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生一大堆的孩子(2/2)
天暗慢慢的暗沉了下來,冬日的天本就不大亮,午後就變得灰濛濛的,晚一些,整個世界都籠罩著深灰色,好似隨時都會倒塌下來。
卓斯年還是一動不動坐在那個位置上。
眼睛,視線,瞳孔的焦距,從未從黃連甜美如天使但太過於蒼白的睡顏上挪開過。
用眼睛深深描繪著黃連的容顏,深深的雕刻在腦海之中,永遠永遠鑲嵌在記憶裡面。
吻了吻黃連的手背,他的唇,溫度很涼,可是碰到黃連的手背,竟然被她手上的溫度冷到了。
卓斯年鼻尖又是一酸澀,喉結滾動了下,開口,聲音嘶啞,發誓般承諾地道:「這個世界上,我忘了自己是誰,都不會忘了你是我愛的人。寶貝,快點好起來,照顧好自己。」
分別總是痛苦的,但是長痛不如短痛,今天的分別是為了明天的永遠在一起。
饒是再不舍,還是到了要面對這一切的時候了。
睡了大半天,她還是沒有甦醒,黃連現在的情況岌岌可危,今天是睡一整天,誰知道明天會不會睡上三天三夜。後天呢?後天會不會一睡不醒?!
一想到這些,卓斯年頭皮發,比分別為恐懼。
分別是暫時的,但是黃連撒手人寰,就是永遠的。
念及此,卓斯年微微下定了決心似的,抿了下削薄的雙唇,用盡全身的力氣一般,終於放開了黃連的手,擱到了被子下面,掖好了被子,確保黃連不會受凍。
看了看空調的溫度,不能太高了,也不能太低了,高了就熱了,小丫頭會被熱醒,低了會感冒的。他可不想看到小丫頭的身體好不容易解除了副作用的毒素,卻染上了別的小病。
站起身的時候,雙腿好似被截肢了一般,木得沒有感覺,站起來那瞬間甚至差點踉蹌了一下,險些站不穩。
站了十幾分鐘,木不仁的雙腿才微微恢復了一些知覺。
卓斯年的每一步都很輕,就算打開病房門,每一個動作都像是慢動作,生怕這些東西的響聲會打擾這一份寧靜。
打開病房門,卓斯年走了出去,腳步一滯,一愣。
外面的李菲和鄭東的眼淚,差點都要造成水災了。
怎麼哭成這樣?
「好了,都把眼淚收收,笑一笑,小連好好的,哭成這樣算什麼?」
「黃連變成這樣,我恨不能替黃連分擔一些痛苦,要是可以分擔就好了,都是我對不起黃連,老天爺要懲罰就懲罰我好了,為什麼要折磨這麼善良的小妞……」李菲說著嗚咽了一下,哇的哭出聲來,才哭了一聲,就生怕自己的哭聲打擾到了黃連休息,按回去,壓在喉嚨深處。
卓斯年嘆了口氣。微微笑道:「她很快就恢復健康了,別哭喪著臉了,鄭東你也是。」
「……先生!」鄭東被桌斯年這麼一說,眼淚一下就落了下來。男兒有淚不輕彈,鄭東還是第一次哭成這樣,按照網絡上面的流行語來說,鄭東真的哭成狗了。
勸不動,卓斯年也沒時間理會這二人了,其實下定決定後,心底頭反倒輕鬆了不少。
後面的事情卓斯年已經在腦袋裡面規劃好了,先用自己的命換來解藥,然後跟著萬佳怡去到美國,等到確認黃連吃的解藥對她無害,萬佳怡掉以輕心後,就離開萬佳怡,回國來就能和黃連重新在一起了。
回來以後他們就去度蜜月,搬到一個無人海島,遠離塵世紛擾。
想到這裡,卓斯年的嘴角終於有了一絲弧度,看到了未來的希望之光,明明天黑了,室內沒有開燈,卓斯年卻看到了前路一片是光明的康莊大道。
口袋裡拿出一部黑色的,準備解開鎖屏,聯繫谷遇東,房門外的玻璃,出現了谷遇東的半張臉。
站在門後,趕到醫院的谷遇東朝病房的小客廳裡面站著的三人揮了揮手。
