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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雙七篇 15-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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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當事人,所有人都動也不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鴉雀無聲的室內,甚至聽得到服部輕輕吸氣的聲音。

「開始!」

服部的聲音打破了這股寂靜。

首先行動的是琢磨。

或許形容為十三束沒有動比較正確。

琢磨打開「書」,以右手手指夾住前面數十頁一起撕下——不,是書頁在他使力的同時,化為了紙風雪。

四公厘見方的紙片之刃,總數約八萬。看來琢磨選擇的戰術不是一次顯現百萬紙刃,而是精密控制「少數」紙刃。

相對的,十三束在原地不動,只注視著分成四群涌過來的紙片。他看起來像是在靜靜蓄力。而這個推測是正確的。

白色紙片形成帶子,在半空中蜿蜒前進,如同在雲端爬行的四條蛇。其利牙瞄準的是左右上臂與左右大腿。琢磨打算先傷害十三束的四肢來封鎖他的行動。

紙片流在抵達十三束的前一刻縮短長度,並增加密度。進攻動作停止,接著驟然加速。紙刃群纏在十三束的手腳,試圖撕裂皮膚。

同一時間,十三束全身迸出爆發性的想子光。在不可視的光輝閃耀之時,紙刃恢復為普通紙片。八萬紙片失去在空中爬行的力量,化為紙雪四散飄落。

澤木、桐原與干比古三人不由得遮住眼睛來擋光。達也、深雪與服部三人也因為強光而眯細了雙眼。

他們知道這是什麼光輝。

「術式解體……?」

干比古愕然低語。

「除了達也,這所學校還有人能用那招……?而且是同年級……?」

術式解體是幾乎無人使用的罕見技術。這不是干比古個人的想法,是事實也是常識。然而同校同年級卻有兩人會使用,他會為此感到驚訝也不無道理。

「前面應該加上『接觸型』三個字吧。」

深雪為干比古的話語補足說明。

「一點都沒錯!不愧是司波學妹,真清楚!」

澤木接續她的話語,以大得過分的力道點頭回應。

「話說回來,十三束那傢伙還真有幹勁。」

十三束的社團學長澤木,知道他會使用深雪說的「接觸型術式解體」。這是讓碰到自己的魔法無效的技術,對於利用魔法造成的持續事象改變,將普通紙片化為飛天利刃的百萬銳鋒來說,堪稱是天敵。

十三束會提議特別規則,正是因為對自己這個技術有自信。澤木也理解這一點。所以澤木有預先提防十三束的術式解體,但今天的十三束比他預料的還要「

耀眼」。澤木對此感到愉快——澤木沒有失去「少年心」的部分還不算少,

但是琢磨和在場見證的學長姊不同,無暇佩服。他充分理解到剛才這段攻防的意義。

百萬銳鋒對十三束不管用。

光是這一次攻擊,他就體認到了這一點。

(——不,只不過是從正面進攻不管用罷了!魔法端看使用技巧,我不是前天才學到這個道理嗎!)

十三束目不轉睛地看著以這個念頭鼓舞自己的琢磨。現在的琢磨滿是破綻。十三束知道如果自己有心,也可以立刻結束這場比試,但是這樣就沒有意義了。十三束知道,不能讓這場比試輕易結束。

琢磨終於重新擺出架式,同時十三束也提升想子活性。琢磨做出翻頁的假動作,將手伸向手腕上的CAD。

發動的魔法是氣彈。經過壓縮的七個空氣塊高速射向十三束。

琢磨沒有確認成果就發動了下一個魔法。即使是琢磨,也不認為能以氣彈解決十三束。這波攻擊只具備障眼法的功效。琢磨使用自我加速魔法,試圖繞到十三束的側邊。

然而,十三束卻已經先出現在琢磨移動後的位置。

「咕噗,呃!」

腹部重拳與勾拳的組合。琢磨連站穩都來不及,就被打到摔倒在地。他沒有放開用為發動媒介的書,是他最後的骨氣。琢磨以氣魄趕走出現在意識里的薄霧,尋找十三束的身影。

十三束沒有追擊,只是俯視著琢磨。平常看起來甚至有些孩子氣的親切臉孔,正以看到骯髒野狗般的侮蔑表情俯視著琢磨——他瞧不起琢磨。就琢磨看來是如此。

猛烈燃燒的激動情緒,暫時勝過了怯懦。琢磨以單腳跪地的姿勢打開拿在左手的書。

比第一招的八萬還要多一倍的紙片襲擊十三束。這次不是分成四條,是集中為一條。群體控制的「群體」數量,和干涉力的強度成反比。琢磨將分散為四條的魔法力集中為一條,正面挑戰十三束的術式解體。

