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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雙七篇 12-1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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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澄尷尬地轉身一看,發現雫正板著臉注視著她。

香澄與琢磨被森崎與雫帶到風紀委員會總部,嘗受著如坐針氈的感覺。場中成員包括風紀委員會的委員長花音、帶兩人前來的森崎與雫(雫沒有值班,只是湊巧經過而被波及),以及社團聯盟的總長服部與執行部代表十三束。此外達也不知為何也代表學生會列席。

「香澄,你這風紀委員在做什麼啊?而且還是在巡邏的時候……」

花音深深嘆氣,香澄尷尬地移開目光。

「七寶,未經許可使用魔法是違反校規,這種事你應該知道吧?光是想使用魔法打架就是重大違規了,居然還攻擊出面阻止的風紀委員……」

琢磨僵著身體,將視線固定在正前方,聆聽十三束的慨嘆。

「總之,我覺得應該先問清楚狀況。」

花音帶著不悅表情點頭同意服部這番話。

「真是的……想說招生周終於結束了,沒想到卻又發生麻煩事……」

花音沒教養地搔著腦袋看向下方,接著抬頭以銳利目光瞪著香澄與琢磨。

「我話先說在前頭。香澄完全是未遂,雖然不會退學,卻可能遭受停學處分。七寶雖然同樣未遂,當時卻已經在操作CAD了,最壞的下場是退學。」

琢磨動也不動地聽著花音的宣告。為了不讓身體發抖,他使出力氣穩住全身。

「你們記住這一點再回答我。究竟是什麼事情讓你們吵起來?」

花音看向香澄。

「因為七寶同學侮辱七草家。」

花音的視線移向琢磨。

「七草對我進行難以容忍的侮辱。」

香澄與琢磨說什麼都不看彼此。

「唉……服部,你覺得該怎麼解決這件事?」

閉著眼的服部聽到花音的詢問,睜開雙眼。

「七寶是社團聯盟的自家人。我沒有自信做出公平的判定。」

「那香澄也是風紀委員會的自家人啊。」

「既然這樣,就由社團聯盟與風紀委員會以外的第三方——學生會來裁定吧。」

花音與服部將目光投過來,使得達也內心嘆了好大一口氣。這嘆息是「事情發展正如預料」的意思。說到底,他之所以被派來這裡擔任學生會代表,就是因為梓預料到這件事會很麻煩而逃跑了。五十里也宣稱「學生會長的代理人是副會長」,以笑容逃避責任。雖然副會長還有一人,但是總不能扔給妹妹處理,因此達也是抱著火中取栗的心態赴會。所以他在進入這個房間之前,就已經做好了要處理麻煩事的心理準備。

「讓兩人比試就好了吧?」

服部眉毛微微一顫。

「咦,意思是要放過他們兩個?」

花音疑惑地回問達也,但服部卻是不發一語。達也可以想像服部內心的感覺,但這種事不應該說出口。

「無法以溝通解決的事情,就用實力來決勝負。前任委員長說本校鼓勵這種做法。」

達也的發言使十三束露出驚訝神情,但花音與服部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順帶一提,雫睡眼惺忪地看著旁邊,一副「可以早點結束嗎?」的表情。

「擅自使用魔法是重大違規事項,但是沒有必要連未遂的學生都得遭受處分吧?畢竟新生經常如此。」

這次輪到森崎面有難色地別過頭。幸好場中無人落井下石。

「既然攸關彼此的尊嚴,我覺得以實力分出高下,也不會有後顧之憂。」

「我覺得可以採用副會長的意見,服部呢?」

花音聽完達也的意見之後,想都沒有想就如此詢問服部。

「我沒有異議。司波,可以拜託你處理相關手續嗎?」

「我明白了。」

達也點頭回應服部這番話。達也為了取得梓的書面認可,走向直通學生會的階梯。

「司波學長。」

琢磨從後方向達也搭話。

「七寶,你不服氣嗎?」

出言責備的是十三束。

「不是!既然獲准和七草比試,那我有個請求。」

以琢磨的立場沒有資格談條件。他本人應該也明白這一點。

「說說看。」

所以花音才反而催促他說下去吧。因為花音對於他會提議什麼事情感興趣。

「請讓我對付七草香澄、七草泉美兩人,而不是只有七草香澄。」

「七寶,你這傢伙瞧不起我是嗎?」

先不提香澄在學長姊環繞的狀況使用這種遣詞用句是否妥當,她會如此質詢是當然的。

「理由呢?」

但香澄決定暫時先緘口,聆聽達也對琢磨提出的詢問。

「這是攸關七寶家與七草家尊嚴的比試。而且『七草的雙胞胎在聯手時才會發揮真正價值』,這是廣為人知的事情。」

「所以必須同時對付兩人並且戰勝,才算是真正的勝利?」

「正是如此。」

達也暫時打住對話,看向香澄。

「雖然七寶是這麼說,不過香澄不介意嗎?」

「不介意。我會讓他為自己的自以為是感到後悔。」

「那麼,就這麼辦。」

達也說完,便上樓前往學生會室。

達也拿著學生會長蓋章裁決的許可證回來時,泉美跟在他身後,但不知為何連深雪與穗香也跟來了。

「委員長,麻煩在這裡蓋核可章。」

「咦,核可章?……放到哪裡去了?」

花音不知所措時,她身後的雫從柜子取出存放重要物品的小盒子。花音露出明顯是在遮羞的客套笑容接過小盒子,在許可證上蓋章核可。

服部用力咳了一聲,如同要驅趕鬆懈的氣氛。

「地點要用哪裡?」

「請使用第二演習室。」

服部詢問達也,卻是由穗香回答。所有人不用經過說明就知道,她拿了第二演習室的開鎖密碼過來。

「司波同學,你是裁判?」

這個問題來自十三束。他看起來從剛才開始就很在意深雪為何在這裡。

「不,我是見證人。」

深雪嫣然一笑,否定十三束的詢問。

「那麼,裁判是達也同學?」

雫的問題是針對達也,但花音在他回答之前就先插嘴。

「就這樣吧。」

「我也不在意。」

服部跟著花音這麼說。兩人似乎都不打算徵詢達也的想法。

「——走吧。距離學校關門沒剩多少時間了。」

這場比試是由達也提議,事到如今不允許他拒絕。他忍住嘆息催促眾人移動。

移動到第二演習室的人,包括以比試為名進行決鬥的當事人琢磨、香澄、泉美,擔任裁判的達也與見證人深雪,還有保管鑰匙(門鎖開關密碼)的穗香,以及社團聯盟代表十三束與風紀委員代表雫,合計八人——依照風紀委員的輪值制度,原本應該由森崎見證,但是雫要求代理,所以變成這樣的陣容。