一直從早上六七點睡到了下午五點,洗個澡就直奔醫院了,不用想谷遇東也知道卓斯年本尊一定在這裡。
鄭東擦點眼淚,去打開門,「谷總。」
谷遇東『咦』了聲,「發洪水呢?大家怎麼都濕漉漉的。」
鄭東紅著眼睛道:「少奶奶這個樣子下去,我們做下屬的也不好受!」
「怎麼會這樣下去,過了今天,頂多到明天這個時候,小連就回生龍活虎,活蹦亂跳起來了。」谷遇東眸光轉向卓斯年,凝目而淡笑,「怎麼,你們家先生沒有和你說嗎?」
卓斯年正準備開口和鄭東說起此事,剛好李菲也在,就順便廣而告之好了。
卓斯年將放回口袋,手也插進了口袋。站得筆直,「解藥有著落了,等會我去見萬佳怡拿到解藥,小連的病情很快就能好起來了。」
「沒錯。」谷遇東露出了一個淡笑,將實驗室的事情簡單複述了一遍,李菲聽得呆愣愣忘記了哭泣,「事情就是這樣,總而言之,小連很快就會得救了,都把眼淚收一收,你們這樣哭喪一樣,豈不是在把小連哭不吉利了。」
「好,我不哭了我不哭了,我再也不哭了!」李菲趕緊用力蹭掉臉上的眼淚,狂喜如潮,差點難以控制自己的音量,心潮澎湃地道:「解藥搞到手了?那還等什麼,趕緊去找萬佳怡啊!」
谷遇東凝目而視,「斯年,你準備好了?」
眼神深湛,似乎在說:卓斯年,你準備好面對分離了?
「嗯。準備好了。」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卓斯年又恢復了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冰冰,面無表情。
「那走吧。」
谷遇東去碰門把手,鄭東搶先一步打開,「先生,我開車送你們,這裡有李菲小姐還要黑衣人,少奶奶不會出事。」
「嗯。」卓斯年的視線在谷遇東和鄭東的身上一轉,黃連交給這兩個他最信任的人,他很放心。
雖然暫時有一段時間見不到了,但也總比永遠見不到的要強。
有舍才有得,有得必有失,做人不能太貪心。
離開醫院,三個男人,每個男人的腳步,都很沉重。
雙腿似是灌了鉛,不想離開醫院,不想離開這個地方,不想離開小丫頭的身邊。
可是路總會有走完的一天,即便走得再慢,一眨眼,已經坐到了車子上。
「斯年?」谷遇東側目看了眼旁邊的卓斯年。
「噢。」卓斯年堪堪回神,拿出,打電話給萬佳怡,開了免提,聲音像是剛從冰箱裡凍了一凍才拿出來,沒有溫度,「你在哪裡,可以交換解藥了。」
「萬佳怡,你最好不要耍什麼花招,我和卓斯年一起過去拿解藥。」
卓斯年的電話打進來,萬佳怡還沒來得及一喜,谷遇東的聲音又傳了過來,萬佳怡一擰眉,犀利地開腔道:「急什麼。我先把話擱在前頭,你們聽仔細了,我不想見別的人,破壞心情,我只想見我的斯年,只見他一個人。」
明明她才是那個有解藥的,谷遇東這算什麼語氣,什麼態度,見到除了卓斯年以外的人,都破壞她的好心情。好不容易終於得到卓斯年了,別的人她連見一面都覺得厭煩,浪費時間。
何況,卓斯年有其他人陪著,就不方便她做事了呢,呵呵呵……
萬佳怡勾唇一笑,笑容醞釀著陰謀,眼角眉梢氤氳著濃濃的算計和陰險,手中的高腳杯被萬佳怡捏得好似快要碎裂了。
終於要得到卓斯年了,古人說得好呀,功夫不負有心人,鐵許磨成針。還有句老話怎麼說來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果然十年後她終於報了仇,得到了卓斯年!
快意,解氣!
