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領地開墾(二)TerritoryPioneering (2nd)(1/2)
【蘇菲亞視角】
我人現在正在學校的接待室里。
其他在場的還有法連大人、精靈小姐、莉迪亞·南努翠大人跟龍小姐。這是由於昨天法連大人所提過的,精靈小姐和南努翠大人面會的座席。
我和精靈小姐、龍小姐並肩坐在三人座沙發上,與法連大人和南努翠大人正對面。沙發邊桌上擺著女僕剛才端來的茶和點心。
大概是為了討好龍小姐的心情吧。唯獨她面前的點心堆得和山一樣高。每個看起來都很昂貴,讓我有點……不對,非常羨慕。看得我垂涎三尺。
「法連大人,這、這幾位是……」
「嗯,她是早一步進行你那項研究的傑出鍊金術師。」
以視線示意精靈小姐的法連大人說。
「!……」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南努翠大人的肩膀抖了一下。女僕可沒漏看她那頻頻跳動的眉毛。先前從她房間傳到走廊的自言自語果然是真的。
然而,其他人似乎對她的反應不抱疑惑。無人知曉的隱情全都藏在我的心中。
「那個,就是啊。你昨天的發表很贊。」
受法連大人介紹之後,精靈小姐張口說道。
與粗魯的用詞相反,她的語調莫名生硬。
果然她不擅長與人來往呢。
「能與法連大人引介的客人在此會面並領受褒獎之詞,本人不勝惶恐。非常感謝您的誇讚。」
另一方面,南努翠大人恢復平靜,做出應答。
「其實我也正在研究佩薩利草的功能……」
問候之餘,精靈小姐早早便開始摸索掛在肩上的背包。相對於體型嬌小的她,這背包顯得有點大。完全就是側背包。儘管設計上著重實用性,肩帶的根部附近卻別了個皮革制的花飾。
有種像是小女孩去跑腿卻在店門前不知所措的感覺,十分可愛。讓人很想從後面緊緊抱住。明明這麼可愛卻遠比我年長,精靈這種族真是太犯規了。
親眼見識到這樣的嬌姿,我都不想當人了。
「找到了,就是這個。」
在背包找到目標物的精靈小姐微笑說。
她拿出的是一本書。
書的厚度相當於兩根拇指,看起來相當有年代。
「……我與,貧窮?」
「不、不不不不、不用在意標題!」
遭到南努翠大人詢問後,精靈小姐羞得滿臉通紅。
恐怕那本書是她自身的著作吧。
「貼有紅色浮簽的那一頁。」
「那麼,容我失禮……」
接過書的南努翠大人翻開書頁。
按照指示翻到浮簽的部分。
粗略瀏覽過後,她的表情明顯僵住了。
「怎、怎麼樣?」
「……嗯,確、確實,這正好是我研究的部分。」
「對吧!?而且還進一步將我的研究發展下去。從導入結晶化開始,以卡斯果為觸媒加壓並再次加水使含量上限提升的嘗試,啊啊,簡直是奇蹟般的發現。我認為你的研究成果非常美妙!」
和法連大人一樣,精靈小姐也是位魔法痴呢。儘管語氣生硬,語調卻興奮得不得了。她的眼睛閃閃發亮,大概是因為其他人發現自己的研究後續讓她很開心吧。
如果是料理食譜的話,說不定我也會對著素未謀面的某人做出和精靈小姐同樣的反應。與對方有共通的興趣,我認為是件非常美妙的事。
「然後為了你的將來,我有一點想要訂正的地方。」
「……那個地方是?」
「你在蒸餾佩薩利草色素的時候,用了火球對吧?」
「嗯、嗯,正是如此。我確實用了。」
「為什麼要用?」
「那是,呃,就是那、那個……」
南努翠大人慾言又止。
躊躇了一會兒後,她下定決心繼續說。
「因為火球釋放的熱量會影響佩薩利草的色素。」
「果然。關於這點是你理解錯了。」
「!?」
聞言的瞬間,南努翠大人的表情僵硬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蒸餾過程中,讓佩薩利草的色素產生反應的並非火球散發的熱量,而是隨著熱量釋出的光。這點我已經透過在暗室的實驗證實過。細節你看青色浮簽那頁。」
「……我、我知道了。」
南努翠大人的臉色逐漸發青。
就和浮簽一樣。
另一方面,談到精靈小姐的雀躍模樣,簡直可愛得不行。
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可愛度。
同樣身為女人真叫人不甘心。
「確實如此,這結果……」
「可以的話,我希望自己能為你今後的研究助一臂之力。啊,不過那本書已經決定去處,所以沒辦法轉讓給你。你現在就想看完的話,我完全不介意。希望你能牢記書的內容。」
「…………」
南努翠大人拿書的手不住地顫抖。
不知道內情的人大概完全無法理解原因吧。雖然這是我自身的推測,但她現在肯定正對自己為何會被法連大人叫到這種場合這點一味感到害怕。
要是處在相同立場,我絕對會嚇哭。
我無法理解精靈小姐的研究到達何種程度。只是,借用他人成果獲取同等功名後會莫名疑神疑鬼,這就是人類這種生物的天性。
這樁事或許只是種假設、可能性,但女僕是很弱小的生物。一旦面臨勝負的場合,就非得準確瞄準致勝關鍵才行。對方是貴族的情況更是如此。無論何時平民冀望的都是一擊必殺。
「……怎麼了,你不舒服嗎?」
法連大人對南努翠大人示出關懷。
「沒、沒有……」
「是嗎?那就好。」
「…………」
情勢開始變奇怪了。我身為庶民代表該從何進攻好呢。直接找南努翠大人肯定不行。這樣的話,果然還是法連大人嗎。
……。
太恐怖了。冷靜一想我根本沒有證據。果然光是像這樣想東想西就是女僕的極限了。我想明哲保身了。如果是田中先生,他在這種時候會怎麼做。
「…………」
我試著詢問他那張忽然浮現在腦中的臉,然後他和平常一樣,帶著隨和的笑容回答我的煩惱。
蘇菲亞,請你再幫我倒杯茶。濃一點。
「…………」
就是說啊。
他喜歡濃一點的。我也非常喜歡,因為能加一堆有的沒的。
我不過是一介小女僕,到哪都是酒館的女兒。逾越身份的行為想必會招致身敗名裂吧。非得避開這點才行。在這種場合譴責貴族卻斗輸的話,免不了要斬首。
