與內心的快樂分離。

所以即使琢磨沒有察覺,真紀也察覺到了異狀。陽台落地窗發出輕微聲響逐漸開啟。明明窗戶有確實上鎖,而且陽台有裝設攻擊力達到法律允許上限的保全裝置。

但警報裝置卻沒有響。護衛似乎也沒有察覺。

「來人啊!有小偷!」

真紀強烈後悔自己過度信任保全設備而沒有關閉防盜鐵卷門,同時推開琢磨並大喊。

摔落地面的琢磨,因為她的叫聲而有所反應。

他連忙站起來,轉身看向真紀視線的方向。但他還沒有認出歹徒樣貌,臉部就感受到了輕微的衝擊。琢磨才想到是某種東西扔中臉部時,就受到難以抵抗的睡魔侵襲再度倒地。

「琢磨?」

真紀情急之下以衣袖捂嘴,因此發出的尖叫聲很模糊。她知道琢磨昏倒的原因。打中琢磨臉部的海綿球,內含極為速效的安眠藥,拍片時用過贗品當成小道具,真紀當時也連同贗品看過真品。藥效持續時間很短,不過也不是五分鐘或十分鐘就能醒來。

真紀違抗恐懼情緒轉身看向陽台。落地窗與窗簾已經關上。窗前站著一身黑衣,戴黑面具,背著如同摺疊翅膀般物體的人影——外型仿佛是某部蝙蝠題材老電影裡的怪客。要是面具再加上「耳朵」的話就一模一樣了。其實這套服裝是以會吸收電波的材質製作的隱形裝備,但真紀不可能會知道這種事。

「大小姐,您沒事嗎?」

此時,兩名護衛總算衝進了起居室,此時怪客正把背上翅膀放到地面上。女性護衛們一確認歹徒身影就縱身撲過來。

黑衣歹徒大概只準備了一顆安眠藥球,他選擇

留在原地迎擊她們。護衛雙手握著室內戰鬥用的棍棒。不是單純的棍棒或警棍,是握柄以彈性材料製作並將重量集中於橡膠包覆的棍頭上,兼具錘矛與鉛頭棍功能的「武器」。

怪容面不改色地接住護衛揮下的棍棒。不是以手臂,是以戴手套的手掌來接。

怪客斜踏一步向前,進入一名護衛會妨礙到另一名護衛的位置,置身於兩根棍棒只有一根打得中的地方。這樣只須防禦一根棍棒。怪客接下這一棍,反過來限制對方行動,接著一拳打向逃不掉的護衛。

女性護衛輕易地就被他打飛了。

遠勝於己方的戰鬥力,使另一名護衛畏縮。

怪客的行動毫不留情。

黑色的拳頭揮出。

真紀的護衛沒能報一箭之仇就失去了戰鬥力。

怪客站到癱軟坐在沙發上的真紀前方,以真紀聽過的聲音開口說:

「可以穿好衣服嗎?」

真紀聽他這麼說,想起自己是半裸狀態。連身裙完全敞開,只有袖子遮掩軀體。雖然內衣依然發揮功能,但裸露的肌膚到處留下「上一個階段」的痕跡。

「哎呀,我可以穿衣服嗎?」

真紀全力控制差點發抖的身體,展現剛出道時飽受導演數落的「看似婀娜的舉止」。如果這個怪客是她推測的那名「少年」,他一定會撲過來。雖然不曉得對方究竟有什麼目的,但是只要發生關係,真紀有自信將局勢引導為對自己有利。

不過,她的企圖在第一步就受挫。不對,她甚至踏不出第一步。

「當然。不過如果你覺得這樣就好,我也不在意。」

真紀感覺從頭頂被潑了一盆冷水。自尊受創所產生的冰冷憤怒勝於怯懦。她以不悅的表情整理服裝。

「……這樣就可以了吧。話又說回來了,你打算戴著那種東西多久?這可不適合你喔,司波達也。」

真紀以瞧不起的語氣形容為「那種東西」的,是假扮為蝙蝠怪客的達也頭戴的漆黑面罩(實際上是新開發的軟性材質頭盔)。不過她真正想說的是「司波達也」這部分。換句話說,就是講明「我知道你的真面目」。但是真紀非常清楚,以面罩隱藏表情的達也絲毫不感到慌張——應該說是被迫理解到他根本不慌張。