——看似如此,但真正的主力攻擊,是緊接著施展的下一招。

十三束釋放的想子光輝,使得由十六萬張紙片組成的紙風雪化為紙屑散落地面。

緊接著使出的二十萬利刃化為龍捲風,突破這朵白雲,從十三束的腳底襲擊!

琢磨心想自己贏了。術式解體是一次釋放大量想子的招式。不只是單純釋放,還得加壓到足以捲走魔法式再釋放,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連續使用。

但是,琢磨的預料落空。他直到很久之後才察覺到這不是預料,是自己的願望。

這時候的他沒有能理解,術式解體與「接觸型」術式解體這兩種技術似是而非。

二十萬利刃在接觸十三束身體的瞬間,化為二十萬張紙屑。

琢磨嚇得呆站在原地,而十三束這次真的出招給予決定性的一擊。

「到此為止。勝利者是十三束。」

服部叫名宣布勝利之後,十三束簡單行禮致意。

然後便跪在癱坐在地上的琢磨旁邊。

「七寶,你還醒著嗎?」

痛苦呻吟的琢磨當然還醒著。因為十三束是刻意以不會打昏他的方式所出招,所以這樣正如他的意圖。

「醒著。」

琢磨咳嗽數次之後,才終於回應了這兩個字。

「那就站起來,到牆邊休息一下。」

「——是。」

受到敗北感打擊的琢磨,就在不曉得十三束為何如此指示的狀態下,聽話地前往牆邊。他踩穩踉蹌的雙腳,按著剛才挨打的腹部,緩緩走到和見證人們相對的另一側牆邊。他背靠牆面,就這麼緩緩滑落,癱坐在地。

十三束確認琢磨正看向他這邊,然後走到達也面前。

「……怎麼了?」

達也問完,看起來有什麼事難以啟齒的十三束才終於開口。

「司波同學,可以和我打一場嗎?」

十三束擺脫躊躇之後所做的提議,使達也感到納悶。

達也投以充滿疑惑的視線,使十三束不自在地別過目光,但他立刻透露出跳下清水舞台——這麼說有點誇張,但至少是挑戰高空彈跳的決心,再度承受達也的視線。

「我想讓七寶見識你的實力!」

十三束以充滿鬥志的眼神注視達也。他一定正在心中想像,達也點頭回應自己這份男子氣概的樣子吧。但達也只是感到更加困惑。

「我不懂,怎麼回事?」

在達也這麼說的瞬間,十三束便奇妙地開始感到慌張。

「呃,對喔,這樣太唐突了。換句話說……」

「可以讓七寶見識真正實力派的比試嗎?」

就在十三束不知所措的時候,服部接話如此說明——但光是這段說明,達也依然不曉得是什麼意思。

「要展現真正實力派的比試,由服部總長與澤木學長來對打還比較合適吧?」

「司波,展示你的實力才有意義。」

服部的說明實在不夠充分。

「哥哥,這樣不是很好嗎?」

不過在這個時候,支援十三束與服部的最強力射擊發動了。

「擔任學弟妹楷模的工作,我覺得很適合由學生會幹部負責。」

聽到她這番話的高年級與同年級學生(除了達也),不知為何都將「學生會幹部」這個部分翻譯為「哥哥」。

「我也覺得差不多該請哥哥展現實力了。」

深雪的動機明顯和十三束等人不同。她的笑容背後堆積了許多不耐煩的情緒,而且已經達到讓達也覺得「扔著不管會不太妙」的程度。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達也的回心轉意——應該說是決定,照理說應該如十三束所望。但十三束不知為何,無法克制自己漸漸感到掃興的心情。

