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生一大堆的孩子(1/2)
醫院。
走到病房的時候,鄭東見到先生回來,喜悅走上前:「先生,少奶奶醒了!」
從先生的表情根本看不出來解藥的事情怎麼樣了。
不過先生自有自己的分寸,既然先生已經不著急了,眼神沉靜了很多,那麼就代表著解藥已經有著落了吧,他也就不必這麼擔心了。
頓了一下,鄭東繼續說道:「少奶奶今天的精神真好,醒了之後主動跟屬下說要喝粥,現在裡面喝粥呢。」
黃連吃得下東西了?
卓斯年站到病房的門前,透過玻璃看到黃連捧著一個大碗,喝下最後一口粥。
小護士給黃連打營養液,看到黃連吃下這麼多東西,比卓斯年還要高興,「夫人,您終於吃得下東西了,再不吃東西,我都替您擔心。」
話說完還沒有三面,黃連面色一變,眉緊緊揪了一下字,蹙額,下一秒臉色微微發白,泛青,最後醬紫。最後,小嘴一抿,黃連抱過垃圾桶,扶著床沿的扶手,嘔地一聲,胃裡翻江倒海。
肚子裡面,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吃進去什麼東西,身體就自動排斥,除了勉強能喝水不會吐,吃什麼吐什麼,屢試不爽。
如果有嘔吐大賽,黃連相信自己妥妥能得第一名。
「夫人!!」小護士驚呼著濕熱了眼眶,扶住黃連的身體,顫著聲:「夫人,您吃不下去就不要吃了,吃下去了還要費力氣吐出來,倒不如我們省點力氣,別吃了,我給你輸最好的營養液……」
可是營養液哪裡能維持人的一天生命需求呀!
黃連的臉色這麼差,剛進來的時候還有點生氣,起碼還能笑還能說話,現在已經孱弱到了一個極致,別說吃東西,就連說完整的一句話,都像是頻臨死亡的老頭老太太一樣,要說上好幾十分鐘!
小護士從未見過這樣的病情,就算見慣了生老病死,雖然和黃連素昧謀面,可也心疼不已。
「鄭東,抱歉抱歉,我來晚了,小連醒來了嗎,今天我睡過頭了,真是不好意思……」
李菲的聲音,傳進耳朵。
昨晚都是和譚喬森在一起耽誤了時間,吃了毒藥後,譚喬森的精神十分亢奮,她到了凌晨才回了家。
好不容易準備好好休息,卓一航又發簡訊告訴她,解藥的事情有著落了,興奮的李菲一整夜都睡不著覺。真是恨不能快點看到黃連好起來。
走到病房門外,就看到了裡面的卓斯年。
李菲的腳步一滯,「卓先生!」
卓斯年微微收回視線,瞟了下李菲,「來了。」
李菲走到卓斯年的身邊,看著病房裡面,病床上面,臉色醬紫的黃連,李菲輕輕蹙眉道:「卓先生,您知道嗎,您不在的時候,小妞一直嚷嚷著要見你,還擔心您是不是生氣了,努力讓自己多吃東西,可是您知道她的身體……」
吃什麼吐什麼,估計要是多吃一點,能吐一兩個鍾,都要把五臟六腑給吐出來了。
卓斯年高大身軀狠狠一震,心臟一陣撕裂的疼。
好似有一雙手硬生生將他的心臟撕開。刺啦一聲,鮮血噴濺,活生生的尖銳的疼痛,痛得人幾乎昏死過去。
幾個小時沒見。心底的思念便如潮水般洶湧而來,何況是以後,還不知道將來他們會多久才能見山一面。
要分別多久,還是一個未知數。
他心愛的小丫頭會怎樣,會不會思念成疾?
