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鍊金術師艾迪塔 Alchemist Edita(1/2)
台版 轉自 深夜讀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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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全解決後,翌日。
「有自己的房子真是太棒了……」
完成保屋大事的中年單身狗,在自家床上迎接清爽的早晨。
絕對的充實、無上的充足、終極的滿足。
沒有比這更美好的幸福了。我以全身感受著令人不禁咬牙的喜悅。滿窗陽光所帶來的暖意與朝氣,照得我一身皮膚通透晶亮,仿佛是人世祥和的縮影。
啾啾吱吱吱。類似麻雀的不明鳥鳴,為這早晨更增添了幾分綿柔。有種神奇的力量,讓我不禁想永遠在這裡發呆。
好幸福。此時此刻,我非常地幸福。
感覺就像主角經過漫長冒險而終於擊敗魔王,卻落得意識不明的下場,然而現在終於在病床上醒來。故事接近尾聲,接下來是恬淡的結局。
「我是勇者……」
我是有房子的勇者。而且我也實際打倒了巨龍。今天就慢慢來享受有家的感覺吧。啊啊,有家真是太棒了,我期盼的這個瞬間,透天樓。我慵懶地躺在床上,任憑時間流逝。
過了將近一小時吧。
肚子裡的蟲發出難聽的咕嚕聲。
「……來吃午餐吧。」
不知現在幾點鐘,總之差不多是午餐時間。
我鑽出床鋪,整理儀容。
這時,敲門聲仿佛就等這一刻似的響了。叩叩叩,輕快的敲門聲上了樓,傳到臥房這。我不記得和人有約,不曉得會是誰。
說不定是昨天的憲兵真的帶上司來了。或是蘇菲亞找我出門,宣布邁入第二季。搞不好會有段全新故事咧。
光是在床上揣測不會有結果,我便下樓一探究竟。
「來了來了,請問哪位?」
下樓到門口。
解鎖開門。
門外是意想不到的人物。
「……咦?」
是金髮蘿莉和帥哥騎士這對小情侶。
沒有柔菲的影子。
「找、找我有事嗎?」
特地找上門來,應該是想討回昨天的錢吧,我只想得到這麼多了。錢我都沒動,馬上就能如數奉還。為了往後良好的心理健康,我也想儘可能不欠他們人情。
但氣氛上,似乎不是這麼回事。
金髮蘿莉看起來非常緊張。
帥哥則是一臉難得的焦躁神情。
兩人一左一右站在門口。
「我、我有點話想和你說……」
金髮蘿莉開口了。
與平時的她相比,態度不知在莊重什麼,令人在意。
不過我愛死莊重了。還是安靜一點好。
「……好、好啊,我知道了。進來說吧。」
我這棟房子第一個超越工作室來訪的客人,偏偏就是這兩個亂交團的成員。有種專屬於我的聖域被精液和淫水玷污的感覺,無語問蒼天。
沒有啦,說得太過分了。
反正處男就是這種生物。
請多包涵。
「你們先坐一會兒,我去泡個茶。」
我帶他們到二樓客廳,在沙發上等,然後到廚房沖之前在學校咖啡廳也喝過的茶類飲料。用小火球快速煮水,嘩啦啦地衝過類似茶篩的工具。
不消幾分鐘,托盤上就多了三隻冒煙的杯子。
接著就是迅速送回客廳桌上。
擺好茶杯後,我也坐了下來。我家客廳有兩張面對面的三人座沙發,金髮蘿莉和帥哥坐一邊,我坐一邊。
畫面有點像「岳父大人,請把女兒交給我!」那樣。
「那麼,請問你們是來說什麼?」
我先端茶發問。
這個茶類飲料真好喝。
回答我的是金髮蘿莉。
「那、那個……」
她基本上是翹個二郎腿,跩得二五八萬,唯有今天雙腿端莊併攏,兩手還緊握著擺在大腿上,簡直變了個人。就像是來到新環境的貓。
「是難以啟齒的事嗎?如果是獎金的事,現在還來得及……」
聽我繼續說之後,她下定心意般開口吠了。
「能、能、能請你和我結婚嗎?」
好大聲。
「咦?」
為什麼?
「……是要我以媒人的身份參加你和亞倫先生的婚禮嗎?」
「不、不是啦!我、我是要你以結婚為前提,跟我交往!」
金髮蘿莉的臉瞬間爆紅,連耳垂都紅了。
又吠幾聲之後,她低下了頭。
但不時一瞥一瞥地抬眼偷瞄我。
哪來的可愛生物。
「我實在不懂這是怎麼一回事……亞倫先生,能請你解釋一下嗎?」
出於無奈,我將話題轉到她身旁帥哥。
談這種事,找男朋友來做什麼?