見證的成員令琢磨感到困惑。在他的認知當中,達也與深雪是七草那邊的人。這是一場裁判與見證人都成為敵人的不利對決——不如說是作弊之戰。

另一方面,對於琢磨來說,穗香與雫是七寶家為了取回「應有地位」非得延攬的人材。琢磨很單純地相信著,要是能在這裡展現己身實力就能降低說服她們的難度——十五歲的少年會這麼想也不無道理,很符合琢磨的精神年齡。一般來看,達也他們比較不像是少年。

絕對不利的狀況,以及顛覆險境勝利之後可以得到的果實。

琢磨和七草姊妹對峙的時候,困惑已經升華為鬥志。

香澄與泉美沒有辦法像琢磨這麼積極。香澄的真實心境是「琢磨單方面找她結下樑子」,泉美只覺得自己完全是遭受池魚之殃。兩人對七寶家沒有什麼想法,只是覺得被敵視很煩。如果琢磨願意安分,即使他考試成績較高或是獲選為學年代表,兩人都不甚在意。

她們原本就不關心世俗地位或名譽。雖然兩人都喜歡被稱讚,非常討厭被鄙視,卻不會因而想得到什麼東西。在某種意義上,她們是因為已經擁有而無欲,但這並非她們主動爭取的。

兩人一致希望這件麻煩事就此結束。為此,必須在這裡徹底擊潰對手,使其再也不會前來找碴。兩人下定決心之後便和琢磨對峙。

第二演習室內部比一年前達也與服部交戰的第三演習室來得長,是設想可能會使用中程魔法的教室。地板以藍色與黃色分為前後兩區,距離前後牆壁一公尺的地面塗成紅色。

琢磨在藍色區,香澄與泉美在黃色區。

琢磨沒有換掉制服,左腋下抱著一本又大又厚的精裝書。

香澄與泉美換上便於行動的實習服。那是以厚實布料製作的長袖及踝連身工作服。在後方人工樹林進行野外實習時,會加穿一件無袖外衣兼作收納用途,但兩人現在都沒有穿外衣。貼身的女用工作服凸顯兩人苗條的身體曲線,但場中正苦惱著不知道該把視線往哪裡擺的,就只有十三束而已。

「這場比試採用禁止碰觸規則。」

達也站在藍黃界線宣布。「禁止碰觸規則」用在禁止身體接觸的比試,只要不是特別狀況,異性比試都採用這項規則(女性之間的比試也大多選擇這種方法)。

「雙方應該已經知道規則,但我姑且說明一下。禁止離開自己顏色的區域。進入對方區域或紅色區域也算失去資格。此外也禁止碰觸對方身體,以武器碰觸也算失去資格。不過……」

達也說到這裡朝琢磨一瞥。

「以魔法遙控的武器不算犯規。」

達也立刻將視線移回視野範圍中能平等看見雙方的位置。

「最後,禁止使用可能造成死亡或永久傷害的攻擊。我判斷情況危險時會強制中止比試,請注意。」

琢磨瞬間露出哼笑般的表情,大概是在心想「你做得到就試試看」吧。達也、深雪、穗香與雫都察覺到了,但沒有人責備琢磨的傲慢態度。

「那麼,雙方預備。」

香澄與泉美移動到區域中央。

琢磨沒有離開界線附近,抱在腋下的書「咚」一聲掉在腳邊。

達也交互看向三人。三人皆點頭回應。

達也退到牆邊,將右手舉到頭上,用力揮下。

想子光閃爍,雙方施放魔法。

琢磨與香澄以魔法互擊,泉美則展開領域干涉,專心防禦。

琢磨非得獨自攻擊兼防禦,但是香澄可以專心攻擊。

條件明顯是香澄有利。

「你覺得如何?」

雫輕聲詢問穗香。

「目前算是平分秋色吧……」

穗香有些沒自信地低聲回應。

香澄主要使用移動系魔法,她以魔法攻擊琢磨本人,或是以移動空氣塊的方式造成強風吹襲琢磨,是企圖以出界取勝的戰法。而琢磨則以情報強化與物理護壁防禦她的攻擊。

另一邊的琢磨一開始是以振動系魔法直接攻擊,但發現無法突破泉美的領域干涉之後,將戰法改為在手心製作壓縮空氣彈來射擊。這是名為「氣彈」的普及魔法,效果和普及程度一樣可以打包票。不過泉美的領域干涉範圍比想像中的廣,而且空氣子彈一進入她支配的領域就會擴散,難以造成有效打擊。

「香澄學妹似乎在避免害七寶學弟受傷,因此攻擊幅度受限。」

「是啊。」

「至於七寶學弟……似乎還不曉得氣彈的使用方法。」

「香澄在這部分也一樣吧?」

「嗯。除非能像深雪將整個房間納入掌控,否則光靠領域干涉無法防禦氣彈。難道兩人都是因為太有天分,而沒有練習在使用方法上下工夫嗎?」

「畢竟是新生嘛。」

「聽你這麼說也對。我們直到九校戰以前也和他們大同小異。」

琢磨並非聽到穗香與雫的對話,卻強烈感覺「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他拼命安撫焦慮的心,在編織魔法的同時,絞盡腦汁試著突破僵局。

他不覺得自己的魔法力不如對方。即使一打二也絕對不會輸,而且堅信自己動用王牌一定會贏。但琢磨自覺到他的王牌很可能會讓對方受重傷。達也雖然是大一屆的學長,不過琢磨不認為「不屬於二十八家」的達也有辦法阻止他的魔法。但他擔心之後會被判定犯規落敗。

然而——

(糟了!)

一邊思考一邊操作魔法戰鬥,果然還是過於勉強。

琢磨以「擴散」術式覆寫從背後襲擊的空氣塊。琢磨藉由至今的魔法互擊,幾乎已完全掌握了對方與自己的實力差距。魔法的規模、連射性能與多樣性是香澄占上風。干涉力是琢磨高於香澄,但泉美和琢磨幾乎不分上下。

琢磨的「擴散」干涉力較高,加上魔法式本身也單純,因此發動時間不長,在千鈞一髮之際讓香澄的「風槌」失效。但是從壓縮狀態釋放的空氣化為強風,襲向琢磨的背部。風槌的壓縮程度遠低於氣彈,釋放的空氣威力無法傷害琢磨身體,卻足以令他重心不穩。琢磨身體前傾,魔法准心向下偏。

構成氣彈的各要素之中,子彈大小、空氣壓縮率以及子彈的加速度,是寫入啟動式的常數項目,發射方向與最遠射程是魔法師輸入的變數。雖然不是一定要以眼睛來指定方向,但配合視線發射還是比較簡單,因此這個方法相當普及。

空氣子彈向下方發射。落入領域干涉網而解除壓縮的子彈,撞擊距離泉美所站位置很遠的前方地面,然後就這麼滑到她腳邊。

泉美發出短促的尖叫聲,有些站不穩。因為出乎意料的強大氣流襲擊腳邊,使她失去平衡。琢磨見狀察覺自己誤會了一件事。領域干涉只消除空氣壓縮與持續賦予的加速度,並非連已經產生的空氣動能也能消除。

在空中解除壓縮的空氣,朝三次元的所有方向呈球狀擴散。但是在地面附近膨脹的空氣受到地板阻礙,擴散方向受限。原本向下擴散的空氣被前進的動能增強,成為強烈氣流命中對方。

(簡單來說,就是射擊時即使魔法失效,只要攻擊不會也失效就好!)