萬佳怡抿了口烈酒,挑眉,眉尾竄上得意,「你們好好考慮吧,我的條件擱在哪了,要是不同意,我們的交易就黃了唄。」
指揮搬運行李的服務人員。「輕點,那東西可貴呢,壞了你們賠不起。」
行李全都裝上車了,手下的人已經安排了專機直達美國。
反正她不急,倒是卓斯年啊,恐怕已經急得火燒眉毛了。
谷遇東登時窩火,捂住聽筒,壓低聲音道:「這個萬佳怡真是趁火打劫,如果沒有人跟著你去,萬一她玩什麼花招怎麼辦?」
卓斯年略一沉吟,拿開谷遇東的手,對萬佳怡道:「但是總有個人過去拿解藥。」
「飛機我已經讓人安排好了,你想跟我上飛機,上了飛機以後,自然會有人把解藥送到你朋友手上,要麼相信我,要麼就不要解藥了。」
「靠!」向來溫文爾雅,紳士有禮的谷遇東罵了個髒字,實在是忍無可忍了,就算再有風度的人也會被萬佳怡的惡毒挑戰到。
萬佳怡這樣陰險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人去尊重,蹬鼻子上臉。也用不著踩得這麼狠!
「萬佳怡玩陰的,現在怎麼辦?」谷遇東眉心緊蹙,再窩火惱怒也無可奈何。
萬佳怡這個女人真是有能耐,擺明了拿捏卓斯年,萬一得到卓斯年卻不交出解藥,他們豈不是虧大了?不僅卓斯年和黃連分離,黃連的性命還岌岌可危,如果黃連知道了卓斯年被萬佳怡擄走,指不定情緒一個激動,身體再次大出血……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不答應萬佳怡,他們也無路可走了。
難怪萬佳怡這麼囂張,因為她知道自己已經咬牙吃死了他們,所以才會有恃無恐。
「對啊先生,不能答應萬佳怡這麼荒謬的要求啊!」駕駛座的鄭東都忍不下去了,焦灼地道:「萬一萬佳怡不給解藥,我們人藥兩空,這筆交易豈不是虧大發了?」
卓斯年何嘗不知道他們說的那些。
和萬佳怡交手那麼多次,萬佳怡的陰險和惡毒,心機手段和城府,卓斯年那樣沒有見識過,直到現在萬佳怡說出來這個要求。卓斯年的心底竟然木不仁了,波瀾不驚。
在電梯上下來的時候,卓斯年心底做好了最好的打算,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也料到了萬佳怡可能會臨時使詐。
卓斯年並沒有特別生氣,只是劍眉微攏,俊臉冷然下來,「萬佳怡,你保證你絕對信守承諾。」
「我萬佳怡雖然手段陰險,但是呢,我這個人還是講究誠信的,做交易嘛,這次又誠信下次才能繼續愉快合作。反正,信不信由你們了。」萬佳怡拋出一個地址,「半個小時候,你想好了,就過來這個地方的房頂做交易,我在這裡等著你。」
這個位置很空曠,直升機好移動,因為是郊區,四周幾乎沒有什麼人煙,卓斯年自己一個人開車過來,他們也能很快知道卓斯年到底有沒有帶人過來。
「斯年!」電話嘟嘟響了幾聲,谷遇東就焦急地看向卓斯年,瘋了嗎?卓斯年真的想要答應萬佳怡的條件?不帶一個人過去拿解藥,先和萬佳怡離開。
萬佳怡那樣的女人?真的會送解藥回來,怕只怕是嫦娥奔月一去不復返!