並且在那之前還會遭到難以言表的悽慘對待。我還年幼的時候,伯父醉意上頭去找了貴族的碴。結果他不僅被活生生剝掉全身的皮,身上所有稱得上洞的地方還被插入熾熱的鐵樁遊街示眾。
伯父在鎮上廣場半生不死,呻吟整整半天的那副姿態,如今仍會在無意間於我腦海浮現,久久無法忘懷。
「…………」
帶到墳墓吧。今後,無論南努翠大人如何飛黃騰達都與我無關。沒錯。這樣就好。
不管我這時有多努力,我都拿不到一分錢。況且,就算我平安將真相傳達給周圍人知道,得救的也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那位當事人也未必知曉自己得救。
「唔嗯。如果你對我介紹的鍊金術士的說法有異議的話,那就移動到我的研究室。實際親手試驗肯定能進一步加深你的理解。我本人也很想親眼確認。」
「不,我、我絕不是有異議……」
…………。
啊啊,我是多麼愚蠢的人類啊。
嘴巴很自然地動了起來。
「……那個,法、法連大人。」
「什麼事?」
我出聲的瞬間,法連大人狠狠瞪了過來。
感覺像是在斥責「不要妨礙我們討論魔法。」一樣。不如說,事實就是那樣吧。他的表情從開朗的笑容急轉直下,進入了不爽模式。
「就是,那、那個……」
這一定是被田中先生影響的。
雖然完全是我在自說自話,但是我好恨啊,田中先生。
都怪我總是在近處看見你那自由奔放的言行舉止────。
「關於昨天南、南努翠大人的發表,那真的是源自南努翠大人自身的發現嗎?我想請您確認這點……」
「……你說什麼?」
「嗚……」
又被瞪了。被比剛才更猛烈的眼神瞪了。
好可怕。感覺要漏尿了。
膝蓋在劇烈顫抖著。抖得比平時還厲害。
「如、如如、如各位所知道的,佩薩利草這種植物,雖然對我這種身份卑微的人來說很親近,但是和各位貴族大人緣分淺薄。」
「那又怎樣。」
「剛才我在那邊的精、精靈小姐展示的書背上也看見了。上面寫有『貴族若以飲用為前提研究的話,將會有相當大的排斥感』這樣的文句……」
「不學無術的人少插嘴。校內也有人將佩薩利草用作試劑材料。著眼於這點的人將其視作研究對象也不無奇特。若是真正的魔導之徒,縱使身為貴族也不會抗拒服用佩薩利草的。」
被斷言了。
我哪裡知道那種事。說到佩薩利草,我家庭院的角落也有長。每天搖曳著葉子,接受父親剛起床撒的第一泡濃一點的尿,這就是我們家佩薩利草的地位。
關鍵字是濃一點,濃一點。
我到底在想什麼啊。腦袋因為恐懼都亂成一片了。
「哎,這個,那、那是……」
這樣下去反而只會讓南努翠大人安心。
啊啊,我果然很愚蠢。
田中先生的話,一定會處理得更得當的。
不會錯。
我有這種感覺。
「難道你想說這個人有舞弊行為嗎?」
「…………」
「法連大人,那位女傭是什麼人?」
不出所料,取回冷靜的南努翠大人開口發問。
浮現在她嘴角的些許笑意真叫人可恨。
「她是那個,我熟人的女傭。」
「也就是說與外表無異,就是個庶民對吧?」
「……嗯。」
「我作夢也沒想到自己的研究成果居然會有遭庶民否定的一天。這種屈辱,想必擔任學校理事長的法連大人不會視若無睹吧?請容我聽聽您的看法。」
「是啊,我能明白你的意思。」
「既然您這麼說,法連大人,能否將這名女傭交由我處置呢?她看起來是學校的女傭。懇請學校理事長同意。」
法連大人的視線在我和南努翠大人之間來回。這樣還不如在龍小姐背上搖來晃去的時候比較好。我全身上下飆出了大量汗水。
再會了。這個世界。
我作為平民的人生。
「這話很有道理。不過這女傭有些特別。無法憑我的一己之見決定。我絕不會棄此事於不顧,你就稍等一陣子吧。」
「這、這麼特別嗎?居然連身為大伯爵的法連大人也……」
「詳細情形我不能說。不過,我法連以學校理事長的名義發誓,絕不會無視在學校教書的你的意願。」
「既然法連大人您都這麼說了。」
「對不住。」
「不會。不過,過去侮辱我等研究成果的平民都得處以鞭刑並遊街示眾。請您務必體諒我所感受到的這份屈辱。」
「唔、唔嗯……」
難道說,我被法連大人保護了嗎。
說得也是。
他肯定是顧及田中先生才那麼說的。
在他心中並沒有我這個人的存在。
「…………」
總覺得,好不甘心啊。
受到田中先生影響而失敗,又因為田中先生的影響得救。
沒錯。不甘心。
很不甘心。
田中先生。我好不甘心。
「餵、喂,怎麼回事?」
另一方面,氣氛產生變化之後,精靈小姐忽然慌張了起來。失去冷靜的她手足無措地一下看這邊,一下看那邊。接著她一邊頻繁移動視線看向他人,一邊像是要勸諫般地張開小嘴。
「雖然我不是很懂,但今今、今天就先、先到這邊……」
為什麼她能慌張得那麼可愛啦。
明明我的腳就抖得停不下來。
*
【蘇菲亞視角】
在法連大人的斡旋之下,精靈小姐和南努翠大人的面會結束了。可是,忤逆貴族的平民沒辦法就此散會。
身心籠罩在後悔之中。
為什麼我會脫口說出那種事。
最近這陣子,我常和身份遠高於自己的人共同行動。似乎是因為這項緣故,使我產生了不小的錯覺。特別是和田中先生在一起時讓我有種連自己都偉大起來的感覺。
即便卑微如我或許也能闖出一番成就。才怪。
「作為一校之長,我不可能無視連魔導知識都沾不上邊的人陷害日益鑽研魔導之人的作為。更別說對方貴為貴族之身而你只是平民。我想最少免不了數十下鞭撻吧。」
地點仍舊是學校的接待室。
除去南努翠大人和精靈小姐,只剩三個人留在這。
法連大人、龍小姐、我。
「……是。」
「話雖如此,你是那傢伙的女傭……」
這次狀況與先前在學校宿舍食堂被田中先生和艾絲特小姐救的時候不同。完全是我自作自受。對方又是貴族兼設籍於學校的優秀研究者。
愈是思考,胸口的躁動愈是強烈。
「為什麼你要說那種話?」
「那、那是……因為……」
從正面受到注視。
法連大人原本就很恐怖的臉現在又恐怖了八成。
「說。」
「是、是的!」
老實說吧。
全都坦白從寬吧。
「以以以、以、以前我曾有幸去到學校的教職員棟。那、那個時候,從剛才那位貴族大人的房間傳出了她的聲音。當時我所聽見的正是,那個……剛才那件事……」
