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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章 命運的日子——二零一七年八月二十七日十時五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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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中,然後反彈,滾落到腳邊。

星乃一邊射擊一邊後退,仿佛是逃離自己束手無策的敵人的撤退戰似的。她不斷後退,舉著UFO玩偶「啪、啪」地發射出塑料子彈的模樣,果然哪裡有些幼稚。

一定是因為在她的眼中,我的身體如同無論被擊中多少次也不會死的殭屍一樣吧——星乃現在,真的害怕著我了吧——考慮到這種事後,我生出了些許的餘裕。

星乃是個膽小鬼。怕生,嘴巴又笨,最不擅長的就是溝通。這樣的她至今為止看起來那麼強勢,原因在於,對方是真理亞。

正因為對方是愛著星乃、保護著疼愛著她的真理亞。

我知道,星乃是在粗暴地「撒嬌」。打個比方的話,就像嬰兒敲打母親身體的行為。我知道這種為了達成相互理解的笨拙方式。

因為我是看著過來的。在未來與她一同度過的五年間,我一直看著過來的。

我沒有自信。對於無法預測結果的事和一定會失敗的事,我不會有挑戰的勇氣,且也沒有像伊萬里那樣挑戰難以實現的夢想的毅力。

不過,如果是我所知道的事,就能做到。

星乃並沒有憎恨真理亞,只是稍微地,因為一些誤會和隔閡,無法變得坦率罷了。只是因為內心背負的過於深的傷痕,遮蔽了她的眼睛而已。

「你應該已經注意到了。」

「不要過來!」

「其實你是,注意到了的。」

「不對!」

她喊道。

「說了不要靠近過來了啊……!!」

我前進後,星乃開了「槍」。痛感隨著「啪,啪」的聲響在我的胸口上擴散開來。塑料的子彈滾落到地板上,發出近似彈殼的落地聲。

「不能這樣啊,星乃,不能這麼做啊。好好地把話說出來,不能用子彈,也不能去非難……要把內心裡的『感受』用話語說出來啊。」

對她傾訴的同時,我想起了一件事。那是發生在我和星乃度過的「第一次的人生」中的事。為了實現她的夢想,我直到最後都陪在她身邊。首先為了克服家裡蹲,她拼盡全力說服自己信賴別人。對說著「地球人無論是誰都不能信任」的少女,我仔細地、不厭煩地、堅持不懈地、憨直地教會她信賴他人。向便當店的阿姨點單,付錢,收到贈品後的感謝——我就是像這樣一件事一件事地,熱心地教給了她。

「星乃,你的話應該會明白的。」

我再次向前,邁出了一步。

「都說了別過來——」

星乃又一次舉起了槍,但這回子彈卻沒有飛出。「咔,咔」的乾脆聲響傳出,空槍的聲音傳達出了子彈的耗盡。

在離她還有一點距離的地方,我停了下來。後退的星乃被逼到了觀眾席只能勉強看到的位置,玩偶「啪嗒」一聲從她手中落下。

「為什麼……」,星乃顫抖著嘴唇,用蘊含著驚恐的眼睛看著我說:「為什麼,你能說出這樣的話啊……」

剛才為止的攻擊性態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對「我」這個異常存在的惟有困惑的模樣。

現在的話,我的話語一定能傳達得到,我這樣想著。並非隔著公寓厚厚的牆壁,而能夠直接傳達話語的距離。只有現在,只有,這個瞬間。

「星乃,聽我說,我是——」

我直直地凝視著她的眼睛,想要把千言萬語也說不盡的情感向她傾訴。

這個時候。

「大地君……!!」

我聽到涼介的呼喊聲,接著是「危險!」的話音。

——誒!?

轉過頭的瞬間,我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那裡站著一個男子。印有JAXA標誌的帽子,與夏天不相稱的厚衣服,總感覺形跡可疑的眼神。

我有見過的印象。是在廁所里撞到,然後坐在葉月旁邊的男子。

什麼時候!?

男子的模樣明顯很異常。他聲音低沉地嘟噥著什麼,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我所在的方向。然後他把手伸進懷中,取出了一把——大號的小刀。

——是這傢伙嗎!