琢磨在前方空間設置了七顆空氣子彈,分別是正六角形的頂點以及中心。他擊發正中央的子彈,而另外六顆子彈也在幾乎毫無延遲的狀態下射出。

七寶的——第七研開發的魔法是群體控制。這裡所說的「群體」並非生物學上的個體族群,而是法則上無相關之事物的集團。將個別獨立的複數物體或現象視為單一生物操縱。使數百顆乾冰子彈並非隨意灑落而是集中攻擊的技術,也是這種群體控制的應用。對於七寶家長子來說,要讓七顆氣彈一同射出簡直易如反掌。

第一顆子彈受到泉美的領域干涉,解除聚合而擴散,卻被隨後射來的六顆膨脹空氣塊圍繞,導致空氣擴散遭到妨礙,且因為位置略微位於前方而被往前推。結果就是空氣子彈降低密度,化為暴風碎粒襲擊泉美。

「呀!」

泉美尖叫不是因為碎粒命中,是因為突然被推倒。香澄撲向泉美的速度,很明顯是以魔法輔助造成的。恐怕是將原本要對琢磨使用的移動魔法改用在自己身上了。

無視於加速程序的移動魔法,會對身體造成沉重負擔。即使是自己使用的魔法也一樣。被推倒的人應該也會受到同等創傷。琢磨心想這是大好機會。

琢磨在胸前拍掌。這個領域的聲音性質被經過改編,琢磨拍手的音量被增幅,音波被壓縮到極細,朝著香澄釋放。

即使魔法因為領域干涉失效,增幅的音量也不會受影響。就算聚合的音波稍微擴散,在極近距離下爆炸,也可以給予香澄相當于震眩彈爆炸的聲音衝擊。這樣的威力足以剝奪她的意識——照理來說應該會是如此。

然而,琢磨的音波攻擊被香澄展開的真空斷層擋下了。

空氣被吸入真空斷層。隨著尖銳聲響捲起的強風,猛烈吹襲香澄與泉美的頭髮。先不提短髮的香澄,泉美及肩的頭髮被風吹得凌亂不堪,但她只以手指簡單梳理。

「香澄,你沒事吧?」

泉美坐起上半身,詢問依然騎在她身上的香澄。

「謝啦,泉美。剛才好危險。」

香澄從泉美身上離開,並如此回應。

琢磨現在依然持續在攻擊。香澄與泉美交互發動防禦魔法才勉強擋下。

但兩人臉上沒有焦慮的神色。

「看來,我們有點太小看那個傢伙了。」

「先不提『小看』這個形容方式是否適當,但看來確實如此。」

「這樣下去狀況會越來越糟。」

「但你不打算認輸吧?」

「當然。泉美,用那招吧。」

「好的,香澄。一如往常。」

「我來射擊。」

「我來強化。」

「那麼,開始吧。倒數三秒。」

「Three……」「Two……」「One……」

「Cast!」

香澄高喊之後,襲擊琢磨的魔法威力暴增了數倍。

事象干

涉力在自己的背後、頭上與側邊亂竄。和至今無法相比的強力魔法即將發動。琢磨察覺這個徵兆,將全力攻擊切換為全力防禦。

他感應到的魔法,是以氣體為對象進行聚合與移動——氣流控制的魔法。他沒有餘力繼續解讀,幾乎是以直覺設下全方位的氣密護盾,琢磨能夠先完成護盾,只不過是因為他的魔法式構造比香澄與泉美正要發動的魔法單純。

強風席捲範圍狹窄的室內。從頭頂往下吹的風壓住身體,緊接著又是從後方與側面襲來的強風。身體差點連同周圍形成的氣密護盾一起被吹走。護盾導致承受強風的表面積增加,承受更強的風壓,即使如此也不能降低氣密度或是縮小護盾。琢磨以魔法師的知覺發現,襲擊自己的風絕大部分由氮氣組成。

提升空氣中氮氣密度的魔法,以及移動空氣塊的魔法。這是聚合、移動系複合魔法——「窒息亂流」。稍微吸入這種氧氣濃度極低的氣流,就會因為缺氧而突然昏迷。要是為了避免被氣流吹走而縮小護盾,護盾內部的氧氣將立刻不足。

在使力穩住腳步的琢磨腳邊,響起書頁持續翻動的響亮聲音。書之所以沒有飛走,是因為魔法之風只在膝蓋以上的高度肆虐。琢磨帶來戰場的那本又大又厚的精裝書,從頭到尾每頁都印著相同的幾何學圖樣。琢磨看著書頁,下定決心要打出王牌。

「這是……窒息亂流?」

「對。」

深雪以驚訝又感嘆的語氣詢問,達也則以簡短的肯定句回答。

「居然能熟練使用這種高階魔法,該說不愧是七草學姊的家人嗎……」

「稱不上熟練,但還是了不起。」

在引發缺氧症狀癱瘓對手的魔法這方面上,這個魔法和真由美對人戰鬥的王牌——「干雹流星」屬於同類。香澄與泉美使出這個魔法當成絕招,恐怕是也是受到真由美的影響。但說到魔法的難度,窒息亂流在干雹流星之上。如果是事前準備,必須大量收集空氣里極少量二氧化碳的干雹流星比較辛苦,不過窒息亂流必須一邊維持氣體成分組合一邊操縱氣流,是非常難以控制術式的魔法。

香澄與泉美的窒息亂流,在氣流操作的粗略程度很顯眼,因此達也才說她們「不到熟練的地步」。但這絕對是基本上不會在高中生身上看見的高階魔法。

「這就是乘積魔法啊……不愧是號稱『七草的雙胞胎在聯手時才會發揮真正價值』。」

香澄與泉美至今一直使用算是初級的魔法,在陷入危機的現在終於使出高階魔法。這並不是負責攻擊的香澄捨不得使用或是放水,而是因為窒息亂流難度過高,不是香澄可以「獨自」發動的魔法。

七草香澄與七草泉美,之所以拿「七草的雙胞胎」這個普通名稱當成具備特殊意義的別名,正是基於這兩人專屬的特殊性質。兩人「同心協力」時,就可以使出她們所無法獨力施展的高威力、高難度魔法。

不是魔法師的人,聽到這種事並不會覺得特別奇怪,但這對於魔法師來說是異常現象。複數魔法師進行單一儀式,進而能夠使用獨力不可能執行的大規模魔法或高階魔法,這樣的技術確實存在。尤其在古式魔法領域,雖然實際執行的例子不多,但在代代相傳的法術之中並不稀奇。不過這種魔法儀式必須要有詠唱、祭壇、舞蹈之類的媒介或程序,使術士的五感能夠同步。