「此事為真?不是你為了自保才撒的謊吧?」
「屬、屬下哪敢!」
我從沙發上站起,低頭鞠躬。
「確、確實是南努翠大人的聲音!」
「有證據嗎?不是你聽錯嗎?你有看到臉嗎?」
「不,證、證據的話,那個,呃……」
「南努翠她個性耿直,不是會做出苟且之事的人。並且由於她出身於平民的經商世家,常會注意到許多細節。考慮到她的身世,我認為這次研究是極其自然的結果。」
「…………」
抬、抬不起頭。
該說什麼才能脫離現狀呢。腦袋因恐懼而無法思考。我彎著腰僵住身體靜靜承受。全身所有稱得上孔的地方滲出汗水、鼻水、眼淚等液體。感覺已經濕透了。
聽他這麼一說,我的確沒有確認過臉。聲調也是,說不定和我聽到的是不同人。不如說肯定就是那樣。這樣的話,我究竟犯下了多麼嚴重的錯誤。
偏偏對象還是貴族,是貴族啊。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究竟我僵了多久的時間呢。
法連大人接著低聲呢喃道。
「不管怎麼說,我不能在那傢伙不在時做決定。」
「……您是指田、田中先生嗎?」
我微微抬起頭出聲詢問。
「沒錯。」
「…………」
果然還是田中先生。
就是他。
當然,我絕不認為自己超越得了他。
甚至連與他相提並論也是。
可是,我至少想追逐他那曾經同為平民的背影。
就只是如此。
但,強出頭的結果就是現在的自己。
「不過,這樣一來更該儘早與他交談才是。他到底跑哪去了。考慮到飛行魔法的熟練度,連他是否在這鎮上都很難說。總不可能踏足到暗黑大陸吧……」
法連大人開始喃喃自語。
「…………」
我只能不發一語地看著他。
要是就這樣沒找到田中先生的話,我的處分是不是也會一直擱置下去。如果是的話,田中先生,拜託,拜託你。請你就這樣來個橫跨世界的大旅行。求你了。
當我這麼想時,事情發生了。
接待室外傳來了聲音。
「法連大人,弄清田中大人的所在地了。」
太快了吧。
為什麼要弄清楚啦。
「你說什麼?進來。」
法連大人大聲吼道。
緊接著房門被打開,走廊一側的人進入室內。其中一人是看似學校職員的男性。中等身材,長相平凡,穿著制服。恐怕和我一樣出身平民吧。
然後
,在他旁邊站著一位高個子男性。大概是因為體格的關係。儘管他體型高大,但在見識過岡薩雷斯先生們之後,反而有種瘦弱的印象。從裝扮來看像是國家的官員。
「這位下級官員似乎見過離開首都卡利斯的田中大人。」
「有、有幸承蒙介紹,本人實在不勝惶恐。謹祝法連大人日益活躍,名震天下……」
「廢話就免了。你是什麼人?」
「非常抱歉!」
官員先生極其緊張地磕下頭。
「本、本人是任職于田中領地的職員,名叫諾伊曼。」
「……你說,田中領地?」
他一介紹完自己,法連大人的表情便驚訝得扭曲。
「是的……」
「那是怎麼回事。和那傢伙有關嗎?」
目睹那張臉後,官員先生因恐懼而僵住了表情。
匆忙做出補充的是帶他過來的職員先生。
「法連大人,您不知情嗎?他是最近流傳於王宮內的平民男爵。由於他日前承蒙陛下賞賜領土,近來與費茲克勞倫斯子爵並為話題人物。」
「……這樣啊。理查的女兒當真做了啊。」
「您、您不曉得嗎?」
「我最近忙著準備學技會。況且我討厭王宮那些無聊的權謀。估計就是因為這樣才沒收到情報吧。沒想到發生這種事。」
「屬下明白。」
法連大人眉頭深鎖,以右手掌扶額。
隱約洋溢出一種中計的感覺。
說不定法連大人自己也正因為現今狀況而操勞著。這時我這個存在又把田中先生卷進來,結果給他添了很多麻煩的樣子。
這樣一想,感覺很對不起他。
「所以田中去哪了?你口中的田中領在哪?」
法連大人向高個子官員詢問。
受到質問的他儘管十分害怕仍說出回答。
「是、是。田中男爵現在去了他的領地。地點是因佩尼帝國戰事而化作戰場的拉吉烏斯草原。該場所於本次戰爭中劃入我們佩尼帝國的領土。」
「……你說拉吉烏斯草原?」
「是的。」
「你在捉弄我嗎?那種地方能有什麼。」
「小、小的不敢!陛下賞賜給田中男爵的領土正是拉吉烏斯草原。這件事絕非謊言!基於這項事實,本人也為了輔佐男爵而進行著勤務工作。」
法連大人的眉頭鎖得更深。
官員先生的臉色一片蒼白。
見證兩人對話的職員從旁給出援助。
「法連大人,此名官員所言無誤。賞賜給田中男爵的領土是拉吉烏斯草原。關於本人方才說的宮中傳聞,這件事也影響不少。」
「……這樣啊。」
房間內的氣氛糟透了。
非常地冰冷。
好想就這樣跳下窗戶死去。
鞭刑和斬首,兩邊感覺都很痛。絕對很痛。
「陛下到底在想什麼……」
法連大人伴著沉重的嘆息說道。
「明白了。我理解狀況了。你們退下吧。」
「是。」
「感、感謝您。」
職員先生以嫻熟的語調行禮。另一方面,官員先生僵著身體極其畏縮地道出問候。在劇烈的對比之下,兩人結伴離開了接待室。
啪當,門被關上。
隨著急促的步伐,腳步聲很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確認到這點後,法連大人嘆了口氣。
「拉吉烏斯草原的話,從首都要花上幾天。要是早點察覺至少還能送出傳令。那傢伙的行動力簡直難以置信。回過神來就去到遠方了。」
以前田中先生針對法連大人也說過相同的話。他們兩人真像呢。內心稍微湧上了暖意。不對,湧上暖意有什麼用。
我現在的處境根本沒那閒工夫。果然應該認真考慮逃亡國外嗎?幾十下鞭打下來,根據部位不同,說不定會被削掉肉露出骨頭。聽說也有很多人在鞭刑途中或結束的當下喪命。
『怎麼,他又跑去別的地方嗎?』
忽然間,龍小姐發了聲牢騷。
在這之前,她都一直默默吃著點心。
「嗯,就是那樣。」
『哼。一下去這一下去那。真的是定不下心的男人啊。』
「…………」
看見她那副身姿,法連大人似乎想出了某個主意。
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張口說。