我在轉瞬之間弄清了事態,這個持刀的男人就是使真理亞臉上留下傷痕的犯人。

是歐羅巴。

我為了護住星乃,站立在犯人和她之間。站在講壇上的真理亞處於稍微遠離的位置。

看見刀具的觀眾中發生了騷亂。尖叫聲響起,有想要從出口出去的人,還有聽到騷動趕來的工作人員。

「唔啊啊啊!!」

男子揮舞著刀子,猛衝過來。

「糟糕」,雖然這麼想著,但我也不能夠逃開。對方盯上的恐怕是星乃,一看到他充血的眼睛,不用想也知道他突然從真理亞身上轉移了目標。

想要先躲開男子第一次攻擊的瞬間。

——什!?

猛地移動的右腳踩中了什麼東西,鞋底響起「吱」的一聲,我失去了平衡跌倒在地。

完了……!

我的背部撞在了地上,進行半吊子防禦的手碰到了某樣東西。直徑數毫米的五顏六色的球體——BB彈,是剛才星乃胡亂發射的東西。

男子重新拿好小刀。我一時間無法起身,而男子瞟都不瞟我一眼,徑直地朝星乃刺了過去。我拼命伸長手想要抓住他的腳,然而沒能夠到。星乃睜大了眼睛,渾身僵硬,她的臉由於驚恐變得鐵青。

會被殺死,星乃會被殺死。「停下,給我停下啊」,心中瘋狂地叫喊,我終於從地上站起時,犯人已經近在星乃眼前了。

趕不上了。會死,星乃,會死——

那個瞬間,疾風似的什麼東西從我一側穿過,它堵住了一瞬的間隔,切入了犯人和星乃的中間。

「呀啊……!」

鮮血噴濺而出。犯人的刀刃切開了皮膚,更大的悲鳴從觀眾席中響起。

被砍中的是高個的銀髮女性。為了庇護而緊抱住星乃,用自己的身體作為盾牌擋下了刀刃。

「真理亞……!」

血從她的肩上噴涌而出,染紅了舞台。靠得最近的犯人被濺回的鮮血浸染了臉,一瞬間現出畏縮。

——就是現在……!!

「唔哦哦哦哦!」

我大吼著撞向犯人,如同肩部撲撞一樣撞擊他的腹部,把犯人撞倒在地,由於這股衝擊小刀發出了落地的聲響。

「你這混蛋……!」

熱血衝上了腦袋。我摘掉印有JAXA標誌的帽子,朝著那張陌生的中年男人的面部揮下拳頭。隨著低沉的「咚」的響聲,犯人的臉彈向一側。這時,星乃「真理亞,真理亞……!!」的呼喊聲從背後傳來。我聽著她的叫喊,同時保持騎在男人上的姿勢更加大力地揮下拳頭。

可是。

第二次拳頭揮下前,清脆的聲音響起,什麼東西「啪」地在我身前瀰漫開來。

「啊……」

「嗡——」,響起了如同樂弦撥動的聲音,視野扭曲起來,我從犯人的身上倒了下來。

嗚,啊……!

無法呼吸,視野在搖晃。比爛醉還要嚴重的眩暈感,保持不住姿勢的虛脫感。尤為強烈的是左臉一側的灼燒似的炙熱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發出怪叫的犯人支起自己的身體,向我端著什麼什麼東西。在倒下的我看來,這幅光景看起來如同變形的照片。

他手上發著光的暗淡金屬,看上去是「槍」。

「我、我實施了啊……!」

犯人尖聲叫喊道。

「實、實、實施了正、正義啊……!」

怎麼……可能……

我看輕他了,理所當然地覺得只有小刀,怎麼也沒想到他竟然還持有著手槍。

不對。

這和八年前的記憶不同,那個時候是只有小刀的,然而現在卻成了手槍。有什麼產生了偏差了,有什麼地方發生了錯亂。未來——

被打亂了。

「那麼就,大、大、大功告成……!!」

然後犯人——

把槍對準了星乃。

睜著眼的星乃的身體被真理亞所覆蓋。她肩膀流出的血把西服染成了赤紅,但即便如此也仍想要充當星乃的盾牌用全身守護著她。

苦澀的記憶甦醒過來。無數的流星,墜落的ISS,逐漸消失的星乃,在銀河莊前庭中被真理亞揍了的自己——此時,這樣癱倒在地的自己和那個時候丟臉的自己重合在一起。

——救

救 我。

此時!