光是複數魔法師同時發動相同魔法,魔法力並不會因而累加或增幅。只有魔法力最強的魔法師能發揮術式效果,其他魔法師的魔法力反而會妨礙事象改寫。在多人進行的儀式魔法中,參與儀式的魔法師必須以不重複的方式分擔魔法式各個部分,藉以完成複雜或巨大的魔法式。咒語或符號是用來分配各魔法師魔法力的記號,或是用來當作迴路。

不過,香澄與泉美兩人光是和發動普通魔法一樣接受CAD的輔助,就可以增幅魔法力。而且這兩人並非分工負責魔法式的不同部分,而是直接將魔法力組合起來。

香澄朝目標施放魔法式,泉美賦予事象干涉力。兩人施展魔法時,彼此的魔法力不是相加,而是相乘。之所以做得到這種事,是因為兩人不只是肉體具備相同基因,連精神上的魔法演算領域特性都完全一致。琢磨剛才分析香澄的優勢是魔法發動速度與魔法式構築規模較強,泉美則是干涉力較強,但這是錯誤的。是因為香澄與泉美以這種方式使用魔法力,才讓他有這種感覺。即使兩人的職責互換,也同樣能施展魔法。

就算改造基因也不可能發生這種狀況,完全是以巧合打造出來的例外。這就是「七草的雙胞胎」實力的秘密。

屏息踩穩腳步的琢磨突然單腳跪地,將內頁不斷被強風吹動,像是隨時會解體飛走的書本闔上。接著琢磨再度打開精裝書封面。這一瞬間,所有內頁同時化為紙雪飛散。

琢磨帶來的書,是變形B5版型的七二〇頁精裝書,又大又厚。內頁長一八二公厘,寬二五六公厘。內頁只留下膠裝側二公厘的寬度,其它皆碎裂為四公厘見方的正方形紙片。每兩頁(一張)是兩千八百八十片,內頁共七二〇頁、三六〇張,所以總數為一〇三萬六千八百片。

超過一百萬張的小紙片形成風雪,違抗強風湧向雙胞胎。不用說,四公厘見方的紙片不是普通的紙張。如果有人的動態視力強到能看清複雜轉動飛舞的每一張紙片的動作,應該會發現小紙片沒有彎曲或摺疊,而是化為如同以玻璃之類的堅硬材質製成的方形薄刃。百萬之刃乍看胡亂飛翔,但確實逐漸包圍香澄與泉美兩人。

無論是香澄與泉美,或是達也與深雪,都知道這陣紙風雪是以無數利刃組成。知道七寶家魔法的七草雙胞胎,也知道這是什麼魔法。

七寶家的王牌之一——「百萬銳鋒」。以群體控制技術操縱百萬張紙片,形成利刃雲層來撕裂敵人的魔法。

雙胞胎一邊操作窒息亂流,一邊施展其他魔法。讓氧氣成分較高的空氣從各個方向吹襲紙風雪,藉由斷熱壓縮製作超越紙張燃點的熱風,試圖燒毀紙刃。

這是名為「熱亂流」的改編魔法。是比單純製作斷熱壓縮空氣塊更高一階的魔法。雖然雙胞胎同時發動窒息亂流與這個魔法,不過對現在的她們來說,這完全在她們能掌控的範圍中。第三研的研究主題是「多種類多重魔法控制」。他們深究魔法師能同時發動並控制多少不同的魔法,並提升這個極限。這就是第三研採用的魔法師強化計劃。在魔法師開發研究所之中,第三研是罕見的開放型作風,第十研也利用了他們的成果。十文字家的「連壁方陣」就引用了多種類多重魔法控制的成果。對於習得這項成果並轉移到第七研的七草家魔法師來說,無論是哪種高階魔法,區區雙重、三重的多重發動不算是困難技術。

不允許生物呼吸的暴風吞噬琢磨,超過攝氏五百度的空氣塊試圖燒盡紙片。

百萬利刃邊承受著超越燃點的熱度,邊在化紙為刃的魔法保護之下,依循琢磨的意志席捲而來,尋求香澄與泉美的血。

這樣下去,琢磨將會因缺氧昏倒,香澄與泉美將承受沒能燒盡的利刃攻擊而遍體鱗傷。可以預見雙方都可能留下後遺症這種令人擔憂的結果。

「到此為止!」

達也的右手動了。

往前伸的手,握著閃耀銀光的CAD。手槍形態特化型CAD——「銀鏃」。

窒息亂流。

百萬銳鋒。

熱亂流。

三個魔法式粉碎散落,想子洪流捲走魔法式的碎片。

達也宣告比試中止的聲音,不曉得是否有傳入三人的腦海中。

在所有攻擊魔法全被打散的寂靜中,琢磨、香澄與泉美都不曉得發生什麼事,呆呆佇立在原地。並非場中所有人都不曉得發生什麼事而感到愕然。語塞、呆站著的只有比試的當事人——三名一年級學生。

十三束也瞪大雙眼,不過從他的表情看來,他並沒有受到太大的衝擊。要說受驚確實是有受驚,但他看起來,反倒像是因為理解發生了什麼事而感到佩服。另外三人——深雪、穗香與雫則露出「不愧是達也」的表情。

其實完全理解到發生了什麼事的只有深雪,但是一年級的三人甚至沒有能理解「達也的對抗魔法瞬間消除琢磨、香澄與泉美的魔法」這個表象。

「這場比試,雙方都失去資格。」

達也以裁判身分做出裁定。當機的一年級三人至此總算重新開機了。

「這判決是怎麼回事?」

首先逼問達也的是香澄。

「我在比試前說過了,禁止使用會造成死亡或永久傷害的攻擊。在我判斷危險時,會強制中止比試。」

「那麼,這場比試的勝負如何?」

泉美如此詢問。她的語氣比雙胞胎姊姊穩重,話語卻比平常強硬。

「雙方失去資格,換句話說兩邊都算輸。」

不是平手,是兩邊都輸。達也刻意這麼說,是在暗示「不接受再度比試」,但是不曉得泉美她們是否理解這一點。

「可是,司波學長,窒息亂流和百萬銳鋒不同,並不是致命的魔法,也不是會留下後遺症的魔法啊。」

泉美的主張是「應該算七寶同學犯規戰敗吧?」的意思。琢磨也立刻理解這一點。琢磨幾乎在她說完的同時就想出言反駁,但達也更快開口。

「窒息亂流確實可以將威力控制到不會讓對手留下重大後遺症的程度。不過泉美,剛才的你們應該沒有這種餘力。」

達也投以「難道不是嗎?」的眼神詢問,使得雙胞胎都不敢說話。

「不是這樣!」

雖然不能形容為取而代之,但這次輪到琢磨向達也抗議。

「比試在那之前就分出勝負了!」

達也眼中亮起了蘊含有趣之意(不是看好戲,是深感興趣的意思)的光芒。

「你想宣稱是你獲勝?」

「是的。」

琢磨不畏達也冰冷的視線,傲然放話。

「七草的熱亂流沒能阻止百萬銳鋒。而在窒息亂流突破我的氣密護盾之前,我的攻擊就已經命中了七草!」

達也的視線除了冰冷,還加入了挖苦的要素。

「也就是說,如果我剛才沒有出手,百萬張的紙片應該會夾帶高溫,蹂躪高一女生的柔嫩肌膚。這就是你的主張嗎?」

隱約傳來忍不住發笑的聲音。不小心笑出來的至少有兩人以上。

琢磨的血氣衝到臉上,臉色紅到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那麼七寶,這場比試是你犯規戰敗。」