有夠難懂。
「艾絲特……呃,似乎是愛上你了……」
他說得非常煎熬。
從認識這位帥哥以來,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個樣子。
「在我記憶中,她應該是你的女朋友才對……」
「……她昨晚已經堅決地甩掉我了。」
喔呼。
好個急轉直下。
話說回來,既然這讓你這麼地痛苦,又何必逼自己跟來,到底是來做什麼的。他崩潰邊緣似的悲苦表情,看得我都過意不去了。
「不好意思,我還是有點聽不懂。」
「總、總、總總、總、總之就是!結婚!」
金髮蘿莉又吠起來,臉變得更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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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奮與緊張都來到最高點了吧。
「拜託你跟我結婚!我我我我我、我、我要和你,結婚!」
這金髮蘿莉到底是多想結婚啊。
剛也說希望我以結婚為前提和她交往。
會是新招的仙人跳嗎,好有名分地把我這個在王城裡鋒芒稍露的異邦人宰掉。劇本就是賤民也敢對大貴族千金出手,罪該萬死之類,回報是允許她和亞倫交往。啊啊,背後原因愈想愈糟。
但我不會讓她得逞。
我不是過去的我了,現在是情報強者,不是前天那個情報弱者了。知道小姐拉客的伎倆,也會分辨黑店,簡直無所不知。壞人想幹什麼好事,都逃不過我的法眼。
「對不起,恕我無法接受這件婚事。」
「我、我就知道配不上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只要是你的吩咐,我、我什麼都肯做!不能結婚的話,當情婦還是小妾,奴、奴、奴、奴隸也可以!」
可以個屁啦。
愈來愈可疑了。
到底是在拼命什麼?
「我們身份畢竟差太多了。再說,你還是多珍惜自己的身體比較好喔。你還年輕,不要因為一時衝動而誤了一生。而且更重要的是,你身邊這位亞倫先生也是非常值得敬重的人物啊。」
這麼好的帥哥世上少有啊。
我是女人也會愛上他。
今天就報名當小四了。
「不要管亞倫了啦!我、我、我就是要你啦!想和你結褵啦!想和你結婚啦!以前的事,我知道都是我不對,我、我有在反省了,也做好了跟你鄭重道歉的準備!」
和剛認識時的毒舌相比,實在是謙卑很多。
「!……」
這讓亞倫眼淚忍到臉都皺了。
還能聽到咿咿吁吁的呼吸聲。
「所以那個,跟、跟我結婚吧……」
不要一直結婚結婚地叫好不好。
會害我也想結婚耶。
你到底要可疑到什麼地步才甘心?
「我不曉得你對我有什麼誤會,總之我沒有偉大到足以讓你這麼可愛的女生迷上我。如你所見,我長得一副衰樣,年紀也大你一輪了。」
「人、人是要看內在啦!」
「內在也很糟喔。」
小●縫!打炮!強●蘿莉!
怎麼樣,怕了吧!
「沒有內在也沒關係!只要是你就好了!」
「…………」
內在外在都沒有,那我還剩什麼。
好像拐個彎說生理上無法接受一樣。
「無論如何,結婚這麼重大的事不應該決定得這麼草率。不好意思,亞倫先生,艾絲特小姐就麻煩你照顧了。下午我還有些行程,不能在家待太久。」
肚子好餓。
好想拿蘇菲亞的豐臀巨乳嫩大腿當配菜,吃我的每日特餐。
沒時間聽非處女的妖言。
膜長回來以後再來。
「對、對不起……」
帥哥答得很彷徨,打從心底難過。
讓我覺得很對不起他。
「你們很快就會複合了啦,加油喔。」
「……是這樣就好了。」
話說,這也是一種曬恩愛吧。
在飛空艇里也見過類似的情境。
一這麼想,就有點不耐煩了。
誰要繼續陪你們鬧啊。
「我不會跟他複合!所以那個!跟、跟我結婚!拜託你,結婚!」
「不好意思,有機會再說吧,就這樣。」
金髮蘿莉用哀求似的眼神看著我。
一樣吊著眼,整張臉紅通通。
我拿亞倫當擋箭牌結束對話,總算是請了他們回去。
她發瘋了似的始終吠結婚結婚,吠個不停。
*
趕走曬恩愛情侶一段時間後。
我洗好杯子、關好門窗,做好一整套出門準備,從二樓客廳下到一樓,穿過工作室側邊前往正門時——
「……?」
聽見了怪聲。
喀噠喀噠,好像有小東西在堅硬地面上滾動。
「什麼聲音?」
會是有老鼠之類的小動物入侵嗎?