此時此地,如果不能救下星乃的話,那我究竟是為了什麼過來的……!?

近似憤怒的感情使我激奮。不知道是對誰的憤怒,犯人嗎?還是自己?或者兩方都是?血「啪嗒啪嗒」地從右邊的臉頰滴落,我撐起身體,站了起來。被子彈擊中的右耳附近,似乎只有那的空氣特別沉重,如同振翅聲的「嗡嗡」餘音不斷持續。在被自己的血所染紅的視野中,犯人轉頭看向了我這邊。他大概沒有想到我還會再次站起來吧,驚愕地盯著我。

我向前邁步後,犯人似乎畏懼地後退了幾步。他端著手槍,將槍口從星乃那移到了我這。

——對,這樣就好。

拖著自己滴落的血跡前進,我再次站在犯人的面前。身後不遠處就是星乃,還有緊抱著她的真理亞。

「滾、滾開啊,滾開。」

犯人結巴著喊道,把槍口對準我,接著左右擺動著槍口,做出像在說「滾開,滾開」的手勢。

「快給我滾開!」

「才不會走開」,我的聲音散發出血的味道。

「誒……?」

犯人的臉驚慌地抽搐起來,眼珠不停地轉動,眨眼的次數逐漸增多。

「殺、殺了你哦?會死的啊?「

「你試試看。」

自己也搞不懂我在說些什麼。我知道自己並不冷靜,站在持槍的犯人面前,並且還回了些挑釁的話,不管怎麼想都。

犯人的手指扣在了扳機上。那並不是BB彈。

而是實彈。

「在這裡躲開的話,我活在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任何意義了,所以——」

我連帶著嘴角流下的血把話吐了出來。

「不能躲開。」

「你、你這傢伙,在說些……」

不可思議,我一點都不害怕。

在這裡躲開的話星乃會死,真理亞會被槍擊,所以不能躲開。即使是這個樣子的我,要說有什麼些許的可取之處的話,那可能就是對確定了結果的未來,有著謎一般的自信吧。

雖然我害怕明知道會失敗的事。

雖然我沒有膽量追求無法保證成功的未來。

但是——

槍聲迸發。

「砰」,刺耳的聲音響起,舞台的照明燈炸裂開來。碎裂的玻璃不一會就掉落在身旁。或許是想震懾我,但這對現在的我來說沒有意義。

又一次,槍聲響起。

這次一陣風從我臉的一側擦過。背後傳來悲鳴,同時還響起了子彈反彈到什麼東西上的響聲。我轉過頭看到星乃驚恐地張合著口,眼睛和真理亞瞪來的視線相重。看到兩人沒被擊中我放下心來。

但是,瞄準的地方實在很近。擦著我的臉頰,下一發絕對不妙。

犯人向著我靠近了一步,用這種行動來表明這次一定會命中。相反我這一邊,從臉上留下的血出乎意料的多,也沒有要止住的跡象。視野一瞬間變得模糊,稍不注意感覺意識似乎就會消散。被槍擊就是這種感覺嗎?即使不是致命傷,動作卻也做不到利索,光是站著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扳機被扣動。

啊……

右眼中,流下了什麼東西。本來已經鮮紅的視野中,又混入了不同的紅色。

憑感覺就能知道。

——是「分歧」。

我所知道的「一周目」與當前所在的「二周目」,每當發生偏差時,就會流下這樣的「血淚」。伊萬里遭遇事故時也是,沒能在大ISS展和星乃相遇時也是,真理亞遭遇襲擊事件時也是,而現在也一樣。

憑直覺就能明白。

我將因下次射出的子彈死亡。

剎那間,各種各樣的光景從我的腦海中掠過。簡直和Space Write時一模一樣,仿佛一舉將自己一半的人生濃縮起來進行回顧。宛如走馬燈一般的光景。從出生以來,進入託兒所,成為了小學生,踢起足球,可是贏不了厲害的人,學會了偷工減料。然後初中,高中,大學,就業,全部都節能且投產比良好地渡過了。但是這種活法是積攢不起任何東西、掌握不到任何東西、獲得不了任何成就感的,無聊至極的人生遊戲。