卓斯年不知道懂事的黃連會不會,但是知道自己一定會思念成疾。
儘管內心再不舍,還是不得不面對真相。
如果時間,能夠停留在這一刻,就好了。
「多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以後小連還要拜託你多多照顧。」
卓斯年留下這句話,便推門而入了。
留下李菲風中凌亂。
什麼什麼?卓斯年的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做以後黃連白拜託她多多照顧?解藥的事情已經有著落了,那麼以後黃連身體健康起來,卓斯年不是更應該留在黃連的身邊,好好和黃連過日子嗎。
為什麼卓斯年會說出來拜託黃連讓她照顧的這種話?
李菲一頭霧水,十分費解。
高大俊朗的男人出現在病房,黃連眼前一亮,被卓斯年的容顏驚艷了一下。雖然是自家老公,可是每次看都會被小小驚艷一番,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福利呢。
黃連嘿嘿笑了聲,「斯年,你來了!」
笑容虛弱,聲音輕如蚊哼。
「嗯,我來了。」卓斯年快步走到病床旁邊,俯身伸出大掌,輕輕撫上黃連蒼白的臉頰,「想我了吧?」
黃連最快地說了個「想」字,似是想到了什麼,輕哼一聲,「我又不是小孩子,才十小時零六分鐘三十秒沒有見而已,我才不像你。」
小護士噗嗤一笑,識趣退出去,掩上門。
卓斯年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握住了黃連的小手。
男人的手,溫度比女人的低,為什麼黃連的手握在手心裡那麼冰涼?
「小丫頭,等你病好了,我們生多少個孩子好呢?」
黃連莞爾一笑。
現在說這些會不會太早了呢,她的身體什麼時候好起來尚未可知,等到她身體好還不知道是猴年馬月了。
副作用的毒素在耗空她的身體,黃連比誰更清楚,自己一天比一天不行了。
甚至都不願意照一下鏡子看看自己,因為鏡子倒映出來瘦削的自己,黃連看了不是心疼自己。而是擔心斯年心痛。
斯年為了她的身體,最近肯定到處想辦法找到解藥吧?
每次醒來都看不到他的人,等了一會才看到風塵僕僕的他趕回來,面容憔悴,目露憊態,譬如今日。
儘管,斯年他藏得很好很深,黃連能看得到卓斯年藏得很好的疲憊,他騙不了她的。
為此黃連努力想吃東西,可是每次吃進去都會吐出來,就算她強忍住,最終還是會一滴不剩給吐出來。
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了,她不能哭,不能掉眼淚,斯年看到她難過,會比她更難過的。
每次想落淚的時候,黃連就咬著後牙槽,強忍著,努力告訴自己要堅強一點,否則會讓卓斯年擔心。
忍著忍著一周的時間就如流水般過去了。過了這周,還有下一個一周,下下個一周。這樣的日子什麼是個頭呢?
真希望自己能快點好起來啊。
「等我的身體好起來,我就給你生很多很多孩子,我們生到我生不動就不生了,我們不止生一個足球隊,我們生一個幼稚園,好不好……」
黃連急切地說著,微微握緊了卓斯年溫暖的大掌,儘管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說,可是語速對於正常人來說還是太過緩慢,有氣無力。
每聽黃連吐出一個字,氣息微弱,卓斯年都覺得心如刀割,心再痛也只能強忍著。
「好,我們生一個幼稚園的孩子,男孩女孩都有,還有雙胞胎龍鳳胎……等你身體好起來,我們就去溫暖的國度度蜜月,去愛琴島,普吉島……等你好起來,我們就去環遊世界。」
卓斯年稍稍緊握了黃連的小手,但是那雙手柔弱得不像話,又冰冷,他不捨得握太緊,只好緊密地揣在手心裡。
反正解藥很快就能得到了,今天吃了解藥,明天就能好了,真想留在這裡親眼看著小丫頭好起來,看著小丫頭像是復活的小白鼠一樣活蹦亂跳,在他懷裡撒嬌,耍小脾氣……
然而這些他都看不到了。
黃連孱弱地笑了下,目露嚮往:「好,青城和古城真的好冷好冷,如果你有空的話,我們就去愛琴島。其實,你知道嗎,斯年,你溫柔起來的樣子,真的很像四月的愛琴島……雖然我沒親眼見過愛琴島是什麼樣子的,但我能想像到那個溫暖,如春風拂面……」
說著,黃連的眼神開始微微渙散,才說了幾句話,用了十幾分鐘,便已經沒有了精神。
卓斯年強壓住痛心疾首,嘴角帶笑,溫柔入骨,寵溺入骨,「我們生那麼多孩子,他們以後學讀大學了,都學什麼專業好呢?」
大學?