工作室里的確是擺滿了值得一啃的東西,潛藏一兩隻害獸也不奇怪。不過,認定有害獸存在以後,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非宰了它不可。」
我的房子不需要那種東西。安心與安全的代名詞裡,不許有害獸存在。現在驅逐害獸比什麼都重要,不是吃午飯的時候。
我往聲響的方向慢慢地走過去。
最後在工作室角落的石牆邊發現了那隻小動物。
乍看之下像沒有尾巴的老鼠,耳朵很長,往背後伸,以害獸而言有點可愛。然而那髒兮兮的體毛告訴我,它不是寵物。
「有危險的病菌就糟了。」
我決定送它一發淨化。
怎麼做呢,當然就是火球了。
「喝呀!」
我將意識集中於小動物身旁,造出一顆迷你火球。
滋一聲就整個蒸發掉了。
如此一塊骨頭都不剩的殺傷力,稱之為淨化也不為過吧。不愧是十五級,威力沒話說。不只可以燒茶驅害獸,還能用來屠龍,火球真的是終極魔法。
「很好很好……」
不弄髒一根手指就搞定了。
而這時,我這和風臉眼中忽然注意到一樣東西。
「……這是蓋子?」
工作室的牆和地都是石造,地板是由切割均勻的漂亮石板所鋪成,一部分有類似接縫的痕跡。順過去看,發現角落有塊和周圍地板同樣構造的方形石板,像人孔蓋那樣與地面嵌合。
做得很仔細,完全與地板合一。若不仔細注意接縫走向,根本不會發現那是蓋子。從我住進來之後,事實上也從未發現它。從大小來看,可供一個人出入。
「想不到還有地下設施,熱血沸騰啊。」
我從工作室架上找個扁平的工具插進接縫稍微扳開,手指伸進細縫中慢慢抬起,結果輕易掀開了。
因而顯現的洞口,還裝了道供人往下爬的梯子。
底下是一片黑暗,不曉得會有什麼等著我。不管在洞口怎麼探頭,都看不出個所以然。實在有夠暗。
「……這下真的不是吃午飯的時候了。」
冒險時間開始啦。
*
下了梯子,出現的是約二十平方公尺的石室。
上下左右都是石造的地下室,自然沒有窗口。我找不到光源,便弄出一顆小火球飄在身邊當提燈,開始探險。
很快地,我在房裡找到值得研究的東西。
「這什麼啊……」
在橘色光輝照耀下,我發現了她。
一個光溜溜的幼女。
「天啊,全部看光光……」
巨大柱狀玻璃水槽里注滿無色透明的液體,一個赤裸的幼女在裡頭漂浮。似乎沒有意識,雙眼緊閉,人也直立不動,像個福馬林標本。胸部和小縫縫都看得一清二楚,這設計真是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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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配菜就決定是她了。
『誰、誰啊?』
這麼想時,某處傳來人聲。
女性的聲音。
而且近似幼童。
「呃,啊。對、對不起,敝稱田中……」
仍未抹去的社畜素養,使我下意識報出姓氏。
『……田中?』
「我是這裡的屋主。」
『……!』
繼續說下去,我感到對方抽了口氣。
讓我發現她的位置而送出火球。
照出一個蹲坐在房間角落的身影。
乍看之下像是人類,和水槽中的幼女一模模一樣樣。只是顏色很淡,還能看見背後的牆,也就是所謂的幽靈吧。我不禁想起房仲所說的一連串這房子凶宅背景的事。
她身高約一百四十幾,年紀恐怕在個位數邊緣,是個有過腰金色長髮和圓滾滾藍色大眼睛的可愛少女。最大的特徵是一對尖尖的耳朵,所以是所謂的精靈吧。
身上穿著樸素長袍,宛如奇幻遊戲常見的魔法師。袍子的深灰色,使她的膚色顯得更白。手上還握有法杖般的棍子,一看見我就猛然站起,二話不說刺過來。
話說,這傢伙就是之前跑來搶我房子的幽靈嘛。
「你為了搶我的房子,竟然還搞出地下基地啊!」
才剛好不容易取回屋權耶,沒幾天就有人要來搶?有沒有搞錯?