「等一下。如果是龍的翅膀,或許不用一天就能抵達不是嗎?只要有那對不消半刻鐘便能來往拉吉烏斯草原和多利庫里斯的美妙翅膀的話。」
『怎麼?難道你也懂嗎?本龍優秀的翅膀。這對連他都望塵莫及的美妙翅膀。』
「唔、唔嗯。我最近也開始明白了。」
『是嗎是嗎!看樣子沒白讓你見識啊。』
龍小姐突然間喜形於色。
她大概很喜歡被人稱讚吧。
「……因此,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商量?』
「你能去找那個男人,田中嗎?」
『……啊啊?』
可是,法連大人,再怎麼說也沒必要那麼急吧。
「這件事我們肯定辦不到。唯有古龍卓越的翅膀才能達成。」
『意思是怎樣?你是叫我跑腿嗎?』
「若能達成此事,想必那個人也會對你感激不盡。我敢保證。至少他會對你甘拜下風這點不會有錯。」
『……喔、哦?』
一顫一顫,龍小姐的眉毛做出反應。
「能拜託你嗎?只要去拉吉烏斯草原……先前發生過戰爭的草原,或是去多利庫里斯鎮上轉告他一句『女傭陷入危險』就好。」
『要在短時間內往返這裡和那草原,區區人類不可能辦到。沒錯,只有我的翅膀才能達成這般偉業。這件事那傢伙也承認了。沒錯。』
「能否拜託你呢?用你那對翅膀。」
『哼。唯獨這種時候才油腔滑調啊?人類。』
「還是不行嗎?」
『行。這可是抓住他把柄的大好機會。』
「你願意接受嗎?」
『我就完成給你看。用我這對美妙的翅膀!』
「唔、唔嗯。幫大忙了。」
龍小姐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
以前法連大人曾說過,名為古龍的存在十分長壽,是遠比我們人類還聰明的生物。經過這幾天的相處,我也從她不經意的對話中感受到那句話的正確性。
儘管如此,她仍願意像這樣配合我們,果然是受到田中先生很大的影響吧。還是說因為長年獨處的緣故,讓她開始嚮往與他人交流呢。
不管如何,失去冷靜開始摩拳擦掌的龍小姐可愛得叫人為難。如果不定期看到她那巨大姿態的話,感覺自己心中那份在邂逅當下感受到的威嚴感會逐漸消散,讓我很害怕。
不對,現在不是想那種事的時候。
能不能也讓我承蒙那對翅膀照顧呢。
感覺請她偷偷載我到鄰國才是正確答案。
*
開始興建城鎮後過了數日。
由於最初造的牆壁內側已經無處可建,現在我正加緊油門,針對牆外部分進行更進一步的開發。為了擴充設施面積,這幾天都沒好好睡上一覺。
不過,我絕不認為這是件苦差事。內心的這份興奮感遲遲無法平息。
「又完成一棟漂亮的澡堂了……」
矗立在眼前的是地上四層的建築物。至今為止我建的都是兩層獨棟,所以在現階段,這棟屋子是附近最高的一棟。各樓層都確實設置了樓梯且用水處也同樣處理完畢。
成就感非同小可。
純石牆制樓房。乍看之下就跟出現在RPG里的高塔一樣。全都是用石頭造的難免給人一種庸俗的印象,之後再拜託岡薩雷斯幫忙裝飾吧。這樣應該多少能看點。
「……好,下一棟。」
我將目標移往下次工程。
剛好到一個斷點時,傳來了道聲音。
「喂喂喂,這附近昨天不還是空地嗎?」
穿越正門,從牆壁另一側冒出了個岡薩雷斯。
他身旁站了數位貌似同伴的肌肉男。
「因為我想再稍微擴充一下面積。」
「……認真?」
「對,認真的。我想之後還要麻煩岡薩雷斯先生和黃昏戰團的各位。雖然很不好意思,能請你們陪我撐過這一個月就好嗎?」
「那是無所謂啦。倒是你不要緊嗎?」
「我嗎?」
「你從早到晚都在放魔法吧。我找我家那群傢伙確認過了。他們說這不正常耶?說是如果像你那樣放個不停,會口吐白沫昏過去。」
「啊啊……那個,該怎麼說,關於魔法的部分你不必擔心。」
「是嗎?既然你自己都說了,就那樣吧。」
「話說回來,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啊,對。我照你說的把東西都準備好了。」
岡薩雷斯以眼神示意的同時,站在他旁邊的肌肉棒子們把各自抱的大皮袋重重放到我面前。
從那些袋口可以看見裡頭裝著滿滿的紫色固體。
太棒了。跟我要的一樣。
挺有本事的嘛,黃昏戰團的各位。
「謝謝你們。這確實就是我要的。」
「是叫佩薩利草的色素嗎?田中先生你要這個幹嘛?」
「這就等今晚泡澡時再揭曉。」
「泡澡?你到底想幹啥啊……」
先前我在學校考試時即興精煉出的佩薩利草固態粉末。我請黃昏戰團的巧手班幫我準備大量粉末出來。因為原料四處橫生,只要用石牆造出爐灶,剩下就簡單了。
「這些粉說是這次作戰的關鍵也不為過。」
「算了。既然田中先生這麼說,那准沒錯。」
「謝謝。你能那麼說幫了我很大的忙。」
「那就這樣,我們要回牆內施工了。實際嘗試過還挺有趣的。雖說工作內容跟初出茅廬的冒險者做的沒兩樣,不過靠自己雙手蓋城鎮的成就感可真讓人慾罷不能啊。」
「了解。那就拜託你們了。」
「哦,包在我們身上。」
岡薩雷斯率領戰團的同伴回到櫛比鱗次的建築之中。
目送那道背影后,那麼,再來是治療魔法的時間了。
「好……」
我將塞滿粉末狀佩薩利草色素的皮袋放到正面,擺出治療的架勢。就是過去我將這東西扔進水後進行的作業。雖然有些不安,但凡事重在嘗試。固狀在運送上很輕鬆,我想作為商品的價值也會上升吧。
我隨意地將雙手伸向前方,對著擬似汽水糖發動治療魔法。
一次、兩次、三次。
不斷發動。
放個不停。
最後來到八十七次左右時,袋內開始散發出光芒。
以前直接對佩薩利草放的時候,同個治療魔法得要一百次以上。現在次數少了許多。大概是那啥魔力容量的差別吧。看樣子是使用卡斯果做出固狀粉末的影響。
我也順便試著對溶水後的溶液施放後,發現必要次數又減少了。經過數次反覆試驗,平均次數落在二十次前後。估計是固化溶解這一連串的步驟產生了某種作用吧。
去問超級鍊金術師艾迪塔老師的話,她說不定能發現什麼線索。只不過考慮到運送和保存,儘管多少有些麻煩,感覺還是對固態粉末放治療比較好。