達也在激動的琢磨情緒爆發之前,以冷靜到冷酷的語氣宣布琢磨敗北。冰冷如鋼的聲音,使琢磨猶豫是否要反駁。

「別說你不知道百萬銳鋒直接命中的後果。」

琢磨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麼,但達也不打算讓他解釋。

「只有互相廝殺可以允許進行過度攻擊。有規則的比試不允許做出這種事。」

「那麼!」

琢磨如同要擺脫達也交纏在他身上的壓力,以過分強烈的氣勢出聲反駁。光是說出這短短的一句話,他就明顯消耗了不少精力。

「我使用百萬銳鋒就算輸,這是從一開始就決定的事情嗎?」

「只要無法控制攻擊力,就算犯規。」

「怎麼這樣,這太不合理了!」

相對於氣沖沖的琢磨,達也則是始終保持冷靜應對,這更加煽動琢磨的激動情緒。不只是社團聯盟的學長十三束,連剛才和琢磨交戰的香澄都提心弔膽地看著他激動的樣子。

「這代表我在比試之前就被禁止使用王牌!這條件對我太不利了吧?」

「條件相同。七草姊妹同樣禁止使用高殺傷性的魔法。」

不過,目前只有這兩人擔心這場口角的結果。二年級女生——深雪、雫與穗香,則是只向琢磨投以溫暖的目光。

「這是狡辯!那些傢伙根本沒有會被禁用的高殺傷性魔法!」

「窒息亂流就具備了足夠的殺傷力。我沒有在一開始阻止,是因為她們將威力控制在規則範圍內。」

達也的語氣就算說客套話也稱不上愉快,這使得琢磨語塞。冰冷的視線注視著他。不只是達也,琢磨感覺三名學姊也在對他冷笑,因而拼命尋找反駁的切入點。

「不過七寶,你沒能壓抑百萬銳鋒的威力。」

「這是藉口!我有好好控制術式!」

琢磨的反駁毫無根據,是情緒化又未經思考的反射動作。琢磨的百萬銳鋒並沒有充分降低威力,在場見證的二年級所有人都明顯看得出來。

如果達也不只是秉持自己的判斷,還向深雪、穗香、雫、十三束所有人徵詢意見,琢磨應該也不得不讓步吧。先不提達也的「自家人」,倘若連十三束都支持達也的裁決的話,琢磨一定難以堅持下去。

「這場比試的裁判是我,由我進行判定。這我應該也在一開始就說過了。」

但達也沒有這麼做。判定是裁判的工作。達也覺得沒有必要更動這個原則。

「——啊,我知道了啦!換句話說,使用百萬銳鋒就等於過度攻擊吧!既然這樣,打從一開始這麼說不就好了?要是我早知道百萬銳鋒違反規定,我就有其他打法!」

琢磨沒有察覺自己的發言正是幼稚的藉口。

而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察覺了這一點。

十三束看琢磨的眼神,從提心弔膽變成不知所措。

深雪看琢磨的雙眼,以犀利的光芒取代溫暖的光芒。

然而達也依然以冰冷論理,回應琢磨的刁難。

「七寶,別撒嬌了。沒能控制威力是你學藝不精。你會無法遵守比試的條件,就只是因為你的技能不足。」

「你這個雜草沒資格說我!」

室內鴉雀無聲。刺痛肌膚的緊張感充斥於寂靜之中。

琢磨染成通紅的臉,失去血色變得稍微鐵青。他原本應該也不打算說到這種程度吧。感覺像是氣過頭而不小心說出無法挽回的話語。

穗香與雫的臉色因為別的理由而變得鐵青。她們害怕室內隨時會捲起暴風雪。但幸好達也在變成這種結果之前開口。

「不滿被我這麼說?」

琢磨自覺自己的發言在雙重層面上有不適當之處。至少「雜草」不該是在這裡說出口的詞,而且達也是憑實力從二科生晉升為魔工科生的「例外」。琢磨拼命思考該如何挽回這個失態,但他處於陷入絕境而失去冷靜的狀態,難以想出好點子。即使如此,琢磨依然沒有閉口。

「我……我是對缺乏公平性的判決不滿!七草有控制好窒息亂流,我沒有控制好百萬銳鋒,這只是司波學長的主觀看法吧?我完全控制了百萬銳鋒!司波學長的判決明顯偏袒七草!」

「七寶……你說得語無倫次。」

琢磨任憑情緒反彈說出耍賴般的藉口,以傻眼語氣責備他的不是達也,是十三束。

「剛才要是繼續打下去,你的魔法會讓七草學妹她們受到超越比試限度的傷,你自己剛才不就承認了嗎?」

「那是因為七草使用熱亂流!」

琢磨的說法並非毫無道理。但是很遺憾,此時此刻聽起來只像是在推卸責任。

「七寶,夠了啦。」

一個語氣聽來掃興的聲音介入琢磨與十三束之間。聲音來自香澄。

「既然這麼不想輸,就算你贏吧。」

「香澄,真的沒有關係嗎?」

即使程度不同,但眾人全都露出意外表情。如此詢問香澄的,是最理解她的泉美。

「嗯。仔細想想,剛才也不應該投入到那種程度。何況在高中的非正式比試使用乘積魔法,還使用窒息亂流加熱亂流的多重演算,怎麼看都做得太過火了吧?司波學長說得沒錯。」

正如她所說的這番話,香澄似乎完全冷靜下來了。看向琢磨的目光也已經沒有敵意,而是變得毫不關心。

「……既然香澄都這麼說了。」

泉美也相當乾脆地接受了香澄的說法。她原本就只是在幫忙雙胞胎姊姊。既然香澄說這樣就好,那泉美也沒有什麼好執著。

似乎想大喊什麼的琢磨,全力克制自己不開口。「開什麼玩笑!」這句怒吼已經來到喉頭,但他察覺說出這句話太不像樣。多虧這段感到意外而語塞的空檔,他的理性判斷力也恢復到可以如此思考的程度。