不只是他一個人有這種想法。

服部在預約時延長這個房間的使用時間,打從一開始就是這個用意。在場的三年級早已經知道這場比試的計劃。如今比試也獲准,整理好場地就可以立刻開始。

「請交給我。」

深雪自願打掃散落滿地的紙層。她一操作CAD,室內氣流就幾乎在同時開始平緩捲動了起來。氣流走遍室內每個角落,並複雜地捲動著,轉眼之間就將垃圾集中在一處。深雪以房內設置的吸塵器吸光紙屑。

她理所當然似地實際表演複雜又精緻的魔法,這份本領使得三年級投以稱讚的目光,令干比古與十三束感動嘆息,讓琢磨受到打擊——深雪剛才展現的魔法,除了硬化紙片的工序,在技術層面上勝過琢磨的百萬銳鋒。

「司波同學穿那樣就好?」

「嗯,沒有問題。」

達也將外衣交給深雪保管,脫下外衣之後就是原本的制服裝扮了。

「我脫鞋比較好嗎?」

「不,維持這樣無妨。」

十三束的意思,是達也穿硬底鞋踢腿出招也無妨。

達也與十三束在中央對峙。

裁判繼續由服部擔任,但這次省略了說明規則的步驟。

「兩人都準備好了嗎?那麼,開始!」

服部下令的同時,達也與十三束一起蹬地。

十三束和上一場比試截然不同,積極主動地沖向達也。

不過,達也後退的速度更快。

他一鼓作氣地跳到演習室角落,將手槍形態的特化型CAD指向十三束。

裝填的是分解魔法——雲消霧散。

即使深雪神情驚訝,達也依然不以為意地扣下CAD的扳機。

——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果然。)

不同於臉色鐵青捂著嘴的深雪,達也掛著正如預料般的表情跳到一旁,躲開十三束以自我加速魔法輔助揮出的正拳。

不是逞強,他早就預料到雲消霧散會被消除。

達也的「視野」里,映著被濃密雲層覆蓋導致輪廓模糊的十三束主體。這是從情報體次元看見的十三束。

濃密雲層是厚厚包覆十三束身體——包覆情報體的想子鎧甲。

術式解體是以想子壓力來剝離目標對象魔法式的對抗魔法。

但十三束並非以發射想子炮彈的方式來擊飛魔法式,是以包覆「身體」的厚實想子裝甲來抗拒魔法式入侵。

如果術式解體是大炮,那十三束的接觸型術式解體就是銅牆鐵壁。而且這道護壁沒有情報體構造,只是將大量想子凌亂地披在身上而已。即使是達也,要讓魔法穿透這道牆壁「直接」作用在十三束身上,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如果以魔法引發事象來間接攻擊,就可以忽略這套想子鎧甲。

不過達也是缺陷魔法師。只要不使用後天植入的低威力虛擬魔法領域,就只能使用直接作用於目標對象的魔法。

第五次突擊被閃躲時,十三束心中開始產生焦慮的心情。

被稱為「Range Zero」的他,沒有遠程魔法可使用。但是相對的,他自認比常人加倍致力於鑽研近戰魔法的技能。

他的攻擊被輕易化解。

對方不是使用魔法,是使用魔法加體術的複合技能。

(雖然早就預料到了,但沒想到會這麼高明……)

內心率直感嘆對手的實力,同時心中也湧現了鬥志。

(但我不會輸。不能在這個距離下敗北!)

七寶的事情從十三束的意識中消失。這場比試的目的以及自己的職責,也逐漸從意識之中消散。他的意志收斂為一心求勝。

「兩人都好厲害!我知道十三束的實力,卻沒想到司波學弟會這麼厲害。」

「我則是驚訝於十三束的實力不輸給司波兄。」

干比古聆聽學長們的對話,內心只有驚嘆。他和桐原抱持相同意見。沒想到同年級居然有人的格鬥能力與達也匹敵。干比古覺得自己是第一次看見達也陷入苦戰。

達也已經無法只閃躲十三束的攻擊,達到非得反擊才能拆招的程度。達也右手握著CAD,條件較為不利。因為依照比試規則,不能以CAD毆打對手。但即使除去這一點,十三束的猛攻也確實將達也逼入了絕境。