黃連咯咯笑了,卓斯年想得真是遙遠啊,她現在這個樣子,還不知道能不能熬到他們上大學的時候,就連身體何時好還不知道。
以前黃連聽到卓斯年說他們要生一個足球隊的孩子,就害怕得不行。
但是現在,黃連真的好想好想自己立刻給斯年生一幼稚園的孩子。
可是她的身體狀況……黃連潸然,鼻尖酸澀,微微吸了吸氣,聲音帶著濃濃鼻音,「孩子喜歡什麼就讓他們選擇什麼專業好了,我不想讓他們被迫選擇父母喜歡的專業。但是以後一定要有幾個孩子學醫,這樣我們以後生病就不用花錢了呢,還能救助更多的人,爸爸也一定很希望能有個懂醫術的小孫子小孫女……」
短短的一句話,正常人十幾秒就能說完,黃連卻花了幾分鐘才有氣無力說完。
雖然精神不太好,可是卓斯年這麼一問,黃連的腦海之中便浮現了他們未來的樣子,美好的藍圖就展現在了她的眼前,看到了未來,黃連嘴角的微笑也更燦爛了。
卓斯年想給黃連好好休息一下,可是這是他們最後的對話了,下一次說話,下一次見面,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卓斯年爭分奪秒,顫聲開口:「好,讓幾個孩子學醫,我會讓岳父大人和伊倩好好帶著他,他會有精湛的醫術,造福社會,幫助更多的人……」
話音落下,卓斯年再看,黃連竟然已經微微垂眸,進入了夢鄉,鼾聲輕盈,嘴角帶笑。
她會做一個好夢吧,夢到他們以後的幸福生活,夢到他們在海邊安家。每天聽著海浪拍打石憔的聲音甦醒,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黃連慢慢合上眼帘。
好累啊,真想和卓斯年說更多的話,可是她的身體不允許,才說了幾句話,就好似在炎炎烈日下,跑了一段馬拉松,全身脫水,元氣耗盡。
疲憊得一閉眼睛就能睡著了。
真希望快點結束這樣的日子,讓她像以前一樣,和斯年一起吃火鍋,笑鬧……
這樣的願望,是不是太奢侈了。
不過在夢就都能實現了。
每次做夢都能做到一個好夢,漸漸的黃連就喜歡睡覺了,只有夢裡才能躲避一下現實的殘酷。
她夢到,夕陽如畫,天邊的火燒雲流光萬丈。她和斯年帶著孩子在海邊玩耍,海浪一陣一陣,拍打在他們的腿上,鹹濕溫熱的海風,穿過發間。指尖。
一人拉著小孩的一隻小手,小孩在他們之間玩盪鞦韆,男人的力氣大得驚人,卓斯年一條手臂便能將孩子輕鬆扛起,父子倆玩耍,在熱乎乎的沙灘上打鬧,沾了一身的沙子。卓斯年牙齒潔白,笑容充滿了孩子氣,像一個沒有長大的男孩……
沿岸走回他們在海邊的小房子,夜裡他們水乳交融,額角沁出薄汗,腦袋枕著他的手臂,在他臂彎下熟睡……
真是個美夢啊。黃連的嘴角微揚,上翹,一個幸福甜美的弧度。
看著黃連甜美睡顏,夢裡都是笑著的,即便身體被副作用的毒素摧殘,也沒有鬱鬱寡歡。
每一天,黃連都堅強樂觀,心態永遠積極向上。
明明生病的人是她,身體裡面有毒素的人也是她,為什麼他好似自己生病了一樣,如此難受,如此難熬,每一天都痛不欲生。
仿佛他才是那個身體裡面有副作用毒素的人一樣。
若是他能替黃連承擔這份痛苦,該有多好。
不過……現在好了,一切都好了,一切都該結束了,折磨小丫頭身體的副作用,毒素,都會消失一空。
從萬佳怡手上得到解藥以後,黃連的身體便能恢復如常,像從前一樣,朝氣蓬勃,陽光燦爛……