而這將在此時,結束。

——我很擔心大地君的事。

「對啊」,我想道。星乃在即將被流星雨吞噬的關頭傳達給我的話語。

——大地君,怎麼說好呢,總是一副高冷的樣子,偏頗地規劃準備著,所以我在想將來這種地方一定會朝不好的方向發展吧。

「的確是這樣啊,星乃」,心中如此想道。

和你說的一樣,我失敗了。變成了人生的落伍者,靠吃垃圾活下去的廢人。即使用上了Space Write這種違背常理的招數,結果,不行的事就是不行啊。

——啊……

臉頰上有了感覺,是某種溫熱的觸感。我,正在哭嗎?究竟為何?為了自己毫無價值可言的人生?還是為了與星乃第二次的分別?

忽然轉頭瞥見——星乃畏縮的眼睛看著我。四目相對,她眨了下大大的眼睛。這是我所熟知的,膽小,討厭地球人,笨拙地活著的,小小的少女。

——想要救她。

出血嚴重而朦朧的意識中,唯有這名少女,我仍想要保護她。

就算身體變得像蜂巢一樣也沒關係。

就算心臟停止跳動了也好。

是的,星乃。

唯有星乃。

——一定要救下,即使搭上這條命。

於是命運的時刻到來了。

犯人的手指扣在了扳機上。那個瞬間,眼中,時間的流速變得異常的緩慢,在最後的命運的子彈發射之前,我用最後的力氣,蹬向地板,向著犯人,向著子彈,筆直地衝去,啊啊,星乃,等著看,我絕對,會救下你的——

下一個瞬間。

「咚」

犯人的頭部,突然被什麼東西砸中了。由於衝擊,手槍的准心產生了偏離,發射出的子彈反彈在地板上。跳彈朝著預料之外的方向飛去,撞到某樣備件迸發出火花,眼中的這些光景看起來就像是逐幀視頻似的。砸中犯人的「某樣東西」從他的頭頂彈起,畫了一道弧線掉在了我的身前,「啪」地響起了碎裂聲。

——誒?

手機。

一部非常花哨的,鑲著金絲的閃閃發光的手機。一眼就能看出這是伊萬里的手機。犯人「嗚咕」一聲按著頭部,接著想要撿起腳邊的手機,然而這個時候。

「你個混蛋——!」

有一個人突然間撲向了犯人。留長的茶色頭髮,胸口的銀制項鍊。「涼介……!!」我不由自主地喊出來時,兩人已經滾倒在地,扭打在了一起。涼介想要壓制住犯人,但對方拼命地抵抗。兩人糾纏在一起不斷交替著上下位置,如同野獸一樣搏鬥著。我為了援助他拼命向前邁步,可是身體因為反覆的出血無法如意地活動。

最終,涼介的腹部吃了一記猛踹,「嗚」地呻吟出聲。犯人又踹向涼介,把他踢下了講壇後,伸手向掉在地上的手槍夠去。

——糟了!

犯人撿起槍,槍口再一次,對準了星乃。

「天野河星乃——」

犯人扭曲的嘴唇,呼喊出那個名字。

下個瞬間。

「什!?」

犯人睜大了眼睛,面前現出一道人影。

毫不畏懼對方手中的槍,那個人高高地揮起腿,露出的白色大腿瞬間甩出。那是猛烈的——

迴旋踢。

犯人端槍的手臂如同要碾碎了似的吃下了踢擊,就那樣被踢得飛出台外,撞進了觀眾席的椅子中,「啪唧」的劇烈響聲隨之響起

使出豪放踢擊的人物——惑井真理亞不顧從染得赤紅的西裝上滴下的血。

「你想對我家孩子做什麼!!」

怒吼道。

警衛湧來,圍住了犯人。手槍被位於附近的工作人員撿到保護起來。即便如此犯人仍在暴動,但最後終於被制服,安分了下來。

我一動不動地盯著這個狀況。犯人已經不再動彈,完全沉默了。「事件結束了」,我生出了這樣的確信後,周圍的聲音不知怎麼急劇地恢復過來。警報聲從遠處傳來。「媽媽!」,眼睛的餘光看到葉月呼喊著跑到了母親的身邊。