我急忙向幽靈備戰。
回想上次用過的魔法,為擊退她全力念咒。
「我建超世願必至無上道斯願不滿足誓不成等覺我於無量劫不為大施主普濟諸貧苦誓不成等覺我至成佛道名聲超十方……」
『等、等一下,我沒有要趕你走!再說基地是什麼意思啊?』
她立刻焦急大叫。
上次是不由分說就丟魔法過來耶。
無所謂,也就是說有談判的餘地吧。
既然如此,我也不會吝於一談。
「你為什麼躲在我家地下?」
『!……』
她表情略顯懊惱,但很快就沉住了氣,繼續說:
『我是之前——你買下這房子之前的屋主。』
「……不會吧。」
我忽然想到一個人。
原因是她腦袋兩側的耳朵。
好長。有夠長。
有一般精靈的兩三倍那麼長。
「您、您該不會是艾迪塔老師吧?」
『被曾經差點殺死我的人叫老師,感覺很複雜耶。』
看來正是她本人。
「真的是您?可是,艾迪塔老師不是死了嗎……」
『我現在是靈體,不是實體。』
「……這、這樣啊。」
其實不太懂,姑且識相地點了頭。
應該是正確選擇。
『漂在這大水槽裡面的,就是我的肉體。』
艾迪塔老師手指著房間中央裝置里的那個幼女。類似玻璃的透明材質所做的巨大柱狀水槽中,漂浮著幼齒的軀體。
若飛行魔法運用得宜,說不定即
使隔著玻璃也能把她的姿勢改成M字開腿。成功以後就有無限大的配菜力了,飯都不夠吃啦。
「這是為了保存嗎?」
『對,沒錯。』
「是喔……」
不愧是艾迪塔老師。
即使瀕臨死亡,也找到了解脫之道。
雖然不知箇中道理,但這裡畢竟是劍與魔法的奇幻世界,什麼事都可能發生。一定是精神和肉體之間有一些雜七雜八的架構,只要妥善編排,就能弄出這個巨大的福馬林標本。
然後我才能和這個自稱艾迪塔老師的幽靈對話。
『哇哈哈哈!可是也只能再保存幾天了!怎麼樣!』
哇哈哈哈咧,這種事有什麼好囂張的。
「原來如此,像賞味期限那樣吧。」
『不、不可以吃掉!那是我的身體!有點分寸喔!』
「不是啦,我沒那個意思。」
『你說得沒錯,保存液再過幾天就會失效,我的身體會開始腐爛。到時候就算精神沒事,也不可能取回肉體恢復成原來的自己了。』
「這樣啊……」
艾迪塔老師說得十分惆悵。
「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嗎?」
從她的著作看來,我很難不猜想這位天才鍊金術師艾迪塔或許會有辦法。
然而她答得非常沮喪。
『如果我的靈體強到能打倒紅龍,說不定還有辦法。我原本都還抱著一線希望,可是來到了最後這幾天,我反而覺得別做無謂掙扎,走得瀟灑一點比較好了。』
艾迪塔老師哈哈哈地乾笑。
之前的「哇哈哈哈」就像是強顏歡笑。
突然笑得那麼大聲,害我還嚇一跳。
「紅龍啊。」
『對呀,紅龍。』
說到關鍵字,我也想起來了。
「用來做那個藥的材料嗎?」
『……你看過我寫的書了嗎?』
「是啊。」
『那你應該了解我是什麼狀況吧……』
「或許真的還有救喔。」
『啊?怎麼可能有救啊!』
我隨口一句話惹得艾迪塔老師爆氣了。
『我這麼難過就是因為沒有藥啊!不要管我了啦!還是說,我馬上就要失去肉體,還會逐漸喪失自我,你還是想要趕我出去嗎?』
「啊,沒有啦。我沒那種想法……」
『沒良心的東西!醜八怪!爛雞雞!死處男!看到我的裸體讓你發情了對不對!你剛才分了很多心思去想怎麼給褲襠里變硬的東西調位置對不對!和人說話的時候專心聽啦!』
艾迪塔老師開始自暴自棄,霹靂啪啦地狂罵。
各種髒話咒罵噴了我一臉。
被這種美幼女罵,我的HP一截一截掉。
不過罵得剛剛好,不時會幫我回一點血。
說對了啦,王八蛋。
我右手伸進褲子口袋的原因整個穿幫了。
『反正是在地下,多、多放幾天有什麼關係!我都快要死掉了耶!變成亡靈以後就會慢慢失去自我,最後完全不曉得自己是誰就消失了耶!超恐怖的耶!』
一天天看著自己身體腐化,誰冷靜得下來呢,是我就一定會發瘋。知道自己幾天後就會死還能這樣跟別人說話,還應該誇她堅強呢。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能接受,我才不接受啦啊啊!』
不過她也沒堅強到哪裡去,一副快崩潰的樣子。要是再多說幾分鐘話,搞不好會發生憾事,就在這時伸出援手吧。如果書上寫得沒錯,她年紀比我大上超級多呢。
「藥的話我有啊。前幾天剛做好,很新鮮喔。」
『……咦?』
艾迪塔老師瞪大了眼,一臉驚訝。
那個藥,我還有很多庫存呢。
*
前天的藥都存放在工作室的柜子里。我迅速回去拿到地下,交給艾迪塔老師。
她盯著我手上的小瓶子,狐疑地上下打量。玻璃瓶里稍微晃蕩的液體,紅得像人血一樣。
『這真的是我的藥嗎?』
「就是它啊。已經有成功的臨床案例,只有一個就是了。」
『真的假的……』
真的啦。
配方是你自己寫的耶,懷疑什麼。她是不相信我吧,話說得吞吞吐吐,不斷對小瓶子投注又驚又疑的眼神。
「這是口服藥吧?要怎麼給您喝?」
『你真的有拿到紅龍肝嗎?怎麼來的?』
「我請一個在魔法界很出名的貴族幫忙,大老遠跑去沛沛山弄來的。」
『……這、這樣啊。』
會是貴族這個字眼,讓她多信服了點嗎?