干比古不禁在意一件事,看向身旁。

深雪面露無暇分心的表情,專心注視著哥哥。

琢磨依然背靠牆壁而坐,為眼前進行的攻防感到震懾。

乍看只是普通的互毆——不對,偶爾會踢腿出招,所以是看似單純的格鬥技比賽。不過每一招都編入了高超的魔法。他具備的天分讓他能理解這一點,所以受到更強大的震撼。

十三束以目光跟不上的速度拉近間距。雖然他以自我加速魔法提升肉體動作速度,但絕對不是「快速就好」這種粗糙的做法,而是控制在能夠注意並且控制的範圍,控制在意識勉強追得上的領域。

十三束的腳步微微失常。因為在他踏腳前進的瞬間,局部晃動的地面使他的知覺失准。這個振動當然是達也的魔法所造成。但即使朝十三束站立的位置注入振動波,也只會被(看起來)持續發動的術式解體消除,琢磨剛才親身體會到這一點。不過在這一瞬間之前產生的「餘震」純粹是物理現象,不會被術式解體消除。在泥土或柏油地面,餘震應該只有知覺感受不到的規模。但演習室地板打造為具備適當的硬度與彈力,可以吸收倒地的衝擊又不會妨礙行動。達也的魔法妨礙甚至考量到這一點。

原本完全掌控的身體計算失准,十三束的動作為了再度最佳化而產生停滯。達也趁著這一絲破綻,以CAD瞄準十三束並扣下扳機。完全在同一時間,琢磨甚至來不及感應到魔法式展開,振動魔法就襲擊了十三束。是撼動想子,同時屬于振動系與無系統魔法的術式。

這個魔法的威力不足以突破十三束的防禦,琢磨推測恐怕是重視速度大於威力的術式。琢磨覺得之所以從剛才開始就沒有辦法認知到啟動式,應該是因為達也刻意如此調節,或者是CAD的性能使然。

但即使威力不足以打倒對方,也並非代表這招毫無效果。十三束身披的想子力場也因為遭受想子振動波影響而稍微晃動,接著化為噪音與煙幕妨礙十三束的知覺。

下一招才是重頭戲。達也朝十三束施展左掌打。琢磨感應到他的掌心蘊含著某種魔法。

達也的反覆攻擊中完全沒有相同形式的招式。十三束這次也成功防守。蘊含術式解體的右手臂,接住蘊含振動魔法的左手掌。十三束以相同的盾持續擋下千變萬化的攻擊。

十三束將左手伸向達也腹部。這記緩慢的攻擊反而難以擋下,使得達也好不容易才讓右手鑽入十三束的攻擊與自己的腹部之間。

十三束髮動加速系魔法「速裂彈」。這次輪到達也以術式解體破壞發動中的魔法。

達也朝側邊用力一跳,躲過追擊。琢磨甚至忘記呼吸,專注地凝視這一幕。他無法相信剛才「感受」到的事。甚至害怕自己的「魔法師感性」是否失常。

十三束的加速魔法在發動途中失效。達也將這個中斷的事象改寫作為踏腳石,發動自己的自我加速魔法。

(居然做得到這種事?)

琢磨好想這樣大喊。如果內心受到的震撼再「小」一點,他應該會放聲大喊吧。的確,如果是相同種類的事象改寫,就可以在不被剛才產生的事象改寫力妨礙的狀態下,發動新魔法。而且「速裂彈」是從發動位置產生半球狀的加速向量,所以朝側面加速並沒有違反定義。

但這只是「不會被妨礙」而已。達也利用別人的魔法,朝物理法則抵抗力變弱的方向接續進行新的事象改寫。琢磨甚至沒有想過這種可能性。

眼前所見的「魔法」,確實和自己使用的魔法相同,是屬於相同體系的技術。但是卻和自己的魔法屬於不同次元。眼前上演的異次元攻防,徹底擊垮了琢磨的內心。

(無法進攻到底!)