香澄走向達也,泉美緊跟在後。

「司波學長,抱歉為您添麻煩了。」

香澄與泉美向達也低頭致意。不過,泉美的注意力約有七成是朝向深雪,這部分該說是美中不足吧。

——琢磨咬牙切齒地看著這一幕。

「只是,方便讓我說句話嗎?」

但香澄並非只是單純要道歉,這很像她的作風——不對,在這個場合,應該形容為很像香澄對達也的作風才對吧。

「要說什麼?」

達也的表情也和面對琢磨時完全不同,帶著苦笑。

「我——我們的魔法控制沒有失手。學長在那時候中止比試是誤判。」

香澄帶著倔強的眼神迅速說完,不等達也回應就離開演習室。

「那……那個……」

泉美交互看著香澄背影與達也的臉,難得打從心底感到為難。

「泉美。」

「有!」

明明並非出乎預料,但是被達也呼叫名字的泉美,像是跳起來般挺直背脊回應。緊接著就因為聲音走音而害羞低頭。

達也沒有笑泉美,但也沒有展現嚴厲態度。他以溫

柔表情繼續說下去。

「麻煩幫教轉告香澄,如果她有所不滿,我隨時願意擔任她的對手。」

泉美大概是因為感到意外而睜大眼睛。她立刻理解達也這番話是在關心香澄。這完全不符合她對達也的印象。

「……我明白了。謝謝學長。」

泉美如此回應達也,隨即深深地鞠躬致意。她結束不長不短的鞠躬之後抬起頭,不知為何留在原地。

「怎麼了?」

達也問完,泉美「首度」向達也露出率直的笑容。

「我『稍微』對學長刮目相看了。看來學長真的『有些地方』像是深雪姊姊的哥哥。」

這番話可以吐槽的地方多到根本就已經超載了,甚至給人一種超載到差點因此導致貨物散落的感覺。但或許是過於正直反而令達也驚訝,達也只是默默地目送說了聲「告辭」之後,便離開演習室的泉美。

香澄與泉美離開演習室之後,琢磨依然默默佇立在原地。不能否定這景象在三年級眾人眼中看起來的確就像是被扔下來一樣,但琢磨自己沒有這麼想。

「司波學長。」

至少在他的表意識上,他是想在礙事的人離開後和達也說話。他是為此才刻意留下來。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達也語氣依然冷漠。不過沒有人責備這種做法「不成熟」。至少,從至今這個房間內進行的所有對話來研判,任何人都會覺得錯在琢磨吧。其實現在理性已經恢復到某種程度的琢磨,自己也是這麼認為。但他同時對自己的言行絕望,認為現在道歉已經太遲。他認定自己必須要收回禮節以外的失地才行。

「我還無法接受。」

「無法接受什麼?」

「我犯規落敗的判決。」

「七寶!」

十三束像是無法忍受般大喊。但琢磨將視線固定在達也身上,沒有看向十三束。

「你有什麼願望?」

達也可以駁回琢磨的抗議。說到底,這場比試就是為嚴重違反校規的琢磨與香澄,所採取的補救措施。尤其對最壞的狀況得接受退學處分的琢磨來說,補救的色彩相當濃厚。無論是偏袒還是作弊,琢磨都沒有立場計較。

但達也仍然詢問琢磨要說什麼。與其說這是達也的溫柔,應該說是不希望麻煩事拖延下去的心態使然。

「請讓我證明。」

「證明什麼?」

「證明我可以控制百萬銳鋒。」

「怎麼證明?」

「請和我較量!我會使用百萬銳鋒,讓學長毫髮無傷地投降!」

琢磨這番話令深雪柳眉倒豎。但是室內並未被白色的黑暗完全覆蓋。

在她的情緒爆發之前,接連響起劇烈的打擊聲與某人倒地的聲音。這幅意外光景中斷了深雪的怒火。

倒地的是琢磨。

打倒他的是十三束。

「……十三束學長?」

琢磨雙手撐地,一副不曉得發生什麼事的表情。

「七寶,你鬧夠了吧!」

十三束臉色大變,怒罵琢磨。大概是原本的長相就不適合動怒,他的表情完全無法形容為厲鬼或憤怒,但可以確定他是真正動怒。

「我從剛才聽到現在,你儘是講一些自大又沒有禮貌的話……你以為你是誰啊!二十八家這麼偉大嗎?」

「我……沒有這個意思……」

琢磨坐在地上,像是自言自語般低語。他只撐起上半身坐在地上,一定是因為受到太大的打擊而忘記起身。

琢磨真的沒有發現。他真的沒有自覺。固執於十師族地位的他只往上看,未曾往下看——不對,即使他會「面向」下方,卻也沒有「看」下方。琢磨認為沒有成為十師族的七寶家沒有價值,下意識地瞧不起沒有資格成為十師族的魔法師,如同他對自己父親的看法。

「七寶,如果你想證明自己的實力,由我奉陪!還是說你不滿意由我來應付?百家十三束不成材的『Range Zero』不配當你的對手?」

琢磨大概是懾於十三束的氣魄,維持著坐姿在地上後退。十三束將會就這樣撲過去?還是琢磨將實際上演「窮鼠齧貓」的戲碼?無論如何,現在演習室洋溢著劍拔弩張的氣氛,隨時開戰都不奇怪。