抑或沒有其他選擇,只好賭一賭了。畢竟置之不理,再過幾天就會失去身體,這也是當然的吧。換作是我就會喝,大口大口地喝。
「您有辦法喝嗎?」
『靈體喝了也沒有,再說根本不能喝。』
「所以就是要想辦法讓泡在透明水槽里的您喝下去,對吧。感覺一放出來就會散架,很恐怖耶。」
『也不是不可能。而且我體內也灌滿了保存液,恐怕不能用嘴喝,要用注射針直接注入體內。』
「原來還有那種東西。」
『當初是把希望放在像這樣一絲絲的機會上,連投藥裝置都準備好了。問題是,變成靈體以後沒辦法操作。』
「碰不到東西嗎?」
『可以用魔法讓物體飄起來,只是在精細操作上就很困難了。』
「對了,您以前射過冰錐嘛。」
『能請你按照我的指示,操、操作嗎?操作並不難,既然你能調出這個藥,應該是不會失敗才對。』
「可以呀。」
『……真、真的嗎?真的可以嗎?為了我這麼一個素昧平生的人……』
「有什麼問題嗎?」
『從那個藥的價值來看,我當然會想問清楚啊!』
「喔……」
畢竟是紅龍肝嘛。
不過肝還有一大堆。對獵龍團而言,該怎麼在腐爛前全部用完反倒比較傷腦筋。魔導貴族是這幾天都做成串燒當點心吃,聽說能提升魔力。
「我庫存還有很多,不用擔心。」
『這、這樣啊。』
「所以,可以幫您打藥了嗎?」
『…………』
「老師?」
『好、好的……拜託你了。』
於是我開始遵照艾迪塔老師的指示行動。
基本上就是給癱瘓患者打點滴那樣。身體上已經有插管,把藥投注進投藥口就行了。實際操作也只是將藥倒進連接透明管的容器里而已。
「那我要倒嘍。」
『……嗯。』
艾迪塔老師表情緊張至極地注視投藥過程。
鮮紅液體流入投藥口。
流過導管進入透明管,再流入老師體內。
同時,出現了變化。
『!……』
「嗡」地一聲低響,一個球形魔法陣以她為中心冒出來,顏色和藥一樣紅,文字和圖形都非常精細。
帥到不行。
「好、好厲害喔……」
真虧公主忍得住。
如果是我身上出現這種反應,早就叫翻天了。
『啊……』
老師突然嬌聲一叫。
同時半空中半透明的她,也就是自稱靈體的部分,仿佛遭裝置吸入般飄過去。旁觀者的我完全看不出那是自主行為,還是像磁鐵那樣的不可抗力。
不過我自然而然地認為,她要合而為一了。
『啊、啊啊!』
她叫得更銷魂了。
今晚的配菜肯定就是艾迪塔老師。
「老、老師?」
靈體被肉體吸進去,消失不見。
同時有劇烈的發光現象。
「唔喔!」
意外的刺激使我不禁閉眼。
強光只持續那麼一下子,隔著眼皮都能感到的熾白,轉瞬間就像燈泡燒斷鎢絲那樣消退。我趕緊睜眼,查看究竟出了什麼事。
魔法陣也在這一刻消失了。
「我、我的天啊……」
有點感動。
代勞的我正前方,巨大水槽內側,老師溺水般痛苦掙紮起來。雙手亂揮亂抓,似乎想破壞水槽。
原先動也不動的模樣仿佛全是假象。活力好過了頭,力道大得幾乎要弄壞自己的身體。她猛踢的腿使小縫縫活蹦亂跳,鮮度爆表。
「不會吧!」
看得我不急也難。
我雙手抓起旁邊用途不明的金屬箱,直往透明裝置砸過去。有橘子紙箱那麼大吧。跟著喀當一聲脆響,滿水槽的保存液涌了出去。
老師的身體失去液體支撐,癱軟地垂落下來。
「老、老師!」
「…………」
難道是失敗了嗎?