「那就開始來談事情吧。」

達也極為自然地忽略真紀的挑釁。

「談事情?你究竟有什麼目的?」

真紀不執著於自己的尊嚴。她明白自己現在是弱者,比蠻力沒有勝算,這點不用看剛才的場面也可以明白。女人的武器似乎也沒有什麼用。真紀自覺幾乎別無選擇。

「首先請聽一下這個。」

遣詞用句客氣得很「正常」,使真紀覺得不對勁。但是當她聽到達也手上的終端裝置播放出來的聲音,這種念頭瞬間飛到九霄雲外。

是她和琢磨在沙發上纏綿的聲音。

「你剛才偷聽是嗎?你這個變態!」

真紀不由得如此臭罵,不過考量到現狀,她這麼罵並不太好。她罵完瞬間心想不炒,卻無法克制火上心頭。

「要是這東西落到媒體手中,應該是大問題吧。」

不過,達也停止播放之後說的這句話,使得真紀內心冷靜到發涼。

「畢竟前幾天才鬧出類似的新聞……連過氣的前偶像都會鬧出那種騷動,要是現正當紅的美麗女星……」

「你有什麼要求?」

真紀打斷達也的話語,歇斯底里地大喊。比起眼前提出卑鄙威脅的少年,真紀更氣自己剛才太過大意。

「我有兩個要求。」

達也語氣沉穩,和真紀成為對比。平淡的音調激發她的不安情緒。

「第一,請和七寶斷絕往來。啊,我這番話不是『那種意思』,請別假裝聽不懂。」

「我知道。」

真紀正準備以「那種解釋」轉移話題卻先被警告,使她只能以鬧情緒的語氣允諾。

「第二,請不要對高中生以下的人出手。」

「……這是什麼意思?」

真紀並不是在裝傻。她不懂達也這個要求的意圖。即使理解個中意義,也不知道為何他要如此要求。

「關於你的目的是什麼這點,我並不知道詳情。或許對魔法師有益,但我對此沒有興趣。只是,可以請你不要擾亂我周圍的人際關係嗎?」

「咦……?」

真紀以愕然的表情看著蒙面黑衣的達也。

「如果是大學生以上的話,那對方也已經是成年人了,你想怎麼做,我都不打算干涉。不過前提是不影響到我的利益。你願意接受這個要求嗎?」

「呃,嗯……如果這樣就好的話,我接受。」

她感覺有點掃興。心想達也居然為了這種事,做出類似強盜的行徑。

而且,這反而令真紀感到毛骨悚然。非法入侵、傷害、恐嚇。依照法律,達也的所作所為確實會是重罪。而他居然為了這種小事就輕易這麼做。

這個少年不害怕法律,不害怕國家公權力……

真紀突然領悟到這一點。

「你……是什麼人……?」

真紀戰戰兢兢地詢問。她的理性告訴她最好別問,但她無法不這麼問。真紀在這天晚上首度得知,身分不明的人物會如此令人不安。

「只要確認你達到要求,我就刪除錄音檔。」

她的問題沒有得到回應。

「這是一場有意義的談話,感謝你。」

達也重新背上「像是摺疊翅膀的物體」,說出咄咄逼人的這番話,再度走到陽台。

真紀連忙追過去。

黑衣少年的身影,突然從陽台消失。

◇◇◇

達也從「上方」確認真紀在陽台探頭往「下方」看,然後縮回身體。他站在大樓樓頂。一開始預定是以背負式滑翔翼降落到地面,但他在夜空發現可疑影子,因而變更計劃。

黑影是小型飛船。達也一瞬間以為,是介入兩個月前那個事件的國防軍情報部某單位擁有的隱形飛船,不過從船身形狀立刻知道是自己誤解。這個輪廓是報導機構或電影公司經常使用的空拍用飛船。但船身卻完全塗成漆黑,應該是基於不正當的意圖才這麼做的吧。黑色的攝影用飛船出現在夜空,達也認為目的必定是偷拍。