十三束逐漸感到焦急。

交戰時間還沒有很久。比試開始至今大概還不到十分鐘吧。但是他的心理不同於身體知覺,感覺像是已經交戰了幾十個小時。

運勢在我這邊。我無疑占了優勢。十三束對這個判斷有自信。畢竟剛才是自己先發制人,而且雖然沒有確實造成打擊,但自己的招式確實穿透對方的防守造成傷害。十三束覺得打下去時有這種感覺。

但並非只有達也受創。十三束也感覺自己的創傷逐漸累積。但其實十三束有完全擋下對方的攻擊。他感受到的並非身體的創傷,換言之是錯覺的創傷。不過這種錯覺一點一滴地確實撼動著自己的防壁。每次都改變形式的攻擊之中,只包含了一個共通點,也就是無系統的振動魔法。被防壁反彈之後會消失的這股振動,會在消滅瞬間傳輸波紋到防壁本身。十三束感覺這種波紋撼動想子粒子時,會如同固體受熱膨脹般促使想子力場膨脹,導致想子力場的密度相對降低。

十三束無法將自己的想子釋放到遠方,只能擴張到堪稱貼合身體的範圍。他無法順利使用遠程魔法就是因為這種缺陷。父母找來的魔法學家,說明他的「核」非常堅固,而且強烈地吸引想子,因此一般來說會外流的想子緊緊附著在「主體」上。深雪與澤木所說的「接觸型術式解體」,就某種意義來說算是他的「詛咒體質」形成的產物。

十三束已經和這種「體質」妥協。他鑽研至今已經「稍微」能使用遠程魔法,還將這種特性轉變為其他魔法師沒有的近戰武器,如果對上純粹以物理力量進行的攻擊,例如澤木讓拳頭加速所發出的衝擊波(這位魔法武術社的社長,為自己的招式取了「音速拳」這種丟臉的名字,這是社員之間的秘密),只具備「還算強」的防禦力,但如果對上魔法式直接碰觸身體的術式類型,他抱持絕對的自信。

不過,本應不可能擴散的想子力場,卻因為遭受達也的攻擊而逐漸擴散。

這使得十三束遭受無法言喻的打擊。不只是單純的畏懼或害怕,是如同窺視了潘朵拉盒子底部的震撼感。

不應擴散的想子力場逐漸擴散。這不就是不可能存在的希望嗎?

十三束拼命繃緊自己開始浮躁的心。

正在對峙的對手,並非思考這種「無謂的事情」的狀態下還能打贏的對手。

他決定打出王牌一決勝負。

想子充盈於十三束全身。不只是達也,觀看這場比試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十三束的身體急速加速——只有達也與澤木知道這並非自我加速魔法使然。

原本只是如同無形雲朵般纏在十三束身上的想子粒子迅速被整理,在十三束的意志之下開始具備秩序,逐漸受到掌控。

十三束施展中段踢。精準程度更勝以往。

他的腳構築了「加熱」的魔法式。若是毫無防備挨了這一腳,受到的傷害將會等同於置身在微波爐的電磁波當中。達也以手肘當成術式解體的發動點,試圖擋下帶有加熱魔法的一腳。

然而,十三束的右腳卻在即將接觸達也左手肘時「不自然地」停止。

達也手肘施放的術式解體使得加熱魔法失效。但是十三束打從一開始就如此計劃。

十三束維持右腳踢到一半的姿勢揮出右勾拳——不對,不是勾拳。不是拳頭,是手掌。換句話說就是打耳光,而且還是在這種重心不穩的狀態下使出,不可能施展威力足夠的打擊。

即使如此,十三束這一巴掌卻兼具速度與威力。放低重心以防禦踢腿的達也,無法以這個姿勢迴避這記巴掌。

出「砰」一聲泄氣的聲音。

「哥哥!」

響起裂帛般的悲鳴。

達也滾倒在地。

十三束維持著踢下右腳、揮出右手,只以左腳站立這種有點如同傀儡般的姿勢,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十三束也意外地陰險啊。那個傢伙居然想瞄準司波兄的鼓膜。」