叫了也不回話,看來是昏過去了。我姑且用全力對她放個治療魔法,但也沒有得到任何反應,完全不曉得投藥結果究竟如何。
這樣不行。我讓耳朵直接和老師的乳頭合體。
噗通噗通。有心跳,應該沒死。
我如此相信著,將她送到二樓客房床上去。
*
投藥結束後,老師昏厥了一小時左右。
我以看病的名義,在床邊欣賞了一會兒睡臉。當她有力地睜開可愛的眼睛,我才終於卸下心頭重擔。
真的好險。要是再晚個幾分鐘醒來,我已經從褲子裡掏出雞雞,拿她的睡臉當配菜擼了。
還要想最後在上面的嘴還是下面的嘴完事呢。
「……這裡,是我的房間嗎?」
「啊,老師醒啦?」
我吐口氣,以手向下撫平胸脯答話。
「病有好一點嗎?身體能動嗎?」
「咦?我、我試試……」
經我一問,艾迪塔老師的手指和股關節等部位就在被子底下動起來。在一旁看來,這一連串動作一點也沒有可疑的部分,全是十分健全的反應。
「……能、能動了。這真的……是我的身體嗎?」
萬分感動的艾迪塔老師向我問起怪問題。
「您問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好棒喔!竟然這麼能動、這麼能動!我碰得到東西了!」
反應和前幾天城堡里的公主一樣。
「身體可以隨心所欲地動,真是太美妙了。理所當然的事變得再也不理所當然,實在是太痛苦了……」
艾迪塔老師吸吸鼻子啜泣,用食指拭去淚水。
少女的哭臉可愛得讓人硬。
怎麼說呢,她這個人全身上下都是配菜啊。
可愛到好想把雞雞硬塞到她嘴裡。
「還好嗎?」
「不、不要看我!喔喔喔喔,不、不要看我啦!」
「啊,好。」
我靜靜地等著不停啜泣吸鼻子的老師鎮定下來。
看來她是喜極而泣了。
這也難怪。
若是帥哥亞倫,不等老師趕人就已經讓她獨處了吧。可是我這個一心只關切每日配菜的死處男,活像在超市等熟菜貼折價標籤的歐巴桑一樣地觀察她。觀察幼女。
仔細觀察她的一舉一動。
片刻,她的淚水鼻水都終於止住,我若無其事地說:
「無論如何,您沒事就好。」
哭過以後,老師心情平復不少。眼角充血好紅,令人想起方才感動的一幕。以手背和指尖拼命擦拭眼淚,幾滴眼淚沾濕袍袖加深了色彩。
「……我也該好好感謝你才對。」
幼女喃喃地說。
她盤腿坐在變得皺巴巴的床單上,盯著我看。
一副不曉得怎麼面對我的樣子。
第一次見就不由分說地用殺傷魔法轟我,這也是當然的吧。而我曾差點殺了她,現在又救了她,她的心情之複雜是可想而知。
突然面對他人如此洶湧的情緒,真教人難以負荷。
我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面對這樣的情緒。普通人要經過戀愛或婚姻才會有這樣的體驗吧。
而我這個死處男呢,則是替這位精靈假幼女度過她攸關生死的畢生大計,靠死命達成任務才得到這種經驗。
這種事我再也不要體驗第二次,壓力不是普通高。
「只要您平安,我就很高興了。」
「……你要什麼回報?」
「不用回報我也沒關係。你就先好好休息,休養這條成功找回明天的性命吧。會疲勞的不是只有肉體而已。」
病由心生這句話,其實頗有道理。
「喂,這種時候就別裝神弄鬼了,要什麼老實說。」
「我不是裝神弄鬼,請不要胡亂猜測。」
「…………」
又對話幾句,艾迪塔老師眉頭皺得更厲害了。
「藥的配方本來就是老師留下的東西,我只是照書上內容調製出來而已。更進一步地說,這些藥是我為別人做的。」
看來她難以接受我這醜男不求回報的行為。
說不定外表幼小的她在患病以前,有段艱苦的人——更正,精靈生。或者是離開肉體多年的幽靈生活,扭曲了她的個性,容易往負面想。
事實為何,完全是無從推知。
但無論如何,她現在勢必是需要心靈上的療養。
「您賭贏了這一把,這成果純粹是屬於您自己,我的出現不過是眾多巧合中的一部分。我自己都這麼說了,您也就別懷疑了。」
「你這個人真討厭……心裡有話就直說嘛。」
「什麼意思?」
「你到底要我怎麼報答?沒必要兜這麼大圈子吧。」
「沒有哇,我什麼都不想要。」
「騙誰啊!不然,你、你為什麼要幫我!」
「單純是一片好意。」
「……我不信。誰會相信你那句鬼話啊!」
這種髒心系蘿莉也滿可愛的嘛。
雖然內在好像是比我大很多的老阿嬤就是了。
「好意這種事,自古以來都是不求回報的啦。」
「配方可是我自己寫的耶,當然知道這個藥有多麼貴重。」
「說實話,我當初做得太得意忘形,多到不曉得怎麼辦呢。說起來,能有您這樣的臨床案例,對整個鍊金術業界應該很有幫助,也能為您這配方的價值添幾分保證。」
「你、你在胡說些什麼啊……」
艾迪塔老師疑心病真重。
表情更加懷疑我。
好啦,該怎麼讓她信服呢?