「少尉,有看到飛船正在接近小和村真紀的大樓嗎?」

他以通訊機呼叫藤林。

『嗯,從達也進入女星住處時就捕捉到了。但我沒想到它會降低高度。』

「知道是哪裡的飛船嗎?」

『從飛行計劃來看,是電視台的。』

藤林提到的企業名稱,是擅長挖掘藝能八卦新聞的南關東在地有線電視台,整體來看和真紀父親納入旗下的電視台打對台。

「是想挖出小和村真紀的醜聞嗎?」

『我覺得這個可能性也不是零。』

藤林的聲音透露出厭惡感,大概是對偷拍行為的情緒反應。

「少尉,可以關閉這個區域的想子雷達嗎?大約五分鐘就好。」

『你要阻止偷拍?』

「是的。」

另一方面,達也之所以想妨礙偷拍,是因為他不想讓剛才和真紀的協商付諸流水。如果琢磨待在真紀住處的樣子被拍到,即使不是正在做「那檔子事」,也會變成天大的醜聞。

『麻煩三分鐘解決。』

對達也如此要求的聲音來自真田。

「收到。」

達也以右手抽出愛用的銀鏃改造機——「三尖戟」,在他仰望飛船的時候,艙門剛好打開,放下了繩梯。

不只是單純的偷拍,還打算非法入侵嗎?達也在心中,說出這句無視於自己剛才行徑的話語之後,便朝船艙入口發動跳躍術式。

達也一衝進飛船就遭到眾人怒罵,但達也聽不懂他們話中的意思。聽起來像是東亞大陸那邊的語言,但達也沒有學北京話與廣東話。

不過他立刻理解到,狀況和他預料的不一樣。以手槍瞄準他的這群男性不是電視台的人,這一點一目了然。

達也當然不會讓他們開槍。因為他右手握著處於待命狀態的三尖戟。切換分解對象時不會發生延遲。

瞄準達也的槍口共五個。

五把槍全部失去槍的外型,散落在船艙地面。

槍枝遭到達也分解魔法分解的這群男性,反應速度快到令人意外。

左右兩邊的兩人向達也伸出拳頭。他們的中指戴著帶有深沉光輝的黃銅色戒指。船艙充滿想子雜訊。是晶陽石釋放的演算干擾波動。

位於內側的兩人,在搖晃的船艙中舉刀沖向達也。

達也放在CAD扳機上的手指動了兩次。

首先以分解情報構造的魔法,消除演算干擾的雜訊構造。

接著五名歹徒的雙腿股關節都被貫穿而倒地。

但事情並未因而結束。達也察覺站在中央的男性在即將倒地時,做出緊握左手的動作。

達也從開啟的艙門縱身跳到空中。

船艙隨著閃光發出爆炸聲,被火焰籠罩。

直接墜落可不是鬧著玩的,這點小事達也當然也知道,但是有件事必須更優先處理。飛船要是落到住宅區,會造成嚴重災情。

正遭到爆風吹襲的達也扭動身體轉向,以CAD三尖戟瞄準因氣囊破裂而墜落的飛船。

他一邊以背部朝下的狀態墜落,一邊發動雲消霧散。

達也邊看著飛船殘骸化為粉塵消失的光景,邊從記憶里的魔法式呼叫慣性控制魔法。緊接著達也背部就感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達也墜落的地方,是不同於真紀住處的另一棟大樓樓頂。多虧大樓夠高,墜落的距離不長,再加上不完整的慣性控制魔法有發揮一點效用,還有背上的滑翔翼也成為緩衝,他才免於全身骨折。但要是「重組」沒有發揮效果,他大概再也無法站起來走路了吧。

『達也,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從通訊機傳來藤林焦急的聲音。即使是她,也難免會為此感到焦急。

「不清楚。我覺得電視台那邊會有線索。因為那艘飛船似乎是被劫持的。但也可能不是被劫持,說不定電視台也是同夥。」

達也以不悅的聲音補充最後兩句話,從被湮滅掉墜落痕跡的樓頂起身。

◇◇◇

周公瑾立刻得知羅柏特·孫襲擊小和村真紀的作戰失敗。在當地待命,等到作戰成功時要拍下女兒死狀寄給叛徒的部下們,將這個消息回報給他。

(燃燒墜落的飛船消失了……做得到這種事的人是……)

很可惜沒有拍到影像,部下的報告也是不得要領,但周從「在空中消失」的報告內容,正確推測出妨礙作戰的人物真實身分。

(……可恨。又是那個人嗎?)