然後我緩緩地站起身,在講壇上邁出腳步。

——星乃。

那裡有一名少女呆呆地癱坐在地上。心神不定的臉龐一片慘白,似乎連眨眼都忘記了一樣凝固住了。

「沒事吧?」

「啊……」

從小小的嘴唇說出的話好似漏

氣聲,連發音也算不上。

「沒受傷吧?

她的頭「啪嗒」地點了一下,宛如忘掉言語的人偶。

星乃一聲不吭地抬頭望向我,接著吸了一口氣,「……血」,她喃喃道。

「嗯?」

「血,流出來了……」

「啊啊,這不算什麼。」

我用袖口使勁地擦了擦臉,沒想到衣服竟被染得鮮紅了。

可能是安心下來的緣故吧,疼痛急劇地襲來,但是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了。

星乃活著。

除此以外我別無所求。

「站得起來嗎?」

我伸出手,但右手染得鮮紅,「啊,抱歉……」我說著正要收回手。

但是。

星乃倏地把手伸出,握住了我的手。冰涼的白皙小手放在我的手掌上,握住後,柔軟得近乎要捏碎了。

「抱歉吶……」不知為何,從沾染著血液的嘴唇中漏出的是道歉的話語。「前面,口氣傲慢地對你說教了一大堆,但是——」

此時的我一定在笑吧。

「不行的是我這邊才對。」

「…………」

少女望著我的大眼睛睜得更開了。那雙眼眸閃耀得如同宇宙中的星星,但是猜不透她在思考什麼,只是,她眼看著要溢出的淚水莫名地使我感到安心。

「那再見了。」

我轉過身後。

「啊,等下!那個,嗚……那個,謝……」

「要感謝的不應該是我吧?」

「誒?」

「喏。」

我用視線指示著,那裡站著她的保護人——如字面上的意思,就在剛剛死守在暴徒面前,保護了她生命的銀髮女性站著那裡。女性的背後是緊緊抱住她哭泣的葉月。

「……真、真理亞」,星乃顫抖著聲音叫出了那個名字。

「好久沒聽到了啊,星乃這麼叫我。」

真理亞嘴角微掀。明明受了重傷,手臂被血染得通紅,但她現在卻莫名地開心極了。

「真理亞,手、手臂!」

「沒事的。」

「但是。」

「沒問題,沒問題啦。」

為了讓星乃安心,她笑了下,然後用大手輕輕拍了拍,又摸了摸星乃的頭。

「只要你沒事就好啦。」

「嗚……」被撫摸著腦袋的星乃低下臉,微弱地呻吟著。

接著,地板上「滴滴答答」地落下水珠。

「嗚啊啊啊啊,對不起,真理亞,對不起……」

撲進真理亞懷中的星乃,像個年幼的孩子似的哭了起來。

銀髮女性用血跡斑斑的手臂抱住抽泣的少女,邊說著「沒關係」,邊撫摸她的頭。

「不是你的錯。」

「真理亞,真理亞……」

星乃不斷地呼喊著她的名字,然後一次又一次地說著「對不起」。

——已經沒問題了吧。

我看著這對「母女」直到最後,然後像下場的演員一樣朝向階梯,在台上緩緩地走著。

前方有兩位朋友等候著我。

「平野,血,血!」「大地君,醫院,醫院!」

他們用相似的台詞迎接了我。

我擦乾臉上的血,有意地露出笑臉。「沒事,只是皮膚有些劃破了。」

「真的假的啊。」「真的?臉上全是血啊。」兩人半信半疑地觀察著我。

「涼介,多謝你過來幫我。」

「幹嘛啊,理所當然的事啊。」

涼介四指握拳,豎起了大拇指。

「伊萬里也是,謝謝你,『nice pitch』。」

「不過新買的手機『啪唧』地摔碎了啊」,她聳了聳肩。「哎不過,不是因『邊走邊玩手機』,而是因為這樣『投擲手機』摔碎的話,也說得過去的吧?」

她舉起屏幕碎掉的粉色手機,使了個眼色。

我回過頭,能夠看見抽泣的星乃和似乎在哄她的真理亞的身影。

——太好了,星乃。

胸口熾熱。我至今未曾感受到過這樣的昂揚感。