「…………」
從一般的角度來想,這方法根本就不實用。
為了澡堂溫泉的舒適度而連打八十七次足以治好瀕死重傷的治療魔法,有種非常資產階級的感覺。鑑於這世界治療魔法的供需關係,絲毫不是腦袋正常的作為。
「管他的。」
就算講那種話也都是為了五十枚金幣。老實說我非常在意淪為奴隸後被艾絲特飼養的結局,想用雞雞全心全意侍奉她,但那是最終手段。絕望之後的快樂。
現在先積極努力吧。
雖然沒到岡薩雷斯說的程度,但興建城鎮比我想的有趣。
「入浴劑就先這樣吧。建築那邊不再努力點,感覺會趕不上……」
還完全不夠。
浴池面積。
而且我很想鋪壯觀的道路。廣場再多一點好像也不錯。沒有餐廳也不行。住宿方面也得分等級。需要的房屋數就算用上雙手雙腳的指頭也數不完。不過,一想到是自己要的,根本不以為苦。
「石────牆────!」
再來要建旅館囉。
來建能讓亞倫毫無顧忌亂交的,牆壁很厚的旅館。
*
【蘇菲亞視角】
自從前幾天學技會那件事以來,胸口就痛到不行。整個身體無法放鬆,晚上也睡不好覺。不管在哪做什麼事都繃緊神經,腦袋也很難思考其他事。內心有的僅是焦慮和恐懼。
「…………」
我現在坐在學校宿舍客廳的餐桌前享用貴族專用晚餐。
本來這是段無比幸福的時間。
然而今晚卻連那味道也品嘗不出來。
「……我不想死。」
於腦海浮現的是自己終將來臨的下場。
意識在無意間投向手中的金屬餐具。明明不要想就好,可是一旦提起注意就無法抑制在體內膨脹的恐懼。
或許內心是為了舒緩那份恐懼。我的身體離開餐桌椅,走向廚房。
廚房內擺著料理用的爐灶。升起火的同時,我將手中的叉子前端探入火中。等待片刻後,叉子表面微微變紅。用戴尼姆礦打成的餐具很耐熱,這種程度是融不掉的。
當指尖抓住的部分變溫時,我將叉子抽離爐灶。
「…………」
充分加熱的餐具。插滿伯父全身上下的是比這更為炙熱、粗硬的金屬棒。那究竟是多麼痛苦的對待呢。
我不清楚。
我想起田中先生先前在沛沛山和龍小姐戰鬥的身影。他那與平時無異的隨和姿態讓人不自覺都忘了這件事。他應該也很痛才對。畢竟都被燒遍全身了。
那樣的話,我是不是也能稍微忍耐住呢。
「…………」
我慢慢地將叉子碰上手背。
「嗚……」
皮膚感受到金屬硬度的瞬間,全身因燒灼的疼痛而顫抖。
滋地響起了細微聲響。
同時,失手弄掉的叉子撞擊地板發出鏗啷的聲音。我連注意到這點的餘力都沒有,為了保護燒傷的手而屈膝彎腰,蹲坐至地上。
然而很不湊巧的,膝蓋又壓到了地上的叉子。
「啊咿咿咿咿咿!?」
二度中傷。
我整個人摔倒在地。
我蜷縮身體護住手背和膝蓋在地上打滾。我到底在做什麼啊。未免也太蠢。蠢過頭了。這樣不就比起悲劇更像是喜劇嗎。
可是,我是非常認真地在煩惱。
「啊啊、啊啊啊……」
好痛。
真的好痛。眼淚都流出來了。
「唔咕……嗚嗚……」
遠比想像的還要更加地痛。
手和膝蓋陣陣作痛。
這也是理所當然。
我在家幫父親忙的時候也在廚房燙傷不少次。每一次都痛得要命。就算不像這樣特地確認,燙傷都很痛很難受。
那麼,要死的時候應該比現在更更更痛才對。
「…………」
全身顫抖不已。燒紅的皮膚傳來令人作嘔的疼痛。現在的自己消沉到會在清醒狀況下做出這種噁心的舉動。要是被前天的自己看見這副姿態,她肯定會放聲大笑吧。
然而,這就是現實。
「我、我不想死……」
後悔的心情不斷折磨著內心。為什麼,為什麼我會做出違逆貴族的行為呢。一思考起這問題,種種情感傾巢而出,完全顧不上其他任何事。
要是全身受到剛才的痛苦的話。
光是想到這點,就想乾脆先死一死算了。感覺從宿舍窗戶跳下去會死得輕鬆一點。嗯,那樣對現在的我來說肯定是更好的未來。
「…………」
懊悔輸給了恐懼。
這就是所謂的挫折吧。
壓倒性的挫折感。
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更是嚴重。
我眺望著浮現於手背的叉子狀燒傷,紋絲不動地茫然度過。鮮明無比的疼痛進一步驅使不安。這肯定會留疤吧。我真的做了件蠢事啊。
不過,要是死了,什麼事都會到此為止。
要逃嗎。
趁著今晚,拋棄所有一切。
「…………」
先前獵龍時領受的金幣大半都還沒動。只要能脫離佩尼帝國,辦法要多少有多少不是嗎。
或許是覺得我不該抱著這種邪門歪道的想法,房間內忽然響起了聲音。
「我回來了!蘇菲亞你在嗎!?」
是艾絲特小姐。
我聽見艾絲特小姐那精力充沛的聲音了。
因為她
有備用鑰匙,所以能夠自由進出田中先生的房間。平時的話在聽到聲音的當下,我就會立刻奔向玄關,但唯獨今天我提不起那個力氣。
受挫的人是沒有一絲幹勁的。
「蘇菲亞!蘇菲亞!?不在嗎……」
伴著倉促的腳步聲,艾絲特進到了客廳。
最後,她隔著敞開的門,從走廊探頭察看廚房。不用說,坐在裡頭的我清晰可見。原本絕不能讓人看見,非常非常羞恥的模樣被看到了。
坐在地上這種事太不像話了。
可是我沒有半點站起來的精力。
「……蘇菲亞?怎麼啦?」
「沒、沒有……」
「有哪裡痛嗎?等一下,你還好嗎?你的臉色很差耶。」
「我還好。對不起……」
直到被問了種種問題,我才重新站起身子。
觀察完狀況,艾絲特小姐面帶驚訝地問道。
「你手是怎麼了?燙傷嗎?」
「嗚……」
被她指出後,我瞬間把手藏到背後。
「讓我看一下。雖然不到他那種程度,但我也會用簡單的治療魔法。只是輕微燙傷的話,我可以幫你治好。」
「我、我不要緊!您不需要在意。」
「你會藏就表示有要緊吧?讓我看。」
「可是……」
「這是命令哦?」
「嗚……」
被這麼說就無法抵抗,這就是所謂的平民。
對方是貴族。
我將燙傷的痕跡給艾絲特小姐看。
「……你是怎麼燙到的?」
「咦,那、那個……」
「這傷很明顯不自然。」
「…………」
如此有特徵的痕跡完全無從辯駁。
與叉子的突起數相同,連成一條工整的直線。
「難、難道,跟我那時候一樣,有賊人!?」