雖說知道真實身分,但也只知道對方以頭盔隱藏長相的樣子,以及「惡魔的右手」、「摩醯首羅」等別名。他在「橫濱事變」安排的侵略軍,因為這個身分不明的魔法師而吃盡苦頭。「摩醯首羅」造成的重創,堪稱侵略作戰失敗的重要因素。

大亞聯軍在橫濱事變遭受的損害,對周來說沒有任何不便之處。他原本就希望日本軍與大亞聯軍兩敗俱傷。雖然不同於預定計劃,成為日本軍的單方面勝利,但是大亞聯盟因而弱化。就某方面來說,這樣正如他的希望。

不過,這次的事件讓周也無法一笑置之。

(看來需要正式查明對方的真實身分。)

他如此心想,另一方面也覺得現在進行的媒體計劃必須轉換方針。

(到頭來,大師的真正意圖,是報復消滅大漢的人……真正的目標不是「日本魔法師」這個在某種層面上具備抽象意義的集團,而是「那一族」。)

而說到對「那一族」抱持特殊情感的有力人士,周心裡有底。

(雖然不到「離間之計」這麼誇張,但試試看應該沒有損失。)

周低頭看著沒有動過的酒杯,開始在腦中構築計劃的步驟。

[16]

四月二十八日星期六,下午三點。

十三束與琢磨在服部帶領之下,準時出現在第三演習室。

這場比試由服部擔任裁判。而且不知道是基於何種緣分,或者是理所當然的結果,達也今天以見證人的身分再度參與琢磨的比試。

話說就達也所見,琢磨沒有昨天的後遺症。不只是身體方面,心理方面也沒有。大概是那個女星巧妙地打了圓場吧。但同時也可以推測,她還沒有提到「斷絕往來」的事情。達也心想得觀望一陣子。

此外,場中還有代表學生會的深雪、代表風紀委員會的澤木與干比古,以及代表社團聯盟的桐原,陣容非常堅強。桐原甚至帶木刀到場,而且獲准使用CAD。

他負責在必要時出面調停。

會這麼做,也是因為這場比試以稍微特殊的規則進行。正確來說,是在規則中加入特殊的例外。那就是「百萬銳鋒沒有使用限制」。關於百萬銳鋒,無論威力強弱都不禁止使用。只有在明顯會給予對方過度傷害時才中止比試。以常理來判斷的話,這個規則風險過大,而且對於比試對手單方面不利。不過提出這個規則的人,就是擔任比試對手的當事人十三束。

十三束恐怕有某種完全封鎖百萬銳鋒的妙計吧。琢磨也認為是如此而感到不悅。因為這感覺就像是在說七寶家的王牌不足為提。不過說到底,就是因為琢磨抗議上一場比試以「使用百萬銳鋒」為理由被判定失去資格落敗,才會安排這場比試。對於琢磨來說,這種規則應該要舉雙手歡迎,不應該表達不滿。

十三束與琢磨保持距離對峙。

今天琢磨是穿野外演習用的工作服。

另一邊的十三束則是穿魔法格鬥武術的制服。上半身是手肘加裝緩衝墊的無扣長袖上衣,下半身是膝蓋加裝緩衝墊,只有腳踝部位束起的寬鬆無腰帶長褲,雙腳是格鬥技使用的軟底鞋。雙手戴著露指手套,除了拇指之外的八根手指各套上一枚寬指環,這些指環是魔法格鬥武術用的特化型CAD輸入裝置。每個指環相當於一個按鍵,以手指動作(用拇指按)或是將想子集中在手指,就可以挑選啟動式傳輸到和手套相連的手腕CAD主體。此外,這種指環為了讓人無法把它當作武器使用,而加裝了軟性樹脂護套。這是正式比賽用的裝扮。換句話說,十三束完全是以認真模式應戰。

服部站在兩人之間說明規則。雖說如此,但也沒有什麼要說明的事,只是一種像形式一樣的東西而已。

服部離開兩人,舉起手。

緊張感一鼓作氣增加。在場中見證的所有人都感覺到,十三束與琢磨之間,有某種不同於想子波的非物質波動正在相互撞擊。

十三束微微壓低重心。琢磨將右手放到至今左手所抱的發動媒介書上。

除了當事人,所有人都動也不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鴉雀無聲的室內,甚至聽得到服部輕輕吸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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