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兩兩相忘3(1/2)
婆婆的身後事很簡單,因為有姚銘傑的幫忙,一切進行得很順利。
因為沒有什麼親戚朋友的緣故,葉靜雯甚至跳過了追悼會,直接安排遺體火化。
海市殯儀館的火化場是半開放式的,葉靜雯站在玻璃前,看著遺體緩慢地推到火爐中,身體也變得僵硬。
生與死,原來就只隔著這一層玻璃。死去的人已經沒有了任何的知覺,把所有的悲傷和痛苦,全數留給活著的人。
在過去二十四年,葉靜雯一直為別人活著。當她還是孩童的時候,已經開始懂得看葉家人的臉色做人。
她小心翼翼地伺候葉家的小姐,放學回家一秒鐘也不敢偷懶。葉家的重活粗活她沒少干,受的氣也是最多的。
直到後來上大學了,畢業後嫁給了宋立珩,她也是作為宋家的太太、兒媳而活著。
葉靜雯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任何事都率先選擇忍聲吞氣。新婚的那段日子無論宋立珩如何夜不歸家,或者被羅曉冰處處為難,她都不在意。
在宋家的那些日子,葉靜雯甚至迷失了自己。她嘗試過掙扎,也試過安於天命,甚至到後來愛上了一個不該去愛的男人。
反思與宋立珩感情最好的那段日子,葉靜雯很清楚自己為何會變得如此卑微。她一直渴望關心和呵護,而恰好宋立珩給予她最溫柔的寵愛。
愛與不愛其實在於瞬間,她已經忘了是什麼時候愛上宋立珩的。就像做夢那樣,你永遠想不起來夢境是怎麼開始,或者結束的。醒來以後,她只記住最撕心、最痛苦的每一幕。
愛情就像毒藥,被傷得體無完膚,痛得撕心裂肺,卻最終失去了所有。
葉靜雯不怪葉家,也不怪宋家,這條路剛開始的時候,她已經預料到終會有一日走到盡頭。難堪也好,悲痛也好,該來的總會來。
「天氣有點涼。」姚銘傑脫下身上的風衣,輕輕披在葉靜雯的肩膀上。初夏的海市,乍暖還寒,中午的時候已經開始飄起細雨。「你真的不打算給婆婆找塊墓地嗎?」
這個城市喧鬧、擁擠、天氣多變,葉靜雯能說出一萬個不喜歡的理由。可是曾經她所愛的人在這裡,所以她把家安在這裡。
可是現在呢?好像已經沒有必要繼續留下來了。
「我們並不屬於這裡,以前婆婆說過百年歸老以後,希望能回到自己的家鄉。」葉靜雯抬起頭,陰冷的天空中飄起了細雨,打濕了她的臉頰。
姚銘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輕聲問道:「那你呢?有什麼打算?」
「過幾天,我打算離開這裡,找個合適的地方住下來。婆婆生前一直希望我能成家立室,平平淡淡地過日子。」葉靜雯找了個能遮雨的地方坐下來,情緒早已沒有昨日那麼激動。
姚銘傑看著天空長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地說:「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有一個妹妹?如果她還在生,年紀應該與你差不多。」
「沒有。」葉靜雯淡淡地應說。
「其實你有沒有想過,試著與我相依為命?就像你跟婆婆,從前我跟妹妹一樣。」姚銘傑輕輕撩起葉靜雯耳邊的幾縷長發,神色凝重:「跟我回帝都,重新開始吧。」
葉靜雯看著遠方,感覺眼前的一切虛幻卻又那麼真實。
「給我些時間考慮吧。」葉靜雯平靜地說。
「我請了兩周的年休假,離開之前你還可以改變主意。」姚銘傑看著身旁的女人,思緒開始漂移。
婆婆離開以後,葉靜雯不吃不喝坐在病房裡發呆。可是過了一個晚上,她突然想通了,同意將遺體火化。
姚銘傑也想不清這種改變是好,還是壞。他總覺得她表面裝得太堅強,終有一天會垮掉的。
骨灰暫時寄放在殯儀館裡,葉靜雯計劃遲點到婆婆的家鄉走一趟,把骨灰撒在村的小溪里。
最後,葉靜雯在姚銘傑的陪同下回到了唐秋婷的單身公寓。天色已暗,她獨自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發呆。
唐秋婷還沒回來,姚銘傑親自下廚做了一碗排骨飯和燉湯,端到床邊勸說:「你一整天沒吃東西,鐵人都會熬不住,先吃一點吧。」
「嗯,先放這裡吧,我餓了再吃。」葉靜雯似乎在想什麼,從抽屜里翻出手袋,把裡面的雜物全部倒了出來。那枚用布袋包裹的戒指還在,她微微鬆了一口氣,然後找來一根紅繩穿起來,掛在脖子上。
「是婆婆留給你的嗎?」姚銘傑問道。
「嗯,說是給我的嫁妝,可惜她沒機會看到我出嫁。」葉靜雯回頭朝姚銘傑笑了笑,笑得比哭還難看。不過一天的光景,她的雙眼腫得像核桃,臉頰深深凹了進去。「不過她會永遠活在我的心裡。」