霎時間,艾絲特小姐眼角上吊。
她可愛的容貌頓時增添幾分凜然。
「不、不是的!您搞錯了!」
「不然是為什麼!」
「這是,那、那個……」
「可以告訴我詳細情形嗎?還是說,我和你的交情不如我所想的深呢?那我會很傷心的。」
「………」
願意設身處地為我著想的艾斯特小姐好溫柔。
或許是因為過度不安的緣故,我死命抓緊忽然伸至眼前的手。這樣的自己是多麼卑劣的生物啊。明明我最討厭那種女人,現在的自己卻與她們無異。
正因如此我才會憧憬田中先生,然而等我回過神時已經將昨天的事件全告訴了艾絲特小姐。悲慘的小老百姓絲毫沒有當初反抗的氣魄。我是多麼醜陋的生物啊。
與自己的目標正相反。
但即便如此,艾絲特小姐仍靜靜地側耳傾聽。地點是客廳。這是在艾絲特小姐連同我的茶也泡了之後的事。她這份心意讓我好開心、好開心,途中甚至掉了眼淚。
接著我說了一段時間後──
「我好像在哪聽過……應該說看過。」
她以略低的語調呢喃道。
「……咦?」
「那位貴族的名字是莉迪亞·南努翠,沒錯吧?」
「對、對,沒有錯。」
「這樣啊。」
艾絲特小姐閉上眼睛,暫時陷入了沉思。
我注視著她,乖乖等待她的下一句話。
「我想這次沒辦法像之前那樣輕易了結。學技會歸法連卿所管,對方也是貴族。並且能夠顯示你正當性的證據只有你的證言。」
「……是。」
「我也不想和法連卿挑起爭端。最重要的是他會親自對學校內發生的事下判斷,更表示此事非同小可。儘管他是位價值觀些微偏向魔法的人,我不認為他會因為對象是你而做出錯誤判斷。」
「…………」
連艾絲特小姐都這麼說了。
果真只能逃亡國外了。女性隻身旅行有相當的危險性,肯定早晚都會遇上危機。話雖如此,必然來訪的死亡在前,我想儘可能尋找僅存的可能性。
腦袋環繞著今後的預定做出種種考量。
然而,艾絲特小姐接著賜予給我的是將那些想法全部驅散的話語。
「但是,我相信你的話。」
「艾、艾絲特小姐?」
「既然蘇菲說有聽到,就等同我也有聽到。」
「……那個,這、這樣好嗎?聽信我這種平民的話……」
「雖然你確實是平民,但你同時也是我的朋友不是嗎?」
「!……」
「救朋友於危難,這就是這個世間的道理哦。」
「非、非、非、非常感謝您……」
艾絲特小姐,好溫柔。
太出色了。
我要愛上您了。
感覺淚水、鼻水、各種汁液都流了出來。
「而且你說的那件事,我也有不少頭緒。」
「艾絲特小姐也是嗎?」
「你可以再詳細描述一下學技會的情況嗎?」
「我、我知道了!」
在艾絲特小姐的催促下,我將前天的變故連同學技會中的發表一五一十告訴了她。儘管有許多我不了解的部分,但事關自己的性命,我拼命地做出說明。
於是,宣判鞭刑的隔天晚上過去了。
*
我將佩薩利草入浴劑展示給了岡薩雷斯。
作為其結果,由於舒服過頭,與我們一同泡湯的一名黃昏戰團成員在浴池中抖動著身體然後大爆射了。導致共同泡澡的人們急忙跳出浴池的慘況。
效果超群。
「……是說,這真的會讓人上癮啊。」
「岡薩雷斯先生你都掛了保證,那我離目標又更近一步了。」
「還有,就是那個,弄髒的浴池我會叫他們徹底清乾淨的。」
「不好意思,那就麻煩你了。」
「好……」
射爆的戰團成員挨了岡薩雷斯一頓揍而昏了過去。現在他被同伴搬到上層的休息區躺著。我們則移動到其他樓層,在別的浴池繼續泡澡時間。
為了凸顯建築物與浴池的特色,這池的溫度比精液溫泉高了點。這是透過減少混入源泉的水量而做出的調整。計畫是增加溫泉的種類來讓客人享受久一點。
「抱歉讓你等了這麼久。我想這樣你大概就能理解了。」
「是啊。確實有這種設施的話,月底前賺五十枚金幣也不是夢啊。」
「嗯。」
只要再和美少女共浴的話,我就無怨無悔了。
然而,出差到拉吉烏斯草原的黃昏戰團個個都是無從挑剔的肌肉男。肌肉團。真的免了。聽說團里的女人小孩正在多利庫里斯鎮上訂貨和整理物資,所以事實上是黃昏戰團全員出動。
多虧於此,進展也很順利。
另外,處男的心正渴望著壓倒性不足的異性。如果在這狀態被艾絲特抱住的話,我完全沒自信忍耐得住。肯定立刻反抱回去,用舌頭仔細舔遍她一顆顆牙齒。
「但是相較於目前的規模,種類很明顯不足。」
「有這麼多澡堂你還不滿意嗎?我那群同伴可是讚不絕口耶?」
「雖說數量增加得很順利,但彼此之間的差異不過就水溫和入浴劑的濃度。如果能多一些不同的浴池,應該可以讓人享受更久。」
「有道理。」
「我老家那邊有流著酒的酒浴和放入水果的芳香水果浴等等。這裡有辦法做那樣的嘗試嗎?費用不用說,從我給你的錢包拿就行了。」
「哦,田中先生的故鄉還有那種浴池啊。」
「每種都舒服得難分高下。」
「既然如此,好,我明天馬上吩咐。」
「能拜託你嗎?」
「我們也越干越開心。交給我們吧。」
「謝謝。幫大忙了。」
好,這樣應該多少能強化作為娛樂設施的功能。
儘管黃昏戰團的各位看上去完全是肌肉腦,但在這一連串的建城工程中,他們發揮出令人欽佩的才幹。我丟給他們的整修工作也以相當高的質量竣工。甚至到了看見完美裝設的門時,我的內心會不禁感到愧疚的程度。真正的行家。
儘管開拓當初我只考慮將這用作撐過接下來數個月的暫時性活動設施,不過依這情況來看,或許真的能在近期整頓出完整的城鎮體制。藉此我也能夠安心增加一棟棟新屋。速度到了每天數十棟的境界。
「那麼明天起就照剛才說的。」
「了解。」
最近幾天,在澡堂商量已經成了常態。
商談告一個段落,我抬腰準備離開浴池時。
「田、田中先生!有客人找你。」
黃昏戰團的年輕一輩奔進浴場。
而且他口中喊的不就是我的名字嗎。
「……客人,是嗎?」
「嗯、對。對方是貴族打扮的小孩。那、那個,她把我們的同伴一拳打飛……」
「…………」
說到能一拳打飛岡薩雷斯同伴的貴族小孩,我只想得到一個人。可是那傢伙應該和魔導貴族一起在首都卡利斯才對。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偏僻地區?