可惜,可惜,不能親眼看著她恢復昔日生機勃勃了。
看著黃連蒼白逾恆,甚至微微泛著青紫的臉,卓斯年眼眶炙熱,眼睛好似被人灌入了熱開水,滾燙滾燙,肩膀用力地顫著抖。
啪嗒,一滴淚珠滴在了黃連的被單上。
一個大男人,竟然再次忍不住淚流滿面。
如果這個場景被鄭東看到了,鄭東一定會一臉懵逼的拍拍自己的臉頰,我的天鄭東你是不是在做夢?先生居然在哭?這一定是夢,先生怎麼會哭呢!
從前再難過再痛苦的事情,對於他而言都不算事,頂多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紅紅眼睛就過去了。
這是卓斯年今生第三次落淚,前面兩次也都是因為黃連。
但這一次,又完全不同。
前兩次是因為自責因為心疼因為無能為力......可是這是唯一的一次,為了黃連曾今所受過的這折磨,為了他們即將分離,下一次見面還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苦楚,也為了從今而後,沒有他在身邊,黃連的艱辛和思念的痛苦……
對,是短暫分離。等確認她吃了解藥痊癒之後,他會第一時間回來。
她的身體累到了極致,可是還是強撐著和他說話,和他交流。
黃連雖然演得很像,裝得好似自己精神很好的樣子,可是卓斯年能看得出來,黃連的精氣神十足都是表演給他看的假象,只為了能讓他不擔心。
卓斯年的大掌緊緊裹著黃連冰冷的小手,試圖用自己的溫度去溫暖黃連冰冷的手。薄唇微啟,艱難地從牙齒間擠出幾個輕柔而顫抖的話語,每一個字都裹著他深摯濃厚的感情。
「丫頭,答應我,身體恢復以後,健健康康的生活,繼續做陽光開朗的自己。等我回來以後,我們再也不會分開......等我回來以後,我就給你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生活,我們一起度過餘生,此生我只愛你。我不在的日子裡,好好照顧自己,按時吃飯,多喝點水,記得早睡早起……」
卓斯年就坐在那裡,一直坐了十幾個小時,一動未動,甚至連站也沒有站起來過,仿佛被點了定身術。
鄭東和李菲在病房外面看著,李菲哭成了淚人。
雖然卓斯年背對著她的,可是李菲知道,剛才卓斯年的肩膀顫動的時候。是卓斯年在哭!那樣一哆嗦一哆嗦的顫抖,是有多麼悲傷,多麼痛苦,多麼壓抑!
哭得有多麼的痛心疾首,捶胸頓足!才會顫抖成那個樣子!
隔著一道門,也會被卓斯年的感情渲染。
李菲的眼淚嘩啦啦的流,淚珠子大顆大顆滾落臉龐,手捂著嘴巴,偶爾偷跑出來一兩聲嗚嗚嗚的細碎哭腔。
鄭東捏緊拳頭,眼睛紅得像是一隻兔子。
醫院的氣息永遠那麼冰冷,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眼淚鹹濕苦澀的味道,死寂,沉重,讓人仿佛置身於墓園。
天暗慢慢的暗沉了下來,冬日的天本就不大亮,午後就變得灰濛濛的,晚一些,整個世界都籠罩著深灰色,好似隨時都會倒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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