「沒有別的選擇了不是嗎。」卓斯年視線沒有焦點,微微渙散,語氣也冷淡:「除了和萬佳怡做交易我沒有別的選擇,這場豪賭,已經涉入,不是我想全身而退,便能抽身而出的。」
為了黃連,這不算什麼。
「先生!」
「鄭東,遇東,替我好好照顧小丫頭,讓她按時吃飯,按時睡覺,健健康康,這是我臨走之前唯一的願望了,希望我回來的那一天,能看到一個健康的她站在我面前。」
「斯年!」
「好了,你們下車吧。」
「不,我們送你到地址的附近,然後你再走過去。」谷遇東還是不能放心,堅持要送卓斯年一程。
「對先生,我們送你到附近。」
卓斯年看著他們兩人,眼眶一熱,欣然應允,「好。」真不愧是他的好兄弟。
車子朝著萬佳怡所說的地址駛去,鄭東想開得很慢,可是這樣無疑是浪費先生的時間,加快了速度又害怕先生這次一去再也回不來了,他的內心無比煎熬。
時間如流水,太快了,眨眼之間就抵達了和萬佳怡約好的地址。
卓斯年走下車,谷遇東也鄭東也走了下來,谷遇東大步走到卓斯年面前,用力抱了一下自己的好兄弟,「一定要快點回來,為了小連。」
「嗯。」
「先生,您離開的這段時間,屬下會拼勁全力保護好少奶奶,如果少奶奶出事,屬下也無顏活在這個世界上了!」
卓斯年抬頭看了一眼遠方,這裡是郊區了,空曠,幽靜,隔了一段距離也能清晰聽得見直升飛機的聲音。
這麼一去,前路兇險尚未可知,唯有放手一搏。
再無留戀,卓斯年留下一句:「黃連交給你們,我很放心。」便大跨步地朝著約定好的地址走去。
谷遇東和鄭東靜靜站在卓斯年身後,看著卓斯年筆挺如松柏的背影,目送卓斯年消失在視線之中。
谷遇東嘆了口氣,「我們回醫院吧,斯年既然已經離開,生活還是要繼續,小連健康,斯年也能安心。」
當務之急是快點讓小連好起來,但願萬佳怡不要使詐,黃連吃了解藥好起來後……
看不到斯年,該怎麼回答小連呢?是實話實說,還是善意的謊言?
謊言總有一天會被戳破的吧。等到小連好起來後再想這個問題好了。
谷遇東最後看了卓斯年消失的方向一眼,苦澀笑道:「斯年,你這個混蛋,居然給我扔了一個這麼頭疼的問題,等你回來,我一定要找你好好算這筆帳,你給我等著。」
「谷先生,要不要再等等,說不定先生後悔回來了呢?」
「不用等了。」谷遇東打開車門,「那個傢伙,下定了決心就不會回頭。」
卓斯年不會回來了,他那麼果決的一個人,不會猶猶豫豫,他也不是知難而退的人,既然做好了決定,開始了,不走到終點,卓斯年是不會回頭的。
所以他們不用等了,會醫院照顧好小連,算是給斯年一個交代了。
畢竟,黃連那邊,生命是在和時間賽跑著,斯年也沒有時間猶豫了。
……
房頂,夜深暗沉下來,萬籟俱寂。
直升飛機的螺旋槳發出轟隆隆的巨大響聲,格外刺耳。
萬佳怡坐在房頂的圍欄旁邊,穿著一條雪白的長紗裙,露出來的肌膚被氣溫凍得微微發紅,紗裙被直升機的風微微捲起,空氣之中飛舞著,這個畫面美得好似雜誌拍攝現場。
卓斯年卻面無表情,眼神毫無波瀾。
看到男人的出現,萬佳怡點燃一根煙,吐出一口煙霧,微微眯起美眸,凝目看著遠處的高大俊美如神邸般的男人。
不論十年前,還是十年後,卓斯年依然完美得仿佛如九天上仙,龍章鳳姿,氣質卓然,毫無疑問,十年後褪去了青澀,長成了成熟英俊男人的卓斯年,比十年前更吸引人。
黑色外套的一角被風微微捲起,他從樓梯走上來,身材欣長,緩緩踱步而來,眼神清冷,面無表情,氣質忽然清冷。
仿佛從天上走下來的神君,完美無瑕的容顏如雕塑,不僅讓人感慨這個世間怎會又美得不似真人,仿佛一件上帝精心雕琢的藝術品的男人。
萬佳怡神態嫵媚嬌人,看得痴醉了,「斯年,你終於來了,看來你已經想好了。」
卓斯年默了一默,唇瓣翕動,「君子食言而肥,希望你遵守自己的諾言。」
周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