算了,與其胡思亂想不如當面問比較快。要是放著不管,一個不好就會出問題。萬一出現死者,那可不好笑。與黃昏戰團的友好關係是現在田中領的最優先事項。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不,關、關於這點……」
『你好擋路啊。快滾開。』
「嘎……」
年輕人飛走了。
看樣子是被人從背後踢飛,他的身體畫出弧線飛向天空,插入浴池當中。響起嘩啦的巨大聲響的同時,巨大的水柱升起並淋濕泡在裡面所有人的臉。
「……克莉絲汀。」
不出所料。
『這裡是怎樣?感覺好悶……真讓人不爽。』
蘿莉龍初來乍到便皺起眉毛。
依舊傲慢得要命。
順帶一提,那位被踢飛的年輕人的話,我暗中確認了一下。幸好他沒死。Safe。有反應。雖然他抖個不停,但只要還活著總會有辦法的。真是太好了。
「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對他施放治療魔法後開始對話。
『你在這種地方幹嘛?』
「如你所見,我在泡澡。」
該說幸還是不幸,我的下半身有腰間的毛巾守護著。
有點想讓她看又不想讓她看。
不管如何,因為被蘿莉龍看到了自己的裸體,距離開始勃起剩三十秒。不在倒數結束前結束對話回更衣室的話,毫無疑問會嚴重妨礙到之後的任務。
『泡熱水是有什麼開心的?』
「人類覺得這非常舒服。」
現在又因投入佩薩利草入浴劑而快感倍增。
『……哦。』
「怎麼了嗎?你那眼神。」
克莉絲汀的眼睛眯成一條線。
本該是白色的鞏膜黑成一片,中心閃耀著絢麗的黃金色。原本就夠神秘的氛圍與她的冷笑相輔相成,變得格外具威懾力。儘管她的體型年幼,內心仍被她作為女性的部分所魅惑,不容分說地雀躍鼓舞。
總感覺好不甘心。
區區一個克莉絲汀。
好想賞她一個愛的濕吻。
『你都說到那地步,那我也來試試。』
「!……」
噗通,心臟劇烈跳動。
幼女。
入浴。
裸體。
縫縫。
「等、等一下,克莉絲汀……」
這種大放送連艾迪塔老師也不常有。期待於胸中膨脹。只是令人傷心的是,在場有其他眾多黃昏戰團的肌肉男們在觀望狀況。無法虛心接受的我為了勸阻她而開口。
然而她卻毫不在乎地邁步向前,接著把穿著衣服的身體沉到浴池中。在想什麼啊這傢伙。依舊在違反禮儀這點上堪稱一流。你這不是很會背叛人家的期待嗎,克莉絲汀。
興奮期待雀躍不已的處男受到了大量傷害。
『唔……』
順勢泡到肩膀位置之後,浮現在她臉上的是與人類相差不大的反應。
以前的她連火球都能硬撐下來,但她現在化為人形的肉體似乎比以往的龍型態敏感了不少。泡進溫泉的瞬間,她的眉間浮現皺褶。然而那份皺褶在不久後消失殆盡,化作歡愉的表情。
就是哈啊啊啊啊啊啊啊那回事。正式名稱不明。
「……感覺如何?」
我出聲詢問後,她以略為高昂的聲調回應。
『……喔、哦,也、也不是,不舒服啦。就一點點!』
看來相當舒服的樣子。
你的喜悅可是一清二楚喔蘿莉龍。
「這樣啊。你喜歡就好。」
『居、居然會特地對熱水放治療魔法,人類也真夠奇特的。』
才剛這麼想,就立刻被她猜中種類和構造。沒想到會被那麼輕易斷定,讓我大吃了一驚。該不會已經普及化了吧。可是我沒聽岡薩雷斯指出這件事過啊。
「光是泡在裡面就能輕易分辨出來嗎?」
『哼!沒錯,就是那樣!是我就分得出來!是我的話!』
「原來如此。」
『怎麼樣?厲害吧?很厲害吧!?這就是正確答案吧!?』
「嗯,我覺得很厲害。你說得沒錯。」
大概是因為這隻龍比較特別吧。
就當作是那回事。
『是嗎!很厲害嗎!沒說錯嗎!就說吧,就說吧。我很厲害的!因為我是跟你們這種渺小生物截然不同的存在啊!』
蘿莉龍露出滿意的表情開朗地說道。
不過,該怎麼說,在浴池中搖曳飄舞的洋裝比我想的還要賞心悅目。而且一想到那就在唾手可得的地方,就令人難以把持。
事到如今,就算是克莉絲汀也好,好想摸她。
「…………」
不、不對,這樣不行。
這傢伙是魔導貴族的偶像。
我得遵守男人之間的約定。
可惡。可惡。好難受啊。
『……怎、怎樣啦?你幹嘛盯著我看?要打嗎?來啊!?』
「沒事,不好意思。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沒有跟你爭的意思。」
『是、是嗎?』
從歡喜轉變成威嚇,然後是安心。
這蘿莉的表情真是靜不下來。混雜著好奇、警戒和恐懼的反應令人受不了。簡直就像在面對小動物一樣。樹上可見的野生松鼠或許就是這種感覺吧。
『……話說回來,喂,這是你做的嗎?』
眺望起浴池和浴室的克莉絲汀問。
她還一邊用手掌舀起熱水。
「對,我和岡薩雷斯先生率領的黃昏戰團一起做的……」
『哼嗯……』
「有什麼問題嗎?」
『沒什麼。』
「…………」
儘管和她的交情不到一個月,但我發現這隻蘿莉龍與世間交流的時候情感都會變得格外豐富。看到她那饒有興致眺望水面的姿態,我突然閃過一道念頭。
「你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幫忙我的工作?」
『……啊?你叫我幫你忙?』
「對,我對你的魔法甘拜下風。如果能得到你的助力,想必這座溫泉鎮就能更上一層樓吧。我想拜託你幫忙。」
『!……』
聽見這句話的當下,她的表情染上驚愕。
才剛這麼想時,蘿莉龍咧嘴一笑。
『哦、哦?你這是在拜託我嗎?拜託本龍嗎!』
「嗯,因為克莉絲汀的魔力驚為天人。」
『這樣啊?這樣啊。』
「如何?」
『你都這樣讚美我的魔法了。哼,我也沒說不願意啦。』
這龍真好搞定。
就是因為這樣才會被輕鬆解決。
『嗯。好吧,我也不是不能考慮。』
「真的嗎?」
『不過,你真的、真的承認了吧?我的魔法!』
「對,我承認了。你的魔法很出色。」
『是、是嗎!』
我隨便奉承一下,她便綻放出感覺臉頰都快掉下來的燦爛笑容。發現了蘿莉得讓人不禁想摸摸頭的克莉絲汀新的一面。
俗話說得好,豬被吹捧也會爬樹,不過這頭龍除了爬樹外還有許多可能大放異彩的才能。肯定能在城鎮興建中派上用場的。
事態不容我說三道四,只要能用,連龍我都駕馭給你看。
「你可以幫我嗎?」
『既然你都說到這地步,我想想?也是能幫忙啦。』
「謝謝你,克莉絲汀。」
『!……』
「克莉絲汀?」
『居然同時叫我的名字跟道謝!以一名人類來說挺識相的嘛。』
確實仔細回想,這
或許是我們相遇以來第一次。
連這種事都一一記得,這傢伙比我原本想的還深思熟慮呢。腦袋也不錯。
雖說如此,真到交流時她卻是這副模樣。感覺會有這一連串種種反差的原因果然還是因為她與他人缺乏交流。
「餵、喂,田中先生,那姑娘是……」
被丟在一旁的岡薩雷斯插話進來。
這麼一說,我唯獨沒介紹克莉絲汀給他啊。
「不好意思,我介紹晚了。這位是克莉絲汀。」
『……這傢伙誰啊?』
「他是我的同伴。」
『你的同伴?難道說……』
「大概不是你所想的那種同伴。」
『……是、是嗎?』