桐原看出十三束的耳光是將掌心內凹,使風壓集中在打擊點的攻擊方式。

「喔,原來是自己故意被打飛啊!居然以那種體術挨過了十三束的『自控傀儡』,司波學弟真有一套!」

達也在兩名三年級學生還在評論剛才的攻防時起身。正如澤木所看穿的,他是自己主動翻滾拉開距離。

十三束會擺出疑惑表情,是因為明明傳來堅硬的觸感卻沒有手感。要是對方朝脖子使力以免腦震盪,那他下半身應該也會一起使力,因而傳回強烈的手感;要是放鬆力氣順著打擊飛走,那傳回手掌的也應該是柔軟的觸感。換句話說,達也是一邊使力一邊放鬆力氣。

十三束決定擱置內心湧現的驚訝,再度發動「自控傀儡」。這是一種移動系魔法,是只以移動系魔法驅動自己身體的術式。需要儘可能放鬆肌力避免妨礙到魔法,還要謹慎構築魔法式以免超過關節的可動範圍。

這並不是能夠隨心所欲驅動身體的魔法。只能遵循現代魔法的架構,重現模組化的動作。不過就如同剛才的攻擊,這個魔法可以讓人施展出以人體構造與力學來說不可能做到的攻擊。

十三束以自己的身體為傀儡,成為操縱自己的傀儡師,以違反武術原理的動作襲擊達也——達也觀察著附著在十三束身體上的想子變化。

十三束全身以單一魔法式包覆。這個術式過於複雜,即使是高階魔法師應該也難以重現。大概是為了避免妨礙這個魔法,原本毫無秩序地只在身體周圍循環的想子,經由組織化以及秩序化以後,重新構築為禁止自控傀儡以外的術式接近的情報體。

無秩序的混沌,變化為擁有秩序的世界。

秩序是形體,也就是構造。

達也的「分解」是破壞構造。雖然無法破壞無形的東西,但如果是有形的東西,即使是情報本身,他也可以「分解」。

包覆十三束身體的無形想子云,依循他自己的魔法成形。

達也以視認情報體次元景色(形色)的能力——「精靈之眼」理解到了這一點。他「看出」這是千載難逢的勝機。

達也朝CAD注入想子。不是假裝使用CAD,而是真的要使用存有分解魔法的CAD。他選擇的魔法是「術式解散」。

扣下扳機。

達也用來破壞情報構造的魔法,拆除了十三束身上那套「得到構造」的鎧甲。

主體畢露的武鬥傀儡進逼達也。

達也在左手壓縮出了一塊想子塊。

更硬,還要更硬,硬到即使十三束的鎧甲復活也能將其貫穿。

不是為了隱藏實力,是為了奪取勝利。達也選擇的並非以半成品鎧甲也「可能」擋得住的得意魔法,而是能「確實」射穿半成品鎧甲的魔彈。

以非人類生物為對手習得的高壓高硬度發勁——「穿甲想子彈」(由八雲命名)從達也手中射出,貫穿化為武鬥傀儡的十三束。

這顆炮彈沒有實體,但被這顆炮彈打中的十三束卻自行往後飛。這是自控傀儡的副作用。「遭受來自前方的強烈衝擊」這個觀念,覆寫了魔法式的變數。以沒有整合性的指令執行的魔法式,因為邏輯錯誤產生破綻。