「十三束同學,請冷靜。」

冷卻即將點燃的戰火熱度的,是深雪冰涼的聲音。

「只要沒有學生會長與風紀委員長的認可,就不容許進行比試。何況七寶學弟也需要時間思考吧?他應該也需要準備百萬銳鋒的發動媒介。」

「……說得也是,抱歉。」

深雪的指摘,使得十三束為自己的激動感到難為情。

「七寶學弟,你站得起來嗎?」

穗香代替退到牆邊的十三束,走到琢磨麵前。其實她也很氣琢磨對達也那麼沒有禮貌,但她生性過於善良,無法扔下一直坐在地上的學弟。

「我沒事!」

琢磨迅速起身。之所以會稍微臉紅,是因為自己丟臉的模樣,被想延攬加入派系的女生看見——琢磨決定如此解釋。

覺得自己插嘴將無法收拾而保持沉默至今的達也,看時機差不多之後開口。

「七寶,我不打算和你較量。十三束,如果要和七寶打,最好先知會服部總長。」

「咦,啊,說得也是。」

十三束尷尬地回應。琢磨默默瞪向達也。

「穗香,抱歉麻煩你鎖門。」

「好的,達也同學。」

達也迅速離開現場,如同再也不想鬧出糾紛。

只帶著深雪一起離開。

但是很遺憾,達也無法輕易擺脫這個事件。

這是穗香鎖門回到學生會室,大約十五分鐘後的事情。就在達也心想今天該回家了而正要起身時,學生會室的門鈴響起。

「是,請進。」

「打擾了。」

梓用遙控解開門鎖,入內的是社團聯盟總長服部。

達也抱持著不祥的預感——應該說是確信,再度坐回椅子上。

服部以有苦難言,或者可以說是過意不去的表情,走到梓面前。

坐在桌子前面的梓表情毫不畏懼,這讓達也感到意外。

「中條,有件與其說非常難以啟齒,應該說丟臉的事情……」

「服部同學,怎麼了?」

梓也只能如此回應吧。

「抱歉,又要麻煩你批准比試了。」

「又要?這次究竟是誰?」

服部此時不會滿嘴藉口,堪稱是反映他正經個性的優點。

至少比起早就預料到事情會發展至此,卻因為不想繼續牽扯下去而完全不報告的達也,更具責任感。

「十三束與七寶。」

「又是七寶學弟嗎……」

服部與梓眉心的深深皺紋,顯示兩人的心境相同。

「……他拒絕加入學生會的時候,我就預料到他個性多少有點問題。這次的事情也是,或許應該好好斥責他,逼他反省才對。」

深雪與穗香一起點頭附和,但服部沒有看見。

「不過,他的天分令人惋惜。我覺得他要是學會稍微謙虛,七寶家將突飛猛進。」

「你認為呢?」「不可能吧。」深雪與穗香相視,以眼神如此討論。服部依然沒看見。

「若要挫他的威風,與其嚴厲斥責,讓他嘗一次敗北應該比較好。」

「為此進行比試啊……不過靠十三束學弟不要緊嗎?如果是這個原因,由澤木同學或服部同學自己上場比較可靠吧?」

克人、真由美與摩利畢業之後,現在第一高中表面上是服部與澤木兩人的實力最強(但這是學生們的評價,並不是真的舉辦過淘汰賽)。

「我也想過親自教訓他,但十三束表達強烈意願。反正至今也都是十三束負責教育七寶,他的實力也夠。所以我打算這次交給他處理。」

「我覺得這樣願該沒有問題。」

至今靜靜聆聽服部述說的五十里出言建議梓。

「十三束學弟很強喔。如服部同學所說,實力層面不用擔心。」

十三束家與五十里家因為彼此擅長的領域,使得兩家有著相當深入的交流。就算五十里啟會知道十三束鋼的實力也不奇怪。

「而且十三束學弟個性也很正經,即使處於那種境遇,心態也沒有扭曲。我覺得讓他和七寶學弟比試不會產生負面結果。」

梓知道這一點,所以率直接納五十里的建議。

「所以,希望哪一天比試?今天距離學校關門沒有多少時間,所以沒有辦法准許。」

梓這個問題

的答案,服部已經準備好了。

「後天不行嗎?」

「不選明天嗎?」

「我不希望讓他拿連日戰鬥當成藉口。留一天休養應該比較好。」

「後天是周六,不確定演習室放學之後是否空著……」

梓說著便主動調開設施的預約狀況。

「啊,第三演習室三點以後可以用。一個小時可以嗎?」

「能不能留兩個小時?」

「呃……沒有問題。」

雖然梓對於服部的要求感到疑惑,但依然預約了演習室。

「那我發行許可證。」

「抱歉,勞煩你了。」

服部低頭道謝,他面前的梓忍不住輕聲一笑。

「……哪裡好笑嗎?」

「總覺得服部同學越來越像十文字學長了。」

這以梓的立場來說無疑是稱讚。但對於自覺和克人明顯屬於不同類型的服部來說,感覺梓就像在說他是藉由模仿來彌補器量的不足,內心五味雜陳。

◇◇◇

深雪在起居室入口,關心地看著先換上居家服坐在沙發休息的哥哥。

從學校回家的路上,達也似乎在想事情。不過這只是深雪的感覺,看不出達也的態度和平常有所差別。向他搭話就會確實回應。不只是被動進行對話,達也還詢問水波校園生活的感想,也打聽今天的事情是否已經迅速在一年級之間傳開。

不過,即使看起來再怎麼一如往常,達也無疑是在煩惱。深雪如此確信。原因不在於她是否擁有觀察力,而是她隱約感受到哥哥的迷惘。

或許應該形容為內心相連。

深雪最近才明顯察覺到這件事。她覺得這可能是一種心電感應,也覺得可能並非如此,無論真相如何,深雪都很高興。光是能實際感受到自己和哥哥內心相連,她就覺得很幸福了。

可以像這樣察覺哥哥的煩惱,這也令深雪相當高興。所以她更加在意達也在煩惱什麼。既然知道哥哥在煩惱,深雪實在無法視而不見。

「哥哥。」

最後深雪決定直接詢問。雖說內心相連,但這不是心電感應,無法讀取思緒。假設這是心電感應能力,她也實在不敢擅自偷窺哥哥的想法。即使有她能做的事,若是不曉得要做什麼就無法成為助力(順帶一提,根據二十一世紀末的現行研究結果,已經確定心電感應只能讀取化為言語的表面思考)。