要她用身體報答嗎?到了這地步,說不定就算她再不願意也會張開大腿。不過她這個歲數的人,不太可能還是處女,這就不行了。這個願望,應該要等到我順利和有膜之身談過一段純純的愛以後再許。
而且艾迪塔老師是非常優秀的鍊金術師,要是緣分斷在這份回報上就太可惜了。可以的話,今後我想繼續與她保持密切關係。主要是為了回春秘藥。
「再說,你、你不是把這棟房子買下來了嗎?」
「咦?喔,對啊……」
「我還記得你上次嚷嚷著你付了錢呢!」
「……是有這麼回事啦。」
她突然提起的這件事,就發生在上星期。
看來她還記得我當時的主張。
幫助艾迪塔老師,會造成新的問題嗎?
問題不在別的,就是我這棟房子的去向。
我寶貝再寶貝的房子會怎麼樣呢?
「…………」
「…………」
她大病初癒,出外找住處又不容易。和我這麼一個素不相識的牛糞系中年大叔在同一個屋檐下晨昏與共,對精神正常的人而言,是會發瘋也不奇怪的事。
換作我也不想和陌生的大叔一起生活。
雖然她實際上年齡相當高,卻因為精靈特權而有超幼齒小妹妹的外表,可愛到不行。好想用力抱住她,
蓋棉被對她這樣那樣啊,王八蛋。
好想打炮。跟眼前這個冒牌幼女來一發。
正因如此,先投降的是我。
「如果你願意的話,那個,讓、讓我在這裡——」
我不等艾迪塔老師說完就打斷了她,決然答覆。
「……我知道了。」
我是有家的勇者。
自然曉得屋主對自己的家會投注多大的感情,再加上工作室這般的特殊設施,想必更甚愛屋及烏。若是我還想葬在院子裡呢。
回想起來,買回房子的資金也得歸功於她的配方。單方面竊占功勞這種事,我實在做不到。
因此,儘管這麼做無比痛苦,對我這有家的勇者來說也肯定是正確選擇。
「看來這裡真的是老師的家。」
「……啊?」
「權狀什麼的,我都收在另一個房間的柜子里。我不熟悉這個國家的行政方式,不曉得詳細手續要怎麼辦,你就自己找個無後顧之憂的方法處理吧。」
「呃,喂!你等……」
「給大病初癒的女性強加負擔的事,我再狠心也做不到啊。」
可惡,好不容易才買到房子耶。
我好不忍,好哀傷啊。
還預定在下周買塊格紋玄關踏墊,下下周養一條大型犬,下下下周在工作室烤肉,大事一波接一波呢。
不過看樣子,擁屋之夢距離我還很遙遠。世界不准我加入有屋一族,要我暫時租屋度日。既然如此,我這渺小的人類也只能任世界訂定的路線漂流了。
「那麼,我這就告辭了。」
「聽我說啦,喂!等一下啦!」
至少讓我耍帥一波再走。
話就留給我最極致的背影來說。
怎麼樣啊,媽的。
去你媽的媽的媽的。
莎喲娜啦再會啦,有緣再相逢。
我可愛的家〈Finale〉。
*
離開艾迪塔府後,新生流浪漢在街上遊蕩了一陣子。
「唉,又回到無殼生活了。」
眼下得先找個屋檐。無論是在這城鎮另外找間房,還是換個更宜居的地方,都得先度過今晚再說。
然而在那之前,我有個非去不可的地方。
「……啊,找到了。」
地點在城鎮鬧區的廣場。這裡有兩條交通量大的主幹道交會,中央設有大型噴水池,到處是和樂談笑的人群。
大多是女性。現在天開始暗了,多數人手上都提著購物袋,都是出來買晚餐的吧。
我就是在這樣的某個角落發現了幼女。
怎麼樣的幼女呢?就是指路幼女啦。
「啊~!又遇到你了~!」
她也察覺我的存在,噠噠噠地跑過來。是怎樣?之前都是我去找她,今天她主動來找我,真的是墜入愛河五秒前耶。
有點高興。
不。
我高興死了。
有幼女這麼喜歡我,我高興得眼眶都紅了。
「其實我正在找旅館,哪裡比較好啊?」
「旅館?為什麼?」
「經過一些事情以後,現在我沒房子住了。」