這和我所知道的「第一次的人生」完全不同,投產比,與其說基本上,不如說實在是糟糕透了,但——

即便是這樣,我也感到這「第二次的人生」有著確切的滿足感。

【recollection】

「方程式錯了啊。」

睡在醫院的床上,時隔許久,我又夢見了往事。

那是在令我懷念的她的房間——銀河莊201號室里。

這個時候的星乃像大學老師似的穿著白大褂,用教棒「啪啪」地敲著白板。雖然有種不明覺厲的感覺,但因為外表像是兒童,所以簡直像模擬教師的文藝表演一樣。

「大地君說的『投產比』在數學上就是這種東西啦。」

投產比=P÷C

「沙沙」地,她在板上寫給我看。

「P是產出,C是投入。」

「這我知道啊。」

「還不是因為大地君你說實現夢想的概率約為1%,所以投產比很低。」

「這不是肯定的嘛。然後,夢想如果實現不了的話,產出就是零,也就是說P=0,所以投產比最低,不是嗎?」

「唔的確」,星乃起了個頭,接著搖著頭說:「但是,這樣的話是不行的啊」。那種搖頭的方式讓人實在感覺被看扁了,我有點不舒服。

「什麼地方不行啊。」

「算式錯了。」

「算式?」

「這個算式是適用於午餐、旅館、洋裝這些商品上的。在便宜的價格區間中選擇品質不錯的物品,投產比的確挺好的,不過。」

她斷言道。

「這裡有陷阱。」

星乃在「C」的地方重複畫了好幾個圈。

「這個算式的可怕之處在於,如果想要使『P÷C』最大化的話,只要把C無限減少就好了。換句話說,不斷地減少努力的話,投產比就會不斷上升。因為『花費儘可能少的努力』就是投產比這種思考方式的關鍵。」

「這種時候增大產出不就好了嘛。」

「那可不是這樣的啊。世界上紛繁多樣的事物,都會在某個階段存在著『瓶頸』。學習也好,藝術也好,體育也好,在某個特定的水平前誰都能取得進步,但是『難關』一定會在什麼時候來臨,就好像減肥的停滯期。因此,後面就很麻煩了。在這種時候,人們會放棄追求『P』,轉而通過減少『C』來提高投產比。繼續沒有回報的努力,不管對誰來說都的確是很困難啊。」

「所以,對於人生而言,要選擇的不應該是『P÷C』——」

她又「沙沙」地在板上添上了『算式』。

A×C=P

「要選的話應該選這個啊。」

這時,星乃將教棒「啪」地敲了上去。仔細看的話,棒的尖端粘著一個行星的標記,從眼珠似的的紋路來看感覺是木星。

「什麼啊這是。」

「夢想的方程式。A是ability,也就是才能。才能(A)與努力(C)乘算,換句話說就是用『才能×努力』決定夢想實現可能性的方程式。」

「然後呢?為什麼這個能讓投產比更好?」

「很簡單。」

星乃拿筆將『C』圈了幾圈。

「想要為實現夢想而努力的時候,夢想(P)越大,人付出的努力(C)就會越多。與剛才的『投產比=P÷C』會成為讓努力最小化的動因相比,這邊的『A×C=P』會因為P越大——也就是夢想越大,C也必須跟著增大,因而會讓人朝著最大化努力的方向行動。這就是對於人生而言正確的方程式啊。」

「哼哼」,少女挺起胸,接著又詢問我。

「大地君,你選哪一邊?」

我「嘿嘿」地笑著,這樣回答她。

「投產比更高的那一邊。」

「唔——」

少女的臉蛋鼓得像太陽一樣,將帶著木星的教棒扔向我,正中了我的身體。「好痛!不要扔啊笨蛋」,我說完後,她說出了慣例的那句抱怨。

「大地君你缺乏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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