得到許可而坐在達也正前方的深雪,以相當苦惱的表情(她自己沒有察覺)詢問達也。

「哥哥,您在煩惱什麼事嗎?」

說是直接,但再怎麼說這個問題也過於直截了當。達也也以驚訝表情看向妹妹,但或許正因如此,他才不會想多做掩飾。

「我有點在意七寶的事。」

「……哥哥,若您覺得他的傲慢態度不可原諒,請吩咐我一聲。」

「不不不,深雪,別急著下定論。」

深雪眼中蘊藏著幾乎是殺意的危險光芒,達也見狀連忙搖手制止。

「那個傢伙的態度確實不像樣,但我並不是在意這件事。再說,關於對待前輩的態度我也沒有什麼資格說別人。」

「沒有那回事。哥哥總是表現得很出色。」

達也知道深雪這句反駁近似反射動作,決定不予置評。

「我在意的是七寶為何能倔強成那樣。先是拒絕加入學生會,又糾纏七草家,甚至不惜和學長姊為敵。」

「或許他什麼都沒有想吧。」

妹妹毒辣的意見,使得達也不禁笑出來。

「不,看起來不像這樣。七寶具備奮發向上的心態。看到那個傢伙,就會覺得他是不是對於沒能成為十師族這點感到不滿。」

「……可是既然這樣,我覺得一般來說,他更應該加入學生會建立人脈啊。」

「我也認為這樣才正常。」

深雪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單手掩嘴。

「所以會不會是因為有某些不尋常的隱情——哥哥就是在想這件事嗎?」

「嗯,算是吧……」

達也支吾其詞時,水波說聲「打擾了」進入起居室。

她端著托盤,上面擺著咖啡杯。

深雪露出像是在說「糟糕」的表情,朝水波投以怨恨目光。但水波裝作不經意地移開視線,假裝沒有發現深雪的目光。

「我端咖啡過來了。」

「啊,謝謝。」

達也也察覺了這段視線攻防戰,但他沒有笨到刻意插嘴。

「對了,我也想聽水波的意見。坐一下吧。」

達也之所以這麼說,並不是認為水波的推理能力比深雪可靠。

深雪過度受到達也思考模式的影響。她傾向於和達也從相同方向觀看事物。不過她這麼做可以補足達也的分析,所以達也也是相當珍惜。但現在需要不同角度的意見。

「好的。」

水波回應之後沒有坐下的意思,只是站在桌旁待命。達也從這點窺視到她堅定的專業意識,決定不要浪費時間。

「水波對七寶琢磨抱持什麼印象?」

「沒有自知之明的愚者。」

水波回應時毫不猶豫。

坐在正對面的深雪大幅點頭,表示同意她的說法。達也朝她一瞥,反省自己不應該這麼問。頭痛症狀則當成只是自己多心了(並非真正生理上的頭痛)。

「——為何這麼認為?」

總之達也決定先詢問理由。水波同樣毫不遲疑就回答。

「他簡直是瘋狗。沒有考慮自己和對方的實力差距與利害關係就亂咬。那種毫不節制的攻擊性,看起來不像是認為自己最強,而是誤以為自己必須要變成最強。」

水波不同於以往,滔滔不絕地述說自己的想法。看來琢磨也讓她感到相當不耐煩。

「必須要變成最強嗎……」

雖然不知道水波是想得多深入才說出這番話,但達也覺得她的感想意外地正中紅心。

「大概是有人如此煽動他吧。」

達也這句話並非對兩人說的,而是類似整理思緒的自言自語。但深雪沒有這麼解釋。

「煽動……是七寶家的教育方針嗎?例如七寶家長子必須比任何人都強……」

真要說的話,深雪的推測比較近似四葉家的作風。但是這裡的三人都完全受到四葉這種信念的感染,所以沒有人察覺這件事。

「不,聽說七寶家當家七寶拓巳的個性慎重到膽小的程度。如果這是七寶家的方針,先不提實際想法,他應該會更稍微自重一點才對。」

「達也哥哥,我覺得七寶琢磨那種態度,與其說是被人煽動,更像是被人奉承慫恿。」

對水波這番話有所反應的是深雪。

「意思是並非有人和七寶學弟利害關係一致,而是有人想利用他?」

「我沒有想這麼多……但我覺得似乎正如深雪姊姊所說。」

水波點頭同意深雪這番話,一旁的達也也在心中附和。是的,如果講難聽一點,琢磨是受到某人的「操控」。看他引發的一連串騷動,這兩個字就浮上了心頭。

「真令人在意。對方究竟是基於什麼目的……稍微調查看看吧?」

「要拜託老師?」

深雪詢問是否要委託八雲。

「要為您打電話給黑羽大人嗎?」

水波提議利用黑羽。

「不。」

達也沒有向她們任何一人點頭。

「我不想因為這種含糊的推論就勞煩師父出動,也不能請姨母大人協助。但光靠我一個人,實在是……」

達也像是要擺脫迷惘般搖頭。

「感覺扔著不管的話,不會發生什麼好事……沒辦法了,只能暫時觀望。」

這個結論很消極,但達也想不到其他的應對方式。如果是發生在面前的暴力事件,他可以獨自靠蠻力解決,但調查事情需要時間與人手。如果擁有真田或藤林那種駭客技術或許不在此限,但以他現在的技能來說強求不得。達也決定乖乖放棄。

不過,看來麻煩事之神(應該是惡魔?)始終要讓他不得閒。

達也喝完咖啡正要起身的時候,電話響了。達也看向顯示來電對象的訊號,疑惑地蹙眉。來電的是藤林響子。

「喂,我是司波。」

起居室熒幕以他的回應為暗號,變為視訊電話的熒幕。

『達也晚安,還不到晚餐時間吧?現在方便說話嗎?』

「好的,沒關係。」

達也一邊回應,一邊朝旁邊使眼色。

『啊,一起聽也沒有關係喔。包括深雪與水波都

是。』

達也正是示意兩人迴避,但藤林搶先留下兩人。難道是想把她們兩人也拖下水?雖然這樣的思緒掠過達也的腦海,不過更重要的是藤林剛才說得好像非常熟悉水波,使達也更加提防。

『其實是跟七寶家長子今天引發的騷動有關的事……』

「請等一下。」

達也打斷藤林的話語。他沒有辦法就這麼不發一語地聆聽藤林要說的事情。

「您為什麼知道這件事?這件事和挑選九校戰選手不同,沒有對外公開。難道您派了情報員潛入學校?」

達也的詢問,使得藤林露出像是忍著不發笑的表情。

『看來得發獎金給那個女生才行了。因為她沒有讓達也察覺自己在監視他。』

「原來一直在監視我嗎……」

達也收起表情詢問。

『唔~不太一樣。並不是監視你,是監視接近你的人。我指示她不要直接注意你與深雪,看來她忠於我的指示,所以達也的知覺才捕捉不到吧。』

「為什麼……不,是因為我是戰略級魔法師嗎?」

『是的,這是當然的吧?軍方不可能毫無防備地扔著戰略級魔法師不管。』

藤林以毫無罪惡感的笑容,表明她那邊的偷拍竊聽行徑。

「就算我詢問是誰……」

『當然不能告訴你。』

達也嘆口氣放棄追究。達也與獨立魔裝大隊原本就不是毫無條件站在同一邊。而且,達也也能理解即使戰略級魔法師是自己人,也必須緊盯其動向的道理。

「我明白了……所以,七寶的事情怎麼了?」

達也將剛才的對話放在一旁,以若無其事的表情詢問。藤林以剛接電話時的表情回應。

『我覺得你可能想知道他的幕後靠山是誰。』

這番話聽起來,簡直是連達也等人剛才的交談內容都被她完全竊聽。

「……您為何這麼認為?」

但即使對方是藤林,達也也並未笨到沒有察覺自家被安裝竊聽器。而且,要是連自家對話都被竊聽,她與她的長官也不可能粗心到讓達也察覺這件事。

輔佐十師族的師補十八家之一——七寶家。某人對七寶家的繼承人造成不小影響。將魔法視為國防力重要構成要素的獨立魔裝部隊,鐵定將這個人物當成不可忽視的危險因子,也可能已經查到詳細的情報。

藤林對達也這個問題的答案,是達也預料的兩個答案之一。

『因為我很在意。』

將這個答案照單全收很危險。雖然不全是謊言,但也應該不全是真心話。

『所以,要不要一起查?這就是我的提議。』

不過,她的提議確實正中達也的下懷。

「具體來說,我要做什麼?」

『我們會負責監視住處。達也,要是七寶去找幕後靠山,希望你可以跟我們來。』

「我反倒希望您讓我這麼做……但您為何要這麼做?」

『因為管轄範圍的緣故,我們不介入國內的事件。達也那邊,只要解釋成以學長身分擔心學弟就好了吧?但我們也不能因為這樣,就讓「正當」學生做危險的事情……』

我做就沒有關係嗎!這句吐槽甚至沒有浮現在達也的腦海中。

「我明白了。既然這樣,我願意接受。」

『有動靜就通知你。那麼深雪,就是這麼回事,到時候要向你借用達也喔。』

對此深雪以吃驚愣住的聲音回應,藤林聽完送個秋波,結束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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