我還在「房子」的部分加點重音裝高尚。或許會有人覺得這樣很煩,但這是日本男兒不能退讓的部分。那可是房子耶。而且地址在首都卡利斯耶。在日本就是千代田等級。
不過,幼女卻對我這個前有房勇者歪著頭問:
「奇怪?」
「咦?」
接著說的,是我都完全遺忘的事。
「聽說魔法學校全都有宿舍呀。」
好像在問我為什麼會有那種困擾。
「……好像真的有聽過這件事。」
「叔叔,你沒有進學校嗎?」
「有啊,我進了。不是普通地進喔,走後門大搖大擺地進呢。」
「那就不用找旅館啦!」
「……嗯。」
幼女笑咪咪地這麼說,真是可愛極了。
不賞點零用錢怎麼行。
說起來,給錢才是我找她的主要目的。
說什麼找旅館,不過是藉口罷了。
「謝謝你,謝謝。」
原本都是賞銅幣,但這次我從當錢包用的皮袋中拿幾枚金幣出來交給她。算起我屠龍成功的要因,絕少不了她的指引,這是應得的報酬。
「咦?今天的好亮喔。」
「亮晶晶地很漂亮吧?要拿回去送給媽媽喔。」
「嗯!知道了~!」
幼女點個頭就一溜煙跑掉了。
途中回頭看我兩三次,還用力揮手,臉上始終堆滿笑容。啊啊,沒有別的東西比幼女的笑容更能撫慰人心了。
可愛到極點。
剛才的揮手就有十枚金幣的價值了。
失去房子的心酸似乎也減輕了幾分。
「……好,就去學校。」
距離這廣場有段不小的路程。
不知道有無門禁,還是快走吧。
*
抵達學校宿舍時,天已經全黑了。
校地上到處有女僕匆忙來去,我邊問她們邊走。每一個看到我都先是懷疑的表情,然後一聽我是學生就親切地詳細講解。封建制度萬萬歲。
如此來到的宿舍,也在校地之內。
和校舍連綿的那一帶有段距離,中間隔了座頗具規模的中庭。整體是十層樓的氣派石造建築,一旁還有棟設置各種日用公設的樓房。
聽說學校的宿舍不只一處,而設備最頂級的就是現在我眼前這棟,且與其他宿舍不同,只有這裡不分男女。
問起原因,得到的答案個個不同。有人說對於最上流階級的人士,待遇不能男女有別;有人說這是因為做兩套這樣的設施太花錢……等等。
能和年輕女孩住同一棟樓,真是老天保佑。
心中湧現活下去的力量。
就這樣,女僕帶我來到同一棟四樓角落的房間,也是我當下的起居場所。眼前是一扇布滿手工浮雕,看起來很昂貴的木門。
「田中先生,這就是您的房間。」
女僕從懷中取出鑰匙,向外拉開了門。
進入眼帘的,是都心能見到的億萬豪宅裝潢。
玄關又大又豪華,還有條走廊。並列於走廊邊的幾扇門,大概是廁所和浴室吧。從門數來看,說不定除了主臥室外還有其他臥室。走廊最底有一扇特別大的門敞開著,感覺裡頭是客廳。
看來這裡像短期公寓那樣,家具都已經準備好了,從門口就能見到沙發和桌子。對我這個孑然一身的流浪漢來說,實在是幫了大忙。
「請進。」
「啊,謝、謝謝。」
看得有點傻住了。
在女僕促請下,我縮頭縮腦地進門。
我穿過玄關和走廊,來到先前只能見到一小部分的客廳。規模約有兩百平方公尺大吧。專收一國首都貴族子女的學校果然不是蓋的,每樣家具擺設都似乎所費不貲,整體風格瀰漫著一個柜子就能改變平民一生的味道。
「若大小不合您的意,還請多多包涵。」
「哪裡哪裡,一點也不。感覺非常舒服。」
這樣都會有人抱怨啊。不愧是豪門子弟專用宿舍,比艾迪塔老師家豪華多了。有這麼大的客廳,找個位置改裝成工作室也沒問題。
「這是房間鑰匙。」
「啊,謝謝。」
我從女僕手中接下金屬鑰匙。
造型頗為莊嚴。
匙柄雕了一頭龍。
讓我想起克莉絲汀,心情有點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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