十三束被自己的魔法震到後方,就這麼躺成大字形動也不動。由於剛才放鬆肌肉力量,所以來不及做出防護措施,造成了輕微腦震盪。

「勝利者是司波。」

服部確認十三束的狀況之後宣布達也勝利。

「哥……」

深雪還沒有說完就低下頭。恐怕是差點要忘我地撲向達也時,在最後一刻回想起自己的職責而自重吧。

深雪抬頭時,達也投以笑容。

達也點頭回應妹妹如同大朵鮮花綻放的笑容之後,便轉過身去。

他將右手的CAD收回槍套,走向還倒在地上的十三束。

「十三束,你站得起來嗎?」

十三束躺著以右手抓住達也伸出的右手。

「謝謝。」

十三束藉助達也的手起身。雖然走路還有點搖搖晃晃的,但腦震盪似乎沒有想像中嚴重。

十三束立刻站穩雙腳。

「司波同學,你正如我想像的厲害。」

「十三束也是。這一招很有效。」

十三束老實地認輸,而達也也露出紅腫的臉頰,以笑容回答。

一個人影跑過他們身旁。

「啊,喂,七寶!」

琢磨頭也不回地逃離了第三演習室。

◇◇◇

機研社機庫後方這塊和野外演習場相鄰的空地少有人影,是絕佳的密談場所。

但琢磨並不是因為知道這點而來到這裡。只是避人耳目跑著跑著就來到了這個地方。

這裡有一棵沒有什麼「戀愛魔法」的傳聞,但頗為高大的樹。琢磨佇立在樹下好一陣子。但他似乎是再也無法克制高漲的情緒,突然以右手毆打起樹幹。

「可惡,可惡,可惡!」

他不斷握拳毆打。

「住手,七寶。都流血了。」

咒罵聲開始顫抖時,他聽到後方有個聲音在叫他。

琢磨猛然轉身。

站在那裡的是表情傻眼的香澄。

「七草,你……!」

香澄舉起雙手,朝狠瞪著自己的琢磨輕揮示意。

「啊,別誤會,我並不是跟蹤你。我出現在這裡完全是巧合。」

語畢,香澄便走向蹙著眉頭的琢磨。琢磨依然瞪著她,但她取出手帕折成繃帶的形狀,牽起琢磨的手。

「你要做什麼?」

「啊~真是的……都破皮了。」

琢磨為此感到慌亂。而香澄因為看見出血而蹙眉,以手帕包裹琢磨的右手。

「很抱歉,我還沒有獲准使用治療魔法。要乖乖去保健室接受治療喔。」

琢磨沒有回應香澄這番話,只是注視著滲出自己鮮血的手帕。

「啊,那條手帕不用還了。」

「…………」

琢磨依然沒有動作。香澄在他面前深深嘆了口氣。

「看來你輸得落花流水啊。」

「…………」

「高年級這道牆果然很厚嗎?」

「……為什麼?」

琢磨的視線依然朝著下方。

「嗯?什麼?」

但他終於有所反應,使得香澄不經意搭腔。

「那些傢伙為什麼那麼強!」

悲痛的吶喊。像是要吐血的聲音,應該就是指這種聲音吧。香澄如此心想——她覺得自己好像知道「那些傢伙」是指誰了。

「大家一樣是高中生吧?不是只差一年嗎?但那些傢伙為什麼那麼強?」

「應該沒有什麼原因吧?」

「什麼……?」

香澄心想對話終於成立了,但她當然沒有說出這種愚蠢的感想。

「一定是因為真的很強,所以很強吧。我想想……如果真要找理由的話,應該是因為有努力想變強吧?」

「我也……!」

「嗯,我想你應該也是一直努力過來的吧。我也很努力。不過,既然那些人比較強,不就代表那些人比較努力嗎?」

「…………」

「我不否定天分喔。因為我也覺得自己的實力,大部分是托天分的福。」

「…………」

「不過,會讓你受到打擊的『強』……一定來自天分以外的地方吧?」

琢磨抬起頭,和香澄目光相對。

他的眼角流下了一道不甘心的淚水。

「不過,我對『強』這種東西不太感興趣就是了。如果你想變強,那是你的問題。七寶的強一定只屬於七寶。」

香澄正如自己的話語般,很乾脆地轉過身去,從琢磨的視野中消失。

琢磨再度打向剛才宣洩怒火的樹幹。這次不是用拳頭,是用手掌。

◇◇◇

達也向服部領軍的社團聯盟成員道別之後回到學生會室,坐在自己的座位開放通訊功能。他的手指以眼睛跟不上的速度敲打鍵盤輸入訊息,傳給在相同房間裡的某個對象。

『是,主人。』

這個對象使用只針對達也的主動型心電感應回應。

『資

料篡改好了嗎?』

這是避免讓其他學生會幹部聽見的「筆談」。

『依照主人的命令,即時記錄假資料了。』

對方帶來他期望的答覆。

『主人,我是否成為您的助力了?』

『嗯,辛苦了。』

達也慰勞堅守他秘密的魔物。

『你今天就休息吧。』

『是,主人。進入待命狀態。』

接著他命令人偶休眠,刪除通訊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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