蘿莉龍好像鬆了一口氣。她大概是徹底會錯意,以為足以威脅自己的火球男增加到兩人吧。
這樸素可愛的反應還是叫人又愛又恨。
「要是危害到他和他的同伴,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我、我知道啦!你這人類真的很囉唆耶!』
「那就好。」
『哼……』
克莉絲汀整個撇過頭去。
儘管如此,從她不離開浴池這點來看,溫泉相當地舒適。
畢竟連這頭總愛挑剔人類文明文化的龍都喜歡,這下值得期待了。
「那麼因為天色已晚,今天就先休養生息。明天再請你跟我們一起努力。這樣可以嗎?雖說這裡跟法連閣下的住處相比,舒適度或許差上了一點。」
『我不在意!』
「謝謝。」
得到能任意驅使的免費勞工了。
*
當天晚上,和風臉造訪岡薩雷斯的房間。
此處只有他的人影。
由於現今正在開墾途中,因此還無法給黃昏戰團所有人準備單人房。雖然依序開放竣工的房屋,但超過兩百人的集團仍舊是不得了的規模。
儘管如此,或許是因為團員的心意,身為首領的他分到完整一間房間。說不定這也是為了他與和風臉的談話。不管如何,實在是感激不盡。
「岡薩雷斯先生,我有件事想請教你。」
「嗯?什麼事?」
造訪他的理由完全是為了確認有關魔力與媒介、魔力藥水的事項。我想如果是率領戰團縱橫沙場的小岡,對那部分多少也會有所了解吧。
「是關於世間稱呼為魔力藥水的物品……」
他人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啜飲著酒。
那是張無任何華麗裝飾,簡樸作工的木椅。椅子前方放有一張小巧雅致的桌子,上頭擺著酒瓶和玻璃杯。肌肉帥哥坐在其中喝酒的光景簡直風雅得不行。
這樣隻身獨酌真讓人嚮往。
「總之你先坐吧。來。」
「啊,謝謝。」
受到房主的邀約,我在桌子另一側的床邊坐下,並且立刻拿到了個空玻璃杯。拿起桌上酒瓶的小岡往我杯里豪爽地注入琥珀色液體。
鏗的一聲,彼此輕碰酒杯後豪飲幾口。
酒好好喝。
真爽。
「所以,你說魔力藥水怎麼了?」
「我有件無論如何都想事先確認的事。」
在僅有些許照明的昏暗無加工石室談話時,岡薩雷斯的存在感較平常更增五成。他將手肘杵在桌上舉杯的姿態實在風流至極。
這種喝酒方式真是中年亞洲人的浪漫。
和風臉絕對辦不到。
「相對於魔力藥水,這個世界有能稱作生命藥水的物品嗎?喝下去就能治百病,長出被砍飛的手腳。類似那種的魔法藥。」
「啊啊,確實很常聽到那種秘藥的傳言啊。我也實際見過一兩次。不過,那可不是輕易就能看見的東西啊。就算有也是在像是堅不可摧的遺蹟深處那種要命的位置。」
「這樣啊。」
果然我先前的設想沒錯,這世界還處在治療魔法的全盛時期。
既然如此,該怎麼辦好呢。
「我想對著魔力媒介注入魔力就會變成魔力藥水是很普遍的事,但如果注入魔力以外的東西,比方說治療魔法這類已經決定好種類的魔法,在這國家常見嗎?」
「沒有耶?不常見。」
「原來如此。」
「應該說,我沒聽說過。放了魔法後會出什麼事嗎?」
「嗯。根據情況不同,有可能發生……」
「喔?原來是這樣,我還是第一次聽說。至少我是沒看過有誰注入魔法過啦。啊,說起來你剛才和那小姑娘好像在談那類的事。難道跟那超舒服的浴池有關嗎?」
「對,差不多是那樣。」
太好了。果然不常見。
佩薩利草入浴劑的部分有保障了。
「你口中的生命藥水,也就是秘藥,聽說過去可能存在著那類技術。只是,連在學園都市的學會中也沒聽過證實成功的研究成果。」
「有人在做研究?」
「那當然。不過現在誰也沒成功合成過的樣子。」
「這樣啊。」
到頭來除了灌注純粹的魔力,大概沒其他魔力媒介的使用方法了。雖然這只是我個人猜想,但人類的魔法極限肯定就到那而已。事實上,蘿莉龍她就知道這點。
多虧這點,我終於能安下心來拓展溫泉事業。鬆了一口氣。
同時也得到了新的知識。只要能夠做出容易接收治療魔法的媒介,那麼回復秘藥,也就是生命藥水或許也非痴人說夢。有空去找艾迪塔老師商量好了。說不定能有什麼收穫。
好耶,有理由拜見那對豐滿大腿和走光內褲了。
超開心。
「……你又在打什麼主意嗎?」
「沒有,目前還沒明確的想法。」
「是嗎?我可是在意你的前途在意得不得了啊。」
「我沒有打算去哪裡啊。」
「剛才的小姑娘,是叫克莉絲汀嗎?她講的話如果是真的,就表示這浴池的入浴劑含有田中先生的治療魔法吧?而且還是皮膚接觸就感受得到效果的強力魔法。」
「對。」
「既然如此,我也有件事想跟你做確認。可以嗎?」
「可以。什麼事?」
和風臉點頭回問的片刻,岡薩雷斯露出複雜的表情。他將玻璃杯送至嘴邊,宛如要填補這段短暫停頓似地吞了一口。不知為何,這奇妙的間隔讓人頗感拘謹。
因此自己也模仿他,再度傾杯飲酒。和以前喝過的相同,甘甜的香氣從口中竄入鼻腔,感覺十分舒暢。托酒精的福,心情放鬆了不少。
不久,岡薩雷斯再次問道。
「這樣好嗎?把魔力媒介的作法告訴我們這種粗人。」
他用相較以往更添幾分嚴肅的眼神凝視我。
看樣子對他而言,這是出乎意料的重要事態。
「那個用卡斯果凝固的佩薩莉草粉末怎麼想也不尋常。假如光是固態就到初級程度,溶水之後大概是中級吧?草的特性會產生變化這點我已經確認過了。真抱歉啊。我的同伴儘是些好奇心旺盛的傢伙。」
「沒關係。只要當作額外報酬就好。」
「我戰團的人可是說了,『跟成本相比,性能出奇得好』。」
「咦,是那樣嗎?」
第一次聽說。我都不知道。
我在學校考試時有種魔力多少被抽離的感覺該不會就是那回事吧。先不論味道和材料有難點,性能本身或許已經到達頂點。也就是說實驗本身是成功的。
現在一想,關於魔力云云,南努翠老師完全沒做過評論。畢竟她喝下去就立刻狂吐猛吐,連確認的餘力也沒有。那麼,這件事確實並非不可能。
雖然我根本不知道是什麼在哪種作用下才魔水化的。
「難道你不知道嗎?」
「是啊。我只感覺稍微進去了點……」
「啊啊,抱歉。這麼說也對。是我不該問你這問題。確實考慮到田中先生那深不見底的魔力,那點程度的媒介根本不在話下。再說,你需不需要魔力藥水這點也很可疑。」
「啊,不是。我並不是那個意思。」
不知道是誤會了什麼,岡薩雷斯搖了搖頭。
不過,他依舊一副嚴肅表情。
「但,我們真的可以用嗎?」
「既然已經理解了效能,那麼我想你們也清楚那可怕的味道了。如果不在乎的話,隨你們使用。不過注入魔力的人是我這點,希望你們能替我保密。」
「這還用說。」
「謝謝。」
事
情已經被知道也無可奈何。
雖然我原本是拾艾迪塔老師的牙慧,但是畢竟也摻了些許自身的成果。這部分就想辦法磕頭請她原諒吧。這全都是為了避免墮為奴隸,成功開闢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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