勸慰的說話也變得無力,姚銘傑微微嘆氣,發現一隻牛皮紙袋被甩到地板上,於是彎身拾起來。
「這是什麼?」姚銘傑問道,可是看著信封上宋氏的商標,心裡也猜到了幾分。
「給我。」葉靜雯神色平靜地說,接過姚銘傑手中的信封,小心翼翼地把裡面的協議取出來。這幾天發生了太多事,她已經忘了這份協議的存在。
可是,有些事情無論怎麼逃避,它依然存在。
「是離婚協議。」葉靜雯打開抽屜翻出一支墨水筆,毫不猶豫地在最有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姚教授,麻煩你幫我把這份協議寄到宋氏。」
「決定了?」姚銘傑小心地觀察葉靜雯的表情,卻找尋不到一絲的猶豫和悔意。
她淡然一笑,冷冷地應了一聲:「嗯。」
「你恨他嗎?」姚銘傑又問。
葉靜雯的目光落在胸前的戒指上,其實站在宋立珩的角度看來,他也沒有做錯。既然打算離婚了,那麼幫不幫也只是人情。一直以來都是她太高估自己了,以為這段婚姻中存在真愛。
其實從一開始已經是錯誤的,哪裡還會有真實可言。
「不恨,恨只會讓我記住一個人,而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遺忘,好好開始新的生活。」葉靜雯捧起桌面上的湯碗,輕嗅了一下說:「好香,是排骨冬瓜湯嗎?」
姚銘傑輕輕點頭說:「嗯,秋婷的冰箱裡只有這些,你將就吃一頓吧,明天我去超市給你存點貨。」
葉靜雯一口氣把湯喝完,用衣袖擦了擦嘴角說:「很好喝,謝謝你。」
「你想吃什麼?我明天過來給你做。」姚銘傑問道。
已經忘了有多久,沒有好好吃一頓飯了。有人曾經說過,心在胃之上,吃飽了胃部頂著心臟,疼痛的感覺自然會減弱。
「我喜歡吃什麼,你知道。」葉靜雯的聲音梗咽,其實一直以來,很多事情也只有姚銘傑知道。
很久以後,每次當葉靜雯回憶起人生中最艱難的日子,都很慶幸有一個人能不離不棄地陪在自己身邊。
在這段灰暗的人生中,她是不幸的,卻又是幸運的。至少她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從沒放棄過自己。
接下來的兩周,姚銘傑沒有在葉靜雯面前提及過離開的事情。他每天早上都會到學校附近的超市走一趟,然後來到這間小小的單身公寓大展身手。
不得不說他的廚藝了得,雖然葉靜雯心情不好,胃口不佳,可是每次看到他變換花樣為自己準備一日三餐的時候,感動油然而生。
大部分時間,葉靜雯都喜歡坐在陽台上發呆。她什麼也不做,放任自己腦袋一片空白,去消磨這段艱難的日子。
偶爾姚銘傑也會陪葉靜雯在校園裡散步,夏天來了,到處綠意盎然。他們會安靜地坐在籃球場旁,看著場上的年輕人揮灑汗水。
傷痛總會過去的,就像心底的被撕裂開的口子,也會隨著時間慢慢癒合、結疤……
光陰並不會因為你的停滯不前而靜止,相反會因為錯過了那麼多的時光和機會,讓葉靜雯深刻明白自己接下來的日子,應該為自己而活。
在臨近假期結束的時候,姚銘傑終於再次提起了離開的事。
這天晚飯過後,葉靜雯端著一杯蜜糖水坐在陽台上,翻閱那本看了不下十次的《百年孤獨》。
「我想你應該多看些積極的書。」姚銘傑從葉靜雯的手中抽走書本,笑說:「我家裡還有很多關於旅遊方面的書籍,有空給你帶幾本。」
葉靜雯的目光從遠方收回,緩緩落在姚銘傑的身上,淺笑說:「世界那麼大,我也該出去走走了。」
「我的假期後天就要結束,陪我回帝都的事情,考慮成怎樣了?」姚銘傑深知經歷了兩周的頹廢期,葉靜雯的心情已經沒有當初那麼糟糕了。
離開是個沉重的話題,可是姚銘傑卻不得不提。
「帝都有帥哥嗎?」葉靜雯的唇角勾起,冷不防問了一句。
姚銘傑忍不住笑了,眼角浮起了不易察覺的細紋。他雙手抱胸,自嘲地說:「你看我可以嗎?」
「阿傑……」葉靜雯輕聲呼喚姚銘傑的名字,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不再稱呼他為「姚教授」,而是「阿傑」。好像這個親切的稱呼,一下子拉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嗯,我在。」姚銘傑柔聲道。
葉靜雯輕輕握住了胸前的戒指,心情卻十分平靜:「幫我訂機票吧。」
「好。」姚銘傑的臉上綻放著笑容,燦爛如夏日的陽光。
***
從荷蘭回來,老張從機場接走宋立珩以後,直接把車開回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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